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新闻，男，197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东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艳峰，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卓钊，男，197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城日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东城区东方大道东段路南。 诉讼代表人：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勋，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鹏宇，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永城运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李寨镇政府对面。 法定代表人：苏瑞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绍永，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永，河南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永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东方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高大立，该市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丽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义伦，河南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河南天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天明路2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沙雨，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因与被申请人永城日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成公司）、永城运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和公司）、永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城市政府）、一审被告河南天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民终1599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52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新闻及其与王艳峰、谢卓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被申请人日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勋、史鹏宇，运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绍永、周建永，永城市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丽丽、吴义伦，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天玺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申请再审称，一、李新闻等三人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系案涉工程已完工部分补偿款的优先受益人，应当予以确认。1.一审中，天玺公司对李新闻等三人提交的有关案涉工程质量方面的材料没有异议，该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工程的施工过程、原材料均合格，已完工部分质量合格。天玺公司未提出案涉工程不合格的证据材料，应当依法确认李新闻等三人承建的案涉工程质量合格。2.关于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时效问题。李新闻等三人自2019年1月22日起提出主张，至立案受理并未超过六个月，未超过优先受偿权规定的时效期间。根据李新闻等三人借用林州市二建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州二建）资质与天玺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工程支付节点为第十楼层，因施工进度未到结算支付工程款的节点，故李新闻等三人未主张结算工程款。2019年1月22日，李新闻等三人从网上得知永城市政府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信息，了解到案涉建设用地要重新拍卖，才开始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时效应当从该时间起算，未超过六个月的时效规定。3.一审确认李新闻等三人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拆迁后，对该工程不享受优先受偿权是错误的。李新闻等三人将劳动、原材料物化到已建成的工程中，对案涉工程被拆迁应得到补偿，并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权是为了优先补偿实际施工人对工程实体的投入，在工程实体无法实现时，应当以拆迁补偿款优先予以实现，优先受偿权转化为优先受益权。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案涉工程将要被拆除，李新闻等三人提出证据保全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其不能干涉拆迁行为，不予受理且未采取保全措施，造成案涉工程在诉讼中被拆除。李新闻等三人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施工工程质量合格，且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请求，无论该工程是否被拆除，均不影响李新闻等三人的优先受偿权。二、日成公司、运和公司和永城市政府恶意串通，共同损害李新闻等三人对案涉工程的优先受偿权，应在工程实体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侵权责任。1.本案应合并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侵权责任纠纷。本案案由虽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李新闻等三人的施工进度未到支付工程款的节点。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基础，并为计算侵权责任纠纷的损失提供基础性依据；日成公司、运和公司和永城市政府串通拆迁案涉工程是造成施工合同无法履行的主要原因，同施工合同纠纷存在因果关系，这种因果关系符合并案审理的情形。2.日成公司、运和公司和永城市政府恶意串通共同损害李新闻等三人的优先受偿权，应当对案涉工程实体的价值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日成公司将案涉国有建设用地转让给天玺公司，天玺公司将工程交给李新闻等三人承包。天玺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权利人，日成公司明知其无权处理案涉工程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仍向永城市政府表示放弃地上附属物的补偿，属于无权处分，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国有建设用地土地出让金中包括对地上附属物的补偿。即使无权处分人放弃补偿，永城市政府也应当对附属物进行补偿，并不能因当事人放弃而损害他人的利益。永城市政府存在侵权行为，应当在土地出让金的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运和公司竞拍到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在未得到永城市政府授权的情况下，私自对案涉工程进行拆除，侵犯了李新闻等三人的优先受偿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原一、二审判决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日成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错误。日成公司应对天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李新闻等三人以林州二建名义与天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时，天玺公司和日成公司合作开发案涉工程。天玺公司收到李新闻等三人交纳的600万元保证金后，将该款项转到了日成公司的账户。案涉工程的设计、管理、监督、审核工作也由日成公司负责。日成公司对案涉工程由李新闻等三人实际施工是知情的。案涉工程登记在日成公司名下，日成公司参与该工程的施工建设并因此获得利益，其应当和天玺公司对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新闻等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日成公司、运和公司、永城市政府及天玺公司负担。 