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其明，男，196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克，浙江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浙江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冬虾，女，197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青霞，女，199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振意，男，200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海茂，男，193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兰，女，193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原审第三人：陈华通，男，197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原审第三人：陈冬莲，女，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原审第三人：陈日德，男，195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原审第三人：陈春女，女，195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上诉人陈其明因与被上诉人程冬虾、林青霞、林振意、林海茂、张菊兰、原审第三人陈华通、陈冬莲、陈日德、陈春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其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林建令之间成立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为承揽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其明组织安排林建令、陈英池、罗仕妙、方从德、方道国等人进行施工的事实不符合实际情况。同时原审法院以林建令在上诉人陈其明指定的工作场合从事其指派的工作，上诉人陈其明提供搅拌机和吊机等机械设备，并由上诉人给付劳动报酬为由，认定上诉人与林建令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显然是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林建令之间法律关系认识错误。上诉人与林建令之间不符合个人劳务关系的特征。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劳务关系应当是指劳动者和用工者根据口头或者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务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原审第三人陈华通、陈冬莲、陈日德、陈春女等人因需要翻修小岭下村房屋屋顶联系上诉人陈其明，上诉人陈其明出于朋友情谊，喊上林建令一起为原审第三人陈华通等翻修屋顶。虽然上诉人提供了吊机、搅拌机等施工设备，但是这些设备均系上诉人免费提供，上诉人并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原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提供了吊机、搅拌机等施工设备就认定上诉人承揽了原审第三人的施工项目，不符合事实。实际上，上诉人、林建令以及案外人陈英池等人为原审第三人提供劳务，并由原审第三人陈华通等人按照当时市场劳务标准向上诉人、林建令等人支付劳务报酬。上诉人与林建令作为泥水工是同工同酬。虽然被上诉人等人提供交易明细证明林建令、程冬虾的劳务费用由上诉人账户转入，上诉人已经作出合理说明，林建令的劳务报酬系由原审第三人委托上诉人代为转账，上诉人从中并未获取任何利益。由此可知，上诉人与林建令同属于提供劳务的一方，法律地位平等，上诉人与林建令等案外人提供劳务的对象是原审第三人陈华通等人。（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侵权行为和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系过错责任，应当根据各方错误程度确认各方的责任。事故发生当日是原审第三人陈华通家人指挥林建令拆除吊机时发生坠亡意外，事发当天，上诉人不在施工现场，对于拆除吊机一事上诉人并不知情，原审第三人陈华通家人以及相关施工人员也未予以告知。上诉人提供用于施工的吊机等设备也不存在质量问题。此次事故完全是因为林建令本人操作失误或者原审第三人陈华通家人指挥不当所致，上诉人在此次事故中既无侵权行为也没有任何过错，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程冬虾等人的各项赔偿项目和数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标准的意见》的通知规定，侵权行为发生于2020年1月1日（含当日）以后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浙江省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统计数据，计算相关赔偿项目。本案事故系发生在2019年7月19日，应当按照原《侵权责任法》规定区分城镇与农村标准。虽然被上诉人程冬虾等人以及林建令的户籍地东浦村属于代码121的镇中心区，但是林建令以及被上诉人程冬虾等并非被征地农民，其主要收入来源为农村。故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林建令的各赔偿项目损失。原审法院以城市标准计算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程冬虾、林青霞、林振意、林海茂、张菊兰未作答辩，但在来信中称，林建令系泥水老师，自2010年度开始与陈其明一起做泥水工老师，2019年7月份受陈其明雇佣到原审第三人家做屋顶翻建工作，按泥水工老师280元/天计报酬。2019年7月19日林建令在原审第三人家拆除吊机时坠地受伤，经三门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无效。陈其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华通、陈冬莲、陈日德、陈春女未陈述意见。 程冬虾、林青霞、林振意、林海茂、张菊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0786.16元、抢救及处理丧葬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丧葬费3576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1901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434089.16元，扣除第三人已经支付的320000元，被告尚需赔偿1114089.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陈华通、陈冬莲、陈日德、陈春女四人共有的坐落于三门县浦坝港小岭下村的房屋因翻修屋顶需要，联系被告陈其明组织人员进行施工。被告陈其明组织安排林建令、陈英池、罗仕妙、方从德、方道国等人进行施工，同时提供吊机、搅拌机等施工设备。2019年7月19日8时许，林建令在拆除屋顶吊机时随吊机一起坠地受伤，后经三门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造成原告方损失如下：医疗费20786.16、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56776.33元、丧葬费35761.5元，共计1313323.99元。 五原告与第三人陈华通、陈冬莲、陈日德、陈春女就本案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并经（2019）浙1022民特162号案件司法确认，且原告承认第三人已经按约履行上述协议，付清赔偿款320000元。林建令自2010开始跟随被告陈其明做泥水老师的活。2020年1月11日，原告程冬虾收到被告陈其明支付的其与林建令跟随被告干活的报酬17760元。 