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军，男，196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婉贞，女，197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旭金，男，196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伟，浙江红太阳（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志军、王婉贞为与被上诉人徐旭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8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徐志军、王婉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且有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在一起”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认为，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在一起的认定，属于对离婚这一法律行为和事实行为的否定，需有充分的证据支持。但从一审审理情况及判决书全文分析，只有所谓的徐旭金陈述，而无相应证据证明，显属认定事实证据不足。2、一审认定2015年5月7日至2017年8月5日期间，上诉人共同向被上诉人借款130万元，缺乏证据。上诉人认为，即便按照被上诉人庭审时提交的借条照片，其中四张借条显示的借款人为上诉人徐志军，一张20万的借条显示借款人为上诉人王婉贞。根据这一情况，足以表明即便存在借款，也属于各自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而非共同借款。且从一审审理情况和判决书全文分析，被上诉人未提供上诉人共同向其借款的证据，也未提供在借款发生时是上诉人共同与其达成借贷合意的证据，更未提供向上诉人共同交付借款的证据。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共同向被上诉人借款，显属证据不足。3、一审认定上诉人徐志军在借条背面写利息未付，仅有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而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也属证据不足。4、一审认定上诉人重新向被上诉人出具涉案借条，被上诉人将原借条交还给上诉人徐志军，仅有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而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认为，按照被上诉人的陈述，其提出要求上诉人共同在涉案借条上签字。表明被上诉人具有一定法律和风险防范意识。从常理分析，债权人交还借条原件肯定会要求债务人在新借条上写明原借条已交还或写明现借条金额为结算后形成。但涉案借条并无任何字句体现出存在原始借款凭证。故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就认定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条，且原借条存在并已交还给上诉人徐志军，显然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二、一审适用法律有误。1、上诉人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应对大额现金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举证证明标准应达到《民诉法司法解释》规定的“高度可能性”标准。就本案而言，涉案借条形成时间为2020年5月13日，借条写明的内容也为今向徐旭金借款130万元，而未写明认可收到借款内容。且被上诉人一审审理时主张130万元借款均为现金交付。根据最高法院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现金交付的相关审查意见，一审法院应当综合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细节经过等因素审查上诉人的举证，以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而不能简单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大额现金交付事实存在。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原借条照片及上诉人王婉贞向其账户汇款的银行流水，根本未审查被上诉人的交付能力、交付细节等问题，就认定被上诉人已交付借款。属于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还需指出的是，如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其主张的借款发生时间段的银行流水情况，以查证其是否存在交付可能，就会发现被上诉人主张的交付根本不存在，属于虚假陈述。2、上诉人认为，依照最高院夫妻债务的司法解释，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条件极为严苛，且由出借人承担举证责任。举重以明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都如此严谨，就本案而言离婚后发生的债务更需严格审查。但一审法院，仅凭无证据支持的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在一起的荒谬认定，就免除了被上诉人的法定举证责任，更是进一步认为上诉人离婚后共同向被上诉人借款，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举证和证据及事实的认定原则。3、一审认为借款应按月息1%支付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传统的民间借贷主体多为自然人，且出借人和借款人双方通常属于亲朋好友关系。借款用途多用于家庭生活或其他突发性支出，借贷款项目的仍为传统的互帮互助。《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所以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原则上是无偿的，除非当事人有特别约定，才应当支付利息。故就本案而言，无论是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原借条还是现存2020年5月13日借条，都未写明利息，应依法认定不存在利息。但一审以口头约定月息1%来支持被上诉人的利息请求，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还需特别强调的是，假设存在5张原借条，且总共金额为130万元，则上诉人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原则上需要分5次起诉。根据浙江省高院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被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主张的民间借贷无效。被上诉人主张重新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恶意规避法律制裁，属于不诚实行使诉权。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负有进一步审查本案民间借贷合法性的责任，但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和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的证据，就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合法存在，有违法律规定和法治精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明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旭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虽然两上诉人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平时日常生活都在一起，而且整个红旗社区包括金钱寺自然村，当时的村民为了多分房屋补偿款等事由，通过离婚进行分户的方式在金钱寺普遍存在，并且通过一审认定的借条出具情况看，其中有一笔是上诉人王婉贞出具的，最后归结为2020年5月13日总的借条是130万元，由二上诉人共同签名，金额、利息支付情况足以形成证据链，满足证据盖然性要求。