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广华，男，194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国，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婉静，女，197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系陈广华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增亭，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黎明，山东王保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贾义昌，男，197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陈广华因与被上诉人魏增亭及第三人贾义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广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2.由被上诉人依法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涉案房产并没有登记到陈广华女儿陈婉静名下，实际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的是上诉人陈广华，该房产的所有权人是陈广华。2012年4月，陈广华购买了大同市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的大同市城区××街××小区××号楼××单元××号房屋。该房屋是陈广华和老伴杨平全额出资购买。该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是陈广华签订办理，装修费、每年物业费、每年取暖费、水电费等都是陈广华交纳，房内全部家具也是陈广华出资购买。该房屋自2015年交房和2016年装修后，陈广华和老伴一直连续在该房屋居住至今，陈广华户口也迁到了该房产处，该房屋是陈广华的唯一住房。陈广华参加工作在山西晋柴机械制造有限公司，1992年6月份停薪留职去深圳下海，先后在深圳罗湖大酒店、太阳酒店、深圳茂业集团世界金融中心任工程部经理。正赶上下海的机会，收入可观，月收入在1.5-2万元之间，1992年-2002年一直在深圳工作，2002年-2004年被深圳茂业集团派到云南昆明分公司任工程部经理，经济有一定基础，陈广华完全有能力购买该房产。另外，被上诉人魏增亭与第三人贾义昌之间借贷纠纷时发生在2015年2月11日之后，而涉案房产的购买时间是2012年4月份，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二、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机械地适用物权登记的规定判决本案是错误的。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以及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具体内容不再赘述。三、本案的一审审判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开庭时，陈广华便提出因为魏增亭用以执行案件的基础即滨州市中级法院（2019）鲁16民终890号民事判决，陈广华的女儿作为案件的第三人根本没收到。所以说，本案的一审法院应该先审查魏增亭执行的立案程序是否合法。但是，一审法院对此没有审查，属于审判程序违法。 魏增亭辩称，一、涉案房屋即大同市城区××号楼××单元××号房屋在陈广华女儿陈婉静与第三人贾义昌离婚前属于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十七条，不动产登记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涉案房屋登记于陈婉静名下，根据物权法的规定，陈婉静即为该房屋的权利人。父母在子女家中居住生活是社会普遍存在的现象，但不会因为在子女家中居住就享有了的子女房屋的所有权。至于购买房屋如何出资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房屋的产权归属无关。2.陈婉静与贾义昌于1995年8月4日登记结婚，2018年8月30日登记离婚，该房屋系2012年婚姻存续期间购买，陈婉静与贾义昌对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并无约定，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房屋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是其夫妻共同财产。3.陈婉静与贾义昌在2018年8月30日的离婚协议中对该房屋进行了处分，且不说其处分出于何种目的，贾义昌有权处分本身就证明该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二、陈婉静与贾义昌在2018年8月30日的离婚协议中约定该房屋归陈婉静所有不能对抗（2018）鲁1625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债权的执行。1.（2018）鲁1625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魏增亭的债权形成于陈婉静与贾义昌婚姻存续期间的2015年，并于2018年7月9日在博兴法院提起诉讼，博兴法院于2018年7月16日查封涉案房屋。2018年8月30日，陈婉静与贾义昌仓促协议离婚，并对已被法院查封的本案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割，显然是借离婚之名逃避债务，侵犯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夫妻该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2.陈婉静与贾义昌感情是否融洽不敢断言，但从本案各个过程中双方的表现来看，借离婚之名逃避债务是不争的事实。陈婉静声称其夫妻多年两地分居，感情早已破裂，但如下事实足以证明其所说不是事实：（1）双方的幼女刚刚于2014年出生；（2）在（2018）鲁1625民初1608号案件开庭过程中，贾义昌极力主张该债务是他的个人债务，撇清陈婉静的责任；（3）协议离婚将几乎所有财产分归陈婉静所有；（4）本案的执行异议之诉双方共同来法院立案，而立案之后又逃避接受法律文书。三、陈广华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关于执行立案程序的任何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广华的上诉，维持原判。 贾义昌未陈述意见。 陈广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裁定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20）鲁1625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并对位于大同市城区××街××号楼××单元××号住房一套不予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婉静与第三人贾义昌于1995年8月4日登记结婚。