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6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大街79号泰达MSD－C区C1座26－2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636067462H。法定代表人：OndrejFrydrych，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颖，女，汉族，1992年7月20日，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梦妮，女，汉族，1989年11月20日，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美玲，女，瑶族，1990年1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上诉人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阳美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3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捷信公司无需向欧阳美玲支付任何经济赔偿金55238.7元；2、请求判定欧阳美玲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阶段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欧阳美玲违规事实明确，捷信公司解除与欧阳美玲的劳动合同合法合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12款第12项j情形明确约定“接受公司不允许的客户或商品的贷款申请”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可以单方与该员工解除劳动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作为捷信公司管理销售人员最重要的规章制度《销售人员行为规范》“不能做的”部分第9条也明确规定“接受不符合公司标准的客户或商品的贷款申请”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一经发现公司可立即与该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且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欧阳美玲对上述《劳动合同》及《销售人员行为规范》的内容完全知晓并签字确认，其理应按照上述规定严格规范自身的行为，并接受违规时相应的处罚措施。其次，公司官网对贷款产品的说明中，明确提出“在当前工作岗位连续工作一个月以上”的客户才能向捷信公司申请分期贷款。捷信公司已在欧阳美玲入职培训以及此后的日常培训中将相应要求作为公司产品的一部分告知欧阳美玲。作为公司的销售人员，欧阳美玲明知不符合“在当前工作岗位连续工作一个月以上”的客户即为公司不允许的客户。再者，仲裁与一审庭审中，欧阳美玲均己确认为客户胡月华办理“线下捷信贷款分期贷款”业务时,在明知客户在当前工作岗位连续工作未满一个月的情况下，仍然为该客户办理了提单申请，可知相应的“接受公司不允许的客户”的违规事实明确。捷信公司基于欧阳美玲认可的明确的违规事实，依据《劳动合同》与规章制度的明文规定，经正当程序解除其劳动合同，为合法解除，无需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欧阳美玲为胡月华办理贷款提单申请是否符合公司规章制度，认为捷信公司提交的规章制度中，接受公司不允许的客户确属严重违规，但公司不允许的客户禁止学生、未成年人、无工作客户等，胡月华“刚上班半个月”并不在列；至于捷信公司官网上要求的“连续工作一个月以上”系对客户的要求而非对销售人员审查标准的要求，因此上捷信公司为胡月华办单并未违规。一审判决根据捷信公司提交的《关于销售人员行为规范的提醒》认为“公司不允许的客户为学生、未成年人、无工作客户等”，而其却在理解和认定时径行将“公司不允许的客户”限缩解释为“学生、未成年人以及无工作客户”，忽略了其后的“等”，事实上《关于销售人员行为规范的提醒》作为《销售人员行为规范》的解释说明性文件，意在强调“公司不允许的客户”包括但不限于“学生、未成年人以及无工作客户”。值得注意的是，《劳动合同》及《销售人员行为规范》规定接受公司不允许的客户贷款申请为严重违规，那么何为“公司不允许的客户”？捷信公司应当具有解释权，结合捷信公司官网对贷款产品面向客户的要求，既然明确了贷款产品只面向“在当前岗位连续工作一个月以上”的潜在客户，那么不符合“连续工作一个月以上”的客户理所当然即为公司不允许的客户，欧阳美玲作为公司销售人员，其审查标准与职责便是确保客户符合公司的要求，两者其实是统一的,客户不符合公司要求则为公司不允许的客户，而一审判决却强行将两者分裂开来，为逻辑混乱、认定事实错误。三、“不符合公司要求的客户”即为“公司不允许的客户”，此为天然逻辑。从逻辑上來说，知悉公司产品所而向的客户群体以及申请公司贷款所需要具备的门槛条件，系销售人员履职最基本要求和前提。因此捷信公司在欧阳美玲入职培训中便对相关贷款产品进行详尽的培训，并在之后的工作中不时提醒强调，因此欧阳美玲作为公司的销售，理应明知公司的贷款产品只能提供给“在为前岗位连续工作满1个月”的潜在客户，同时确保客户符合公司要求也是一个销售最基本的工作职责。而一审判决却仅凭捷信公司在其他说明性文件即《关于销售人员行为规范的提醒》中强调“公司不允许的客户”包括但不限于“学生、未成年人以及无工作客户”，反推《劳动合同》及《销售人员行为规范》中“公司不允许的客户”仅指“学生、未成年人以及无工作客户”，不包括捷信公司官网上产品介绍页明确排除的“不符合‘在当前工作岗位连续工作一个月以上’的客户”，实为本末倒置、逻辑混乱，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应予纠正。四、多地裁决均可印证，为“工作未满一个月”的客户办理贷款系严重违规行为。根据捷信公司提供的沈阳、四川、南京等多地的仲裁裁决书，均可反映出“工作未满一个月”的客户办理贷款属于严重违反《销售人员行为规范》、《员工手册》等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且裁决中可反映出，捷信公司不仅在规章制度中有规定，也在平时的培训中多次强调。该事实已经多个裁判机构的审理并确认，写公司销售人员在庭审中也多表示知晓公司有此项规定。五、捷信公司作为银监会批准成立的消费金融公司，本就需要严守法律法规及银监会相关要求，严控金融风险。国家监管机构为维护金融市场稳定，整治乱象，对消费金融公司设置了严格的风险工作要求，欧阳美玲必须严格执行相关箭杆规定，并依据监管要求制定办单流程，销售人员在搬离贷款过程中对客户的申请资质进行严格审核是公司经常经营、防范风险的基本要求，更是维护金融市场稳定的要求。六、欧阳美玲在庭审中已承认了自己知晓该客户“工作未满一个月”，结合捷信公司规章制度，应认定为严重违规行为。欧阳美玲的行业性质决定了贷款的金额均不大（多为几千元），再贷款金额不大、且为无担保贷款的前提下，核实客户是否有稳定的收入、是否有贷款资格是我司发放贷款及判定贷款金额的主要依据，也是我司销售人员需严格核实的事项。由于客户暂时处于工作、收入未稳定的状态，为其办理贷款会产生贷款无法收回的金融风险。申请人在明知的情况下，为了个人业绩，依旧为客户来办理贷款，严重违规行为属实若认定该行为的合理性，则后续将对捷信公司管理销售人员、严控金融风险带来更大的阻碍。综上，捷信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与欧阳美玲的劳动合同的情形，依法无需支付欧阳美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欧阳美玲未提交答辩意见。