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82民初2057号 原告：张勇进，男，197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盛凯，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龚英红，男，196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张勇进为与被告龚英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于2021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吴新辉独任审判，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勇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盛凯、徐巍；被告龚英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菁、周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勇进请求判令：被告返还投资款500万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自2011年8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1年8月2日，原告以代理人身份与被告口头约定由案外人李香英与被告共同投资房地产项目，双方仅约定由李香英出资500万元，暂未约定其他内容。原告于当日将两张以李香英为收款人的本票交付被告，随即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被告收款后一直没有和原告及李香英商谈后续合伙内容，也拒绝告知该笔款项的去处，原告与李香英于2020年7月10日共同向被告发函，再次披露原告的代理人身份，并通知解除双方合伙协议，要求被告返还李香英投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2020年7月13日，被告回函称：该笔款项已投入现代房产公司“现代城”项目，该项目严重亏损，被告未有任何获利。2020年7月20日，李香英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其与龚英红的合伙协议解除；二、判令龚英红返还李香英投资款5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因被告答辩此前从不认识李香英，如知道该500万元系李香英的，则不会与李香英达成合伙协议。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0782民初1078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李香英提供的证据虽能证明张勇进系其代理人，但被告依法有权选择张勇进作为合同相对方，据此驳回李香英的起诉。《民法典》第九百六十八条、第九百七十条的规定，本案合伙协议因缺少合同成立的必要内容而无法成立。原告与被告仅口头约定合伙投资房地产，但未明确各方的合伙份额，也未约定总的出资款项，即成立合同最重要的“数量”无法确定，且被告占用原告的投资款为己用，排除了原告的知情权、决定权等各项合伙权利，原告自始至终无法参与合伙行为。双方的合伙关系无论从成立要件还是后续权利义务的分担上，都无法成立。原告与李香英此前向被告发送的解除函，系对法律事实的认识错误，发解除函这一行为并不能改变合伙协议未成立的事实。被告占用原告500万元投资款没有法律上的理由，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赔偿损失。现被告拒绝返还投资款，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 被告龚英红答辩称：1、本案合伙投资的背景被告在（2020）浙0782民初10782号案件中有详述，实际是原告主动找到被告要求一起去合伙投资现代城（现名为中央城）的房地产项目，因当时还不能确认土地是否可以拍下来，土地名称也还没定，所以在合伙协议上笼统的写了房地产投资，但当时双方意思表示和合同目的十分明确，合伙投资该土地上的房地产项目。2、合同成立有三个要素：主体标的和数量。原告所称的数量不明确，没有依据，本案中合同的数量即原告出资500万元，合伙比例、盈亏负担等不影响合伙合同的签订，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原告出资500万元来获得投资收益，只要原告出资明确，合伙合同成立。没有法律规定必须确定合伙比例才能成立合伙。依据《民法典》972条，即便出资比例未事前约定，合伙也成立，可以事后协商，协商不成的，按照实缴比例成立，实缴比例无法确认的，平均分配。3、被告实际履行了合伙义务，将合伙投资款投入现代城项目，被告收到原告投资款后，第二天经房地产开发商的合作方进入该项目，也要求开发商确认了原告的投资并且形成了合伙债权。被告也一直将项目的进展告知原告，包括被告代表合伙与金国军签订合同及金国军与现代房产公司签订的合同，都给原告看过，包括后来经过商量，决定退出项目，现代房产给被告出具欠条等相关事宜，都与原告商量、告知。被告也一直在向现代房产积极的主张债权，保护了债权的诉讼时效。4、被告也愿意将合伙债权份额拆分转让给原告，多次告知原告，希望协商主张合伙债权。5、当时原告主动找到被告，要求合伙投资义乌市中心区0708地块的房地产项目，确实是原、被告两人，而金国军是现代房产的合作方，就本案来说，是上一层级的合伙。本案的合伙关系只有原告和被告，金国军和被告是合作关系，其只是代现代房产公司收款，后现代房产公司直接向被告出具了欠条。 针对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告补充陈述：当时被告和原告说去投资房地产，原告称自己没有钱，亲戚李香英那里有500万元，可以和被告一起投资，但没约定其他内容。没介绍过是哪个项目。约定时只有原、被告两人，未披露过其他人。被告收到款项后，从未告知原告具体的投资情况。款项投入后有多次催要过，原告向被告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款项，但这是对法律事实认识错误，不影响合同事实上不成立。