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孟海龙，男，199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市超净洗涤用品有限公司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玛依拉·吾买尔，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西海，男，194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二审原审被告（一审被告）：孟凡云，女，196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市超净洗涤用品有限公司负责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再审申请人孟海龙因与被申请人赵西海及二审原审被告孟凡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新01民终494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8日作出（2020）新民申20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孟海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玛依拉·吾买尔、被申请人赵西海、二审原审被告孟凡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海龙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驳回赵西海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赵西海向我借220000元，7月28日我将220000元根据赵西海的指示转入案外人张甜账户。本案所涉及的100000元系赵西海向我偿还的款项。2016年11月赵西海跟我联系说自己被骗，要去报案，让我把220000元的转账凭证给他。2016年11月12日，赵西海根据该转账凭证向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刑警队报案，我有新证据足以证明我的主张。   赵西海辩称，案涉100000元系孟海龙、孟凡云急于还贷，孟凡云向我借款，因我不会操作打款，孟凡云将我的卡上的100000元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到孟海龙卡上，我和孟海龙之间没有借贷关系。孟海龙给张甜打的220000元，系孟海龙、孟凡云相信张甜能帮其偿还银行贷款，其与张甜之间有利益需求关系，我无法操控孟海龙的打款去向。向公安部门报案系孟凡云要求我协助报案，孟凡云当时也在场。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合理有据。综上，请求驳回孟海龙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孟凡云述称，2016年7月，赵西海找我借款，我介绍孟海龙向其借款，因孟海龙无法凑齐220000元，我介绍我朋友向赵西海出借50000元，与赵西海本人的10000元合计60000元转给孟海龙，赵西海让孟海龙加上他给赵西海的借款160000元，合计220000元打给张甜的银行账号。2016年11月7日，赵西海向孟海龙偿还100000元借款，余款未还。我不同意赵西海原审对我的主张，本案与我无关，请求支持孟海龙的再审请求。   赵西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孟海龙、孟凡云共同返还不当得利100000元；2．请求判令孟海龙、孟凡云共同承担利息14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凡云与孟海龙系姑侄关系。2016年11月7日，赵西海银行账户100000元转账孟海龙账户。赵西海陈述系孟凡云使用其银行卡将上述100000元转账至孟海龙账户。孟凡云对赵西海陈述的上述事实不认可。孟海龙对收到100000元的事实认可，认为上述款项系赵西海向其偿还借款。孟海龙陈述：“2016年7月28日赵西海向其借款，孟海龙替赵西海从案外人方辉处借款15万元、从亲戚处借款3万元以及其他款项，共计22万元，赵西海指示孟海龙将上述22万元转入案外人张甜账户，2016年11月7日孟海龙收到100000元后转账给案外人方辉。”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孟海龙返还原告赵西海100000元；二、驳回原告赵西海要求被告孟海龙支付利息1425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赵西海对被告孟凡云的诉讼请求。   孟海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赵西海要求孟海龙返还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赵西海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孟凡云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同年6月11日赵西海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新0105民初1392号民事裁定，准许赵西海撤回起诉；该案审理过程中，赵西海将其向孟海龙转账100000元的银行明细亦作为证据。一审庭审中，就向孟海龙转账的原因，赵西海称孟凡云向其借款，因不会操作自助柜员机，赵西海遂将银行卡交由孟凡云操作，其当时并不知道孟凡云将款项打入孟海龙账户，至起诉孟凡云偿还借款时，调取银行明细后才得知款项打入了孟海龙账户。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孟海龙取得赵西海的10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赵西海主张孟海龙以转账方式取得其10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并提交银行明细加以证明，孟海龙对收到10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但称该100000元系赵西海向其偿还的借款。根据双方陈述，赵西海主张的应为给付型不当得利，且系无因给付型不当得利，赵西海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赵西海提交银行交易明细，该证据能够证实其向孟海龙给付100000元，对该事实，孟海龙亦予认可，应予确认。