上诉人捷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捷信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238.7元；2、欧阳美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捷信公司、欧阳美玲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欧阳美玲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523.87元。捷信公司、欧阳美玲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12款第12）项约定，接受公司不允许的客户或商品的贷款申请，造成公司的损失或导致逾期还款率高的，捷信公司可即时解除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在《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销售人员合规责任承诺书》及《销售人员行为规范》中均强调不能接受不符合公司标准的客户或商品的贷款申请，欧阳美玲在该两份文件签名处签名。捷信公司提交《关于销售人员行为规范的提醒》，该份文件中指出公司不允许的客户是指学生、未成年人、无工作客户等。在捷信公司提交公司官方网页中，公司对外宣传，“只要您年龄在18－55岁之间，持有中国大陆有效居民身份证，在当前工作岗位连续工作一个月以上，即可凭本人身份证、本人银行卡以及手机在捷信服务点办理……大部分申请可于3分钟内给出审批结果。”2019年3月11日，胡月华在欧阳美玲处申请办理“线下捷信商品分期贷款”业务，欧阳美玲为胡月华办理了提单申请。胡月华遂将办理业务时的电话录音交给捷信公司。录音中，胡月华称刚在益田上班半个月，信用卡有逾期但已经还上了。捷信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以欧阳美玲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接受不符合公司要求的客户申请为由，解除与欧阳美玲的劳动合同。欧阳美玲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捷信公司称胡月华是客户，同时也是暗访人员。欧阳美玲于2019年5月6日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8日做出深劳人仲案[2019]72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捷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238.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欧阳美玲为胡月华办理贷款提单申请是否符合公司规章制度。捷信公司提供的公司相关文件中，接受公司不允许的客户确实属于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行为之一，但对公司不允许的客户仅指学生、未成年人、无工作客户等，胡月华在电话录音中所称的“刚上班半个月”并不在列。至于公司官方网站上要求的“连续工作一个月以上”系公司对客户的要求，而非对销售人员审查标准的要求，因此欧阳美玲为胡月华办理贷款提单申请并未违反公司相关制度，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捷信公司、欧阳美玲之间劳动争议的仲裁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捷信公司支付欧阳美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238.7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捷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捷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欧阳美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238.7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捷信公司承担。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捷信公司与欧阳美玲之间的原劳动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应受到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捷信公司解除与欧阳美玲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本案中，捷信公司主张欧阳美玲为胡月华办理提单申请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其解除与欧阳美玲的劳动关系合法。对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可对员工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予以处罚，但是用人单位采用的具体处罚形式应当与劳动者实施违纪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劳动者实施违纪行为的重复频率、劳动者违纪行为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大小等因素相适应。解除劳动关系系对员工最严厉的处罚，用人单位应当谨慎采用。一审庭审中，捷信公司确认胡月华系暗访人员，且涉案贷款亦未实际发放，欧阳美玲的行为没有后果发生。本案中欧阳美玲为胡月华办理提单申请的行为不属对外正常办理业务的行为，而是类似于参加用人单位确认员工适岗能力的内部检查行为。如捷信公司认为欧阳美玲为暗访人员胡月华办理提单申请不符合公司规章制度，欧阳美玲没有通过内部检查，捷信公司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先对欧阳美玲进行培训或者调岗。本案中，捷信公司未对欧阳美玲进行培训或者调岗，即直接解除与欧阳美玲之间的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捷信公司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向欧阳美玲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又，因双方均对欧阳美玲的工作年限和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无异议，经核算，捷信公司应当支付欧阳美玲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55238.7元。一审法院对此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捷信消费金融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静审判员 彭  安  明审判员 邓  亚  玲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谢心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