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0民终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宏伟区曙光镇小打白村。法定代表人:刘毅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广娟，辽宁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金杯弹簧厂，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昆山中路48号。法定代表人:孙文辉，该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鑫，该厂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焱，辽宁一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金杯弹簧厂（以下简称金杯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20）辽1004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韩广娟，被上诉人金杯厂的法人代表孙文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鑫、张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撒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允。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认定案由错误。依据双方于2018年3月1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内容可知，双方签订的合同有购买产品的名称、规格、数量、重量及金额、质量要求等条款。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约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二、假使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作为承揽人，其交付定作物也应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首先，依双方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应对产品质量负责。在提供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时，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依据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对产品质量负责。依据《合同法》第261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第262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上诉人辩解双方系承揽关系的定作合同关系，作为承揽人被上诉人也应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依法也应承担违约责任。再次，被上诉人以本案的产品系上诉人设计的，故被上诉人对产品质量不合格，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首先，本案的产品并非上诉人设计后，由被上诉人具体组织制作，而是上诉人仍提供产品的要求，要求被上诉人自行设计制作。本案中因被上诉人并未通知上诉人，而是自行制作。故该产品质量不合格的风险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23日，原告职工曾庆贵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孙文辉打电话，告知被告弹簧力学性能达标，可以按原样生产。被告生产后，原告亦接受了全部弹簧，应视为被告接受了符合原告要求的弹簧”认定事实错误。对于原告已接收弹簧这一节，上诉人无异议。但双方合同约定了质保期为一年。即被上诉人应对产品质量负责。上诉人指令为弹簧力学性能达标，可以按原样生产。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生产的是力学性能达标的弹簧。但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弹簧力学不达标。四、被上诉人提供产品质量不合格，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弹簧断裂的照片，被上诉人无异议，故对于本案弹簧存在质量问题一节，被上诉人认可。依据《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及因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有失公允。五、原审法院判决鉴定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二款规定“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仍不能完成委托鉴定事项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鉴定人退回已经收取的鉴定费用。”但原审法院无视以上规定，认定鉴定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望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金杯厂辩称，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决根据《合同法》中关于买卖合同与定作合同不同特征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名为《工业品买卖合同》，实为答辩人按照被答辩人提出的设计要求，完成弹簧制造的行为，符合定作合同的特征。故认定本案案由为定作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正确。二、被答辩人关于弹簧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的说法不属实，依法不应支持。首先，原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3月23日，担任被答辩人公司经理的曾庆贵给答辩人法定代表人孙文辉打电话，告知弹簧力学性能达标，可以按原样生产。生产后，被答辩人接受了全部弹簧，应视为答辩人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弹簧。其次，沈阳兴法产品质量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所作鉴定意见不应采信。被答辩人在原一审中，向沈阳兴法产品质量鉴定中心申请产品质量鉴定，因该中心对用作检材的弹簧是否系案涉弹簧不能确定，且被答辩人亦无证据证实。同时，出具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均不具备鉴定资质，因此，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讼请求：一、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全部货款共计35,000元；二、判决被告赔偿因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元（实际损失超出所要赔偿金额的数倍)；三、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增加诉讼请求：一、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3月1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LZS2018-03-01）；二、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66,994.5元，原起诉损失数额为20,000元，合计86,99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原告中盛公司与被告金杯厂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LZS2018-03-01）。被告向原告供应弹簧，合同总价款为4万元。合同第一条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重量级、数量及金额。第二条约定，质量要求，技术标准：GB/T23934-2009热卷圆柱螺旋压缩弹簧（空格）技术条件GB/T20892009普通圆柱螺旋压缩弹簧尺寸及参数，规格尺寸可按买方技术要求调整，保证负荷要求。第四条约定，交货地点和方式为买方自提；第五条约定，交货时间及结算方式为预付款30%到后开始生产，生产工期13天全部生产完毕，验收合格后全款发货；第八条约定，其它约定事项：（1）卖方所提供产品如不符合材质要求或不符合技术标准，存在质量问题，卖方负责无偿退换。（2）卖方应按合同约定时间交货，如不能按期交货，自次日起出卖方每日须赔偿买受方合同总额的1%。2018年3月2日原告按合同约定支付30%预付款1.2万元，2018年4月24日，原告向被告方支付2.3万元货款。合同开始履行后，原告多次对弹簧尺寸等进行调整，被告生产出样品后由原告进行检测，原告检测认为合格后通知被告供货。2018年3月23日，原告职工曾庆贵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孙文辉打电话，告知被告弹簧力学性能达标，可以按原样生产。2018年4月29日至2018年11月2日，原告派遣多名职工前往乌鲁木齐，原告为此支付补助费13,140元，车费、飞机票共计28,566.5元，支付工资45,288元。