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28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回风弘鼎国际小区2#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0074228038XE。 法定代表人：赖俊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旭，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波，男，1984年2月14日生，汉族，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成，青海岿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佘建林，男，1971年7月27日生，汉族，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 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波、佘建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旭、被上诉人李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佘建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波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一审关于被上诉人佘建林系上诉人公司员工的认定错误。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佘建林是改则县承建的幼儿园工地上的普通工人身份，但佘建林与上诉人公司之间并不是劳动合同关系，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佘建林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错误。其次，一审认定上诉人对于佘建林的身份陈述自相矛盾亦无法做出合理解释错误。佘建林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公司规章制度对其无任何约束力，上诉人无权要求佘建林只在幼儿园工地上干活，而不能兼与上诉人公司工地无关的事务。同时，在改则县人民法院(2018)藏2526民初31号生效判决中，已对2017年佘建林帮助佘兵在改则县负责公安工地项目的事实进行认定，且不论上诉人对佘建林身份的陈述是否矛盾，即使有矛盾，也应当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为准，上诉人的陈述并无矛盾，不存在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的问题，佘建林在本案中的答辩刚好与（2018）藏2526民初31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互印证，如果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佘建林系上诉人公司员工，说明(2018)藏2526民初31号生效判决中对佘建林身份认定错误，即一审法院否定了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完全错误且违反法律规定的。第三，被上诉人李波诉称2017年7月与佘建林电话沟通，被上诉人李波从格尔木向上诉人出售水泥，即与被上诉人李波签订合同的主体是佘建林，而在佘建林的答辩中，佘建林否认了与被上诉人李波缔约的事实，称《收条》虽是他所写，但是根据佘兵的要求向李波出具的，其对买卖关系的真实性都不知道。在一审中，就连被上诉人李波都不知道具体缔约时间是何时，一审法院基本事实未查清，也未向被上诉人佘建林核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不当。二、一审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佘建林作为《收条》的书写人，在答辩中否认了其代理上诉人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波签订买卖合同和出具条据的事实，并对出具《收条》时的真实情况进行书面说明，则说明佘建林的行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而是代理佘兵向李波出具的《收条》，佘兵为被代理人，一审法院是对代理关系的主体认定错误。其次，佘建林向被上诉人李波出具《收条》的行为与(2018)藏2526民初31号生效判决中对佘建林身份的认定相矛盾。可以看出佘建林在向被上诉人李波出具《收条》时是李波与佘兵相互串通，利用佘建林作出虚假条据，故意将责任推至上诉人。三、一审法律适用错误。由于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对法律关系及法律关系的主体认定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李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承认佘建林是其公司员工，佘兵也系其工地上代理人，因此二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且货物已经收到，应当支付货款。 佘建林未提出答辩意见。 李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货款122000元；2.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0日，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阿里地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中标工期自2017年5月15日开工，2017年9月15日竣工。2016年12月25日，改则县人民政府作为发包方与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委托代理人邵茂、佘兵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阿里地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工程内容包括新建教学楼1198.58㎡、教师宿舍186.18㎡及附属设施，合同价款为5841129.88元，计划开工日期为2017年5月15日，竣工日期为同年9月15日。改则县人民法院（2019）藏2526民初150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但该判决书中载明，改则县人民法院依职权从西藏改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阿里地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备案材料中调取委托书之一，证明“2017年7月6日，委托人佘兵特委托佘建林前往阿里改则县幼儿园负责改扩建项目所有事宜，此委托书属实”。2017年8月4日被告佘建林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波（身份证号码xxxx）从格尔木发到阿里地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工地90.5吨，合计人民币（含转运费）122000元整（壹拾贰万贰仟元整）。由工地现场负责人签收，工地现场负责人佘学林（收料单有本人签名）。此货款在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收货人：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地现场负责人佘建林xxxx。”另查明，被告晋霖公司认可被告佘建林系公司工人。2017年12月20日被告晋霖公司名称由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赖俊霖。2019年12月11日被告晋霖公司在西藏日报刊登《声明》一份，内容为：“由我公司承建的比如县香曲镇政府大院供暖工程六标段建设项目……那曲地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工程、达孜县邦推乡克日村幼儿园建设项目已全部完工，所有民工工资、机械费、材料款已全部付清，如有异议，请于本声明见报之日起30日内与我公司联系，逾期后果自负”。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水泥的买卖合同相对方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将水泥运送至指定地点后，被告佘建林向原告出具《收条》，该收条中明确载明：“今收到李波从格尔木发到阿里地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工地90.5吨…”，收货人“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地现场负责人“佘建林”。被告晋霖公司辩称被告佘建林系公司工人，但并非工地负责人，也未授权其向原告购买水泥，对其出具收条的行为亦不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被告晋霖公司认可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工程项目中标后，由邵茂和佘兵作为被告晋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改则县人民政府签订了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合同协议书》，2017年7月6日委托人佘兵出具委托书，委托佘建林前往阿里改则县幼儿园负责改扩建项目，以上事实能够证明被告佘建林作为被告晋霖公司工人，所从事的工作任务即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即便被告晋霖公司不认可佘兵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不认可被告佘建林系改则县幼儿园工程项目负责人，但其在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原告在涉案买卖关系中存在恶意的情形下，被告晋霖公司对被告佘建林在改则县幼儿园项目中是否系项目负责人的职权范围的限制，并不能对抗善意原告。