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爱迪福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胶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23。 法定代表人：高杰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珣，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成法，男，197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迎，山东德衡（上合示范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爱迪福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迪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成法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迪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21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违返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上诉人依照规章制度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合规、合理，不应支付赔偿金。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金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已经认可上诉人提交的针对《员工手册》及劳动合同相关管理制度的培训记录，该证据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己学习上诉人处的《员工手册》及劳动管理规章制度的内容。《员工手册》中明确规定了未按规章制度考勤、偷盗公司财物、不听从公司领导安排、在工作群中谩骂领导，有以上行为之一的，上诉人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为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上述行为，先后提交了考勤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公安机关的立案通知书、发货流程的规章制度等证据，该部分证据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严重违反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上诉人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关于被上诉人赔偿金的计算起始时间错误。一审以2015年5月1日起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了就业登记并缴纳社保记录，就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自2015年5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以此作为计算赔偿金与事实不符。根据劳动仲裁委员会庭审现场查询被上诉人的社保交纳基本信息，被上诉人在2018年2月28日个人申请解除了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此后在青岛兆晟代理记账公司任职并缴纳了社保记录，在4月份才又与上诉人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上诉人开始为其交纳社保，双方的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应为2018。三、上诉人未能及时支付工资是被上诉人造成的，上诉人有权拒付工资。被上诉人所主张的2020年5月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的工资之所以未支付，因为被上诉人伙同孙韶美将上诉人的价值77余万的生产资料、保险柜、会计凭证、会计帐簿等相关材料拉走，致使上诉人不具备核算工资的条件，且上诉人已就被上诉人强行带走上诉人财物、资料一事报警，虽然最终公安机关认定不构成刑事犯罪，但被上诉人拉走上诉人的财产拒不交回的事实依然存在，因此，上诉人有权拒付被上诉人工资。 任成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成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爱迪福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795元，拖欠的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工资20359元，任成法垫付的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差旅费17554.86元，合计：139708.8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爱迪福公司承担。 爱迪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支付任成法2020年5月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的工资19539.5元、赔偿金101795元；2.判决任成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任成法入职时间和离职时间。任成法称其于2015年5月1日入职，2020年6月28日离职。爱迪福公司称双方于2015年5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5月至2020年6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3、4两个月系雇佣关系，计算年限应当自2018年5月计算。二、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任成法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0179.5元，爱迪福公司未发放任成法2020年5月至2020年6月28日的工资。三、经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查询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一键通平台综合门户，存在爱迪福公司自2015年5月1日起为任成法办理就业登记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020年8月5日，任成法向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诉称，申请人于2015年5月1日到被申请人处工作，双方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被申请人为申请人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双方因被申请人于2020年6月28日非法恶意解除申请人劳动合同发生争议。请求裁决：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101795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工资20359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差旅费17554.86元。庭审中，申请人变更第一项仲裁请求为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795元。经仲裁委释明，被申请人未主张答辩期。 爱迪福公司在仲裁时辩称，申请人任成法于2018年4月进入被申请人处工作，但经常不服从被申请人工作安排、多次顶撞领导，更甚者在公司内部微信群中侮辱谩骂领导，造成恶劣影响。申请人任成法不按照公司的考勤制度进行考勤。后于2020年6月27日端午节放假期间，谎称受被申请人委托拉货，骗取门卫开门后，又雇佣厂外车辆进入公司仓库，将40桶货物(约10吨)运出公司被发现，因该职工严重违反被申请人的规章制度于2020年6月28日将其开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须支付经济补偿。被申请人依据规章制度的规定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完全合法，且事后也履行了通知义务，申请人主张经济补偿无依据。被申请人将其开除后，申请人伙同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于2020年7月1日将被申请人处价值77万余元的货物及公司财物，将被申请人的保险柜、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及发票等资料拉走，致使被申请人无法正常为员工结算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费，被申请人没有拖欠工资的故意，工资未能结算是其本人原因造成，申请人任成法起诉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179元，被申请人不欠发其任何交通费用。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胶劳人仲案字（2020）第1219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青岛爱迪福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韶美2020年5月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工资15544元、赔偿金97176元；支付申请人任成法2020年5月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工资19539.5元、赔偿金101795元。二、驳回申请人孙韶美、任成法的其他仲裁请求。任成法与爱迪福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爱迪福公司应支付任成法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的工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庭审中，爱迪福公司自认未支付任成法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的工资，故，任成法主张爱迪福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爱迪福公司对任成法提交的证据3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任成法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明细载明“青岛爱迪福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按月其发放工资，“张士涛”按月为其转账，附言栏注明项目为“工资”。