原告申请对弹簧进行产品质量及鉴定。2019年8月22日，沈阳兴法产品质量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2019]沈兴质鉴字第0801号），载明：“鉴定依据：GB/T23934-2009热卷圆柱螺旋压缩弹簧（空格）技术条件。……。关于该批次弹簧是否为双方争议的产品，我中心无法进行确认，应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举证进行确认，我中心仅对目前存放在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仓库中的弹簧进行鉴定，确认目前的损坏状态。为了了解弹簧是否是在新疆适用场所损害，我中心与中国石油乌鲁木齐石化公司进行了联系，该公司回复说弹簧在安装过程中出现了弹簧断裂问题。值得一提的是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规定的质量要求标准为GB/T23934-2009（空格）热卷圆柱螺旋压缩弹簧（空格）技术条件，按目前现行有限的标准应该是为GB/T23934-2015（空格）热卷圆柱螺旋压缩弹簧（空格）技术条件，弹簧硬度经检验，符合GB/T23934-2015标准要求，但硬度符合标准要求并不意味着弹簧特性也符合规定要求。从现有损害的弹簧看，刚刚安装不久就损坏，且更换新弹簧后正常工作，无论是什么原因，涉案弹簧都是不能满足实际工作需求的。五、鉴定意见该批次弹簧加工质量不满足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质量要求。”《鉴定意见书》“注意事项”载明：“2、对鉴定结果有异议者，请于收到鉴定意见书15日内向本机构提出。”鉴定人王某，技术职称，教授级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编号200610289。鉴定人张某，技术职称，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编号00081818。被告申请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辽宁省司法厅于2019年1月1日发布通知，注销了沈阳兴法产品质量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登记，注销了王某、张某司法鉴定人资格登记。2020年10月24日，沈阳兴法产品质量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更正说明”：“针对我鉴定中心出具的[2019]沈兴质鉴字第0801号《鉴定意见书》，做如下2点更正说明：1、鉴定意见书中已经表明，鉴定依据为GB/T23934-2009（空格）热卷圆柱螺旋压缩弹簧（空格）技术条件，鉴定意见书中第5页，倒数第4行‘符合GB/T23934-2015标准要求’……应更正为‘GB/T23934-2009标准要求’。标准年代号书写有误。2、鉴定意见书中第6页表格中鉴定人王某资格证技术原编号‘20061289’应更正为‘20061273’。原书写有误。特作以上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据此规定，买受人只能选择是否签订买卖合同，而不能要求出卖人按照买受人的特定要求制造标的物。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作为承揽合同之一的定作合同是指当事人达成的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用自己的材料、设备、技能完成成品，定作人接收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以其自有的材料、设备、技能完成弹簧制造，符合定作合同的特征，故本案案由应为定作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关于原告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节，被告辩称，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合同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但被告在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质证时陈述“合同价款金额是4万元，其中含有17%增值税。原告实际支付了3.5万元货款，剩余5000元我方保留追索的权利”，即表明本案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原告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故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返还货款、赔偿损失一节，原告认为被告违约，第一、被告延期交货；第二、弹簧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关于原告第一点理由，原告在合同履行期间多次修改弹簧的技术参数，直至2018年3月23日，原告方通知被告可以按原样生产，故被告对于延期交货无过错，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二点理由，原告诉称，虽然其代被告做检测，但是并非因为检测合格了才让被告全部发货，是因为其与案外人中石油乌鲁木齐石化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工期受限，进行让步接收。但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3月23日，原告职工曾庆贵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孙文辉打电话，告知被告弹簧力学性能达标，可以按原样生产。被告生产后，原告亦接受了全部弹簧，应视为被告交付了符合原告要求的弹簧。至于该弹簧是否符合案外人中国石油乌鲁木齐石化分公司的要求，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原审时，虽然沈阳兴法产品质量鉴定中心认定“该批次弹簧加工质量不满足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质量要求，应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举证进行确认”，但该意见书中同时载明“关于该批次弹簧是否为双方争议的产品，我中心无法进行确认”，即鉴定机构对所鉴定的弹簧是否为被告生产的弹簧无法确认；虽然《鉴定意见书》“注意事项”载明：“2、对鉴定结果有异议者，请于收到鉴定意见书15日内向本机构提出。”但该注意事项不具有强制性的法律效力，即使当事人未在此期限内提出异议，亦不能认定当事人认可鉴定意见。本案重审中，原告亦无证据证明鉴定机构鉴定的弹簧系被告生产。故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提出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问题，因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故对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不再审查。综上，原告以上两点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故对原告诉请被告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沈阳市金杯弹簧厂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LZS2018-03-01）；二、驳回原告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7.89元、鉴定费10,000元（均原告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预交），由原告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以其自有的材料、设备、技能完成弹簧制造，符合定作合同的特征，故本案案由应为定作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七条规定，定作人在承揽合同完成工作前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多次修改弹簧的技术参数，直至2018年3月23日，上诉人才通知被上诉人可以按原样生产，被上诉人生产后，上诉人亦接受了全部弹簧，应视为被上诉人交付了符合上诉人要求的弹簧，即案涉合同的工作成果已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亦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存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条件，故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第一款、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七百七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20）辽1004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7.89元、鉴定费10,000元，由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37.89元，由辽阳中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恒军审判员  范丹丹审判员  白羽彤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何姝书记员高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