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绿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沿淮西路林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588884838G。 法定代表人：曹振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芝，淮南市田家庵区舜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安成镇黑泥社区居民委员会，地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安成镇黑泥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40403K163400055。 法定代表人：廖和祥，该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海付，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忠新，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市绿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安成镇黑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黑泥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绿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标的额311097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黑泥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应当查明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的事实。2014年3月20日，绿源公司与黑泥居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以下简称《流转合同》），流转土地110.97亩，从事林木、花卉苗木生产。2015年后，该流转土地为永久基本农田，各方都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签订《流转合同》时,该流转土地是否为基本农田。绿源公司提交了市、区、镇三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等证据，证明该流转土地2006年就确定为基本农田,并申请一审法院到土地主管部门调取相关材料。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规定，县级和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应当确定基本农田保护区，只要调取田家庵区、安成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就可以确定该流转土地是否为基本农田以及转为基本农田的时间。绿源公司一审时提交了调取申请，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该院应当调取但没有调取。一审法院应当核实涉案土地属性。二、造成绿源公司损失，黑泥居委会应承担全部责任。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基本农田保护管理工作;县与下级签订基本农田保护责任书,乡(镇)与集体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签订基本农田保护责任书。这是法律规定的黑泥居委会的职责,涉案土地是否是基本农田，黑泥居委会应当知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黑泥居委会不知道涉案土地在起诉前为基本农田，是错误的。黑泥居委会在明知该土地为基本农田的情况下，还签订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流转合同》,其应承担全部责任。即便涉案土地是2015年转为永久基本农田的,黑泥居委会也应当在该土地转为基本农田前，与绿源公司协商变更或者解除《流转合同》,而其未采取措施致《流转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造成绿源公司财产损失,黑泥居委会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因案涉流转土地为基本农田，绿源公司无法办理林权证，更无法对树木进行砍伐。一审判决绿源公司支付土地流转费用，那谁来赔偿绿源公司的损失。绿源公司的资产都在涉案土地上，应当能够评估,绿源公司也申请要求有能力的评估机构再进行评估，而一审法院没有理睬。一审判决绿源公司支付流转费的同时,应当判决黑泥居委会赔偿绿源公司的损失。综上,涉案土地为永久基本农田,案涉《流转合同》违反了《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等法律规定,应当为无效合同。造成合同无效的责任在黑泥居委会,其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查明案件事实，分清各方责任，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黑泥居委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黑泥居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绿源公司支付2019年度（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土地流转费110970元；2.本案诉讼费由绿源公司承担。 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该公司与黑泥居委会签订的《流转合同》无效；2.判决黑泥居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暂定300万元（待评估后追加）；3.本案的反诉费用由黑泥居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3月20日，黑泥居委会（甲方）与绿源公司（乙方）就110.97亩淮南市田家庵区姚湾地段承包地签订《流转合同》，约定：一、流转方式及期限1、甲方将黑泥社区三个小组农户在田家庵区石姚湾地段承包经营面积合计110.97亩的农村土地以租赁方式流转给乙方，从事林木、花卉苗木等生产经营，不改变甲方的该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二、租赁期限为11年，自2014年3月24日起至2025年3月24日止。乙方应在合同到期日归还土地（或续租）；三、对于甲方现有在地上作物，乙方给予每亩1000元青苗补偿费（一次性），在该承包地流转期间前五年，乙方每年支付甲方土地流转费每亩每年1000元。从第六年开始，如有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土地承包费高于此合同承包费的情况下，乙方将按国家文件规定进行调整并执行。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按时向乙方收取约定的租赁价款，按时交付约定租赁的土地。2、监督乙方履行合同规定的各项义务，对乙方违反土地用途等行为有义务制止和检举。3、协助乙方获取国家和地方政府对土地流转的奖励和基础建设等项目的补贴及发展林木产业的政策奖励和补贴与服务，提供必要的服务。4、支持配合乙方开展正常的农林业生产经营活动，协调好乙方和当地群众的关系，协助解决生产经营过程中发生的矛盾，维护乙方合法权益。五、乙方的权利义务1、遵守法律、法规和有关政策，依法享受国家和政府促进发展林业苗木产业相关政策与服务，2、按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和期限，享有公共设施的使用权，依法享有生产经营自主权、产品处理权和收益权。3、乙方按约定支付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款。4、土地租赁期间，乙方原则上不允许将土地转租。特殊情况下需转租的，必须经甲方同意。5、土地租赁期间，及时向甲方交还租赁的土地并复耕，在同等情况下乙方有优先续租权……。双方在《流转合同》尾部签字盖章确认。 2014年3月至2019年2月，黑泥社居委按照每年1000元/亩的标准支付了流转土地村民的土地流转费（根据《关于印发田家庵区创建国家森林城市实施方案的通知》（田政【2013】84号），该费用系由田区财政负担）。2019年3月1日后，绿源公司至今未支付土地流转费。2020年4月2日，黑泥居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流转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2019年度土地流转费110970元;3.判令被告2020年6月20日之前将土地恢复原状;4.判令被告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租赁土地恢复原状止期间按原合同支付土地流转费;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1.判决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流转合同》无效；2.判决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经济损失暂定300万元（待评估后追加）；3.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2020年6月18日，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评估申请，要求对其投入的树苗、人工、机械费用进行评估，该院依法委托安徽大众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对绿源公司评估事项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10月2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退案函，认为“我院提供的委估资产资料不齐全不完备，且委估对象当事的数量及资产状况无法确定，证据，材料未达到评估的最低要求，导致评估无法进行，现对该案予以退案”。案件审理过程中，黑泥居委会提交书面申请，将原诉讼诉讼变更为“1.判令被告支付2019年度（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土地流转费11097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1月28日，淮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田家庵分局作出《关于田家庵区舜耕镇法律服务所查询田家庵区石姚湾地段土地属性的回复》：2015年，淮南市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做好永久基本农田划定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8号）和《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农业部办公厅关于切实做好106个重点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国土资厅发【2015】14号）要求和省国土资源厅的统一部署，将本次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控制范围线平均外扩1.5KM，保留了新建淮河大坝北侧（即石姚湾行蓄洪区安成段）区域为基本农田；把新建淮河大坝南侧、淮潘路东西两侧大部区域为永久基本农田。