另查明，原告林海茂系林建令的父亲，原告张菊兰系林建令的母亲，原告程冬虾系林建令的妻子，原告林青霞系林建令的女儿，原告林振意系林建令的儿子，五原告系林建令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林建令系在被告陈其明指定的工作场合从事其指派的工作，被告陈其明提供搅拌机和吊机等机械设备，并由被告陈其明给付劳动报酬，两者之间的关系符合提供劳务的法律特征，应认定双方成立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被告陈其明辩称，其在本案中为做点工的泥水老师，受房东雇佣，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仅凭其在本案工程中未赚取提成不足以证明其抗辩意见，故一审法院对被告陈其明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被告陈其明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陈其明组织安排人员进行施工，提供现场施工所需吊机以及搅拌机，并与第三人进行直接结算，一审法院认定两者为承揽关系。被告陈其明辩称，其仅联系人员干活，免费提供搅拌机和吊机，以及按点工计取报酬，未赚取利润，所有钱款均按实结算，据此主张二者之间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但被告陈其明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被告陈其明与第三人之间的结算方式以及被告陈其明未赚取利润等情形亦不足以证明被告陈其明的抗辩意见，故一审法院对被告陈其明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认定被告陈其明与第三人之间为承揽关系。 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林建令在工作过程中在拆除屋顶吊机时随吊机一起坠地受伤致死，其从事此类工作已有数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况且其在现场人员即第三人陈日德尚未采取配合动作前而独自行动导致本案后果的发生，且案发当时也无人与其发生接触，应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的原告一方自身存在明显过错，故一审法院确定原告应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70%的责任。被告陈其明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为雇员的工作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谨慎的安全管理义务及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存在相应的过错。第三人将屋顶翻修承包给不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陈其明，第三人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林建令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林建令自己承担70%的责任；被告陈其明应承担18%的民事赔偿责任；第三人陈华通、陈冬莲、陈日德、陈春女应承担12%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313323.99元，被告陈其明承担18%的赔偿责任，即236398.32元；第三人陈华通、陈冬莲、陈日德、陈春女承担12%的赔偿责任，即157598.88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林建令的死亡，原告精神上必然受到一定伤害，结合各方的过错及当地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被告陈其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由第三人陈华通、陈冬莲、陈日德、陈春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综上，被告陈其明应赔偿给原告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45398.32元；第三人陈华通、陈冬莲、陈日德、陈春女应赔偿给原告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63598.88元，而五原告与第三人陈华通、陈冬莲、陈日德、陈春女就本案赔偿事宜已经（2019）浙1022民特162号案件处理，且第三人已履行完毕，这是双方对自己权利的自行处分，故本案对该部分内容不再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其明赔偿给原告程冬虾、林青霞、林振意、林海茂、张菊兰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45398.32元；二、驳回原告程冬虾、林青霞、林振意、林海茂、张菊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70元，由原告程冬虾、林青霞、林振意、林海茂、张菊兰负担4655元，由被告陈其明负担13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陈其明与受害人林建令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对受害人家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 对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陈其明与受害人林建令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陈其明认为，上诉人免费提供了吊机、搅拌机等施工设备，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揽了原审第三人的施工项目，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与林建令作为泥水工是同工同酬，提供劳务的对象均是原审第三人陈华通等人。被上诉人程冬虾、林青霞、林振意、林海茂、张菊兰认为，2019年7月份受陈其明雇佣，到原审第三人家做屋顶翻建工作，按泥水工老师280元/天计报酬。林建令在原审第三人家拆除吊机时坠地受伤，经治疗抢救无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林建令系在上诉人陈其明指定的工作场所从事承揽人指派的工作，上诉人陈其明提供搅拌机和吊机等机械设备，并由陈其明给付劳动报酬，两者之间的关系符合提供劳务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其明辩称，其在本案中为做点工的泥水老师、均受房东雇佣，但其提交的有关在本案工程中未赚取提成等相关证据系单方陈述，一审法院未采信其抗辩意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确定由上诉人陈其明对受害人家属因本案事故引起的损失承担18%民事赔偿责任，基本得当。上诉人主张其与受害人林建令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2，对受害人家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还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受害人林建令系三门县浦坝港镇东浦村村民，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城乡划分代码显示林建令的居住地属于城镇范围，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宜。上诉人称林建令户收入来源为农业生产，要求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其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7元，由上诉人陈其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代书记员 张 跃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