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恒源，男，196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永明，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三贵，新疆天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库尔勒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库尔勒市。   负责人：苏江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丽霞，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新，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法定代表人：王永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新疆新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第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   法定代表人：李军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小波，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崔恒源因与上诉人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库尔勒分公司（以下简称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及被上诉人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昌建集团）、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第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一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9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恒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永明、贺三贵，上诉人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负责人苏江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丽霞，被上诉人昌建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原审被告中油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小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恒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支付工程款17,475,139元。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7日，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签订了《分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金额为固定总价38,000,000元。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将该合同项下所有施工内容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给崔恒源施工。该工程结算价款为38,439,683元。一审法院以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签订的《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26,000,000元作为定案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准确，但内部承包合同没有约定26,000,000元为合同价款。内部承包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约定：乙方承诺按工程造价的26,000,000元计交管理费用，是双方同意以26,000,000元作为计取管理费基数的意思表示，表示双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时案涉工程价款还未确定，事实上案涉工程当时未开始招投标，合同价款暂未确定。其次，一审法院以崔恒源出具的承诺书作为定案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在案涉工程提前进场施工过程中，2013年8月3日，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预估工程暂定价为26,000,000元，据此崔恒源才承诺合同价为260,000,000元。崔恒源做出承诺时案涉工程造价还存在不确定性，存在变更签证以及增加工程量的可能，且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及崔恒源出具的承诺书均属无效，一审判决以崔恒源出具的承诺书认定工程价款违反法律规定。再次，案涉工程为38,000,000元的固定总价，一审法院按照26,000,000元认定结算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一审法院认定的26,000,000元合同价明显低于成本价，应当认定崔恒源做出的承诺无效。在施工范围与合同内容未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以26,000,000元与实际施工人崔恒源订立合同，违背公平原则，破坏了建筑市场的公序良俗。案涉全部工程均由崔恒源投入完成，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并未参与施工，一审判决以崔恒源向施工班组结算工程款数额未超过26,000,000元为由，认定案涉工程按照26,000,000元结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   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辩称，一、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与崔恒源之间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二、双方于2013年4月25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崔恒源于2013年8月3日出具的承诺书及2014年3月8日出具的说明均能够证实，双方约定工程固定总价为26,000,000元。案涉工程主要为河道开挖及回填土方工程，且崔恒源与周冰等四人的工程结算单中不仅包含人工费，还包含了工程所需的机械费、材料费，可以证实案涉工程价款不足26,000,000元。如按崔恒源主张的38,439,683元作为结算价款，其支付给周冰等四人的工程款仅16,400,000元，崔恒源享有50%以上的工程利润不合常理。崔恒源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除周冰等四人施工外，其还进行了其他施工内容。因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之间存在多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在结算案涉工程时对其他项目款项进行了内部平衡，崔恒源无权依据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之间的合同结算工程价款。综上，请求驳回崔恒源的上诉请求。   昌建集团辩称，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中油一建述称，首先，中油一建与崔恒源未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也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油一建没有向崔恒源付款的义务。其次，中油一建履行了向昌建集团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已支付工程款35,547,698元。因昌建集团尚欠中油一建4,140,000元工程款，中油一建依据《分包工程施工合同》第3.11条约定可在本案工程款中抵扣，故中油一建已不再欠付昌建集团工程款。综上，请求维护中油一建的合法权益。   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向崔恒源支付工程款1,353,02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已付款数额认定错误。首先，依据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之间的付款确认单和相应证据证实，2015年2月12日，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与崔恒源弟弟崔海利进行对账时，对付款总额少计算500,000元，应为22,205,572元。其次，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的2013年11月28日1,000,000元、2014年1月17日44,000元、2014年1月20日69,800元、2014年5月15日97,000元共4笔已付款项应当从欠付工程款中扣除。