日成公司辩称，一、李新闻等三人主张其对案涉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或优先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仅限于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同时也排除了其他主体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实际施工人不享有该权利。且转包、违法分包均被法律明确禁止，赋予实际施工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有可能对建设工程市场秩序产生负面导向作用。2.李新闻等三人施工的工程已经被拆除，无法对该工程进行折价或拍卖，建设工程标的物优先受偿权的基础不存在。3.李新闻等三人主张优先受偿权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行使期限。依照李新闻等人与天玺公司的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完工时间为2015年5月，实际在2014年初就停止了施工。日成公司于2014年10月向天玺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至2019年6月，李新闻等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长达5年之久，超过了法律规定的6个月的优先受偿期限。4.李新闻等三人不享有优先债权。所有的优先债权都是法定的，案涉债权是因施工合同产生的，在建设工程标的物已不存在、优先受偿权的基础不存在的情况下，李新闻等三人的债权是普通债权，不具有优先性。二、日成公司不应对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1.本案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况。永城市政府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注销土地使用权证均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与日成公司之间没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也不存在共同侵权。2.日成公司和天玺公司之间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并非合作或合伙关系，且因天玺公司违约，日成公司已通过发函的方式解除了合同；天玺公司与李新闻等三人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日成公司与李新闻等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李新闻等三人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主张权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日成公司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三、不存在日成公司与永城市政府恶意串通的情形。1.日成公司向永城市政府提出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于2015年6月19日与永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协议书》约定案涉宗地范围内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可不予补偿，并非日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该申请内容也并非日成公司书写，而是迫于政府的压力才在协议上盖章。放弃行为是无效的，不影响政府在收回土地使用权时进行安置补偿。2.永城市政府收回案涉土地使用权，应当退还日成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并对地上建筑物、附属物予以补偿。综上，李新闻等三人要求对案涉工程享受优先受偿权及优先债权无法无据，主张日成公司对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亦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 运和公司辩称，一、李新闻等三人主张其对案涉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及优先收益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仅限于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同时也排除了其他主体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实际施工人不享有该权利。且转包、违法分包均被法律明确禁止，赋予实际施工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有可能对建设工程市场秩序产生负面导向作用。二、李新闻等三人主张运和公司构成共同侵权，要求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1.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侵权纠纷。合同纠纷和侵权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具有统一性。李新闻等三人关于本案合同纠纷与侵权纠纷并案审理的主张没有依据。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运和公司不是李新闻等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人，与本案无关联。3.运和公司依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永城市政府交付运和公司的土地应符合“五通一平”的标准，地上附属物由运和公司处理。运和公司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后，因该地上附属物影响运和公司施工，运和公司才进行了拆除，拆除时，永城市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在现场进行指挥。运和公司因永城市政府的授权取得对土地使用范围内附属物的处分权，不存在侵权。即使应当承担责任，也应由授权拆除方承担赔偿责任，与运和公司无关。4.李新闻等三人与天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其三人只能依据合格的已完成工程量主张工程款，其对建筑物无所有权，要求运和公司承担责任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李新闻等三人对运和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维持原审判决。 永城市政府辩称，李新闻等三人对永城市政府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李新闻等三人将永城市政府列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主体不适格。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原、被告争议的诉讼标的涉及的法律关系与第三人参加的另一个法律关系有牵连，在后一个法律关系中，第三人是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对前一个法律关系的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有直接影响。在原、被告进行诉讼的法律关系中，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合同，源于第三人的过错。本案中，永城市政府未涉及原、被告建设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任一民事法律关系。李新闻等三人所称“出让土地”“收回土地”“将案涉土地再次招拍挂”均是行政审批行为，不是民事法律行为。永城市政府未参与本案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不是本案第三人。二、李新闻等三人要求永城市政府承担连带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李新闻等三人要求永城市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李新闻等三人主张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并对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其选择的是违约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其要求永城市政府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3.日成公司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天玺公司未经依法批准，属于无效行为，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属于日成公司。日成公司在向政府交还土地时，明确放弃了地上建筑物的权利，是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永城市政府不存在侵权行为。即使案涉工程属于天玺公司，那么构成无权处分及侵权的是日成公司，且侵犯的是天玺公司的财产权，而非李新闻等人的权利。4.地上附属物补偿是征收、征用的支出，而土地出让金是出让土地使用权的对价。二者并非同一范畴。综上，一、二审判决驳回李新闻等三人对永城市政府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天玺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2019年3月21日，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天玺公司、日成公司支付工程款27221858.11元；2.