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康龄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明珠工业园明珠大道南30号1栋802室。法定代表人：杜瑞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其俊，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大朗祥源电脑横机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莞樟路大朗段241号101房。经营者：廖官莲。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平德，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康龄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大朗祥源电脑横机经营部（以下简称祥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其俊，被上诉人祥源经营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平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祥源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祥源经营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广东沃隆针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隆公司）与康龄公司之间并未订立合同。周梁轩用微信把合同文本发给康龄公司后，康龄公司首先在合同文本上盖章。合同文本落款处，甲方为沃隆公司，但没有沃隆公司印章。康龄公司盖章后发给周梁轩，但此后沃隆公司没有在该合同上签章。所以，该合同并未成立。祥源经营部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合同文本上没有沃隆公司的印章，第二次提供的合同文本上却忽然出现了沃隆公司的印章，明显不合常理。第二次提供的合同，是先盖甲方印章，后打印甲方落款文字，即印章的颜色完全被落款文字遮挡，存在伪造证据的可能。祥源经营部两次提供的合同，均不能证明沃隆公司已经在合同上签章。（二）祥源经营部与康龄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1.本案中，一直是周梁轩通过微信与康龄公司联系，周梁轩自称是祥源经营部的人，但是发来的合同文本显示卖方为沃隆公司。康龄公司在合同上盖章，仅表示同意与沃隆公司订立合同，而不是与祥源经营部订立合同，祥源经营部从来没有在任何文件上签章。因此，祥源经营部与康龄公司之间并未就设备买卖事宜达成合意，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沃隆公司于2020年8月15日出具《证明》，声称其不是真正的交易主体，但是根据合同法关于权利义务转移的规定，若沃隆公司要将权利义务转移给祥源经营部，必须取得康龄公司的同意。沃隆公司单方将其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给祥源经营部，该转移无效。3.2020年8月15日的《证明》显示，沃隆公司提供的仅为部分半成品，不是成套设备，而祥源经营部仅为一家销售电脑横机的个体工商户，并不具备生产设备的资质和能力。即使沃隆公司向祥源经营部提供了部分半成品，祥源经营部也没有能力完成后续生产，不可能向康龄公司提供符合国家标准的设备。（三）周梁轩发送的合同甲方是沃隆公司，但从沃隆公司出具的《证明》可知，沃隆公司仅能提供部分半成品，而祥源经营部本身并无生产设备的资质与能力。康龄公司以为卖方是沃隆公司，然而沃隆公司事后又出《证明》，说卖方其实是祥源经营部。祥源经营部与沃隆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康龄公司的利益。在此情形下，假设合同成立，合同也应归于无效。（四）如前所述，由于沃隆公司提供给祥源经营部的仅为部分半成品，不是成套设备，而祥源经营部仅为一家销售电脑横机的个体工商户，并不具备生产设备的资质和能力，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设备质量及祥源经营部是否具备生产能力的情形下，判决康龄公司向祥源经营部支付全部货款毫无公平可言。日后若设备需要维护，祥源经营部同样没有相应的资质和能力。（五）康龄公司是一家大型医疗器械企业，所生产的产品属于医疗器械、防疫物资。康龄公司购买设备是用于生产医疗器械和防疫物品，康龄公司不可能接收祥源经营部的设备。用这些设备生产的医疗器械、防疫物资必定不符合国家标准。祥源经营部辩称，（一）关于合同是否成立问题。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康龄公司经理的“王总”于2020年5月17日将已经盖章的合同发给祥源经营部周梁轩，周梁轩将合同盖章后按照“王总”的指示于5月18日上午已经寄给康龄公司财务“黄丽宇”，并且周梁轩在18日将已经盖章的合同通过微信发送给王总及财务，之后按照合同要求向“王总”请求支付50%预付定金，而“王总”于18号回复19号支付，19号后又以看资金情况再付款，可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已经盖章并已经生效是正确的，“王总”答应付款更说明康龄公司确认履行合同，因而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应当没有争议。（二）关于祥源经营部与康龄公司的合同关系。根据祥源经营部提交的微信记录，双方洽谈及对接业务的为祥源经营部周梁轩与康龄公司“王总”，不管是签订合同及交货、付款，均由双方代表实际的合同交易方，也即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享有者和履行者，其诉讼主体资格是明显的。康龄公司上诉的理由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三）关于祥源经营部与沃隆公司恶意串通的问题。康龄公司的关联方通过中介方东莞市允睿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已经采购了一批设备，因为本批货物比之前的便宜，康龄公司选择直接购买，双方均是自由买卖，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买卖案涉生产设备需要特别资质，康龄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利益受损，完全是主观臆测。（四）祥源经营部在签订合同后得到康龄公司拟付款通知即备料下单生产，因仓库的存放问题已经全部完成28台，剩余材料、配件已经全部备好，祥源经营部在多次催促康龄公司付款未果后未进行最后安装。根据合同第二条设备的价格及支付方式的约定：预付定金50%，发货前付完50%。祥源经营部已经通知康龄公司付款，康龄公司付款是先行义务，付完款后，祥源经营部即可以交货。（五）祥源经营部生产的设备是用于生产口罩的带子，带子仅是配件及辅料，整个成品（口罩）、材料等资质问题才是康龄公司应承担的资质义务，不是祥源经营部的义务，康龄公司的该项主张明显不合常理。