最后，2015年2月12日双方对账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又向崔恒源的施工班组负责人张自君支付了35,000元工程款，应从欠付工程款中扣除。二、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崔恒源应当交纳3%的管理费及6.39%的税金，依据工程总价26,000,000元，崔恒源应当交纳管理费780,000元及税金1,661,400元。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   崔恒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挂靠关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已付工程款应当以双方2015年2月12日核对数额为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双方对账清单中四笔款项正确。一审判决对2014年5月15日鹅卵石报告检测费款项存在笔误。二、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且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已收取相应费用，不应再扣除管理费。崔恒源已向中油一建开具了工程款发票，不应再向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开具发票和承担税金。   昌建集团述称，同意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的上诉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昌建集团应当在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承担补充连带责任。   中油一建述称，不发表陈述意见。   崔恒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⒈判令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支付工程款23,584,911元；⒉判令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5,790,567元（以23,584,911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交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⒊判令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支付崔恒源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差旅费500,000元；⒋判令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承担律师费500,000元，以上共计：30,375,478.35元；⒌判令中油一建在未支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的上述债务向崔恒源承担补充支付责任；⒍由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支付诉讼保全费及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油一建通过EPC总承包方式承建克拉苏气田输气管道工程。2013年11月7日，中油一建（甲方）与昌建集团（乙方）签订《分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克拉苏气田输气管道工程（大北-克拉2段）建筑工程第五标段（DB001-DB014,DB022-DB028建筑）施工。工程地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具体工程量见相关图纸，以任务单为准。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开竣工日期：按甲方要求，阶段工期按甲方下发的月度计划执行。工程质量标准：合格。资金来源：业主支付的工程建设资金。甲方委派娄志同志为甲方驻工地代表。本合同涉及的所有工程签证、变更等与工程造价相关的见证材料均须该代表签署，未签署的不得作为确定工程结算的依据。分包合同签订后或开工前向乙方提供壹份施工图纸。乙方委派苏江南同志为乙方驻工地代表，并组织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施工人员从事履行本合同的相关工作。同时委派郝维春同志为乙方技术负责人，派高涛同志为乙方安全负责人，以上人员为不可替换人员。因乙方的原因未按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或甲方同意顺延的工期内完成工程承包范围内的所有工作，每逾期一日，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5%/日的违约金。若阶段工期延误达10天，甲方可按未完成工程造价的5%给予罚款，同时有权单独终止合同并保留向乙方索赔的权利。因乙方原因工程质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乙方按甲方要求的期限负责整改，并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乙方采购或使用的材料与设计或标准要求不符时，乙方应按甲方的要求负责修复、拆除或重新采购，并承担由此发生的费用，由此延误的工期不予顺延。乙方未按甲方要求上报及办理预结算的，乙方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   2013年4月25日，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甲方）与崔恒源（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负责工程项目的文书及印章加盖等监督管理工作。负责与丙方协调施工现场管理工作，对中油一建已拨付的项目工程款，40,000,000元以上按照2%收取管理费与6.39%的税收，剩余款项在三个工作日之内及时拨付给崔恒源指定的对公账户，派驻相关人员对工程项目实施协助监督管理，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不承担此工程引起的工程款义务，崔恒源可以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名义主张工程款，昌建库尔勒分公司须协助崔恒源主张工程款。二、崔恒源享有经营管理权，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诺自行承担前期工程项目的垫资，如发生意外事故、伤亡等事宜，全部由崔恒源自己负责承担责任及费用，一切后果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无关，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及费用。崔恒源经营期间，因违约或引发事故、经济责任等连带昌建库尔勒分公司遭受损失时，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将优先使用崔恒源的工程款用于支付该款项。崔恒源定期上报财务状况（包括会计报告及相关凭证）。提供和报账项目部列支的材料费、机械费、其他成本费用的正规合法发票，因该项目票据不完善，增加税收由崔恒源全额承担。三、崔恒源承诺按工程造价的26,000,000元（手写）计交管理费用（不含工程应缴的各项法定税金、个人所得税和用于成本核算的税金）。崔恒源税收管理费用计交方式按中油一建每次拨付金额扣取。四、违约责任：双方必须信守合同，崔恒源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一般性违约金额度为50,000元-100,000元；重大违约金额度为100,000元-300,000元，造成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损失的另外承担赔偿责任，当崔恒源构成重大违约时，除承担违约金和赔偿金外，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有权视情节提前终止合同。   2013年8月3日，崔恒源向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负责人苏江南出具承诺书写明：昌建集团承揽中油一建克拉苏气田输气管道工程（大北-克拉2段）一标段工程做出如下承诺：一、我方承揽工程图纸内所有施工内容，合同价为26,000,000元整，一次包死。二、图纸外的签证变更费用由乙方配合，双方共同向业主提出费用，业主给予增加，待此费用结算到账后，我方同意甲方按结算额90%支付此项费用。如此项费用不能从业主方结算到账，则图纸外签证变更费视为含在合同价内，不再另行计费。   2014年3月8日，崔恒源向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出具说明载明：今说明26,000,000元工程款的中介费3,900,000元全部由我崔恒源付清苏江南。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3月13日，崔恒源分别与周冰、张自君、董承福、罗勇智等四人签订《劳务合作合同》，由该四人带领施工队组织人力和机械对案涉克拉苏气田输气管工程（大北-克拉2段）第五标段分段进行了实际施工。崔恒源于2014年1月14日、1月15日分别与四人进行了施工工程量结算，崔恒源应向周冰支付的工程款为5,100,000元，应向张自君支付的工程款为4,100,000元，应向董承福支付的工程款为3,900,000元，应向罗勇智支付的工程款为3,300,000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克拉苏气田输气管工程（大北-克拉2段）第五标段工程于2014年5月底竣工并交付使用，2014年12月14日，中油一建对克拉苏气田输气管工程（大北-克拉2段）进行验收合格并出具了书面验收报告，该验收报告载明的施工单位为昌建集团，工程验收内容与双方签订的《分包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施工内容一致，苏江南在施工单位负责人处签名。   