本案诉请基于不当得利要求返还。原告双方还没成立合伙关系，所以也不存在清算问题。 原告张勇进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银行转账借方凭证（回单）复印件、收条核对件1份，证明原告于2011年8月2日将两张以案外人李香英为收款人的本票交付给被告，随即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双方仅约定由原告投资500万元，未约定总合伙出资或原告所占合伙份额，双方未形成合伙关系，而是形成以合伙为名义的借款关系。 证据2，通知函复印件、快递单核对件2份，证明原告与案外人李香英于2020年7月10日共同向被告发函，披露有关代理人身份，要求被告返还款项。 证据3，回复函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于2020年7月13日向原告回函，认可收到原告的500万元。 证据4，（2020）浙0782民初10782号民事裁定书核对件1份，证明被告在庭审中才第一次向原告陈述，收到的款项打给案外人金国军处，且投资款项已经全部转变为借款，上述事实被告庭审前都拒绝告知原告，彻底排除了原告的知情权和决策权。证明案外人李香英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义乌市人民法院以隐名代理第三人有选择合同相对人的权利为由，认定李香英不是合同相对人，需由原告张勇进向被告主张权利。 被告龚英红的质证意见： 证据1，三性无异议，第二个证明目的有异议，恰证明合伙已经成立，500万元合伙出资实际就是数量，本案中双方合伙投资房地产的意思真实明确，原告应约出资，双方的合伙关系自被告出具收条时成立，本案款项的性质是合伙投资款，且按照约定进入了房产开发项目中，双方始终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 证据2，三性无异议，通知函具体内容不认可，具体参见回复函。原告与李香英在该份通知函中基于合同已经成立的前提下解除合同，双方对合伙已经成立没有异议，也不存在认识错误，现在原告主张合伙没有成立，即前后矛盾，缺乏诚信。 证据3，三性无异议，被告收到500万元并出具收条时，双方合伙关系成立。 证据4，三性无异议，第一个证明对象有异议，原、被告之间合伙成立后，被告一直如实告知款项去向，现代城项目相关情况，且经过被告争取，现代房产公司直接确认被告的投资并承诺直接向被告返还投资款及收益，形成了合伙债权，所以投资款转换的是合伙债权，不是借款。在该案中，双方代理人相同，对于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应当有清晰认识，不存在法律事实的认知错误。 被告龚英红为支持自己的抗辩，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龚英红出具给张勇进的《收条》复印件1份，证明原、被告合伙投资房地产项目的事实，龚英红收到张勇进的投资款，合伙关系成立。 证据2，银行业务凭证、本票复印件3份，证明龚英红将双方合伙出资的投资款汇给房地产项目的合作方金国军，合伙投资款通过金国军转投入到房地产开发项目中，龚英红已经完成了合伙事项，履行了合伙义务。 证据3，金国军与现代房产的《房产合作终止协议》复印件1份、现代房产出具给龚英红的《欠条》复印件1份，证明合伙款项已依约投入了房地产项目，龚英红履行了合伙义务，完成了合伙事务，项目开发主体确认龚英红的投资并出具了欠条，形成了合伙债权，龚英红维护了合伙权益，龚英红就合伙债权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履行合伙义务。原告方在（2020）浙0782民初10782号案件庭审笔录第8页中对欠条真实性予以认可。 证据4，张勇进、李香英给龚英红的《通知函》、龚英红给张勇进、李香英的《回复函》、发给张勇进的短信记录复印件各1份，证明合伙关系成立并存续至今，各方对此均一致确认，没任何认识错误，龚英红一直如实告知该项目及合伙债权的进展并积极履行合伙义务。 原告张勇进的质证意见： 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合伙关系成立，因为从收条中看不出有几个合伙人，各自合伙的出资份额是多少，合伙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金国军是否也是合伙人，如果不是合伙人，那他是否房地产开发商，如不是，那金国军是什么身份。 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相应内容在（2020）民初10782号案件前从未告知。 证据4，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合同是否成立是一个事实，不以当事人是否认可作为要件，需要结合合同成立要件是否具备来判断。（2015）武海商字第00152号、（2015）鄂民四终字第00165号案件，双方当事人认可合伙成立，要解除合同，最后法院根据查明事实，认定合伙合同未成立。第二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在（2020）民初10782号案件后才开始联系原告，此前从未向原告披露投资内容。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相关规定，本院的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2、3，被告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系本院生效裁判文书，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提供的证据1、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原告认可其真实性，在10782号案件中，李香英也认为能证明款项交给了金国军，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房产合作中止协议》系复印件，原告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欠条》，李香英在另案中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已确认证明力的证据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8月2日，被告龚英红向原告张勇进出具收条，收条载明：龚英红收到张勇进投资房地产项目投资款人民币伍佰万元。