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圣美迪诺医疗科技（湖州）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康定街1号院4号楼7层。负责人：苗卫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保全，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晓旬，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伟，女，1990年5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上诉人圣美迪诺医疗科技（湖州）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圣美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亚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美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圣美北分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0000元；改判圣美北分公司无须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稳岗薪资9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稳岗薪资错误。2019年12月，公司现股东通过司法拍卖形式以193万元竞价取得了美国亚洲糖尿病研究基金持有的全部股权，并依据《执行裁定书》办理了工商变更备案手续，成为控股股东。但在此之前公司的经营管理均由被上诉人等人实际管理掌控，被上诉人系运营部商务助理，协助公司监事王晓燕整理公司商务合同、代理商权限开通，具有接触、管理、控制、使用公章的便利，存在擅自在事先准备好的文件或空白文件加盖公章的条件。竞拍成功后，2019年12月双方第一次进行了交接洽谈工作，当时代表圣美出庭的是原法人徐恩义和实际的执行负责人程琳。程琳的工作汇报上级负责人是宁巍，交接现场混乱。2020年1月，公司面临总经理、董事等核心人员集体诉讼的局面。公司有严格的用章使用审批制度，涉案的2016年12月26日的补充协议无任何用章申请审批记录。根据财务数据，公司连续五年严重亏损，宁巍等人恰恰提供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且约定连续工作满12个月发放6个月稳岗工资，严重的不符合常理。宁巍等人提供的2015年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均与事实严重不符。涉案两次审计评估均由宁巍等人负责提供材料，但评估审计的欠付的职工工资总额远低于宁巍等人主张的金额。被上诉人王亚伟与宁巍、王晓燕的利益一致，其未按照规定程序给包括自己在内相关人员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发放稳岗工资不符合规定。《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上仅有公司公章，并未经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形式上无法确信其真实性。且在公司连年亏损情况下，正常情况下应当考虑如何裁员，保持最低成本，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显示非但不进行裁员，还以书面形式确认向高管及员工支付稳岗工资，显属不合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等人完全有理由、有条件、有机会利用掌握、管理、控制公司的便利条件出具有利于自己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以达到其侵占新股东利益的目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不应作为认定事实并支付稳岗工资的依据。二、一审判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0000元错误。被上诉人等人并不是普通的劳动者，其作为管理层，员工工资是否足额、正常发放，完全由被上诉人等人决定，在其经营不善、连续多年亏损的情况下，没有正常发放工资责任不应当归结于公司而在于被上诉人。一审判决圣美北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王亚伟辩称，不同意圣美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意见。圣美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美北分公司无需支付王亚伟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50000元；2.圣美北分公司无需支付王亚伟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3268.86元；3.圣美北分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30000元；4.圣美北分公司无需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稳岗薪资9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王亚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入职时间，王亚伟称其于2014年5月20日入职圣美北分公司，对此提供了劳动合同予以佐证。劳动合同载明：王亚伟在圣美北分公司工作起始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其在商务部门从事商务助理工作，劳动合同的期限自2017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5月19日止，每月基本工资为5000元，圣美北分公司于每月10日前支付王亚伟上个自然月工资，劳动合同上盖有圣美北分公司的公章及王亚伟的签名。圣美北分公司认可王亚伟主张的入职时间及工资标准。王亚伟提交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26日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载明：“圣美北分公司（甲方）、王亚伟（乙方），经双方平等友好协商，甲方为吸引和留住人才，鼓励乙方持续服务于企业，甲方承诺于年底一次性给予乙方6个月的薪资，作为稳岗薪资，服务满12个月即无条件发放，双方约定次年一季度发放。此稳岗薪资以每12个月计薪一次，乙方服务未满12个月解除劳动合同的，当期不计算薪。”圣美北分公司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王亚伟在职期间从未提出过履行、实际并未履行，但不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并提交企管宝用章使用记录，证明未查到王亚伟所提交的此份补充协议的用章登记；王亚伟对该份记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关于工资发放，圣美北分公司称王亚伟2016年1月至2016年8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2016年9月至其离职的工资标准为5000元；王亚伟认可上述工资标准。双方均认可圣美北分公司欠付王亚伟2019年2月50%的工资1731.14元。关于2019年3月至12月提供劳动，为证明王亚伟在此期间未正常提供劳动，圣美北分公司提交王亚伟在此期间打卡记录，其中打卡记录显示王亚伟存在打卡、未打卡等情形；王亚伟对打卡记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其在2019年3月底至6月底办公地址在东城区，无需打卡，且公司规定9:15之前打卡不算迟到，正常上班时间为早9:00至晚5:00，出现4:30打卡情况是因其处于哺乳期，后于6月28日搬到亦庄正常打卡上班。2020年1月1日，王亚伟分别向圣美迪诺总公司和圣美北分公司发送《辞职通知》，载明：因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不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自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不支付任何劳动报酬，依据劳动法第三十八条的有关规定，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1日。圣美北分公司和王亚伟均认可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日解除。2020年1月2日，王亚伟向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圣美北分公司向王亚伟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50000元；2.