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1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 主要负责人：陈雪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建，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正楠，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文琦，女，199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文琦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0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商业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认定书已经记载，车辆驾驶员江锦涛无证驾驶，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八条约定：“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且在原审期间，平安保险公司已提交了有余文琦签名的电子保单，在一审庭审中，法官当庭询问余文琦购买保险的中间人，中间人也承认：“一般情况下投保链接是发给投保人本人，其不会代为签字，保单也都会发给投保人，至于本案是原告本人签字还是其他情况，其不能确定”。平安保险公司已经提供了有余文琦签字的保单作为证据，该保单签字是在投保时预留在保险公司系统中的，保险公司也是在确认有投保人“签名”后才做出承保承诺，进而成立保险合同的。在无充足证据证明该保单签字无效的情况下，应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平安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事项”，应当减轻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事项。而且，第一，“无证驾驶”概念含义明确，不存在明显争议。不同于其他诸如醉酒、疲劳驾驶等可能在标准上存在争议，无证驾驶标准明确，不存在争议，概念无需过多解释。第二，“无证驾驶”行为具有公知性，属于人尽皆知的行为准则，无需说明也应当遵守。第三，“无证驾驶”过错程度大，社会危害性极高，关乎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社会上已然形成了“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赔”的一般认知，在上海、江苏等多地判决中也均有判决保险公司不予赔付案件。若判决保险公司仍需赔付，极易产生不好的社会导向。 余文琦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余文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平安保险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金计人民币124600元（车辆损失121000元、评估费36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文琦为其所有的浙ＤＥ××××奔驰牌小型汽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险，商业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8036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乘客）及相应的不计免赔等，保险期间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2020年9月25日。余文琦称上述保费系通过案外人郑森桥提供的付款二维码支付（余文琦于2019年9月20日通过支付宝向杭州大蜂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支付26202元，经该院当庭与郑森桥电话核实，其表示确有此事，但不清楚余文琦本人是否通过手机ＡＰＰ投保，也无法提供相关证据）。2020年6月25日20时45分许，案外人江锦涛驾驶浙ＤＥ××××号小型越野客车沿Ｇ104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睢宁县双沟镇老伍电气焊门市门前（Ｇ104国道800ＫＭ＋200Ｍ处），追尾碰撞到同方向代化明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两轮摩托车，致代化明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睢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江锦涛负事故主要责任，代化明负次要责任。2020年8月20日，余文琦委托杭州锦天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就案涉事故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鉴定评估意见书》1份，确定案涉车辆损失为181300元。此次评估产生评估费3600元。后经该院委托评估，确定案涉车辆的损失为121000元，产生评估费9065元。另，平安保险公司向该院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第八条第（二）款第3点载明，无证驾驶，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余文琦作为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可依约就保险期间内发生的保险事故向平安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因该院已根据平安保险公司的申请对案涉车辆的损失委托进行了重新评估，故应以重新评估的结论为准，该院依法确认案涉车辆的实际损失为121000元。因余文琦自认平安保险公司在接到报案后对车辆进行了定损（未出具定损单），且评估结论已被推翻，故产生的评估费3600元应由余文琦自行承担。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因平安保险公司申请重新评估产生的评估费9065元则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余文琦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并未就理赔金额达成协议，故不属于保险法关于延期支付保险金的情形，故该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平安保险公司辩称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无证驾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既未提供余文琦本人签署电子投保单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供其向余文琦交付保险条款的依据，余文琦对此亦不予认可，应认定未履行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对平安保险公司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平安保险公司应支付给余文琦保险赔偿金12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余文琦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平安保险公司能否免除相关赔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关于驾驶人存在违法行为的情形，平安保险公司无须对相应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仍须依法履行提示义务，否则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虽然在一审中提供了商业保险电子投保单和电子投保确认截屏，但无法陈述并演示电子投保单的形成过程，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结合一审法庭前述当庭询问情况，不能确认系余文琦本人投保操作结果。因此，现无充分证据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在投保之时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或以其他方式向投保人依法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案涉驾驶人确实违反了法律规定，其行为应予否定，并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但就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而言，平安保险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故仍须依法履行赔付义务。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72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