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522民初4650号原告（反诉被告）：长兴新发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太湖街道发展大道2578号-3。法定代表人：吴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文，浙江京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江西洪达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城胜利南路39号。法定代表人：王辉。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素珍，广东华商（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俊，广东华商（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长兴新发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新发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江西洪达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洪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江西洪达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受理反诉。由审判员李勇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王丽华、莫俊凤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长兴新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沈志文，被告（反诉原告）江西洪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素珍、徐伟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兴新发公司在本诉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西洪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立即支付货款4952万元（并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西洪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长兴新发公司与江西洪达公司于2020年5月3日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江西洪达公司向长兴新发公司采购熔喷布产品。合同约定：江西洪达公司向长兴新发公司采购熔喷布150吨，单价为48万元/吨，合同总价7200万元；江西洪达公司向长兴新发公司预付货款3600万元，提货前付清全部货款；江西洪达公司应当指派工作人员到长兴新发公司办理货物交接手续并提货；争议管辖为长兴新发公司所在地。合同签订后，江西洪达公司预付货款2200万元。长兴新发公司立刻安排生产并向江西洪达公司陆续供货，已经于5月底前备妥全部货物并通知江西洪达公司提货，但江西洪达公司拒绝支付余款并提货。江西洪达公司在本诉中辩称，一、双方签订合同时基于疫情之特殊情况，江西洪达公司受政府要求而需大量生产口罩，因此在考察了长兴新发公司的生产能力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合同；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由预付款3600万元调整为2200万元，送货方式调整为由长兴新发公司送货，双方协商一致，江西洪达公司向长兴新发公司支付了2200万元预付款，长兴新发公司亦按协商一致的约定发货；三、按照合同约定，长兴新发公司按每天5吨，周期30天向江西洪达公司供货，但实际到5月28日江西洪达公司仅收到11吨熔喷布，且长兴新发公司交付的熔喷布系三无产品。同时，在双方聊天记录中，长兴新发公司已确认江西洪达公司收到11.04吨货物后退还4.45578吨；四、长兴新发公司于5月28日提出要求江西洪达公司前来提货，实际上擅自改变了双方供货约定，且长兴新发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已发出近140吨货；五、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为30天，即30天内，长兴新发公司必须按每日5吨，供应满150吨熔喷布才能满足江西洪达公司的生产要求，故现合同已经没有履行的必要，请求驳回长兴新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江西洪达公司在反诉中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2.请求判令长兴新发公司返还江西洪达公司货款19179179.2元（2200万元-2820820.8元），并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全部货款返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兴新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5月3日，江西洪达公司与长兴新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长兴新发公司向江西洪达公司供应名称为熔喷布99、规格25g、宽175mm的熔喷布150吨，单价48万元/吨，合计金额为720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江西洪达公司向长兴新发公司支付首笔款项3600万元，长兴新发公司收到首笔款项后合同正式生效，且合同生效起3日内通知江西洪达公司产品交付进度，江西洪达公司在接到通知后24小时内付清余款；长兴新发公司收到款项后当天开始发货，保证每天发货量不低于5吨。合同签订后，江西洪达公司支付预付款2200万元，长兴新发公司开始发货，但其供货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满足江西洪达公司生产需求，故在履约过程中双方协商退货并停止发货，截止到2020年5月28日，江西洪达公司收到货物11.04001吨，退回4.45578吨，应支付货款2820820.8元。现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长兴新发公司应返还货款19179179.2元，但长兴新发公司拒绝返还。长兴新发公司在反诉中辩称，江西洪达公司的反诉诉请与事实不符，第一，长兴新发公司生产的熔喷布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更不存在导致江西洪达公司无法使用的情况，江西洪达公司亦确认用了7吨货，前后陈述矛盾，按照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出现质量问题可以调货；第二，江西洪达公司反诉称双方协商退货、停止发货与事实不符。