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福苗，男，197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富，广东淼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丽敏，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挺，男，198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宏，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方增，男，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叶福苗因与被上诉人张小挺、张方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8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福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改判张小挺向叶福苗退还700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20年8月1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以未退转让款为基数，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暂计至2020年8月11日利息损失为748.6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小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协议有效，叶福苗还足张方增债务700万元，张小挺即应将案涉股份转让给叶福苗，叶福苗无需再支付其他费用。叶福苗与张小挺并未约定相应履行期限，也不存在履行期限是否合理之说。在叶福苗履行合同过程中，张小挺、张方增未曾发函要求解除相应协议。现叶福苗已经按约履行完毕，属于善意履行，张小挺转让股份不能，应向叶福苗退还相应的款项。二、案涉股权实际所有人为张方增，签署案涉协议时的在场人员有叶福苗、张小挺、张方增、案外人何金志(系张方增债权人)、案外人李海雄(系案涉公司股东)、案外人金崇青(系案涉公司股东)、案外人李克刚(系民生银行经理)等。叶福苗代张方增清偿相应的债务即履行相应股权转让的对价。另根据工商显示张方增曾为清远市海轩铝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监事，张方增在一审过程中陈述为该司的股东并由张小挺代持属实，故本案还原的事实应是：张方增为了降低自身的债务，将由张小挺代持的10%清远市海轩铝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股份以700万元转让给叶福苗，叶福苗进而替张方增清偿相应债务，若叶福苗清偿的本息等达到700万元即履行相应股权转让对价，张小挺即应无条件将上述股份转让给叶福苗。另此前，为了清偿黄泽辉债务，张方增也向黄泽辉提及要将10%清远市海轩铝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转让给黄泽辉。再结合案涉协议主要内容由张方增起草，由张小挺签名的事实，更可以佐证上述事实。三、叶福苗已替张方增清偿本息704万元，相应债权人出具的证明亦可以扣抵张方增的相应债务，进而降低张方增的债务。其中，各项还款详情如下：一、黄泽辉400万元。1、划扣东海公司银行存款获得289687元，叶福苗出售股份时，已清偿给东海公司。未包含执行费4895元、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38418元。2、拍卖全自动电镀生产线得款257678元，该生产线为叶福苗所有，未包含执行费3822元。3、拍卖叶福苗名下广州越秀区淘金东路116号1406方得款973099元。未包含执行费52446元。4、出售叶福苗名下东海公司股份得款1450000元。由黄均祥径付给黄泽辉。5、2020年1月16日通过民生银行还款300000元。叶福苗银行账户转账支付。6、其他零星还款。叶福苗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二、邓超泳14万元。2019年9月20日还款140000元。叶福苗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三、何金志230万元。1、2013年5月左右还款200万元。2、其他零星还款。叶福苗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四、叶福苗150万。2013年10月左右代张方增还其他债权人欠款。叶福苗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张方增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确认叶福苗已代还款金额超过700万元。此前，叶福苗与张方增也进行相应对账，确认叶福苗代张方增还款超过800万元。四、张小挺实际已将案涉股份以700万元价格出售给他人，并实际收取了转让款，进而获利，一审过程中，张小挺、张方增的代理人均确认该事实。即便叶福苗还款未达到700万元，对于叶福苗已还部分，张小挺也应承担相应的退款责任。 张小挺辩称：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叶福苗就本案上诉状陈述了两个不同的事实，系两个矛盾的法律关系，张小挺认为不应当同时主张，叶福苗无论主张哪个事实均不能成立，如果主张的是叶福苗跟张小挺达成的协议，则该协议并非叶福苗认为的附条件的股权转让，叶福苗对协议的理解并非双方的真实合意，叶福苗主张还足700万之后无偿转让股权，这个理解与其起诉状的讲法不一样，叶福苗存在两个债务，一个是担保债务，一个是付股权转让款的债务，协议中并没有还700万担保债务就可以免除付股权转让款义务，如果附条件的股权转让款成立的话，叶福苗也未在合理期限内付满700万，叶福苗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已经付清700万担保债务，是否存在借款以及是否还款，应当结合银行流水综合认定，叶福苗认为已经付满的第二个理由是张方增自认，张方增系本案利害关系人，没有证明效力，对张方增没有约束力，应当结合银行账单来确认。2、叶福苗主张2020年8月11日已经付完，时间点与双方限定协议相隔六年，及时付满700万，已经超出合理期限，叶福苗履行担保债务，本就是其朋友债务。双方没有附条件的股权转让合意，即使有，条件也没有成就，即使成就，也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完成。