本案原告陈广华系陈婉静父亲，2015年7月9日大同市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出卖人出卖位于北都街南侧月亮湾小区的住宅一套：7幢2单元0601室，其建筑面积138.33平方米，单价4450元/平方米，总价款615569元，现该房屋登记在陈婉静名下，未办理房产证。该房产付款情况为：2012年4月24日陈婉静从尾号为7436的工行卡转入大同市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账户100000元，2012年5月4日陈婉静母亲杨平从尾号为2205的工行卡转入大同市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账户147420元，2015年4月22日陈广华从尾号为8166的工行卡转入大同市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账户70000元，2015年4月22日陈婉静从尾号为7436的工行卡转入大同市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账户300000元。 2018年7月9日，法院受理本案被告魏增亭诉贾义昌、陈婉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1月30日依法作出（2018）鲁1625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贾义昌偿还魏增亭借款本金1318179元及相应利息。贾义昌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亦维持原判。该案在审理期间，法院于2018年7月16日查封了位于大同市城区××号楼××单元××号的涉案房产。2018年8月30日，陈婉静与贾义昌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关于财产分配，双方约定将涉案房产归陈广华所有。 2019年10月21日，（2018）鲁1625民初1608号案件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鲁1625执862号。同年12月11日，法院作出执行裁定，拍卖涉案房产。后陈广华提出异议，请求法院撤销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措施，中止对该房屋的执行，2020年4月28日，博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625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陈广华的执行异议。陈广华不服该裁定，形成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是否为原告陈广华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公示方法是登记，只有经过登记，才能够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才具有发生物权变动的外部特征。本案中，涉案房屋在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在陈婉静名下，房屋总价款615569元，且陈广华提交的证据中，陈婉静交付给开发商大同市泰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房款达400000元。因此，陈广华虽主张购房款均由其与妻子杨平出资且房产归其所有，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并且，陈广华与陈婉静系父女关系，双方之间具有较密切的亲属关系，家庭成员之间为家庭日常生活或一方帮助另一方有资金往来、经济资助应属正常。所以，对于陈广华与妻子杨平支付的房款，在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合理排除属于亲属之间基于亲情而资助、赠与或借款的可能下；其未提交其在购房时与开发商达成了涉案房屋买受人为陈广华的合意的证据；故，在其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目前，涉案房产外部特征的所有权人为陈婉静，陈广华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房产系以陈婉静的婚前个人财产购买，故涉案房产系陈婉静与第三人贾义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有财产。（2019）鲁1625执862号案中，涉案房产如果走拍卖程序，应保留共有人陈婉静相应的份额。综上，陈广华对本案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对其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广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原告陈广华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陈广华提交证据一，2021年4月7日不动产查询结果说明一份，出具单位是山西省大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欲证明陈婉静（身份证号14020219701109402X）名下没有不动产产权记录，该查询结果完全可以证实涉案查封的房产并没有在大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在陈婉静名下，就不能确定涉案房产的产权人是陈婉静，实际上涉案的产权人、居住人、实际出资人均是陈广华，所以说本案博兴县法院依据涉案房产是登记到陈婉静名下而查封涉案房产是错误的；证据二，陈婉静工商银行尾号7436易天天理财交易明细（5页），欲证明该证据显示的理财金额280000余元均是陈婉静的父母的购房款，由陈婉静对该笔款项进行理财，但是在涉案房产购买时，该理财资金全部取出，用于陈广华所购买的涉案房产；证据三，陈广华的身份证，欲证明陈广华的住址是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月亮湾7号楼2单元0601号，也就是被法院查封的涉案房产，陈广华的户口就落户到该涉案房产中，进一步证实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是陈广华；证据四，陈广华的外甥女朱彤瑾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陈广华的外甥女的户口和住址也是落到该涉案房产，进一步说明涉案房产不是陈婉静的，是陈广华的；证据五，涉案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加盖开发商的公章，欲证明涉案房产的买受人是陈广华，在买受人处有陈广华的个人签字和手印，虽然在陈广华签名上方有陈婉静的名字，但是陈广华和陈婉静的签名和手印均是陈广华个人行为，陈婉静对此并不知情。如果有必要，可以对陈婉静的三个字进行笔迹鉴定。