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民终49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群，男，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平，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蜀丽，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分行，住所地广西梧州市长洲区新兴三路83号汇龙国际大厦一楼。 主要负责人：冯军，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逸荣，该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韬，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梧州市保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藤县藤州镇津北区碧水湾。 法定代表人：王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谷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群因与被上诉人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分行（以下简称桂林银行梧州分行）及一审第三人梧州市保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盈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4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29日组织了询问。上诉人李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平、陈蜀丽，被上诉人桂林银行梧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逸荣、周智韬，一审第三人保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谷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群上诉称：原审法院重审时没有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刻意歪曲法律原意，损害小业主的合法权益。（一）李群购买的房屋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李群无法证明在涉案房屋居住，也不能证明其配偶、未成年子女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不符合上述规定。李群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无任何法律依据，均是为其创设的法外条件。（二）李群是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方式与保盈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第三方权益，那么应当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第三方利益受损当然可向李群或者第三人主张。由于本案时间久远，李群属于私人包公施工，没有注意保留相关文书，目前无法提供相关书面合同证明与福建佳日工程之间的关系及施工过程也符合常理。保盈公司的付款审批表可以证明李群与保盈公司债务存在并抵扣购房款的真实合法性。购房及入住事实早于抵押合同签订。李群购房后对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桂林银行梧州分行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是债权期待，物权的期待优先于债权的期待。据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群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桂林银行梧州分行承担。 桂林银行梧州分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盈公司答辩称：当时抵押房屋是整体抵押，包括了李群的房屋。何谷华当时有提到，但当时银行及公司都没有处理。至于抵债的工程款是李群的工资还是什么钱就不清楚了。 李群向一审法院请求：1、停止（2019）桂04执恢9号案件对藤县津北区碧水湾A1地块7号楼9A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执行；2、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产的评估、拍卖；3、确认涉案房屋归李群所有；4、本案诉讼费由桂林银行梧州分行承担。 一审判决查明：李群与保盈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签订《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单价4590元/平方米购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125.76平方米，总价为577238元。广西梧州保盈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李群签订《碧水湾.业主收楼确认书》及《前期物业服务协议》。保盈公司通知广西梧州碧水湾物业有限公司涉案房屋属于已购房屋。李群没有交纳维修基金，也没有向有关部门缴纳契税、印花税等，涉案房屋仍登记在保盈公司名下。2015年6月18日，保盈公司与桂林银行梧州分行签订《综合征信合同》，约定桂林银行梧州分行为保盈公司提供授信额度为4.66亿元的银行贷款，授信期限为2015年6月23日至2019年6月22日。2015年6月18日，桂林银行梧州分行与保盈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保盈公司以其自有的土地使用权、房产、车位、在建工程等财产为借款合同项下之债权及实现债权之费用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涉案房屋抵押给桂林银行梧州分行的登记时间为2015年7月30日。上述合同签订后，桂林银行梧州分行陆续与保盈公司签订相应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桂林银行股份梧州分行先后共向保盈公司发放贷款465634071.15元。截止到2016年8月17日止，贷款余额本金449598869.88元，利息15795339.41元。因保盈公司涉及重大诉讼纠纷，桂林银行梧州分行为了资金安全，而在债权未到期的情况下向本院提出诉讼，要求保盈公司偿还上述贷款本金利息。在该案诉讼中，桂林银行梧州分行与保盈公司双方达成调解，本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桂民初2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第六项确认：如梧州市保盈投资有限公司在2016年10月8日前不能偿还该调解书中第二项借款本息债务，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分行有权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175处抵押财产折价、拍卖或者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该调解书生效后，桂林银行梧州分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李群知悉后，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桂04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群提出的对涉案房屋不予查封、拍卖的异议请求。李群于2019年6月20日向该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号为（2019）桂04民初102号。该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桂04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李群的诉讼请求。李群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遂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桂民终81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9）桂04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庭审诉讼过程中，李群的代理人确认李群现已外出打工，涉案房屋是由李群朋友居住。当法庭核实李群的工作及居住情况时，李群的代理人表示均不清楚，庭后亦未就相关事实进行举证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群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涉案房屋系登记在保盈公司名下的商品房，桂林银行梧州分行以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优先权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李群以其已向保盈公司购买涉案房屋为由请求对涉案房屋排除强制执行，故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关于住房消费者物权期待权之规定，对李群就涉案房屋排除强制执行的请求能否成立进行审查。 第一，关于书面买卖合同的签订。李群提供了其与保盈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签订《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及形式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要件,虽不是网签备案合同,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其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符合上述第二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第二，关于房屋的交付使用。李群虽提供了《碧水湾.