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沪01行终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横村镇。 法定代表人余良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加富，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夏阳街道青舟路220号。 法定代表人俞藕英，局长。 委托代理人田依来，上海市青浦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涛，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某1，男，2017年4月12日出生，苗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长顺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系第三人陈某1之母），1989年5月30日出生，水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独山县。 委托代理人吕亚婷，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兴公司）因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行初6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某1系死者陈明海之子。宏兴公司是位于上海市青浦区XX路XX号XX号楼（15层）油漆工程的施工单位。宏兴公司与案外人朱某口头约定，将该涉案工程的油漆施工承包给朱某。陈明海经案外人刘某介绍于2018年8月23日到涉案工地从事油漆工作。2018年12月8日13时30分许，陈明海在工作时从脚手架上坠落，导致全身多处部位受伤。陈明海于受伤当日被送往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以下简称：复旦青浦分院）接受治疗，入院诊断为脑挫伤、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等。陈明海于2019年1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创伤性脑疝等。出院后，陈明海继续接受治疗。2019年7月23日，陈明海因病情加重前往贵州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并于同年7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颅内感染、泌尿系感染、双肺肺炎等，出院情况为患者深昏迷，目前持续有创呼吸机辅助呼吸，刺激无反应等。后陈明海于出院当日死亡。 案外人陈某2（陈明海之兄）于2019年12月4日向上海市青浦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青浦区人保局）申请对陈明海进行工伤认定，青浦区人保局于同月12日决定受理上述工伤认定申请，并向当事人送达了受理决定书。2020年3月2日，青浦区人保局作出青浦人社认（2019）字第30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主要内容为：2018年12月8日，陈明海（陈某1之父）在青浦区XX路XX号XX号楼进行油漆作业时从脚手架上摔落，导致全身多处部位受伤。陈明海经长顺县公安局广顺派出所确认于2019年7月26日死亡，死亡原因为颅脑感染，全身器官衰竭，创伤性截瘫。另查，中通快递1号楼油漆工程项目由宏兴公司承包。宏兴公司将该工程项目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转包给案外人朱某，陈明海系朱某招用的工人，其被朱某长期安排在上述地址从事油漆工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故宏兴公司为承担陈明海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陈明海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宏兴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 原审另查明，陈明海于2019年5月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青浦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12月8日期间其与宏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青浦仲裁委于2019年5月13日依法受理，并于2019年7月5日作出青劳人仲（2019）办字第1092号《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认定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12月8日期间陈明海与宏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宏兴公司不服，起诉至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桐庐法院），桐庐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浙0122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民事判决书》），确认宏兴公司与陈明海在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12月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青浦区人保局依法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青浦区人保局受理后进行调查取证，作出认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陈明海的死亡与事故伤害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原审认为，陈明海的就诊记录以及出院小结等证据，均能证实陈明海于2018年12月8日因事故伤害造成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创伤性脑疝等。2019年7月23日，陈明海因病重再次入院治疗，同月26日的出院诊断结论与事故造成的伤害后果一致。陈明海于出院当日死亡，虽然陈明海的死亡时间与事故伤害间隔了7个多月，但其一直处于持续治疗状态，死亡原因与伤后入院诊断亦相符合，因此可以确认陈明海的死亡与事故伤害间存在因果关系。宏兴公司认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二、青浦区人保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是否正确。对此，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宏兴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油漆施工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案外人朱某，朱某又经人介绍招录陈明海从事油漆工作。2018年12月8日，陈明海在工作时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陈明海受伤的情形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青浦区人保局据此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关于宏兴公司提出的《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宏兴公司与陈明海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通常情况下，从业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申请工伤认定的前提，但上述司法解释对违法转包情形下，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作出了规定，青浦区人保局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与法院的生效判决并不矛盾。综上，宏兴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宏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宏兴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 上诉人宏兴公司上诉称，陈明海于2019年1月18日出院后至2019年7月26日死亡之间间隔七个多月的时间，在没有尸检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及原审法院认定陈明海的死亡与事故伤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理解和适用存在错误，该条规定用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确定劳动者死亡时工伤保险责任的承担单位，而不是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青浦区人保局辩称，被上诉人青浦区人保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陈某1述称，同意被上诉人青浦区人保局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青浦区人保局作为工伤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其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及《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被上诉人青浦区人保局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裁决书》、《民事判决书》、陈明海病史资料及死亡证明、被上诉人与陈某2制作的工伤认定调查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宏兴公司将其承包的中通快递1号楼油漆工程项目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转包给案外人朱某，朱某招用工人陈明海在涉案工地从事油漆工工作，陈明海于2018年12月8日在工作时从脚手架上坠落，当日被送往复旦青浦分院接受治疗，于2019年1月18日出院诊断为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创伤性脑疝等，出院后，陈明海继续接受治疗，2019年7月23日，陈明海因病情加重前往贵州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并于同年7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颅内感染、泌尿系感染、双肺肺炎等，出院情况为患者深昏迷，目前持续有创呼吸机辅助呼吸，刺激无反应等，后陈明海于出院当日死亡，死亡原因为颅脑感染、全身器官衰竭、创伤性截瘫等事实。被上诉人青浦区人保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对陈明海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于法定期限内作出并送达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民事判决书》确认其与陈明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认定工伤的受理条件，其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并非认定工伤的主体。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作为本案工伤保险责任承担主体，符合违法转包情形下工伤保险责任承担主体认定的规定，亦不需要以存在劳动关系为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显然系对相关规定的误解，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陈明海死亡与其2018年12月8日从脚手架上摔落的事故伤害无因果关系。本院认为，陈明海从事故发生当日到医院接受治疗后，其虽于2019年1月18日出院，但是病史资料显示其身体并未痊愈，病情处于延续状态，后一直在接受相关治疗，陈明海因病重于2019年7月23日进入贵州省人民医院治疗，于2019年7月26日出院当日死亡，最终死亡原因与之前诊断的病症基本一致，因此，被上诉人认定陈明海于2018年12月8日发生的事故伤害与其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予以确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明海的死亡系其他原因造成，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纳。综上，上诉人宏兴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浙江宏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婷婷 审判员  侯 俊 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孙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