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滨州正泰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十六路渤海五路969号创业服务中心4-4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673190726R。 法定代表人：崔朝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邴希武，山东法之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永红，山东法之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北海经济开发区经十七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493601997B 法定代表人：杨胜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好，山东德衡(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滨州正泰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州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州港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602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其他一切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合同法自由原则，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而根据《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可以与用工单位约定补偿办法”，这说明法律允许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就工伤保险相关赔偿责任自行约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第五条医疗和工伤第二款约定“本协议期内，劳务人员因工负伤、死亡或患职业病的，乙方应及时采取救助措施并通知甲方，由甲方按国家、劳动部门的政策规定，办理申报工伤、劳动鉴定申报以及办理工伤保险待遇的申请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三款约定“上述（一）、（二）两项情况出现时，未列入社会保险统筹项目的劳务人员劳动报酬及各种待遇由甲方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费用由乙方承担”，上述协议内容正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工伤保险责任方面自愿进行的约定，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此对于劳务人员发生的工伤保险责任，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进行追偿。 原审判决第5页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被告正泰公司辩称根据劳务派遣协议第二条第二款、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条，原被告就工伤保险责任补偿进行了约定，赔偿责任应当由原告承担，原告无权向被告进行追偿，但原被告并未明确约定发生工亡事故后，赔偿费用由滨州港公司承担，故对正泰公司上述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这段内容上诉人表示看不懂，无法理解原审判决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劳务派遣协议中已经对工伤保险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那么原审判决所谓的“原被告并未明确约定发生工亡事故后，赔偿费用由原告滨州港公司承担”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工亡事故不属于工伤保险责任吗？上诉人认为法院所作出的判决应当结合证据及事实情况对案件裁判进行有理有据的阐释，应当于法有据，而不是简单的一笔带过，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表述就能作为裁判的依据，实在是很难令当事人信服。 其次，《劳务派遣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按月支付劳务费，劳务费包括甲方应支付给劳务人员的劳动报酬、甲方应为劳务人员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劳务管理费；劳务人员的五项社会保险费由乙方支付甲方后，甲方负责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乙方也就是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支付了劳务管理费，对于劳务人员的社会保险费并未向上诉人支付，这是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的，原审判决中认定这并不能免除上诉人的工伤保险责任，仅仅是针对案外人，而本案审理的是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之间的纠纷，应当以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为依据，就协议履行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将劳务人员的社会保险费支付给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最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其与案外人张吉鸾等人签订的协议书，其签订时间是在2018年2月13日，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支付赔偿款是在2018年2月13日及2018年3月30日，而案外人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工亡待遇劳动争议案件，劳动仲裁裁决书的出具时间是2019年6月28日，也就是说案外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的赔偿款后又向上诉人提起的仲裁，但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及仲裁庭均向被上诉人进行过询问，是否向案外人进行过赔偿，被上诉人坚持回答没有。但其提交的协议书及转账凭证却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在仲裁过程中隐瞒了事实，其与案外人串通，就是想让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以达到其向上诉人追偿的目的。但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支付赔偿款，依据的是其与案外人自行达成的协议，并非是在履行仲裁裁决书所裁决的内容，因此无论是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还是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的依据，被上诉人均无权向上诉人进行追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另外，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所谓追偿的赔偿款，被上诉人已经从保险公司及交通事故相对方处全部得到赔偿。如被上诉人再向上诉人索要，属于不当得利。 滨州港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是在查清案件事实，证据确凿的前提下作出的判决；2、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滨州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垫付款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3日，滨州港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张吉銮、刘希芹、李寿智（乙方、李合平家属）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提供李合平《工伤认定决定书》等相关法律文书及乙方的身份信息证件、证明，甲方可支付相关款项；款项总额为1300000元，包括但不限于因李合平交通事故、工伤产生的赔偿及甲方人道主义援助；本协议签订之日2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500000元，2018年4月1日或取得《工伤认定书》，甲方支付剩余800000元；乙方全体人员共同同意提供刘希芹账户信息，账号×××55，该笔款项进入乙方提供的账号后，乙方因赔偿款项分配问题产生争议的，与甲方无关，乙方全体人员不得因此向甲方再行主张任何权利。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滨州港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向案外人刘希芹银行账户转入500000元，用途显示代付职工赔偿款；于2018年3月30日向案外人刘希芹银行账户转入800000元，用途显示垫付职工赔偿款。 后案外人张吉銮、刘希芹、李寿智就与正泰公司、滨州港公司工亡待遇劳动争议一案向滨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92号仲裁裁决书，查明：案外人家属李合平系正泰公司处职工，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并由正泰公司于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派遣至滨州港公司从事司机工作。后李合平发生交通事故，并被认定为工亡。