由此，被告佘建林作为被告晋霖公司的工人，其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并在收取原告水泥后，以被告晋霖公司名义出具《收条》的行为系其为履行阿里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职权范围内的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当对被告晋霖公司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晋霖公司辩称佘兵雇佣被告佘建林负责改则县公安局工地项目，被告佘建林是按佘兵的要求向原告出具的收条，并提交被告佘建林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改则县人民法院（2018）藏2526民初3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佐证，但庭审中被告晋霖公司又认可被告佘建林系其公司工人，其对于佘建林的身份陈述自相矛盾亦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且佘建林作为本案被告，其向被告晋霖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应当属于被告佘建林的辩称意见，不属于证据范畴，且该情况说明与原告提交的《收条》内容相互矛盾，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涉案水泥用于佘兵挂靠西藏圣宇公司承包的改则县公安局项目工地，被告晋霖公司认为原告起诉主体错误，其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佘建林作为被告晋林公司工人，从原告处购买水泥并出具收条的行为，应当是代表被告晋霖公司的职务行为，且已实际履行，被告晋霖公司与原告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向被告晋霖公司履行了水泥的交付义务，被告晋霖公司拖欠原告货款至今未付，应当承担民事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晋霖公司支付货款122000元，对此有被告佘建林出具的收条予以证实，一审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佘建林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对于原告主张自2018年1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通知，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对于原告主张自2018年1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当按照上述规定分段计算。其中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涉案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中，被告佘建林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视为放弃其举证权利，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波水泥款122000元及利息（其中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12200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以122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二审依据原审当事人出示质证的改则县人民法院（2019）藏2526民初150号民事判决书另查明：改则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委托书之二、改则县幼儿园项目民工工资表、领款单、欠条”等证据可证实，在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中民工工资发放中，2019年1月10日佘建林曾在工资表中签署同意支付并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佘建林身份以及其出具《收条》行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代理关系。对此评判如下： 首先，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作为阿里地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承包人，在签订此项目《合同协议书》时作为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茂、佘兵在合同上签字，上诉人虽辩称：“佘兵在此项目中与上诉人并无关系，仅是在合同上作为代理人签了字，后期并未参与工程，项目负责人为邵茂”，但又称：“因邵茂不熟悉西藏当地情况，佘兵比较熟悉，故以佘兵是我公司的人与邵茂共同签订合同，主要目的是便利合同顺利履行”,且经询问上诉人并无邵茂为项目唯一负责人的相关证据。同时，无论改则县人民法院（2019）藏2526民初150号民事判决书是否生效，在该案中原告买永国为证明其所主张水泥款而出示的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水泥供需合同》，作为被告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答辩时称：“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买永国、佘兵签订了《水泥供需合同》，但合同的签订人是佘兵与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被告的佘兵在答辩时称：“其作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代理人与买永国签署了《水泥供需合同》”，综合上诉人陈述、《合同协议书》委托代理人处佘兵签字、上诉人在另案中的自认可以得出，该项目中佘兵系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代理人，且履行了代理人职权，与此后佘兵出具的“委托书之一”具有职务上的关联。 其次，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于佘建林身份认可系其公司在改则县幼儿园项目中的工人，但对于具体工作上诉人并不能向法庭说明。通过改则县人民法院依职权从西藏改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备案的关于“阿里地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材料中所调取的“委托书之一”证明的“2017年7月6日，委托人佘兵特委托佘建林前往阿里改则县幼儿园负责改扩建项目所有事宜，此委托书属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佘建林作为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人，所从事的工作任务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与佘建林向被上诉人李波出具的《收条》能够相互印证，亦与改则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委托书之二、改则县幼儿园项目民工工资表、领款单、欠条”等证据所证的“在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中民工工资发放中，2019年1月10日佘建林曾在工资表中签署同意支付并签名”的履职事实印证。 再次，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所提改则县人民法院(2018)藏2526民初31号生效判决，已对2017年佘建林帮助佘兵在改则县负责公安工地项目的事实进行认定，应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为准的意见。经查，该判决认定“2015年11月9日，承包方西藏圣宇建设有限公司将改则县公安局业务用房建设项目承包给佘兵……在施工期间将佘建林雇佣为工地材料员。2016年至2017年9月期间，佘兵及佘建林先后支付360000元，剩余款项450051元。……由佘建林以西藏圣宇公司名义向原告出具了一份450000元的欠条”，该认定事实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法律并未规定一人不能兼任其他工作，在该案中佘建林出具的欠条系西藏圣宇公司与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并无关联，亦不能否定佘建林作为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人在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中从事工作并履行相应职责。 最后，被上诉人佘建林以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向李波出具的《收条》中，在“从格尔木发到阿里地区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工地90.5吨”“122000.00元整”关键处均有佘建林捺印确认，与被上诉人陈述水泥拉至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工地能够相互印证，佘建林具有足以使被上诉人李波相信的代理人权利外观，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佘建林所提水泥并未实际使用于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的辩解，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李波向出具《收条》的主体主张水泥款。 综上所述，佘建林以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出具《收条》的行为系其履行阿里改则县幼儿园改扩建项目履行的职务行为，虽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不予认可，但在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李波存在恶意的情况下，佘建林从被上诉人李波处购买水泥并出具《收条》的行为属表见代理，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上诉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建 玉 审 判 员 张 永 涛 审 判 员 哈斯朝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 忠 玲 书 记 员 马 绍 颖   杜 娟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