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民终1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铭洲，男，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广东省罗定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仁怀市七星关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盐津街道办事处三百梯村。法定代表人：王大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呈国，北京赫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铭洲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仁怀市七星关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星关酒业公司）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40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铭洲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4048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豁免十倍惩罚性赔偿条款理解严重错误。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豁免处罚条款已经说的很清楚，免于十倍惩罚性赔偿的条件要同时满足两点，首先产品涉及的问题只是瑕疵，且该瑕疵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本案的涉案产品未标注生产日期、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生产厂家联系方式，标注虚假厂家信息（贵州茅台飞天液酒业有限公司），未获得QS生产资质却标注QS标识，显然不属于瑕疵，其次涉案产品的外包装明显就是仿照茅台酒厂出品的窖藏酒而制作的，让消费者误以为该酒属于茅台酒厂出品的生效纪念酒，故涉案产品所涉及的问题既不属于瑕疵，亦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不满足食品安全法148条中的豁免十倍惩罚性赔偿条款。同样本案中，未标注生产日期，也是一个严重误导消费者的行为。涉案商品在包装上明确标注“窖藏二十年”，没有生产日期，如何窖藏二十年。按照被上诉人称其购买散酒的厂家，其成立有没有二十年都是一回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对食品安全标准理解严重错误。其对食品安全的理解也是对北京互联网法院部分生效案件的彻底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害。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规定的安全食品。一审法院对食品安全标准的理解明显与已生效判决相冲突，是对以往判决结果的否认，二审法院应予以改判，以维护司法公正及威严。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梁铭洲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涉诉产品是由七星关酒业公司通过其网店销售给梁铭洲的，且梁铭洲已经实际收到涉诉产品，此外涉诉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相反本案中七星关酒业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诉产品来源合法且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严重错误。四、一审法院处置涉案白酒方式错误。首先该假冒伪劣产品如果退回给被上诉人，结果只有一个，被上诉人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把退回的涉案产品继续销售给下一位受害者。其次购买到此类假冒伪劣产品的消费者，绝大部分不会第一时间发现涉案产品的问题，可能是食用了很多箱之后才发现，或者是自己食用后没有发现，送给朋友，经过朋友提醒后才发现，这时候假冒伪劣产品已经被食用很多箱。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法院将成为制假售假者最有利的保驾护航者。这也是与北京互联网法院对违法商品的处置方式相悖，对于涉案商品，因其不再适合在市场中流通，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将涉案产品予以收缴、销毁，或由上诉人自行销毁，避免此类假冒伪劣产品继续坑害消费者。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称“牟利意图明显”，无任何事实依据，且再次向公众显示其业务不精，对法规不熟。“牟利”根据《立法技术规范（试行）（二）》中说的“牟利”，表示通过违法行为追求利益。属于非法性质。最高院已经明确表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没有哪一条是对消费者身份的定义，在食品药品领域明确支持职业打假行为。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使用的是“购买者”的概念，权利主体为“购买者”，而非“消费者”，“购买者”主张权利，生产者与销售者不得以“购买者”的身份因素对抗权利人权利的行使。因此，只要是“购买者”，就有权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使用“购买者”，而没有使用“消费者”一词，这是司法的进步，它构成了一个独立的请求权基础。换言之，没有必要讨论消费者的问题，只要证明自己是购买者就可以以此实现请求权。一审法院称“不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六、涉诉产品的社会危害。本案的涉案产品这类假冒伪劣酒对保护我国的营商环境没有任何帮助，只有伤害，只会劣币驱良币，破坏营商环境。这种情况不仅仅影响合法经营的商家，企业的利益，更加影响到国家利益。七、对于所谓“职业打假”的一些看法。职业打假大大节约了行政资源和司法资源。职业打假人实际上就是中国的赏金猎人，和为了拿奖金、荣誉把小偷或通缉犯扭送派出所没有两样。没有职业打假人监管部门还得需要更多资源才能找到这么多违法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这一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二审法院应当坚决予以改判，以维护法治精神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七星关酒业公司辩称，不予承认上诉人的上诉，本案一审判决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梁铭洲不是消费者，购物不以消费为目的，而是以打假的名义谋取利益。