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45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珅，女，198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清，女，195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冬（张玉清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华，北京市法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鹏，男，198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斌，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珅因与被上诉人张玉清、李金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9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珅，被上诉人张玉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冬、张丽华，被上诉人李金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张玉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玉清、李金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李金鹏于2017年10月给予范珅的2521485.16元款项并非无偿赠与，范珅在与李金鹏结婚（2019年1月7日）前就将上述款项全部返还给李金鹏本人。从客观上看，不仅不需要再向李金鹏返还任何款项，相反，李金鹏还应当向范珅返还相应款项。因此，本案所涉款项并非无偿赠与，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判决要求范珅再次额外向李金鹏返还2521485.16元，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无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二、张玉清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在本案一审诉讼前，张玉清曾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就本案所涉款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中，范珅系被告，李金鹏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该案审理中，法官多次向张玉清释明其所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有误，在提示相应法律风险后，当庭要求张玉清明确是否坚持以不当得利为由进行诉讼。张玉清在经释明后仍坚持以不当得利为由向范珅主张返还涉案款项，后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玉清的诉讼请求。该案相较于本案而言，诉讼当事人主体、诉讼标的等一致，张玉清提起的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另外，在本案诉讼之前，张玉清与李金鹏之间已存在多起诉讼与执行案件。张玉清与李金鹏系母子关系，无论该二人之间存在何种经济或家庭纠纷都不应牵连到范珅，张玉清不能因李金鹏目前尚未返还其款项就转而以诉讼的方式针对范珅。范珅已在婚前即将涉案款项全部返还给李金鹏，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张玉清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李金鹏辩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但未提起上诉。张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李金鹏赠与范珅2521485.16元购房款的行为；2.判令范珅向李金鹏返还款项2521485.16元；3.判令李金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清与李金鹏系母子关系。李金鹏与范珅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9年1月7日登记结婚。2017年10月20日，金泰丽城（天津）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置业公司）与范珅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7-0110387），约定范珅向金泰置业公司购买位于天津市武清区黄庄街京山铁路南侧丽德花园8号楼-3-501的房屋，房屋总价为2461701元。2017年10月11日及10月20日，李金鹏使用张玉清名下尾号为3351的银行卡向金泰置业公司支付59784.16元。2017年10月20日，李金鹏使用上述银行卡向北京银行资金监管过渡户支付2461701元。一审庭审中，李金鹏及范珅均认可上述房屋是李金鹏赠与范珅，系范珅的婚前个人财产。2017年11月20日，张玉清向李金鹏转账支付1920000元。一审庭审中，李金鹏称张玉清支付该款项是为其购买房山长阳的房产。2019年2月18日，张玉清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法院）起诉李金鹏民间借贷纠纷，要求李金鹏偿还借款4441485元，后因其中2017年10月11日及10月20日支付2521485.16元款项的刷卡凭证显示为范珅签字，故张玉清变更诉讼请求为1920000元。丰台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京0106民初8699号民事判决，判令李金鹏偿还张玉清借款1920000元。该判决作出后，李金鹏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京02民终908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张玉清就上述判决向丰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丰台法院未发现李金鹏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并将李金鹏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就上述案件中刷卡凭证显示为范珅签字的2521485.16元款项，张玉清于2019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范珅及李金鹏不当得利纠纷，要求范珅返还该款项并支付利息，李金鹏及范珅在该案中称涉案房屋系李金鹏对范珅的赠与，刷卡凭证是李金鹏代范珅签字。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19）京0101民初21143号民事判决，认定张玉清与范珅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基础，判决驳回张玉清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2020年6月2日，张玉清向丰台法院起诉李金鹏民间借贷纠纷，要求李金鹏偿还其使用张玉清的银行卡支取的2521485.16元借款。丰台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京0106民初14115号民事判决，认定张玉清与李金鹏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判决李金鹏偿还张玉清借款2521485.16元。该判决现已生效，张玉清尚未申请强制执行。一审庭审中，关于李金鹏的偿还能力，张玉清称李金鹏所购房山房产已设置抵押，抵押金额300多万元，还有800000元贷款，其剩余价值不足以偿还欠款，李金鹏名下有两套回迁房，均没有获得房产证，即使获得房产证也需要满五年才能执行。李金鹏认可房山房产已抵押，无法偿还全部欠款，回迁房尚未拿到房产证。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情形下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不以债务人或受让人具有主观恶意为要件。