庭审中，爱迪福公司亦认可张士涛系爱迪福公司总经理，故，对任成法所称其工资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由爱迪福公司对公账户发放，一部分为张士涛个人账户发放的主张予以采信。庭审中，双方均对仲裁裁决认定任成法2020年5月前的月平均工资为10179.5元无异议，任成法主张的2020年5月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的工资以2020年5月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为基数计算，故，法院支持任成法2020年5月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工资19540元(10179.5元+10179.5元÷21.75天×20天)。二、关于任成法主张爱迪福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庭审中，爱迪福公司称解除劳动合同原因系任成法违反规章制度第9.2-3第2)11)12)，未按规章制度考勤、偷盗公司财物，拒不交回，不听从公司领导安排，在工作群中谩骂领导，并提交证据2即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28日考勤记录、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证据5胶州市公安局立案告知书予以证明。法院认为，爱迪福公司提交的证据2考勤记录系打印件，无任成法签字确认，任成法亦不认可，故，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爱迪福公司提交的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仅系部分聊天记录，无前后内容承接，且其所载内容亦不能体现任成法存在谩骂、侮辱领导的行为。爱迪福公司提交的证据5仅系胶州市公安局立案告知书，无法证明任成法的行为构成盗窃，爱迪福公司称任成法拉走公司货物，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货物系其所有。综上，法院认为，爱迪福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任成法的行为违反其处规章制度第9.2-3第2)11)12)规定的内容，其以任成法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合理性、合规性，故任成法主张爱迪福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经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查询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一键通平台综合门户，存在爱迪福公司自2015年5月1日起为任成法办理就业登记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故，确认任成法于2015年5月1日入职。爱迪福公司对任成法提交的证据8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证据载明爱迪福公司于2018年4月10日、5月15日分别为任成法转账5300.90元、5300.90元，备注2018年4月份工资、2018年5月份工资，现爱迪福公司辩称2018年3、4两个月双方系雇佣关系，未举证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结合仲裁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28日解除，故，支持任成法赔偿金111974.5元(10179.5元×5.5个月×2)，任成法主张101795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确认。任成法主张差旅费17554.86元，并提交对证据7费用报销单一宗予以证明。爱迪福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有异议。法院认为，该组报销单仅有任成法和孙韶美两人签字，且无法证明上述住宿、交通费等发票系爱迪福公司委派其出差产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不予采信，故其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青岛爱迪福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成法2020年5月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工资19540元、赔偿金101795元；二、驳回任成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青岛爱迪福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爱迪福公司提交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一宗、署名王治国的书面证词一份，证明：任成法在工作群中谩骂公司领导、拉走公司财物，爱迪福公司解除与任成法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赔偿金。署名王治国的书面证词主要载明，王治国在爱迪福公司担任门卫工作，2020年12月10日王治国到公司要工资，对端午节放假期间任成法、孙韶美带着王治国不认识的人强行进入公司经过和往外拉东西以及限制王治国的人身自由经过所说属实，因王治国不会写字，对视频及录音王治国同意所说，属实。 任成法质证称，1.爱迪福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系打印件，不是原始载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假设爱迪福公司提交原始载体，也仅是公司管理人员之间对于公司管理问题的不同意见的表达，且高杰绪之后也使用了相同的语言。有关任成法“谩骂”的内容也显示在6月29日产生，是在任成法毫不知情被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6月28日之后，也就是违法解合时爱迪福公司所依据的事由尚未发生，爱迪福公司应当支付违法解合赔偿金。2.对王治国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内容均不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未出庭作证。 任成法提交胶州市公安局2020年12月21日作出的撤销案件决定书，证明：任成法不存在偷盗等犯罪事实。 爱迪福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仅仅能证明任成法没有达到犯罪的强度，但并不能代表任成法没有拉走爱迪福公司价格77万余元的货物及保险柜、财务帐簿、发票等事实的情况。任成法拉走上述货物及财务资料至今并未交还给公司，给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严重的影响。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法委托一审法院到胶州市公安局云溪派出所调取了爱迪福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杰绪报案称其公司财物被盗一案的询问笔录，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爱迪福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笔录内容来看，任成法确实存在拿走公司价值77万元的货物、公司电脑、保险柜、记账凭证的公司财物的事实。 任成法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公安机关经过立案侦查后，确认任成法没有任何的偷盗等违法行为，公安机关未作出任何的治安处罚，刑事立案也已撤销，所以任成法不存在单位诉称的所谓“偷盗行为”。且任成法也向公安机关说明是经公司董事会同意处理的，货物的具体存放情况都进行了说明，并非私自盗取。从宋保强的笔录来看，也能证明任成法不存在“偷盗行为”。并且上诉人所主张的被“偷盗”的财物也未证明其享有物品的所有权。上诉人制定所谓的“规章制度”没有经过全体职工讨论，没有公示等，没有经过民主程序，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的明确规定，单位依据不成立的规章制度，以任成法莫须有的“偷盗”行为，强制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爱迪福公司以任成法偷盗公司财物、谩骂领导、未按规定考勤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为由解除与任成法的劳动合同，任成法不予认可，爱迪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任成法二审中的胶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撤销案件决定书可以证明任成法不存在犯罪事实；从本院委托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笔录看，并不能认定任成法存在强行拉走爱迪福公司财物、资料的事实；爱迪福公司提交的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任成法是在与爱迪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对爱迪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言语较为过激，但该行为不影响本案定性处理；爱迪福公司二审中提交署名王治国的书面证词以证明任成法拉走公司财物，但王治国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书面证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爱迪福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任成法存在偷盗公司财物的事实；爱迪福公司未提交考勤记录原件，不足以证明任成法存在未按时出勤的行为；综合以上分析，爱迪福公司解除与任成法的劳动合同，缺乏合法依据，系违法解除，一审判令爱迪福公司支付任成法相应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爱迪福公司自2015年5月1日起为任成法办理了就业登记并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清楚，爱迪福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应为2018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爱迪福公司拖欠任成法2020年5月、6月劳动报酬的事实清楚，爱迪福公司应当支付任成法上述期间的劳动报酬，其以任成法拉走爱迪福公司财物、会计资料为由拒绝支付任成法欠付的劳动报酬，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爱迪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爱迪福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杨志昌 书记员张 旭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