2015年2月12日，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负责人苏江南与崔恒源弟弟崔海利，对崔恒源施工工程已付款情况进行对账，清单合计付款为21,705,572元，并写明“贰页相符，付款额及单据以签字的原件为准进行对账结算。注：打钩位置是有异议的”，苏江南及崔海利在对账单上签署姓名及日期。经一审法院庭审核实，该院确认崔恒源收到工程款项合计为20,964,544元。   2017年10月31日，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对克拉苏气田输气管工程（大北-克拉2段）建筑工程第五标段（DB001-D8014,DB022-DB028建筑）施工工程进行工程结算，昌建集团填报《中油一建对外分包工程结算审批表》，经中油一建审定，确认工程款为38,439,683元。中油一建已向昌建集团将上述工程款实际支付完毕。   崔恒源在本案诉讼时向一审法院缴纳诉讼保全费5,000元，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阿克苏中心支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及欠付工程款的主体如何认定；崔恒源施工工程款应如何结算；违约金的认定问题。   中油一建作为克拉苏气田输气管道工程（大北-克拉2段）EPC总包方，将其中的建筑工程第五标段分包给昌建集团施工，双方于2013年11月7日签订《分包工程施工合同》。各方当事人对中油一建系克拉苏气田输气管道工程（大北-克拉2段）总承包人，昌建集团系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并通过合法分包的方式承包了克拉苏气田输气管道工程（大北-克拉2段）第五标段工程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受昌建集团委托，负责对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2013年4月25日，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崔恒源主张其借用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的施工资质，双方之间为挂靠经营法律关系，昌建集团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系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双方系内部承包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内部承包是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承包给其下属分支机构或在册职工，并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本案中，应根据崔恒源的身份、双方对工程经营投入及管理方面的约定等因素综合认定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内部承包法律关系。首先，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未能提供崔恒源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费用缴纳记录，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亦未证实其向崔恒源发放过工资或缴纳社会保险，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崔恒源并非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在册职工。其次，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按照2%收取管理费与6.39%的税收，崔恒源承诺自行承担前期工程项目的垫资，如发生资金短缺，影响项目的进度；如发生意外事故、伤亡等事宜，全部由乙方自己负责承担责任及费用，一切后果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及费用等可知，崔恒源不但需要按照工程决算审定价交纳承包管理费，还需自筹资金、自负盈亏、自担责任，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并不承担崔恒源施工过程中产生的风险及民事责任，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之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挂靠经营法律关系特征，并非内部承包关系。   崔恒源起诉主张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应向崔恒源支付工程款，中油一建应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如前所述，中油一建系案涉工程EPC总承包人，而中油一建又将该工程分包给具有合法施工资质的昌建集团，昌建集团委托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对工程进行实际施工，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将该工程违法转包给了崔恒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六条规定，中油一建作为案涉工程总承包人，应对分包人昌建集团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崔恒源虽提出中油一建明知其系实际施工人，中油一建应当向其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但未能对此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中油一建已与昌建集团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并将案涉工程款支付完毕，昌建集团对该事实无异议，中油一建不应再承担向崔恒源补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系昌建集团设立的分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是根据法人的意志在法人总部之外依法设立的法人分部，其活动范围限于法人的活动范围内。在通常情况下，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分公司具有自己的事务场所和办事机构，具有总公司拨付的营运资金和授予管理的财产。分公司是相对于总公司而言的，是总公司的下属机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具有独立的公司法人的权力机关和意思决定机构，各项重大事项要服从总公司权力机构或经营决策机构的决议或决定，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由所属法人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受昌建集团委托负责案涉工程施工，故昌建集团应对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应向崔恒源支付的工程款承担民事责任，对崔恒源请求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崔恒源诉称，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应当按照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于2017年10月31日审计结算的工程价款38,439,683元，向崔恒源进行结算。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辩称，内部承包合同已约定崔恒源实际施工的工程款为包死价，金额为26,000,000元，且崔恒源另向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出具承诺书及说明，崔恒源在承诺书中亦对于案涉合同为包死价26,000,000元进行了再次确认，崔恒源亦系按照合同价26,000,000元向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交纳的管理费及税金，故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辩称应以双方约定的26,000,000元向崔恒源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与崔恒源签订内部承包合同，采取挂靠方式承包案涉工程，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及第四条规定的，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鉴于建筑工程特殊性，崔恒源的劳动和建筑材料已物化在案涉工程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规定，应当参照合同约定计算案涉工程价款。本案中，崔恒源认可内部承包合同、承诺书及说明的真实性，对当时其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约定的合同价为26,000,000元并无异议，但辩称内部承包合同及承诺书、说明的签订时间及出具时间均在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签订《分包工程施工合同》前，其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应根据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最终结算价款38,439,683元进行结算。