其次，就赵西海向孟海龙转账100000元是否有法律上的根据，赵西海称其将银行卡交由孟凡云操作系基于二人借贷关系，并不知道孟凡云将款项打入孟海龙账户，后因起诉孟凡云调取银行明细后才得知款项打入孟海龙账户；对于该主张，赵西海提交案外人周娟短信截屏及证言加以证明，孟凡云对此予以否认。对此，二审法院认为，在本案诉讼前，赵西海持其向孟海龙转账100000元的银行明细向孟凡云主张还款，但未向孟海龙主张，孟凡云否认其向赵西海借款，后赵西海撤回起诉，从赵西海此次诉讼行为看，其关于在起诉孟凡云前，对自己的银行账户向孟海龙账户转账100000元不知情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应予采信，结合孟凡云否认其向赵西海借款、否认操作赵西海银行卡的事实，赵西海已完成其向孟海龙转账100000元没有法律上的根据的初步举证证明责任。此时，应由孟海龙对其取得赵西海100000元存在法律上的根据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孟海龙称该100000元系赵西海就此前借款的还款。首先，孟海龙没有提交直接证据证明该100000元系赵西海向其还款；其次，孟海龙提交案外人方辉等人向其转账及其向案外人张甜转账的证据，但孟海龙提交的证据中既无其与赵西海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内容，亦无赵西海指示其将款项交付案外人张甜的内容，故孟海龙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赵西海向其借款的事实，更无法推得该100000元系赵西海向孟海龙的还款，孟海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此，孟海龙取得赵西海100000元，没有法律上的根据，造成赵西海损失，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向赵西海返还。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孟海龙提交了一组新证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经孟海龙申请向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水磨沟区分局档案部门调取的赵西海向公安部门报案的《报案材料》（以下简称《报案材料》）复印件一份和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水磨沟区分局南湖南路派出所对赵西海制作的《询问笔录》（以下简称《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该组证据用以证明孟海龙向赵西海出借220000元，孟海龙将220000元根据赵西海的要求打入户名为“张甜”的银行账户中，案涉100000元系孟海龙给赵西海出借的220000元借款中的还款。赵西海认可存在报案事实，报案材料内容系其书写，公安部门对其制作过该笔录，但认为系孟凡云要求其一起去公安部门报案，报案是出于为孟凡云帮忙，其与孟海龙无任何关系和经济往来，不存在借条，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孟凡云对该组证据无异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法院调取材料的复印件，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组证据效力结合原审其他证据和事实一并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一）1．2016年11月12日，赵西海向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水磨沟区分局南湖南路派出所报案，其本人填写的《报案材料》记载：案发经过：“2016年7月份经杨文威介绍认识了电话里的白云，白云说她能为我购基金、收藏品等，我就信以为真，于7月28日将22万元款打入白云所指定的叫张甜的人，结果发现上当了，打电话打不通了，最后关机了，在联系不上了，为这事，我都有死的想法，但我就是相信别人不会害我的，没想到钱打出去，联系不上了。”损失物品、特征及价值：“22万人民币”；报案人姓名：赵西海，时间：2016年11月12日。2．公安部门《询问笔录》第1页记录：时间：2016年11月12日13时05分至2016年11月12日13时43分；地点：乌鲁木齐公安局水磨沟区南湖南路派出所人身检查室；被询问人：赵西海；第2页记录：“问：你今天来乌鲁木齐公安局水磨沟区南湖南路派出所有什么事吗？答：我要买收藏品被骗220000元；问：你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答：2016年7月初我的一个搞收藏的朋友杨文威说可以给我介绍卖收藏品的人，后杨文威给我了一名自称叫白云的女子的电话（155××××0708，中间数字在此隐去），后我就通过电话联系白云说购买藏品的意向，2016年7月28日我就到济南去找白云，白云说不在济南了，现在在上海，白云让我将钱直接打到交通银行〔户主张甜、卡号：尾号为5032（其余数字在此隐去）〕，后我给我的亲戚孟海龙打电话说借22万元人民币让打到交通银行户主张甜、卡号：尾号为5032（其余数字在此隐去）的账号上，后孟海龙就将22万元人民币在乌市水区华凌交通银行柜台打入对方〔户主张甜、卡号：尾号为5032（其余数字在此隐去）〕账号里。后我在联系白云，白云就已各种理由让我等一等，2016年9月底我在联系白云，但是白云的电话已停机。”第3页记录：“问：你以上所讲的是否属实？答：属实。问：你是否有阅读能力？答：有。问：以上笔录请你仔细阅看，如果记录有误请指出来，我们即给予更正。请你确认记录无误后再在笔录上逐页签名。答：好的。”该页空白处手写内容：“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一样”，赵西海本人签字，时间为2016年11月12日；3．赵西海在审理中陈述，其在乌鲁木齐市公安局水磨沟区分局南湖南路派出所报案时系持有孟凡云交付给其的孟海龙向张甜打款220000元的转账交易凭证复印件。（二）孟海龙在一审中提供了：1．2016年7月28日孟海龙在交通银行乌鲁木齐西虹东路支行向张甜汇款220000元的银行凭证，用以证明2016年7月28日赵西海让其为他借款，并指示其打到张甜银行卡上220000元；2．孟海龙本人的中国农业银行新疆分行的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7月28日对方户名为“赵西海”尾号为7373的银行卡向该卡转存60000元。（三）再审中孟海龙陈述：其只有150000元，不够220000元，所以赵西海给其打了60000元，凑齐220000元打给了张甜。