长兴新发公司同意按照合同约定对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进行调换，但从双方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长兴新发公司并不同意江西洪达公司提出的停止供货；第三，江西洪达公司认为合同无法履行要求解除不能成立。案涉合同并未约定疫情原因及30天后可以解除，双方对合同解除条件有明确的约定，且案涉合同解除条件并未成就。同时，江西洪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包括延期支付预付款、未在提货前支付全部费用、未按长兴新发公司的通知前来提货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市场价格变化单方面要求调整价格否则拒绝收货。综上，请求驳回江西洪达公司的反诉请求。长兴新发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销售合同一份；2、银行转账凭证一份；3、公证书一份；4、照片两份；5、送货单一组；6、律师函一份。上述证据交江西洪达公司质证后认为：证据1的证据三性均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长兴新发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3的证据三性均认可；证据4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无法明确证据来源，无法证实照片中就是熔喷布，也无法证实有150吨左右；证据5的三性均予以认可；证据6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长兴新发公司的证明目的，根据律师函的内容可以看出，是长兴新发公司送货上门并不是江西洪达公司上门提货且如长兴新发公司在5月25日就已将熔喷布生产完毕，则不可能在5月26日和5月28日仅发了两吨多货。江西洪达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本诉和反诉证据一致，故向本院一并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销售合同》一份、银行转账凭证一份、王辉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第15页）一份；2、长兴新发公司货单二十二张、公证书二份；3、熔喷布检测报告二份；4、退货清单三份；5、经济晚报道一份、江西抗疫贡献企业家荣誉牌一份、王辉抗疫《荣誉证书》一份、微信公众号“投资南昌”发表的《彰显省会担当，展现开放作为》的文章一篇。上述证据交长兴新发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销售合同、银行转账凭证的三性均予以认可，对王辉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微信只是确认收到2200万并未确认将预付款从3600万元改为2200万元且每日提供5吨货物是在货款足额付清的情况下；证据2予以认可；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针对7月16日的检测报告，第一，江西洪达公司送检的样品并非长兴新发公司的产品；第二，检测样品封存时间距长兴新发公司交货时间已近2个月其并不能证明长兴新发公司交付货物即不合格；第三，该份检测报告选用医用外科口罩标准与合同约定不符；第四，该份检测报告检测程序不合法。另一份检测报告除上述质证意见外，该检测报告未注明检测样品生产单位且检测机构没有相关资质；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江西洪达公司退货清单上收货人的签名并不是长兴新发公司的员工且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江西洪达公司退货4吨多；证据5的关联性有异议。经本院审查认为，关于长兴新发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2、3、5、6，江西洪达公司予以认可，且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构成要件，予以采信；证据4，仅凭该份证据不能达到长兴新发公司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关于江西洪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2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构成要件，予以采信；证据3系江西洪达公司单方委托鉴定，且送检样品无证据证明系长兴新发公司所生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4，长兴新发公司对签收人不予认可，且江西洪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签收人系长兴新发公司的员工，故不予以采信；证据5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信。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并结合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20年5月3日，长兴新发公司与江西洪达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由江西洪达公司向长兴新发公司采购熔喷布产品。合同约定：江西洪达公司向长兴新发公司采购熔喷布150吨，单价为48万元/吨，合计7200万元。二、合同生效条件和付款方式：……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首笔款项3600万元。甲方于本合同正式生效之日起3日内通知乙方产品交付进度；乙方应于收到甲方通知后24小时内一次性将剩余款3600万元付清……三、产品质量：……如乙方在验收上述产品过程中出现产品质量问题，甲方负责调换，若不能调换，应退还有问题的产品。若发现产品不能用于生产医用口罩，则全部退货，甲方全额退款……四、供货周期：30个日历天内。五、交货：甲方应于产品交付前通知乙方委派人员于指定时间内在甲方工厂办理交接手续及验收手续……六、违约责任：1.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供货超过3个工作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需将已收到款项未交付产品部分对应金额退还……合同签订后，江西洪达公司预付货款2200万元，长兴新发公司向江西洪达公司送货共计11.04001吨。庭审中，长兴新发公司自认收到江西洪达公司退回的熔喷布共计1.00246吨。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约定何种质量标准；案涉合同交货方式是否变更；案涉合同是否需要继续履行。焦点1：江西洪达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熔喷布99即质量标准，长兴新发公司则主张合同约定为医用口罩标准，熔喷布99仅为货物名称。分析如下，第一，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来看，商品买卖标的物即案涉货物的名称为熔喷布99。案涉合同关于“三、产品质量”第二款中载明若发现产品不能用于生产医用口罩，则全部退货，甲方全额退款，由此应认定双方在合同中对质量作出了符合用于生产医用口罩标准的约定，且江西洪达公司未能对其主张的“熔喷布99”标准作出说明；第二，医用口罩分为医用防护口罩、医用外科口罩及普通医用口罩，但案涉合同仅约定熔喷布能用于医用口罩标准，并未具体明确为何种类型医用口罩。