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崔恒源不应获得比合同有效时更多的利益。本案中，崔恒源认可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为26,000,000元，亦出具承诺书做出“合同价为26,000,000元整，一次包死”的承诺，如崔恒源要求超出约定的26,000,000元合同价款进行结算，应举证证明其实际完工的工程量以及存在图纸外变更增加的工程量，但崔恒源既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在案涉工程中实际支出的人工、材料、机械及劳务等款项的数额，也未证实存在图纸外变更增加的工程量，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崔恒源向其组织施工班组进行结算工程款的数额并未超出26,000,000元的合同约定价款。故对崔恒源要求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按照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的审计价据实结算工程价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应当向崔恒源结算的工程价款为26,00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事实认定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已付工程款20,964,544元。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尚欠崔恒源工程款5,035,456元。   崔恒源要求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向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上述规定，工程欠款的利息属法定孳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工程于2014年5月底竣工交付的事实无异议，对崔恒源主张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应按照年利率4.75%支付欠付工程款自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崔恒源要求支付因索要工程款产生的差旅费500,000元、律师费500,000元。因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约定因索款产生损失的负担，并且崔恒源亦未能提交其因索款产生实际损失的相应凭据，故对崔恒源主张的差旅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律师费用并非诉讼必须发生的费用，也并非因诉讼而造成的必然损失。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应由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负担律师费，崔恒源亦未提交实际支出500,000元律师费的相应凭证，故对其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恒源在诉讼中申请保全，并支付了诉讼保全费和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共计50,000元（45,000元＋5,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以其与申请保全人签订财产保全责任险合同的方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应当向人民法院出具担保书。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诉讼保全费系崔恒源在诉讼中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崔恒源的损失，其要求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负担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六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恒源支付工程款5,035,456元，并对上述款项按照年利率4.75%支付欠付工程款自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止；二、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恒源支付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45,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崔恒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677.39元，由崔恒源负担41,796.83元；由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昌建集团公司负担151,880.56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崔恒源提交：证人崔海利证言。崔海利系崔恒源弟弟，其出庭作证证明：案涉工程具体的施工内容及施工依据，应以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的结算价款认定崔恒源的工程价款。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崔海利与崔恒源系亲兄弟，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与崔恒源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自相矛盾，不应予以采信。昌建集团质证意见：证人崔海利与崔恒源系亲属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中油一建不发表质证意见。   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提交：⒈安阳鑫源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此证明：受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及苏江南委托，安阳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将1,000,000元汇入崔恒源担任负责人的中京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新疆分公司，作为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向崔恒源支付的案涉工程款。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向安阳公司返还该垫付款项。除该1,000,000元受托支付款项外，安阳公司与中京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新疆分公司及崔恒源无任何业务来往。⒉银行交易明细表三份。证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与崔海利于2015年2月12日对账后，又向崔恒源施工班组负责人张自君支付了35,000元工程款，应当认定为案涉工程已付款。崔恒源质证意见：对安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1,000,000元双方未明确为案涉工程款，与本案无关。对三份银行交易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昌建集团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中油一建不发表质证意见。   证人崔海利系崔恒源的近亲属，其证言属于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崔恒源提供的证人崔海利证言，不予采信。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提供的三份银行交易明细表因崔恒源明确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提供的安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本院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应向崔恒源支付的案涉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如何认定。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由崔恒源实际施工，自负盈亏，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对中油一建支付的工程款在收取管理费后将剩余款项支付给崔恒源。根据该合同体现的双方当事人真实的交易目的，一审判决认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崔恒源借用昌建集团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承揽案涉工程，事实清楚。