涉案商品仅包装上有瑕疵，梁铭洲所购酒为散酒，被上诉人销售的酒系从正规渠道采购，生产厂家正规，没有食品安全问题，因失误造成误使用包装。梁铭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解除该购物合同，退还货款9000元；2.请求判令七星关酒业公司依法赔偿梁铭洲十倍赔偿金9万，3.请求判令七星关酒业公司承担梁铭洲因维权支出的保全相关费用，交通费等支出2000元；4.请求法院对涉案商品进行没收销毁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铭洲于2019年11月7日在阿里巴巴平台七星关酒业公司经营的店铺购买了10箱“贵州茅台镇53度酱香白酒礼品酒500ML”，每箱6瓶，每箱900元，共支付货款9000元。七星关酒业公司通过快递交付了商品（以下简称涉案商品）。梁铭洲收到货物后认为属于三无产品，无生产日期，无合格证等产品信息。2019年11月23日，七星关酒业公司将货款9000元退还梁铭洲。七星关酒业公司提交了食品经营许可证、酒质检验、基酒购销合同、出库单、证明报告等证据，还提交了生产厂家的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酒质检验报告等证据，以证明销售给梁铭洲的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另查，梁铭洲仅在2019年一年内，在本院就有超过100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的诉讼。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订单截图、涉案商品照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食品经营许可证、酒质检验报告、食品生产许可证、酒质检验报告、基酒购销合同、出库单、证明、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梁铭洲在阿里巴巴平台上选择七星关酒业公司经营的商品并提交订单、支付价款，当事人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梁铭洲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商品不符合相关要求，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梁铭洲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合同于2019年11月26日起诉状送达七星关酒业公司时解除，因七星关酒业公司已将货款已退还梁铭洲，一审法院对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梁铭洲所购商品应退还七星关酒业公司。关于梁铭洲要求七星关酒业公司承担其因维权支出的保全相关费用、交通费等支出2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梁铭洲请求法院对涉案商品进行没收销毁处理的诉讼请求，因该行为主体并非七星关酒业公司，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梁铭洲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梁铭洲认为涉案商品属于三无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梁铭洲并未举证证明该商品存在有毒、有害或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的食品安全问题。再考虑本案梁铭洲购买数量，纵观其购物习惯，仅2019年一年时间，梁铭洲在本院就有一百多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的诉讼，并提出退货退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的索赔诉讼，这种不以食用为目的的行为，牟利意图明显，不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故本院对梁铭洲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梁铭洲与七星关酒业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在阿里巴巴平台订立的网络购物合同于2019年11月26日解除；二、梁铭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七星关酒业公司涉案商品（“贵州茅台镇53度酱香白酒礼品酒500ML”10箱，如不能退还则按购买单价返还）；三、驳回梁铭洲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七星关酒业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否应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故一审判决支持梁铭洲解除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在七星关酒业公司已经退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梁铭洲退还涉案商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梁铭洲是否能够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向被上诉人主张惩罚性赔偿责任一节。本案中，梁铭洲的订货的平台为阿里巴巴1688平台，该平台系企业间批发采购业务的电子商务平台。从梁铭洲一次性购买的数量和金额上看，非普通的生活消费需求。纵观梁铭洲的购物习惯，仅2019年一年时间，梁铭洲在一审法院就有100多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的诉讼，其购买行为显然不是为日常生活消费需要，投机牟利意图明显。立法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净化食品市场，然而上诉人的牟利行为显然已背离立法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初衷，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故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其惩罚性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另，梁铭洲请求对涉案商品进行没收销毁处理的请求，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铭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梁铭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张 岩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娟书 记 员 高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