滨州港公司（乙方）与正泰公司（甲方）签订有劳务派遣协议，该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约定：本协议期间，劳务人员因工负伤、死亡或患职业病的，乙方应及时采取救助措施并通知甲方，由甲方按国家、当地劳动部门的政策规定，办理申报工伤、劳动鉴定申报以及办理工伤待遇的申请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时查明其他内容，并裁决：正泰公司支付张吉銮、刘希芹、李寿智一次性伤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27282元，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13618.5元，自2019年4月起按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972.75元/月；滨州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当事人收到该仲裁裁决书后，均未向法院提起诉讼，该裁决书现已生效。滨州港公司向正泰公司追要赔偿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滨州港公司主张正泰公司支付赔偿垫付款400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滨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作出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正泰公司支付张吉銮、刘希芹、李寿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费用，滨州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该裁决书现已生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滨州港公司已向案外人张吉銮、刘希芹、李寿智支付包含工伤赔偿在内的款项共计1300000元，滨州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向正泰公司追偿，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正泰公司辩称“根据劳务派遣协议第五条第二款、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条，原、被告就工伤保险责任补偿进行了约定，赔偿责任应当由原告承担，原告无权向被告进行追偿”，但原、被告并未明确约定发生工亡事故后，赔偿费用由滨州港公司承担，故对正泰公司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应分担的责任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对正泰公司“原、被告之间仅为名义上的劳务派遣关系，涉案被派遣劳务人员李合平，实际是由原告自行招录，通过与被告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由被告为其代为保管档案及代发工资、代缴保险，但本案中被派遣劳务人员并未缴纳保险”“原告在向被告支付劳务费中仅支付了劳务管理费并未按照劳务派遣协议的规定，将劳务人员的保险费向我方支付”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并非免除正泰公司工伤保险责任的事由，在生效裁决确认原、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双方责任大小难以划分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原则，滨州港公司与正泰公司应平均承担责任。 关于正泰公司应向滨州港公司承担的垫付款数额。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92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的赔偿款数额为：一次性伤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27282元+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13618.5元+自2019年4月起按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972.75元/月，截至上述裁决书作出之日即2019年6月28日，已发生供养亲属抚恤金972.75元*3=2918.25元；以上赔偿款合计771738.75元。滨州港公司以向案外人李合平亲属赔偿的800000元为基数向正泰公司主张50%的赔偿垫付款，但本案赔偿款数额应以裁决书确认的赔偿款数额为准，且滨州港公司为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在裁决书作出后仍具备应向案外人李合平被供养亲属支付抚恤金的客观条件，滨州港公司上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院仅对截至裁决书作出之日能够确定的赔偿款数额，即771738.75元予以确认。正泰公司应承担771738.75元的50%，即385869.38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因本案纠纷系民法典施行前法律事实引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省滨州正泰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滨州港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赔偿垫付款385869.38元；二、驳回原告滨州港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原告滨州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50元，被告山东省滨州正泰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被上诉人按月向上诉人支付劳务费，劳务费包括被上诉人应支付给劳务人员的劳动报酬、应为劳务人员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劳务管理费，即被上诉人按月向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中包括了社会保险费用，上诉人应按相关的标准为劳动者办理并交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拖欠社会保险费，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拖欠的事实及相应的拖欠金额，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即使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劳务费，全额支付给劳动者，也不能免除上诉人疏于核算和管理未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用而应承担的责任。 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工伤保险约定，劳务人员因工负伤或死亡后，被上诉人应当及时采取救助措施并通知上诉人，由上诉人按国家、当地劳动部门的政策规定，办理申报工伤、劳动鉴定申报以及办理工伤待遇的申请手续，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出现未列入社会保险统筹项目的劳务人员劳动报酬及各种待遇由上诉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双方所签订的上述合同条款的字面意思，应当理解为一旦发生工伤责任事故，相应的工伤赔偿手续的办理是由上诉人负责，但办理相关手续所产生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发生未列入社会保险统筹项目的相关待遇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本案是因上诉人未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为劳动者办理并缴纳工伤保险，致使在发生工伤保险责任事故后，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不能自工伤保险基金领取，只能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向受害者家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不存在适用上述条款约定内容的前提条件。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赔偿的款项均在工伤保险基金赔付范围之内，本案不存在未列入社会保险统筹项目待遇的支付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的涉案款项金额，并不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和相关的法律规定。虽然被上诉人向事故受害者家属支付相应赔偿款项的时间在仲裁确定双方赔偿责任之前，但用工单位在事故发生后，予以积极赔偿处理，无论是从法律还是从道义上，都是应该积极提倡的行为，不能因用工单位早于生效法律文书支付赔偿款，而成为其向用人单位行使索赔权的障碍。一审法院计算各项赔偿的依据是生效的仲裁裁决书，款项的先行赔付，并不影响赔偿责任在本案双方当事人间进行分配，因此被上诉人早于仲裁裁决确定的时间支付赔偿款，并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仲裁裁决确定的赔偿金额，结合被上诉人实际赔偿的金额，认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偿付的赔偿款项。 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偿的是其已经向事故受害亲属支付的工伤保险赔偿款项，被上诉人基于与受害者亲属达成的协议或先前缴纳的商业保险获得的索赔，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不能据此主张免责。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已经从商业保险及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方获取了赔偿，主张不承担责任，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8元，由上诉人山东省滨州正泰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乃群 审 判 员 王忠民 审 判 员 高立俊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亚茹 书 记 员 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