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工一区西三路7号。 法定代表人：李安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胜，新疆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莲，女，该公司企划部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丛亚宣，女，1989年6月3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婷，新疆文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丛亚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3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胜、杨金莲，被上诉人丛亚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纺织医院委培学习协议书》为专项培训协议，应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遵守。二、被上诉人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上诉人要解除劳动合同，且违反上述协议书服务八年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三、被上诉人未经批准擅自离岗，造成上诉人损失，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损失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未批准，程序错误，并非上诉人举证不能。四、关于停工学习的问题。1990年《关于工资总额组成规定》中的停工学习，对于本案不适用。且1991年的停工学习与现行法律内涵不同，现在没有单位对员工施行停工学习制度。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 丛亚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擅自离岗给单位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5万元，间接损失60万元，合计75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学习培训期间即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26日原告所支付的各项费用89669元（其中：工资32433元，社保费5486元，师资费30000元，住宿费18000元，交通费3750元）；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50000元；4.依法判令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在石河子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 原告于2019年6月4日向石河子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被申请人（该案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返回申请人（该案原告）处继续工作；2.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因其擅自离岗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5万元及间接经济损失60万元，合计75万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退还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26日委培学习期间的工资32433元、社会保险费5486元、师资费30000元、住宿费18000元、交通费3750元，共计89669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约金50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石劳人仲裁字〔2019〕5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全部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诉至该院。 庭审中，被告自述于2011年起在原告下属的纺织医院工作，2015年通过国家医师资格考试，2015年11月30日取得医师资格证，并获得职业助理医师资格，2016年10月21日取得医师执业资格证书，级别为“执业助理医师”，执业范围为医学影像和放射治疗专业。2016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6年12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约定被告的月工资为基本工资1470元+绩效工资。2019年5月14日，被告向原告递交了辞职信，主要内容为被告因照顾父母主动辞职。被告在原告单位一直工作至2019年5月18日。原告则称:“被告于2011年起在原告下属的纺织医院实习，原告每月仅向其发放卫生保健补贴800元至2016年，被告取得医师执业资格证书后，双方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对被告陈述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可”。 2017年10月21日，原、被告签订了《纺织医院委培学习协议书》，并约定原告出资培训被告，培训结束后被告必须在原告处实际服务8年，实际服务年限自培训结束后至取得执业医师证书之日起计算实际服务时间。被告在培训结束后为原告实际服务不满8年的，视为违约。……该协议中第7条关于被告的违约责任约定，被告在原告单位服务期限不满2年的，原告将收取被告全额培训费；被告在原告单位服务期满2年不满5年的，原告将收取被告90％培训费；被告在原告单位服务期满5年不足8年的，原告将收取被告培训费按年递减10％的办法执行。……该协议中第10条约定，被告被原告委培后未为原告服务8年，除承担第7条款外，还应向原告赔偿违约金50000元”。 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26日期间，原告安排被告参加由石河子市卫生局组织的2017年度医疗卫生机构卫生技术人员赴辽宁相关医院进修的培训活动，原告支付了被告该期间的工资，并缴纳其各项社会保险费,培训期间的师资费和住宿费由石河子市卫生局予以报销，原告支付了差旅费2183.5元。 庭审中，原告称因被告擅自离岗造成其门诊B超收入减少的直接经济损达15万元，为培养被告专门聘请的专家费用和妇产检查人数减少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达60万元。 原告称被告提交的石劳人仲裁〔2019〕700号《仲裁裁决书》并没有生效，因原告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提起了诉讼。最终法院作出了（2020）兵9001民初1720号民事调解书（提交该院），该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为：“一、确认原告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丛亚宣于2019年5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原告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为被告丛亚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返还被告丛亚宣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二、原告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被告丛亚宣放弃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纠纷。”由此证明对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并未明确，其2019年5月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和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都没有涉及和结论。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的各项请求理由是否成立，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问题。该院作出的（2020）兵9001民初1720号民事调解书，已确认原告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丛亚宣于2019年5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该民事调解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仲裁阶段，原告主张：“1.被申请人（该案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返回申请人（该案原告）处继续工作。”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石劳人仲裁字〔2019〕5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该项仲裁请求。该次庭审中，原、被告对上述裁决内容均无异议，视为原、被告接受该项仲裁裁决内容，该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因其擅自离岗给单位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间接经济损失合计75万元的问题。《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劳部发〔1995〕223号）第四条规定：“劳动者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一）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费用；（二）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三）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四）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赔偿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规定，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问题，法律规定前提是劳动者违约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确实给用人单位造成直接损失的，用人单位才能依法主张赔偿，且用人单位有义务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该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约定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违反劳动合同一方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在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未提前30日书面通知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其行为显然违反了有关规定，是一种违约行为，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未经批准擅自离职的行为必然造成岗位空缺，需由原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对业务产生影响，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是显而易见的。但原、被告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未就被告在合同履行期内因擅自离职给单位造成损失应承担的责任、赔偿费用作出约定，且庭审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间接经济损失合计75万元系原告单位估算的数额，被告对此均不认可。再者，原告提交的门诊收入明细表显示自2019年3月起门诊B超收费就已经降低，而被告于2019年5月离职，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门诊B超收入降低系被告擅自离职造成。原告提交的王某的工资表和会议记录也不能证明与原告擅自离职、给单位造成损失存在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诉讼主张，根据举证原则，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原告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退还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26日培训期间所支付的各项费用问题。《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第十条规定：“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包括：（一）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因病、工伤、产假、计划生育假、婚丧假、事假、探亲假、定期休假、停工学习、执行国家或社会义务等原因按计时工资标准或计时工资标准的一定比例支付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该院认为，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参加培训系其依法享有的停工学习的权利，用人单位有义务支付劳动者工资并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培训期间的工资及社会保险费，与法相悖，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师资费和住宿费问题。因原告未支付被告培训期间的师资费和住宿费，故原告主张该项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差旅费问题。差旅费系原告安排被告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其要求被告返还差旅费，于理不合，该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支付违约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该案中，原、被告签订的《纺织医院委培学习协议书》中约定，原告出资培训被告，被告应当履行服务年限。经庭审查明，被告培训期间所产生的培训费用系由石河子市卫生局报销，并非由原告支付，且该培训费的性质为援疆资金。原告仅支付了被告培训期间产生的差旅费，而差旅费的定义是指出差期间因办理公务而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和公杂费等各项费用，即并不属于培训费概念当中的组成部分，故原告以此来主张由被告支付违约金，无事实依据，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劳部发〔1995〕223号）第四条，《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离岗损失75万元；二、被上诉人应否退还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26日学习培训期间所支出的各项费用；三、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违约金。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的辞职造成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直接、间接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签订协议约定了服务期,但被上诉人的培训费用并非上诉人支付。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各项费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上述培训期间的专项培训费用。原审法院对差旅费的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纠正。另外，被上诉人领取的基本工资、各种补贴等系其作为员工应获得的劳动报酬，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发放给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属于法律规定因培训产生的其他直接费用。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退还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26日培训期间所支付的各项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规定，虽然被上诉人赴辽宁省相关医院进修，但上诉人并未为其支付专项培训费用。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新疆石河子八棉纺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新宝 审判员  商 栋 审判员  胡少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