本案中，张玉清对李金鹏享有的债权已经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故张玉清享有合法债权。李金鹏将其自张玉清处借来的款项无偿赠与范珅购买房屋，导致张玉清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张玉清请求撤销李金鹏赠与范珅2521485.16元购房款的行为并要求范珅向李金鹏返还款项2521485.16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金鹏抗辩张玉清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间，但根据现有证据，张玉清系在其起诉范珅及李金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得知李金鹏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至其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故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金鹏辩称其名下有多套房产，故其对范珅的赠与不必然损害张玉清的利益，但在张玉清就其对李金鹏享有的债权进行强制执行的过程中，法院已查明李金鹏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李金鹏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其房山房产存在抵押，回迁房尚未拿到房产证，无法偿还全部欠款，故其该项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金鹏赠与范珅2521485.16元购房款的行为；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范珅向李金鹏返还款项2521485.1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范珅提交中国民生银行个人对账单及支付业务回单七页，用以证明其在与李金鹏结婚前就已通过其个人账户分七次将涉案款项全部返还至李金鹏的个人账户，返还金额共计2525000元，已超出涉案款项。张玉清对上述证据质证称，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范珅提交上述证据的时间过迟，且七笔转账的备注或摘要处均未载明系还款用途。李金鹏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范珅称其本人具备天津购房名额，本想自己出钱购置，虽然李金鹏于2017年10月11日和2017年10月20日代其支付2521485.16元购房款确系婚前对其的无偿赠与行为，但因不想接受贵重礼物，后就分多次将购房款退还给李金鹏，其之所以在一审中未提交上述转款记录，是因为一直以为李金鹏婚前赠与的涉案款项已与自己无关，故没必要提交，但在得知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后，立即随上诉状一并提交上述证据。李金鹏对范珅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此外，范珅与李金鹏均表示二人已于2021年4月16日协议离婚，张玉清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玉清能否对涉案无偿赠与行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案情，在认定张玉清能否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时，应当考虑张玉清对李金鹏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李金鹏是否存在无偿处分财产的行为以及该行为是否影响张玉清债权的实现、张玉清是否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等问题。关于张玉清对李金鹏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问题。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该债权须满足双重标准：一是债务人处分财产时债权既已存在；二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时债权尚未消灭。本案中，张玉清起诉要求撤销的是李金鹏于2017年10月11日和2017年10月20日自张玉清账户代范珅支付2521485.16元购房款的无偿赠与行为。故可以认定，在李金鹏于2017年10月11日和2017年10月20日处分涉案款项时，张玉清即对其享有借款总计2521485.16元的合法债权，丰台法院（2020）京0106民初14115号生效民事判决亦对此进行了确认。结合范珅、李金鹏、张玉清在庭审中对李金鹏还款能力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另案对李金鹏名下财产的执行状况，可以认定张玉清在本案行使撤销权时仍对李金鹏享有合法债权。因此，本院认为，张玉清在涉案款项处分时以及本案诉讼时对李金鹏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关于李金鹏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以及该行为是否影响张玉清债权的实现问题。范珅在本案二审期间虽提交了其自李金鹏实施无偿赠与行为后且于与李金鹏结婚前向李金鹏支付2525000元的转款记录，但相应银行凭证未载明转款用途，范珅亦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确系用于偿还前述无偿赠与的涉案购房款，故上述转款记录只能证明范珅曾向李金鹏支付2525000元，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对李金鹏向其无偿赠与购房款的偿付。且范珅和李金鹏在张玉清于2019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范珅返还该款项并支付利息的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均表示涉案房屋系李金鹏对范珅的赠与，刷卡凭证是李金鹏代范珅签字，二人均未提及范珅后续又向李金鹏转账2525000元以偿还2521485.16购房款，二人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亦未提及上述事实。故结合范珅和李金鹏的上述诉讼行为以及范珅的举证情况，本院认为范珅未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所作陈述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关于该2525000元款项，范珅与李金鹏可另行解决。在李金鹏无偿处分涉案财产之后，现其无能力向张玉清偿还涉案债务，其行为给张玉清的债权实现造成妨害，故应当认定李金鹏无偿转让涉案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张玉清的债权。范珅以李金鹏无偿转让涉案财产的行为未对张玉清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为由不同意张玉清行使撤销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张玉清是否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依据查明的事实，张玉清系在其起诉范珅及李金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得知李金鹏无偿转让涉案财产的事实，至其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未逾除斥期间，其有权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李金鹏赠与范珅2521485.16元购房款的行为且范珅向李金鹏返还款项2521485.16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范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72元，由范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石 东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