确认李新闻等三人对益民小区（又名天信理想城）工程实际完成工程款具有优先受偿权；3.运和公司对案涉在建工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建设工程合同款27221858.11元）；4.确认李新闻等三人对永城市东城区文化路北段西侧、市人防救援急救中心北侧、团结路北侧国有建设用地土地，永城市政府2019年的土地出让金（或者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款）范围内具有优先受偿权（建设工程合同款27221858.11元）；5.天玺公司、日成公司退还合同履行金600万元；6.天玺公司、日成公司、运和公司、永城市政府对以上诉讼请求总数额自2019年1月22日起按年息6％支付违约金；7.本案诉讼费由天玺公司、日成公司及运和公司、永城市政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日成公司通过竞拍取得位于永城市××路××段××市人防救援急救中心北侧一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64.2285亩。同年2月11日，日成公司与永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79）约定，日成公司开发建设项目于2013年10月1日之前开工，2015年12月31日之前竣工。2014年7月18日，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建设用地使用权以1.5亿元的价格转让给天玺公司。同时约定双方2012年7月9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自行终止。2015年4月30日，日成公司以合同项目工程无法按期完工为由向永城市政府提出请求终止履行合同，退还土地并退还除出让金（合计6000万元）以外的全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不计利息），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79），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宗地范围内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不要求赔偿，注销土地登记（土地证号：永国用［2013］第0032-1号、永国用［2013］第0032-2号、永国用［2013］第0032-3号）。2015年5月5日，永城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永国土通［2015］01号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通知书，并于2015年5月6日向日成公司送达。同日，日成公司作出放弃听证的声明。2015年6月1日，永城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收回日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公告。2015年6月11日，永城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日成公司在该决定书上加盖公司印章。2015年6月19日，永城市国土资源局（甲方）与日成公司（乙方）签订《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根据2015年4月30日乙方提出终止履行并解除土地出让合同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请求，依据合同法、《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等法律法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署审计报告（审资环报［2015］24号）关于审计整改内容的要求，以及永城市土地管理委员会2015年第2次主任会议研究意见，甲乙双方同意签订该协议。2.在永城市政府印发《关于收回日成公司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请示的批复》（永政土［2015］22号），并在甲乙双方办理完收回程序后，甲乙双方解除永挂2012-35号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79），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涉及面积为42819平方米（合64.2285亩），规划用地性质为商业、住宅用地。出让合同总成交价款为16276万元。3.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按照规定时间和程序携带原用地批准文件到甲方办理交还收回土地手续，注销土地登记（土地证号：永国用［2013］第0032-1号、永国用［2013］第0032-2号、永国用［2013］第0032-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证载面积为42810.9平方米（合64.217亩）。4.甲乙双方同意，针对土地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受让人因自身原因终止该项目投资建设，向出让人提出终止履行合同并请求退还土地的，出让人报经原批准土地出让方案的人民政府批准后，按照第二款的约定，退还除本合同约定的定金以外的全部或部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不计利息），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该宗地范围内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可不予补偿，恢复场地平整”的约定，在甲方注销乙方土地使用证并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后，由永城市财政局退还乙方除定金6000万元以外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0276万元（不计利息）。同时，根据乙方的请求，原属乙方国有建设用地范围内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不予补偿。永城市政府将上述宗地收回后另行通过招、拍、挂出让。2019年1月29日，永城市国土资源局与运和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豫［永城］出让［2019］8号），主要内容为：1.该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永挂2018-52号，总面积28000平方米，宗地坐落于永城市东城区××路××团结路北侧。2.出让人同意在2019年4月29日前将出让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场地平整达到“五通一平”。3.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为5275万元，定金为5175万元，付款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前。4.受让人造成土地闲置，闲置满一年不满两年的，应依法缴纳土地闲置费；土地闲置满两年且未开工建设的，出让人有权无偿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运和公司受让上述宗地后对地上附属设施等进行了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新闻等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李新闻等三人以其与天玺公司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已实际进行了施工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工程价款，故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李新闻等三人系借用林州二建资质与天玺公司签订了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并不影响李新闻等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天玺公司主张工程价款，故李新闻等三人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二、关于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订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当事人一方以双方之间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同时该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日成公司通过竞拍形式从永城市政府获得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依法取得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和建设规划许可证，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为有效合同。 三、关于李新闻等三人主张的已完工程价款应为多少的问题。李新闻等三人举证的其以林州二建名义委托河南世纪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已完工工程决算书载明案涉已完工程价款为18875728.11元（未含木方、模板、人工窝工费用），天玺公司虽表示双方未进行决算，但天玺公司并未申请重新评估且无其他证据推翻该决算书，日成公司、永城市政府、运和公司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仅认为与其无关。