随后，在市、区、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调整完善工作中，也按照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确定的永久基本农田的规划位置，将安成镇永久基本农田予以确定并上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流转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黑泥居委会要求绿源公司应付2019年度土地流转费110970元应否予以支持；3.绿源公司反诉要求黑泥居委会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的请求能否予以支持。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该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流转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本案中，案涉《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应当是合法有效。虽然绿源公司提交的回复仅明确表明涉案承包地是2015年划定为永久基本农田并在市、区、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调整完善工作中对规划位置确定上图，但该规划属于宏观上的计划并未明确涉案地块在2006年是基本农田，且案涉承包地在签订合同时并非永久性基本农田。对绿源公司认为涉案承包地2006年就已被划为基本农田、流转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相关规定，系无效合同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对绿源公司反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流转合同》无效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黑泥居委会要求绿源公司应付2019年度土地流转费110970元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土地流转费，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案涉《流转合同》约定，承包期的前五年按照每亩每年1000元的标准支付土地流转费，出租的亩数为110.97亩，一年土地流转费数额为110970元（110.97亩×1000元/亩）；虽然该合同未明确约定第六年后流转费用的支付时间和数据，但合同约定“从第六年开始，如有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土地承包费高于此合同承包费的情况下，乙方将按国家文件规定进行调整并执行”，且黑泥居委会主张按照1000元/亩也未超过合同约定，故其要求被告按照1000元/亩支付土地流转费符合法律规定。现双方2019年度土地流转费付款期间已经届满，绿源公司未支付土地流转费，明显违约，故其要求绿源公司应付2019年度土地流转费11097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三、关于绿源公司反诉要求黑泥居委会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的请求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虽然绿源公司申请对案涉承包地投入的树苗、人工、机械费用进行资产评估，但安徽大众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因“委估资产资料不齐全不完备、委估对象当事的数量及资产状况无法确定，证据材料未达到评估的最低要求”，对原告评估事项作退案处理，且绿源公司提交的投入（人工、树苗、机械台班等明细）清单均系复印件不足以证明其损失数额，绿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绿源公司反诉要求黑泥居委会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黑泥居委会要求绿源公司支付2019年度土地流转费11097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绿源公司反诉要求确认案涉《流转合同》无效、黑泥居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300万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国务院《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绿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黑泥居委会土地流转费110970元（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二、驳回绿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19元，依法减半收取1259.5元，反诉费15400元，均由绿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绿源公司向本院提出以下证据：《安成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拍摄件，证明案涉土地在签订《流转合同》前，系基本农田（争议的土地位于该图范围内），案涉土地已由淮南市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做好永久基本农田划定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8号）和《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农业部办公厅关于切实做好106个重点城市周边永久基本农田划定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国土资厅发[2015]14号）文件，于2016年被确定为永久性基本农田。本案的起因是绿源公司与黑泥居委会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案涉《流转合同》时，案涉土地为基本农田，可以据此办理相应的《退耕还林证》，但案涉土地于2016年被明确为永久性基本农田后，就不能办理《退耕还林证》和《林权证》了，故案涉《流转合同》就不能再履行了。 黑泥居委会认为该证据一审时就存在的，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同意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对一审证据的审查认证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对绿源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一审时就已存在且系拍摄件，对方当事人不同意质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案涉《流转合同》是否存在因案涉土地为永久性基本农田，依法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的情形；黑泥居委会关于绿源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度（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的土地流转费110970元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二、绿源公司关于黑泥居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3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合同无效是指合同因欠缺一定生效要件而致合同当然不发生效力。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首先，绿源公司主张其与黑泥居委会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流转合同》在签订时，案涉土地为永久性基本农田，故依法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但其并未对此主张提出证据证实。结合案涉《流转合同》已经得到实际履行的事实，应认定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其次，黑泥居委会在交付约定租赁的案涉土地后，有权依照《流转合同》约定的标准、期限和方式，按时向绿源公司收取土地租赁价款。故一审判决支持黑泥居委会关于绿源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度（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的土地流转费11097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 对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依法提供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绿源公司与黑泥居委会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流转合同》尚在实际履行期间，黑泥居委会已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绿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因黑泥居委会不履行《流转合同》造成其经济损失的情形，故其该项主张无事实根据。同时，其对于损失的具体数额，其一审时提出的鉴定评估申请亦已被评估机构以无法评估为由退案，且提交的投入（人工、树苗、机械台班等明细）清单均系复印件，亦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的事实和数额，故其关于赔偿其经济损失3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淮南市绿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0元，由淮南市绿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植 审判员 代 奇 审判员 刘富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泉慧 书记员王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