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邬荣德，男，196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觉明，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锦勤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赵禹，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芸，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思贸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崔东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贞。上诉人邬荣德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锦勤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勤公司)、被上诉人上海思贸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贸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15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邬荣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锦勤公司、思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邬荣德在锦勤公司工作十余年，提前退休后又被返聘。邬荣德与锦勤公司、思贸公司系雇佣关系。锦勤公司、思贸公司通过兼职、派遣方式规避自身法律风险。二、邬荣德驾驶事故车辆时为了避让其他车辆而紧急停车，一审法院未了解案件发生的前因后果，仅仅依据交警部门出示的责任认定书即认定邬荣德全责。邬荣德尽到了审慎义务，事故车辆系非营运车辆，没有合法营业资质，且邬荣德系被临时抽调，中间并未休息而导致事故发生，锦勤公司、思贸公司应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处理本案，而非依据民法典以及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综上，请求支持邬荣德的上诉请求。锦勤公司辩称，第一，邬荣德已经退休，其与锦勤公司的关系也已经结束，邬荣德在退休之后选择与思贸公司签署协议，并非劳动合同法所调整的范围，也无从谈及锦勤公司规避责任。邬荣德与思贸公司之间属于劳务合同关系。第二，关于责任认定部分。交警部门已经针对事故出具了邬荣德全责的责任认定书，邬荣德对此并未申请复议。邬荣德作为从业多年的大客车驾驶人员，身系全车乘客的安危，其对于行车安全的法律规定应当明确知晓，并应严格遵守，且邬荣德也书面承诺会坚决抵制不系安全带等交通陋习。从事故发生时的车辆监控视频可以看出，邬荣德的受伤完全是由于不系安全带所导致的，显然构成重大过失，故而全部的责任应当由邬荣德自行承担。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应司法解释，用人单位与已经退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邬荣德在上诉状中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已在2009年侵权责任法生效之后就不再使用了，之后又在2020年修订的同一司法解释中被删除，故本案不适用该条司法解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思贸公司辩称，不同意邬荣德的上诉请求。思贸公司与邬荣德是劳务用工关系，派遣到锦勤公司工作，意见同锦勤公司一致。邬荣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锦勤公司、思贸公司赔偿邬荣德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496.31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律师费9，000元、家属陪护误工费5，819元，邬荣德的伤残及三期等相关费用待鉴定完成后再行主张，上述费用要求思贸公司承担赔付责任，锦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邬荣德系退休后与思贸公司签订协议书，被派遣至锦勤公司从事车辆驾驶工作。2018年12月19日，邬荣德在执行工作任务驾驶大客车时，在本市闵行区龙吴路、曲吴路北约20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导致邬荣德受伤。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邬荣德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邬荣德系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已经在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领取退休金，后再与思贸公司签订兼职协议书，约定被派遣至锦勤公司处从事兼职车辆驾驶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另根据现行相关规定，邬荣德与思贸公司、锦勤公司的兼职关系，不属于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情形。邬荣德主张认为其与思贸公司、锦勤公司应为雇员和雇主之间的关系，无论从现行的侵权责任法，还是从即将生效的民法典去理解，审判实践中已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由“雇员”“雇主”关系调整为“提供劳务”“接受劳务”关系，相应的归责原则亦从“雇员”“雇主”间的无过错归责原则调整为过错归责原则。而本案邬荣德的损害发生，系因邬荣德的全责导致交通事故，而从相关视频中可以看出，邬荣德肋部、肺部等处受伤，其原因系邬荣德车辆受撞击时，外冲力将邬荣德从驾驶座上冲击至车内地面过程中导致，而此过程中邬荣德又未系安全带。邬荣德作为一名获取大型客车驾驶证约十年的老驾驶员，行车路上系安全带系其应知应会的必要知识；同时锦勤公司提供的有邬荣德签名的安全承诺书中亦提及，要坚决抵制不系安全带等交通陋习，故邬荣德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完全系邬荣德自身原因所致。侵权责任的构成，需同时符合有损害后果、有违法行为、损害后果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过错这四个构成要件，现邬荣德要求思贸公司、锦勤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但并未举证证明对方在本次事故中具有过错，故对于邬荣德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需要指出，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辆，驾驶员必须具有较强的审慎安全意识，且事发时邬荣德驾驶的系大型客车，平时驾车行驶在路上时，因常载有乘客，且人数不少，其在驾驶车辆时应有更强的安全意识，而从相关视频中可以看出，交通事故发生时，邬荣德向左快速打方向盘以达到车辆变道的目的，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邬荣德亦应对此种未尽到安全义务的驾驶行为有深刻反省，以避免交通事故的发生，从而既保护了一般人，也保护自身的安全，希邬荣德可以从此次事故中吸取教训，牢记安全第一，以避免今后再发生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邬荣德的所有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邬荣德要求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请受何规范调整。邬荣德的人身损害发生于2018年12月19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邬荣德系基于劳务关系履行职务而遭受人身损害，且邬荣德是与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非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2009年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系规范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故不能适用该规定。本案邬荣德遭受人身损害情形应适用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锦勤公司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该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二是邬荣德的人身损害应由何方承担。本院认为，邬荣德原系锦勤公司员工，提前退休后再至锦勤公司返聘工作，邬荣德与锦勤公司之间的关系，除增加了与思贸公司之间的兼职协议、派遣关系之外，邬荣德的工作场所、工作方式、工作内容，实际上均无实质性变化，故邬荣德履职期间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锦勤公司承担为宜。邬荣德主张由思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锦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思贸公司、锦勤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关于责任承担的陈述，系二者自行约定，不影响法院的责任承担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三是锦勤公司是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邬荣德作为客车驾驶员，应具有更高的安全意识和遵守驾驶规范的纪律性、自觉性。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邬荣德在涉案交通事故中负全责，且其自身所受伤害与其未按照安全规范系安全带有直接原因，邬荣德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所论述的警醒内容，本院完全赞同，邬荣德应引以为戒。邬荣德对于事故责任认定、自身损害所陈述的意见，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基于此，锦勤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可以减轻，具体赔偿比例由本院综合在案证据、各方诉辩意见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基于以上论述，本院核定邬荣德主张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20，496.31元，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思贸公司、锦勤公司认为应扣除治疗高血压、糖尿病费用，未提供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交通费3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0元，经查邬荣德住院16日，所主张伙食补助费可予以支持；4．律师费9，000元，律师费系维权必要支出，但具体数额应结合案件难易程度以合理为限，本院酌定5，000元；5．家属陪护误工费5，819元，邬荣德提供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中邬荣德因人身损害共产生损失26，096.31元。本院酌情认定锦勤公司承担10，500元。综上所述，邬荣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15260号民事判决；二、上海锦勤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邬荣德人民币10，500元；三、邬荣德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7.88元，由邬荣德承担人民币417.88元，上海锦勤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7.88元，由由邬荣德承担人民417.88元，上海锦勤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2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迎昌审 判 员 周 喆审 判 员 李伊红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潘 喆书 记 员 胡佳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200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三、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