因案涉工程已施工部分现被拆除，依据目前证据按照该决算书认定已完工部分工程价款较为公平合理，对该决算书予以采信。李新闻等三人举证的工人工资损失费用清单显示数额为8346130元，且加盖有天玺公司的公章，天玺公司亦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对该费用清单予以采信，综合上述决算书和费用清单，两项相加总额27221858.11元即为李新闻等三人应获得已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 四、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虽然李新闻等三人借用林州二建资质与天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并不影响李新闻等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天玺公司主张工程款。李新闻等三人已对从天玺公司处承包的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天玺公司应承担给付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义务。合同相对性是合同之债的基础，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产生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只有合同一方当事人能基于合同向对方当事人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向永城市政府提出申请解除日成公司与永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要求收回土地，固然存在过错，但并非日成公司于本案中应承担民事责任的必然要件。即便是因日成公司的过错行为导致李新闻等三人与天玺公司的合同关系不能履行，也应由天玺公司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日成公司的过错行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同理，李新闻等三人与永城市政府、运和公司亦不存在相应的合同关系，即便永城市政府、运和公司对李新闻等三人实际施工的工程被拆除存在过错，也应是一种侵权法律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综上，李新闻等三人于本案中要求日成公司、永城市政府、运和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关于李新闻等三人主张的优先受偿权、退还保证金以及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因案涉工程标的物被拆除，现已不存在，对建设工程标的物的优先受偿权的基础不存在，故对李新闻等三人主张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李新闻等三人虽举证有支付给天玺公司的张玉玺工程保证金600万元以及张玉玺又支付给日成公司600万元的证据，但李新闻等三人将上述款项作为保证金支付给天玺公司的张玉玺，属于合同履约保证金，但天玺公司将该款支付给日成公司与李新闻等三人并无直接关联性，退还保证金的义务应由天玺公司负担，李新闻等三人要求日成公司退还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天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退还保证金，李新闻等三人主张按年息6％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2019年9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4民初98号民事判决：一、天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建设工程合同款项27221858.11元及利息（利息以27221858.11元为基础，自2019年1月22日按年息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天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建设工程合同保证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0万元为基础，自2019年1月22日按年息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324元，由天玺公司负担。 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确认其三人对承建的永城市益民小区（又名天信理想城）已完成部分工程具有优先受偿权，并确认其三人系拆迁补偿款优先受益人；二、改判日成公司、运和公司、永城市政府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确认天玺公司与日成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四、本案上诉费用由日成公司、运和公司、永城市政府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一、关于李新闻等三人是否就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新闻等三人并非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其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就案涉工程主张优先受偿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的利益，应为有效合同。关于李新闻等三人上诉认为日成公司未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即行转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和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属于无效转让合同的理由，因该规定并非针对转让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故李新闻等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本案应否合并审理李新闻等三人与日成公司、运和公司、永城市政府之间的侵权纠纷问题。首先，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李新闻等三人与天玺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其起诉请求日成公司、运和公司及永城市政府承担侵权责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性质。其次，如前文所述，李新闻等三人对案涉工程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故日成公司、运和公司、永城市政府即使因拆迁案涉工程对天玺公司构成侵权，亦因各方权利义务关系尚未确定，而无法在本案中并案审理。原审据此判决驳回李新闻等三人对日成公司、运和公司、永城市政府的诉讼请求，其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此外，天玺公司也提起上诉。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其应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09元。天玺公司申请免交上诉费后未被批准，也未在本院通知的期限内交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对天玺公司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李新闻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2020年1月10日，本院作出（2019）豫民终15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09元，由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负担。 本院再审中，日成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一、解除合同通知函，拟证明其与天玺公司之间不是合作或合伙关系，而是土地使用权买卖关系；二、永国用（2003）00032号土地证及永国用（2003）00032-1、永国用（2003）00032-2、永国用（2003）00032-3号土地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该公司向永城市政府提出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放弃对地上建筑物、附属物的补偿不是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新闻等三人不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运和公司认为日成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与运和公司无关；永城市政府认为，证据一与其无关，证据二为复印件，不能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且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除与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外，根据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本院再审认定，一、2012年7月9日，日成公司（甲方）与天玺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甲方拥有永城市益民小区开发项目，该项目位于永城市××路××路交叉口处。