本院再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孟海龙收到的10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分析如下：   一、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四个方面：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益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本案中，赵西海作为原告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负有举证义务。一审中赵西海认为孟海龙以转账方式取得赵西海10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并提交了证据“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其主张，孟海龙对收到该笔10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本案以上四个构成要件中，关键要件是认定孟海龙收到案涉100000元有无法律根据。“是否有法律根据”应依据法律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行为来判断，“无法律根据”应解释为无法律规定或缺乏基础的法律关系。结合本案，即需认定赵西海与孟海龙之间的100000元争议款项是否基于双方存在基础法律关系。   二、孟海龙再审中提交了赵西海本人的《报案材料》和公安部门对赵西海制作的《询问笔录》。本院再审认为，该《报案材料》和《询问笔录》来源于公安部门档案中调取，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赵西海虽认为其系出于为孟凡云帮忙应要求一起前往报案，其与孟海龙无任何经济来往关系，《报案材料》和《询问笔录》中涉及赵西海向孟海龙借220000元的陈述系按孟凡云指示所书写，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报案材料》和《询问笔录》非其真实意思所作。因《报案材料》与《询问笔录》系书面证据，赵西海向公安部门报案及公安部门制作笔录程序合法，《报案材料》由赵西海本人署名，《询问笔录》由公安部门制作，经赵西海查阅笔录后予以签名，赵西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刑事案件中其本人自述的法律意义，且赵西海在《报案材料》和《询问笔录》中的自述发生于本案诉讼之前。本案现有证据和事实不能证实该证据内容非赵西海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该证据的效力问题，根据赵西海本人《报案材料》中相关“2016年7月28日将22万元款打入白云所指定的叫张甜的人”及《询问笔录》中赵西海本人回答“后我给我的亲戚孟海龙打电话说借22万元人民币让打到交通银行户主张甜、卡号：尾号为5032（其余数字在此隐去）的账号上，后孟海龙就将22万元人民币在乌市水区华凌交通银行柜台打入对方〔户主张甜、卡号：尾号为5032（其余数字在此隐去）〕账号里。”的内容，可反映出赵西海系以“受害人”身份向公安部门报案，且其向公安部门陈述的关于220000元来源及打款去向与孟海龙在原审中所答辩的关于“原告（赵西海）让我借钱，让我打到张甜的账户”内容基本一致，该组证据系在原审后出现的新证据；另赵西海向公安部门报案时持有的向张甜转账220000元凭证与孟海龙在原审中提供的其向张甜的转账凭证相一致。综上分析，本案新出现的证据与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相印证，本院再审对《报案材料》和《询问笔录》的证据效力予以采信。根据赵西海于2016年11月12日向公安部门报案的《报案材料》内容及《询问笔录》中自述的关于其与孟海龙经济往来关系的内容，可反映出赵西海与孟海龙之间在案涉100000元款项之前存在基础民事法律关系。   三、赵西海曾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孟凡云至一审法院，该案审理中，赵西海亦将其向孟海龙转账100000元的银行明细作为该案证据，主张案涉100000元系孟凡云向其借款，因其不会操作，将银行卡交由孟凡云代为操作，其当时并不知道孟凡云将此款项打入孟海龙账户，至起诉孟凡云偿还借款时，调取银行明细后才得知此款打入孟海龙账户，即赵西海初始主张认为其与本案当事人孟凡云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另，2016年7月28日尾号为7373账户户名为赵西海的银行卡向孟海龙转账60000元，孟海龙陈述其连同该款一并于同日向案外人张甜转账220000元。   故，赵西海主张认为案涉100000元系不当得利，但现有证据可反映出赵西海与孟海龙诉前存在基础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赵西海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要求孟海龙返还1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孟凡云与赵西海之间无构成不当得利的基础要件，孟凡云亦不构成不当得利，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孟海龙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因本案出现了新的证据，原审判决不妥之处，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新01民终494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西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5元（赵西海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赵西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孟海龙已预交），由赵西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婷   审  判  员   于翔   审  判  员   李健   二 〇 二 一 年 四 月 二 十 八 日   法 官 助 理   唐楠   书  记  员   王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