张勇进将两张以案外人李香英为收款人的本票交付被告龚英红。后龚英红即将该款交付给案外人金国军。 2014年7月20日，案外人浙江省义乌市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主要为按照2014年7月20日签订《房产合作终止协议》，甲方收到乙方现代城项目投资款3.86亿元，按年收益率10%回报，回报收益为1.118亿元，共计4.978亿元，经三方确认，该款项中6411万元为龚英红现代城项目投资款及收益，即欠龚英红6411万元，于2015年12月底前归还。 2020年7月10日，李香英、张勇进向被告龚英红发送通知函，该通知函载明：龚英红先生敬启：本人李香英是张勇进的亲戚，就与贵方投资款纠纷相关事宜，向贵方郑重致函。2011年8月2日，张勇进与贵方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约定由本人出资500万元与贵方共同投资房地产项目，并于当日通过本人开具本票向贵方支付上述款项，随即贵方向张勇进出具收条。时至今日，贵方未向本人支付任何投资分红，也未披露任何投资内容，亦拒绝告知该笔款项的去处，张勇进作为隐名代理人，在和贵方交涉过程中已经多次告知，该笔投资款是本人的，现已向贵方披露其代理人的身份，故合伙协议直接约束贵我双方。贵方多年以来从未向本人支付任何投资分红，也未披露任何投资内容，亦拒绝告知该笔款项的去处，拖延时间已达9年之久，经多次要求归还款项，贵方也明确拒绝，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本人有权解除与贵方的合伙协议。因此，本人向贵方郑重致函：双方合伙协议立即解除，请贵方在收到本函三日内，归还500万元投资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如贵方在上述期限内仍未归还，本人将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与贵方的纠纷，请贵方认真阅读本函并慎重对待函中所述事项，以免进一步损失。同年7月13日，被告龚英红向李香英、张勇进发送回复函，该回复函载明：张勇进、李香英：你方与2020年7月10日发送的通知函我已经收到了。关于其中事项回复如下：本人确实在2011年8月2日收到过张勇进先生的两张本票共计500万元人民币，其中一张为出票人王红花（票据号码：×××22），另外一张出票人为李孝财（票据号码×××21），当时口头约定是合伙投资现代房产项目，收益及亏损比例根据双方投资额确定，本人也在收款的当日及次日将所有投资款汇给了项目合作方，但由于现代房产项目存在严重的亏损，义乌市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然向本人出具了欠条形成债权，但本人就该投资项目也未取得项目回款及利益分配，并且我方也一直如实告知张勇进关于该项目的投资情况并在积极主张该笔债权。就本人与张勇进之间的现代房产项目合伙关系，本人声明如下：1、本人确实与张勇进先生之间存在现代房产“现代城”项目合伙关系，但李香英与本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2、双方既然是项目合伙，就需要风险共担，本人也一直如实告知张勇进关于该项目的具体进展，并披露了相关风险，不存在违约行为，合伙关系不符合解除的条件。3、如资方需自行出面向义乌市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本人愿意配合将你方所享有的合伙份额进行债权转让。欢迎你方在收到本回复函后与本人商讨如何尽快实现相关合伙债权。 2020年7月27日，案外人李香英向本院起诉龚英红，要求确认双方合伙协议解除，龚英红返还投资款500万元并赔偿损失。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做出（2020）浙0782民初1078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虽然根据通知函及回复函能够证明李香英曾向龚英红披露其是500万元的所有人，张勇进系其代理人，但龚英红只认可与张勇进存在合伙法律关系，否认与李香英存在法律关系，李香英的起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裁定驳回了李香英的起诉。 本院认为，原告将投资款交付给被告，由被告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原告房地产项目投资款，后将款项交付给案外人金国军，用于投资现代城项目，最后浙江省义乌市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被告出具了《欠条》，该事实能够证明原、被告达成了合伙投资房地产项目的合意，且实际履行。原告认为其未实际参与经营，被告始终未告知其投资情况，双方合伙关系未成立，被告收取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该陈述与此前李香英要求解除与龚英红合伙协议的诉请不一致，另本案款项为投资款，由被告将款项投入房地产项目，实际项目经营由案外人进行，原、被告均无法直接参与，且投资后数年内，原告从未向被告催款或了解投资情况，被告也未告知原告投资情况，与常理不符。其余合伙事项如盈余分配、退伙等未约定，可依法予以确定，不是合同成立的必然要件。本案款项原告明确为投资款，投资非借款，存在风险，原告的诉请规避了其应当承担的风险，与当事人的合伙意思表示不符。即双方的合伙合同成立且已履行，原告不要求清算，直接以合同未成立，被告收款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款项并赔偿损失，该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勇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1311元（已减半），由原告张勇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新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陈柔男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