圣美北分公司向王亚伟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3268.86元；3.圣美北分公司向王亚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5000元；4.圣美北分公司向王亚伟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稳岗薪资90000元。2020年5月22日，开发区劳仲委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950号裁决书，裁决：一、圣美北分公司向王亚伟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50000元；二、圣美北分公司向王亚伟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3268.86元；三、圣美北分公司向王亚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0000元；四、圣美北分公司向王亚伟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稳岗薪资90000元。王亚伟同意仲裁裁决，圣美北分公司不同意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根据双方提交的劳动合同及当庭陈述，法院可以认定王亚伟的入职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离职时间为2020年1月1日，故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4年5月20日至2020年1月1日。关于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圣美北分公司主张自2019年3月1日起公司未正常生产经营，王亚伟3月至12月未提供劳动，应按最低生活标准的70%支付其基本生活费，但所提交的打卡记录显示王亚伟在3月至12月存在打卡情况，法院结合圣美北分公司所提交的用章记录、考勤打卡记录等，以上足以证明公司在2019年3月至12月期间仍然运营，公司主张王亚伟在此期间未提供劳动或存在不规范考勤行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就需规范考勤告知王亚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采信王亚伟的主张。王亚伟在此期间提供正常劳动，圣美北分公司未支付该期间工资，故圣美北分公司需按照5000元标准支付王亚伟2019年3月至12月期间工资，扣除公司为其代扣代缴的社保、公积金，尚需支付王亚伟此期间的工资40578.76元。关于2019年2月1日至2月28日工资差额问题。圣美北分公司主张因公司资金不足，2019年2月仅向王亚伟发放了50%的工资，王亚伟的应发工资为3462.28元，实发工资为1731.14元，公司欠付王亚伟2019年2月工资1731.14元。王亚伟认可圣美北分公司的主张，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圣美北分公司应支付王亚伟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1731.14元。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圣美北分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王亚伟工资的情形，王亚伟以拖欠工资为由向圣美北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圣美北分公司应支付王亚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20年1月1日，王亚伟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000元，经计算，圣美北分公司应向王亚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元。关于稳岗薪资的问题。2016年12月26日圣美北分公司与王亚伟达成了劳动共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约定王亚伟每工作满12个月，圣美北分公司无条件向其支付6个月薪资的稳岗薪资，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圣美北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故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圣美北分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向王亚伟支付稳岗薪资。自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至2019年12月31日，王亚伟工作已满3年，按照协议约定，经核算，圣美北分公司应支付王亚伟稳岗薪资90000元。故对圣美北分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王亚伟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稳岗工资9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圣美迪诺医疗科技（湖州）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亚伟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40578.76元；二、圣美迪诺医疗科技（湖州）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亚伟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1731.14元；三、圣美迪诺医疗科技（湖州）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亚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0000元；四、圣美迪诺医疗科技（湖州）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亚伟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稳岗薪资90000元；五、驳回圣美迪诺医疗科技（湖州）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圣美北分公司提交浙江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器械生产许可证注册信息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王亚伟所称因公司医疗注册证到期，为挽留员工签订稳岗工资补充协议与事实不符。王亚伟称是医疗产品注册证到期，而非对方提供的许可证到期，王亚伟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经济补偿金一节，因圣美北分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王亚伟工资的情形，王亚伟以拖欠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圣美北分公司应支付王亚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王亚伟工资标准认定圣美北分公司应向王亚伟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稳岗薪资一节，圣美北分公司上诉主张《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系王亚伟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出具故不应予以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经圣美北分公司与王亚伟签字盖章确认，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圣美北分公司虽主张王亚伟有接触公章便利，故对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就此提供有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王亚伟对于补充协议的签订背景及原因解释，符合该公司的业务特点，一审法院综合协议约定认定圣美北分公司应当支付王亚伟稳岗薪资90000元，正确。综上所述，圣美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圣美迪诺医疗科技（湖州）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