针对上诉状中第一大点第3、4点，本案中被上诉人是普通老百姓，不能以具备一定法律常识的知法者比较严格的形式去结算。针对上诉状中法律适用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中通过双方当庭陈述及被上诉人的举证，利息支付情况，二上诉人并没有进行实质性的反驳及说明，举证责任应当由二上诉人承担。一审认定本案债务系两上诉人的共同债务并非基于夫妻关系。根据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两上诉人均在借条上签字确认的事实是不容否认的。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利息按月息1%支付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之前上诉人支付利息也都是按1%的利率结算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徐旭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30万元及利息78000元，暂计2020年9月12日止，此后的利息仍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总计137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徐志军、王婉贞于2005年协议离婚，但仍共同生活在一起。2015年5月7日至2017年8月5日期间，两被告共向原告借款130万元，其中由徐志军向原告出具借条四张共计110万元，由王婉贞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20万元。借条中均未写明利息。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计，每6个月付息一次。借款后，两被告一直按约付息，其中2015年5月7日借款30万元的利息已付至2019年11月7日，2015年9月12日借款20万元的利息已付至2020年3月12日，2015年12月31日借款20万元的利息已付至2019年12月31日，2016年6月19日借款40万元的利息已付至2019年12月19日，2017年8月5日借款20万元的利息已付至2020年2月5日。因此后利息未付，两被告于2020年5月13日向原告重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徐旭金借人民币130万元正”。徐志军在该借条背面书写“2020年5月7日30万、2020年6月19日40万、2020年6月31日20万、2020年8月5日20万、2020年9月12日20万利息未付”。原告将原借条交还给徐志军。 一审法院认为，两被告虽非夫妻关系，但共同向原告借款，并共同向原告出具借条，应认定为两被告的共同债务。借贷双方未对借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原告可随时要求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还款，故原告要求两被告还款，依法予以支持。双方虽未在借条上写明利息，但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1%计息，故原告要求两被告付息，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徐志军、王婉贞共同归还原告徐旭金借款人民币130万元并支付利息78000元（利息已计至2020年9月12日止，此后利息仍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01元，由两被告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婉贞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徐志军向本院提交收条一份，证明其已归还徐旭金本金1.5万元。 上诉人王婉贞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徐旭金质证认为，该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徐旭金向本院提交徐旭金与徐志军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双方借款的事实及徐志军、王婉贞虽然已离婚，但双方均认可系共同债务。 上诉人徐志军质证认为，该聊天记录是事实。 上诉人王婉贞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是徐志军与徐旭金的聊天记录，对其真实性不清楚，该微信聊天记录恰恰能证明徐志军个人向徐旭金借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志军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于2020年9月14日归还徐旭金借款本金1.5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徐旭金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与徐志军之间就本案债务进行沟通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徐志军于2020年9月14日归还徐旭金借款本金1.5万元。徐志军对其向徐旭金借款的事实及支付利息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王婉贞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因王婉贞已作为共同借款人在2020年5月13日的借条中签字，且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在2020年5月13日前已交付，故无论王婉贞与徐志军是否为夫妻，王婉贞作为共同债务人，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借款利息，徐志军在二审中也已自认其已支付部分利息，故对于王婉贞、徐志军上诉认为本案借款不存在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徐志军于2020年9月12日已归还徐旭金1.5万元借款本金，该款应从尚欠的借款本金中扣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的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当事人提供了新的证据，故本院对本案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8105号民事判决； 二、由徐志军、王婉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徐旭金借款人民币128.5万元并支付利息78000元（利息已计至2020年9月12日止，2020年9月14日起的利息仍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三、驳回徐旭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8601元，由徐志军、王婉贞负担8501元，由徐旭金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2元，由徐志军、王婉贞共同负担17002元，由徐旭金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建进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代书记员 徐圆圆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