双方采取合作开发、分段实施、自负盈亏，以土地转让的合作形式进行开发。甲方负责办理前期的土地、图纸设计、规划、施工许可等相关手续……乙方负责项目的开发建设与房屋销售，承担建设项目的总投资费用，并独立享有项目销售的全部收益等。2013年11月26日，李新闻等三人借用林州二建的资质与天玺公司签订了《永城市益民小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二、为交纳案涉工程保证金，2013年11月1日，案外人岳鉴受李新闻等三人委托，通过其本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为6217××××2210的账户向天玺公司大股东张玉玺兴业银行账号为6229××××3414的账户转账300万元；同月4日转账200万元；同月29日转账100万元。张玉玺通过其上述银行账户向日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1653××××9994的账户分别转账3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日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新闻等三人已完工部分工程款的问题。本案中，2012年7月9日，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共同开发建设日成公司拥有的案涉益民小区开发项目。2013年2月11日，日成公司与永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日成公司取得案涉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并按约定用途在案涉土地上进行住宿餐饮、商品住房的开发建设，即实施益民小区的开发建设，故应当认定日成公司是该工程项目的立项人和建设方，其与天玺公司之间构成联合开发合作关系。在双方联合开发工程项目期间，2013年11月26日，天玺公司与李新闻等三人借用资质的林州二建签订了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此时，日成公司并未将土地使用权和相关项目手续移交给天玺公司，亦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故虽然与林州二建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的是天玺公司，但持有案涉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和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权利人仍为日成公司，即李新闻等三人施工的工程在法律意义上的建设单位是日成公司。虽然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又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前述2012年7月9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自行终止，但李新闻等三人已对工程项目投入资金并进行了施工，且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仍在日成公司名下。之后，日成公司以其合同项目工程无法按期完工为由，向永城市政府提出请求，解除并终止履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政府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对该宗土地范围内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不要求赔偿，属于该公司对其权利的处分。但在本案中，日成公司作为本案工程的立项人和建设方，基于自身和天玺公司的共同原因导致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日成公司、天玺公司应共同向李新闻等三人承担支付已完工程部分工程款的责任。关于工程款数额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李新闻等三人应得的工程款数额为27221858.11元，对此天玺公司、日成公司均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故日成公司应与天玺公司共同承担支付李新闻等三人工程款27221858.11元及利息的责任。 关于日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李新闻等三人600万元保证金责任的问题。天玺公司股东张玉玺在收到李新闻等三人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后，将该保证金支付给了日成公司。基于日成公司确已收到该保证金及案涉工程的建设方为日成公司的事实，日成公司应与天玺公司承担共同返还保证金的义务。 二、关于李新闻等三人是否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或拆迁补偿款优先收益权的问题。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系指承包人对其施工的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本案中，李新闻等三人施工的建筑工程已经被拆除，即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基础已不存在，故对李新闻等三人主张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本院再审不予支持。日成公司在退回案涉建设用地时，与永城市国土资源局约定，对该建设用地范围内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可不予补偿。故永城市政府在收回案涉建设用地时，未针对李新闻等三人施工的案涉工程向日成公司支付补偿款。李新闻等三人要求对拆迁补偿款享有优先收益权亦无事实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三、关于永城市政府、运和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日成公司在履行其与永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过程中，向永城市政府提出请求，解除并终止履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政府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对该宗土地范围内已建的建筑物等不要求赔偿。据此，永城市政府及其职能部门收回案涉宗地，后另通过招、拍、挂程序出让该宗土地，并于2019年1月29日与运和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运和公司受让上述宗地后，依据与政府部门的约定，对地上附着物等进行了拆除并另行开发建设。以上事实证明永城市政府的处分行为、运和公司的拆除行为，均来源于相对权利人的授权。李新闻等三人应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向天玺公司及日成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李新闻等三人请求永城市政府、运和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与本案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起的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二审判决对此不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李新闻等三人该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豫民终1599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初9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初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天玺置业有限公司、永城日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建设工程合同款项27221858.11元及利息（利息以27221858.11元为基础，自2019年1月22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变更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初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南天玺置业有限公司、永城日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建设工程合同保证金6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000000元为基础，自2019年1月22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324元，由河南天玺置业有限公司、永城日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09元，由河南天玺置业有限公司、永城日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燕萍 审 判 员 韦贵云 审 判 员 肖贺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秦 静 书 记 员 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