综上所述，康龄公司的上诉主张与事实相悖，康龄公司不想提机是因为口罩市场订单下滑，康龄公司不再需要扩充产能，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祥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龄公司向祥源经营部支付货款11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6万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自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受理费由康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祥源经营部在庭审提供的《设备购销合同》（有盖康龄公司的公章）、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庭后补充提交的《设备购销合同》（复印件上有买卖双方盖章）和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该合同在拟好之后是由康龄公司盖章后通过微信文件方式发送给祥源经营部的合伙人周梁轩，由其盖上沃隆公司的章后，邮寄回给康龄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因此，《设备购销合同》自沃隆公司（康龄公司的盖章在前）盖章时成立并生效。2.关于祥源经营部的主体问题。虽然《设备购销合同》中的卖方为沃隆公司，但根据该公司在2020年8月15日出具的《证明》，该《设备购销合同》的实际交易方为祥源经营部与康龄公司，沃隆公司仅根据祥源经营部的指示开具指定的客户抬头发票。且祥源经营部庭前及庭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合同的签订过程中，一直是由祥源经营部的合伙人周梁轩与康龄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因此，祥源经营部是该《设备购销合同》实际交易方，也是该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享有者和履行者，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康龄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对祥源经营部要求康龄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货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货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货款利率水平以加收50%-100%”规定，对祥源经营部主张以货款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从祥源经营部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康龄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货款11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6万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自2020年7月23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给祥源经营部；二、驳回祥源经营部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20元（祥源经营部已预交），由康龄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祥源经营部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康龄公司的财务人员要求将双方第一次交易的发票退回，拟证明双方之前发生过交易，涉案交易为双方第二笔交易；2.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971民初2573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康龄公司与三叁（广州）生物医药制造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通过中介方东莞市允睿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采购祥源经营部生产的带子机。经质证，康龄公司意见如下：证据1不能证明已经将本案合同邮寄给了康龄公司，双方协商的退还发票事宜，证据2与本案无关。另外，祥源经营部称，目前涉案机器设备每台市场价在18000-20000元之间，与《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的价格大致吻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设备购销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涉案《设备购销合同》载明了交易双方的名称、标的和数量，符合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虽然合同约定康龄公司应当预付定金，但并未约定支付定金后该合同才成立。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涉案《设备购销合同》签订过程为：祥源经营部将电子版发送给康龄公司，康龄公司加盖公章后，将电子版发回给祥源经营部，祥源经营部将加盖了双方公章的合同拍照后再发送给康龄公司，并要求康龄公司财务提供收件地址，以接收邮寄合同纸质版。康龄公司在之后的微信沟通中从未表示未收到合同。本案中，康龄公司称祥源经营部提供给法院的《设备购销合同》不一样，对此祥源经营部已解释称，第一次称提供的合同是电子版，第二次提供的是双方盖章后拍照的版本，祥源经营部的解释与微信聊天记录能够相互印证，康龄公司无证据反驳，故本院对康龄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第二，虽然《设备购销合同》显示交易双方为沃隆公司与康龄公司，但祥源经营部已解释是因为税务问题，沃隆公司出具的证明也可以显示该公司并非本次交易的相对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从业务最初的接洽、合同文本内容的商议以及催款等事宜，一直是在康龄公司与祥源经营部之间展开，且本次交易是双方之间的第二次交易，无证据显示沃隆公司直接与康龄公司进行过协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祥源经营部系本次交易的相对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康龄公司主张祥源经营部与沃隆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也不存在沃隆公司将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给祥源经营部的情形。第三，涉案《设备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约定，康龄公司应先预付50%货款，在发货前再支付50%余款。现康龄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违反了合同约定，祥源经营部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理据充足。同时，祥源经营部在收到款项后，应及时将货物发送给康龄公司，并承担质量保证义务。康龄公司主张祥源经营部没有相应资质，但涉案设备只是用来生产口罩的耳带，康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类设备应具备何种资质，故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康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上诉人广州康龄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