2020年以来，受疫情影响，医用外科口罩成为普通群众日常防护必需品，结合案涉合同签订时间、需求量及双方在庭审中对合同签订目的的陈述等因素考虑，江西洪达公司作为一家专门生产医疗器械的公司，将医用外科口罩标准认定为合同标准更符合其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此外，关于江西洪达公司提供的熔喷布检测报告，系单方委托，且未对来源、标准作出客观说明，不能达到补充证明案涉合同质量标准的目的。焦点2：江西洪达公司主张合同约定江西洪达公司需至长兴新发公司提货，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长兴新发公司向江西洪达公司送货，据此双方当事人已对收货方式发生变更。江西洪达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销售合同》第五条中交货第一款约定：“甲方应于产品交付前通知乙方委派人员于指定时间内在甲方工厂办理交接及验收手续”，该条款系双方约定洪达公司需至长兴新发公司提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关于交货方式的约定系买卖合同的重要内容，从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能证明双方就该条款达成了变更的合意。同时，就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长兴新发公司向江西洪达公司送达的11余吨熔喷布之交货方式而言，系长兴新发公司在江西洪达公司的要求下采取，实际加重了长兴新发公司的合同义务。结合双方的供需地位、货物所占比例等因素，不能简单认定长兴新发公司就此作出了以实际履行变更送货方式的意思表示，亦不能就此证明双方对合同整体的交货方式达成了变更的一致。焦点3：案涉合同是否需要继续履行。江西洪达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为30天，现合同履行期限已过且江西洪达公司与罗潮文的聊天记录中，江西洪达公司对长兴新发公司少量发货行为很不满，已有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的意思表示。相同，长兴新发公司与罗潮文的聊天记录亦显示其发不出货的原因是产能跟不上，再给他几天时间，实在不行就退款。由此，双方都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次，长兴新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货且货物质量有问题，符合合同约定解除条件。本院认为，江西洪达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但长兴新发公司与江西洪达公司并未直接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江西洪达公司单凭罗潮文与长兴新发公司、江西洪达公司聊天记录推定双方具有解除合同意思表示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根据《销售合同》第六条中违约责任第一款：“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供货超过三个工作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需将已收到款项未交付产品部分对应金额退还”，从提交的证据来看，在合同实际履行中长兴新发公司系根据江西洪达公司的要求发货、交货，并于后期在江西洪达公司的要求下暂停发货。且在长兴新发公司通知江西洪达公司付款提货后，江西洪达公司仍未上门提货，故不能认定长兴新发公司存在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尚不成就；第三，江西洪达公司以微信聊天记录、鉴定报告等主张案涉产品质量未达标，以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该主张不能成立。因为从双方合同约定来看，质量标准为符合用于生产医用口罩的标准。从江西洪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的仅是长兴新发公司与江西洪达公司之间的磋商过程，鉴定报告亦是江西洪达公司单方委托鉴定，且送检样品无证据证明系长兴新发公司所生产，无法证明长兴新发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该质量标准。并且口罩的质量并非单一由生产原料决定，尚与生产环境、生产工艺、操作技师的熟练程度等诸多因素密切相关，江西洪达公司以熔喷布存在缺陷，且生产出的口罩质量不符合标准为由主张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事实依据。因此，江西洪达公司对合同的约定及法定解除权条件均不成就，合同仍需继续履行。综上，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本诉中，江西洪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对剩余货款4952万元应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故对于原告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同时提出违约金的主张，因双方并未在合同中对违约金作出约定，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不予支持。反诉中，对于被告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的主张，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洪达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剩余款项4952万元，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后三十日内，由被告江西洪达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至原告长兴新发新材料有限公司自行提取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货物139.96245吨；二、驳回原告长兴新发新材料有限公司在本诉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江西洪达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在反诉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89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8437.5元（已减半），合计诉讼费357837.5元，由江西洪达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勇人民陪审员  王丽华人民陪审员  莫俊凤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 助理  徐卓杨书 记 员  林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