证据六，证明一份，出具人为山西全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欲证明本案陈广华的女儿陈婉静在2010年11月24日在该开发商开发的太阳城小区已经购买了4号楼1单元503号，本案中陈婉静已经有了自己的住房，所以陈广华在购买涉案房产时也没有必要再给陈婉静购买另一套房产，因为陈广华有两个女儿，分别叫陈婉静、陈姣静，朱彤瑾就是陈姣静的女儿。被上诉人魏增亭质证称，对证据一有异议，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有加盖单位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和经办人签字，三者同时具备才有证明效力，该证据缺乏法定代表人签字和经办人签字，没有证明效力。涉案房屋并没有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而只是在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了预售登记，包括陈广华在证据六的另一套房产也没有办理登记证书，所以在不动产登记中心也没有记录。陈广华在第一次提交的上诉状中明确陈述涉案房产挂在陈婉静名下，现在当庭变更说该房屋不是挂在陈婉静名下是有意逃避债务。对证据二有异议，该证据均是复印件，真实性存疑，即使该交易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是陈婉静自己的理财，不能证实理财资产是陈广华的。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户口落户与房屋权属并没有必然联系，就和陈广华提交外孙女的落户一样，虽然他外孙女落户于该房产，但他外孙女并不是房屋的权利人。同样陈广华落户于该房产，也不能证明他就是该房产的权利人。证据四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三。对证据五，对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合同中第一页载明的买受人是陈婉静，并且身份证名字、地址都明确登记了陈婉静的个人信息。至于在最后一页买受人签字中有陈广华的名字，并且也没有按手印，很可能是后来发生争议后补签的，因为上面也有陈婉静的名字和手印。对证据六，因为该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存疑，单位出具的证明应该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经办人签字，三者同时具备才具有证明效力，该证据只有加盖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和经办人签字，不具有证明效力，即使该证明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涉案房产就不是陈婉静的，法律还是社会任何规则都没有规定一个人不能同时拥有一套房产。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陈广华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予以确认，可证实陈婉静名下无不动产产权记录，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二，该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无法证明该理财资金系陈广华的资产，不能证实其主张，不予采信；对证据三与证据四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户口落户与是否为房屋的所有权人无必要联系，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证实其主张，不予采信；对证据五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合同首页的买受人姓名及信息均为陈婉静个人信息，买受人签章处亦有陈婉静签字与捺印，只有在买受人签章处有陈广华签名，该证据无法证实陈广华为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际办理人，不予采信；对证据六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涉案房屋未办理不动产产权证书，根据房屋买卖合同陈婉静为涉案房屋的买受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陈广华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涉及的商品房买卖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从该规定看，物权公示原则为法律规定的基本原则。对不动产而言，其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本案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审查上诉人陈广华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陈广华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涉案房屋虽未进行不动产产权登记，但该房屋总价款615569元，支付房款明细看出从陈婉静银行卡中出资房款达400000元，且购买涉案房屋时与开发商大同市××房××商品房买卖合同显示买受人系陈婉静。陈广华主张陈婉静出资的房款系其与妻子杨平的财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亦是陈广华本人办理，陈婉静并不知情，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陈婉静名下虽无不动产产权记录，但该事实与陈婉静系涉案房屋的买受人并无冲突，不能证实涉案房屋系陈广华所有。陈广华虽然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并缴纳物业费管理费用，但这并不足以证实其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即使上诉人陈广华为购买涉案房屋出过部分资金，其对涉案房产只是享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陈广华主张涉案房屋系其本人所有证据不足，因此陈广华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因陈广华不能举证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广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陈广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顺江 审 判 员 吴金魁 审 判 员 王 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如月 书 记 员 王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