一审判决确认内部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崔恒源履行了施工义务，向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交付工程，其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但崔恒源只能请求参照其订立的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其主张参照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签订的《分包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工程价款，与合同相对性原则及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相悖。第三，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崔恒源承诺按工程造价26,000,000元计交管理费；2013年8月3日崔恒源向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书面承诺：承揽工程图纸中的所有施工内容，合同价为26,000,000元一次包死；2014年3月8日崔恒源出具的《说明》载明：26,000,000元工程款的中介费全部付清。上述在案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崔恒源明确表示其施工的案涉工程价款为固定总价26,000,000元。该工程结算条款系崔恒源对自身风险的预判，对其具有当然的法律约束力。第四，崔恒源签订合同、出具承诺后至其施工完毕，从未提出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加等如按26,000,000元结算工程价款，势必导致其作为施工人损失巨大，致使双方利益过分失衡的事实及主张，亦提交证据证明除周冰等四人对案涉工程具体组织施工外，崔恒源自己还进行了其他施工内容。根据崔恒源与上述四人的工程结算款数额，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以固定价款26,000,000元对崔恒源进行结算并未显失公平。综上，崔恒源主张依据昌建集团与中油一建之间的工程结算价款38,439,683元确认其施工的案涉工程价款，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第五，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并未提出应在工程款中扣减管理费及税金的抗辩主张，亦未在二审中提供其在崔恒源实际施工过程中履行管理义务，付出相应的管理成本及其已代崔恒源缴纳相应的税金的相关证据。对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关于在工程价款中扣除管理费及税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崔恒源施工的案涉工程价款为26,000,000元与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相符，应予维持。   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2015年2月12日崔恒源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进行对账形成的对账清单载明：合计付款21,705,572元。该对账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一审审理中亦明确认可其向崔恒源已付款数额为21,705,572元。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上诉主张该对账清单中款项合计错误，与自认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对该对账清单载明的崔恒源不予认可且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的4笔款项提出上诉。本院分别评析如下：2013年11月28日由安阳公司转入崔恒源担任负责人的中京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新疆分公司的1,000,000元，昌建库尔勒分公司二审出示的安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仅对该1,000,000元款项支付情况进行说明，不能证实该款项受崔恒源委托支付，亦不能证明该款项用于案涉工程，本院不予采信。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对该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2014年1月17日44,000元、2014年1月20日69,800元两笔款项，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提交了罗勇智出具的收条，该收条明确载明的款项性质为案涉工程款。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同时提交了付款凭证及银行流水，结合罗勇智系与崔恒源订立劳务分包合同的施工班组负责人的事实，能够证明款项已经实际发生且用于案涉工程，应认定为案涉工程已付款，一审判决未予认定系采信证据不当，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2014年5月15日鹅卵石报告检测费97,000元，昌建库尔勒分公司未提供支付凭证证明该款项已实际发生，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崔恒源对2015年2月12日双方对账之后，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又向其支付的35,000元款项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另外，一审判决计算已付款数额存在部分笔误及计算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本院将崔恒源实际收取的工程款数额更正为20,643,572元（21,705,572元－10,000,00元－97,000元＋35,000元）。   综上，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应支付崔恒源工程欠款5,356,428元（26,000,000元－20,643,572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工程欠款的利息利率标准及计付时间均无异议。本院确认昌建库尔勒分公司应向崔恒源支付的工程欠款利息为：以5,356,428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4.75%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一审判决确认昌建集团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昌建集团并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其在二审提出应在昌建库尔勒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连带责任的答辩意见，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崔恒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昌建库尔勒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9民初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库尔勒分公司、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恒源支付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45,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   二、撤销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9民初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9民初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库尔勒分公司、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恒源支付工程款5,356,428元及利息（以5,356,428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4.75%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四、驳回崔恒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677.39元，由崔恒源负担41,796.83元，由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库尔勒分公司、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1,880.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697.52元，由崔恒源负担96,438.1元，由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库尔勒分公司、新疆昌吉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259.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李   审  判  员   张熙坤   审  判  员   陈露璐   二 〇 二 一 年 四 月 二 十 九 日   法 官 助 理   王秋琼   书  记  员   叶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