业主收楼确认书》及《前期物业服务协议》、广西梧州保盈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收费清单拟证明保盈公司已于2014年10月20日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其使用，并提供了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其在福建省福州市及广西藤县名下没有不动产登记信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关于“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的规定，是否用于居住应根据购房人能否满足日常生活、工作需要而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李群是福建省福州市人，因承接工程而在藤县发生经济活动，其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确认李群现已外出打工，涉案房屋是由李群朋友居住。当法庭核实李群的工作及居住情况时，李群的代理人表示均不清楚，庭后亦未就相关事实进行举证说明。因李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长期在藤县工作生活，其代理人在庭上亦确认涉案房屋非由其本人而是由其朋友居住，故本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用于居住的情形。同时，李群在本案中主张是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而以工程款抵扣房款的房屋买卖行为是李群为实现自己债权的一种方式，并非为消费者购买房屋用于居住的情形，且李群事实上并未对涉案房屋用于居住使用，故本案中李群对涉案房屋并未产生消费者的物权期待权。此外，由于李群自身不明确其工作居住情况，故即使其提供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其在福建省福州市及广西藤县名下没有不动产登记信息，也不足以证明李群名下及其配偶、未成年子女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因此，本案不符合上述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三，关于购房款的支付。李群主张2011年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建设保盈公司属下保盈海悦酒店变电系统工程，其挂靠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由于保盈公司无法按时支付工程款遂以涉案房屋抵扣工程款577238元，李群并提供《收款收据》《付款审批表》拟证明其主张。但李群未能提供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与保盈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与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的挂靠协议、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与保盈公司关于房屋抵扣工程款的相关协议、李群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包该工程的证据材料，故李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工程款的真实存在，也不足以证明相关主体以该工程款项抵扣涉案购房款的真实性。且李群主张以工程款抵扣已履行其购房款支付义务，但该主张仅有李群与保盈公司之间出具的材料予以证实，并没有其他如维修基金、契税、印花税缴纳等对外的客观材料予以佐证。因此，对李群关于购房款已经付清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本案不符合上述第二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李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72元（李群已预交），由李群负担。 二审中，李群向本院提供了三组证据材料，拟证明李群是保盈公司酒店变电系统实际施工人、李群与保盈公司已经完成结算、涉案房屋是抵扣工程款而来的事实。桂林银行梧州分行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当不予采纳。保盈公司对以上证据不发表意见。由于李群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涉及到本案争议焦点，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群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由于在申请执行人桂林银行梧州分行与被执行人保盈公司借款纠纷一案执行中，桂林银行梧州分行申请执行法院查封了登记在被执行人保盈公司名下的涉案商品房，案外人李群以涉案房屋已由其购买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对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根据案外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并综合判断，从而确定案外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强制执行。 本案中，由于桂林银行梧州分行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规定，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执行异议时，获得人民法院支持应同时满足三个要件，即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以及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该条规定基于对消费者生存权这一更高价值的维护，赋予商品房消费者物权期待权以排除执行的效力，即便申请执行人对该房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担保物权等权利，法律也应更优先保护消费者的物权期待权。 首先，关于李群是否已完成支付价款的问题。李群主张2011年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建设保盈公司属下保盈海悦酒店变电系统工程，其挂靠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由于保盈公司无法按时支付工程款遂以涉案房屋抵扣工程款577238元。就本案证据情况而言：（一）李群从始至终未能提供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与保盈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与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的挂靠协议、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与保盈公司关于房屋抵扣工程款的相关协议、李群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包该工程等证据材料。李群提供的《付款审批单》等证据中均显示工程收款方是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未有李群的结算情况。对于李群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相关各方已完成结算及同意抵扣工程款的事实。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的规定，本案经过本院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后至本院二次审理时，李群才提供以上证据，又未提供正当理由或申请延期举证，本院对李群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不予采纳；（二）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任何证据或者声明其与保盈公司的结算情况及其与李群之间的关系。李群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涉案工程已完成结算却没有承包人的同意或者承诺缺乏说服力；（三）如果涉案房屋已经完成以房抵债，保盈公司又将其抵押给桂林银行梧州银行的行为，侧面反映出保盈公司对该抵债行为的不认可。综上，李群与福建佳日工程有限公司究竟是什么关系，涉案工程是否完成验收和结算等均无确凿证据能够证明。综合本案证据，本院无法认定李群对涉案房屋已完成了支付价款的行为。对其关于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买卖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及涉案房屋的性质问题。李群主张涉案房屋是由于其作为保盈公司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在工程结算时保盈公司因暂时无法支付工程款故将涉案房屋抵债给李群。涉案商品房合同的订立系基于李群与保盈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抵账行为，涉案合同性质实质上是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的目的在于消灭李群对保盈公司的债权而非单纯的房屋买卖。同时，就涉案房屋而言，李群并非出于居住需要购买涉案房屋，而是不得已的抵债性质。且李群因工作原因到梧州打工，后又未在涉案房屋居住，而是将其借给朋友居住。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126条关于消费者身份认定的精神，李群对涉案房屋不是用于居住，其不具有消费者生存权保护的条件。因此，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涉案房屋依法不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至于李群与保盈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其可以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李群已预交），由李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家开 审 判 员 韦志勇 审 判 员 曾亦桦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茹 超 书 记 员 陈安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