叶福苗主张代持的关系，叶福苗认为叶福苗认为的代持与其上诉状第一点不一样，与其一审主张的法律关系也不一样，代持关系不能成立，二审叶福苗变更了基础事实，如果仍然以该新的事实进行诉讼，应当另案起诉，二审叶福苗主张的股权转让合同从一审的张小挺变为张方增，二审上诉状认为10%的股份是张小挺为张方增代持的，其相对人的基础事实发生变更，如果按新的主张，应当列张方增为被告，而不应列他为第三人。3、实质上张方增跟张小挺的代持关系是不成立的，叶福苗跟张方增称张方增系实际股东，一审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监事仅仅是公司职务岗位，与是否系股东毫无关系，如果监事称其他人是股东，还能做证人的身份，监事称自己是股东，其利害关系人必须举证证明，协议内容显示股权系张小挺所有，无论协议是谁起草，均不影响股权归属，正因为合同内容约定先还清担保债务，再付股权转让款，对张小挺利益没有损害，才会签署，如果按叶福苗陈述，签订协议时公司其他股东都认为叶福苗是实际股东，张小挺仅仅作为代持，在2019年张小挺在股权转让给其他人，其他股东肯定是不会同意的。综上，无论其主张的附条件转让款还是代持关系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方增未作陈述。 叶福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案涉《股东转让协议》；2、判令张小挺向叶福苗退还转让款700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20年8月1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以未退转让款为基数，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暂计至2020年8月11日利息损失为748.61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小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福苗与张方增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张小挺与张方增系叔侄关系。2014年4月28日，在叶福苗、张小挺及张方增均在场的情况下，由张方增书写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记载“兹有清远海轩铝业原股份持有人张小挺10%转让给叶福苗。共作价人民币700万元，同意转让付此款前期先还清叶福苗帮张方增担保借款协议”。由张小挺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名确认。2019年8月28日，张小挺将其持有的清远市海轩铝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10%的股权以对价70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并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叶福苗与张小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现张小挺已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他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所涉标的物已不复存在，股权转让协议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且张小挺方也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对于叶福苗方要求解除合同，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叶福苗要求退还转让款的请求应否支持?该院认为，造成本案双方争议主要在于各方当事人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中付款方式“共作价700万元，同意转让付此款前期先还清叶福苗帮张方增担保借款协议”约定的理解不同。叶福苗认为，叶福苗以为张方增承担700万元担保债务作为取得股权的对价。张小挺认为，案涉股权交易的前提为叶福苗代张方增履行完担保债务后，再行支付700万元股权转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该院认为，从协议产生的背景来看，叶福苗与张小挺并不熟识，而张小挺与张方增系叔侄关系，叶福苗为张方增的借款负担有大量担保债务。叶福苗陈述的，各方基于对于张方增的债务如何履行的协商后，确定由张小挺向叶福苗转让其持有的10%股份，更具有可信度。且协议签订当时在场人员何金志在(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4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形成的陈述亦为“叶福苗及何金志为督促张方增还款，张方增迫于压力将清远市海轩铝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10%股权转让给叶福苗”。可以看出，协议形成的目的在于消除张方增对叶福苗所负债务。从协议行文来看，“作价700万元”与“同意付此款前期先还清担保借款”之间为逗号，张小挺作为协议唯一签名确认人员，应理解为由张小挺作出承诺同意，在叶福苗未还清为张方增负担的担保债务之前，叶福苗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700万元，而并非只有在还清担保债务后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因此，虽然合同条款中存在漏洞，但综合双方合同的形成过程、合同目的及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张小挺陈述的先行还清担保债务后再履行支付股权对价700万元的陈述不合常理。叶福苗陈述的“我帮他担保的钱，还的钱到了700万后，再由张小挺将股权转给我”更具有可信度。但叶福苗的主张尚需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取得股权的对价义务。从叶福苗的举证来看，叶福苗提供的向案外人黄泽辉还款证明，该证明应属证人证言，现黄泽辉未出庭作证，该还款协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信。且从叶福苗提供的法院裁判文书来看，该款项另有保证人高要市金利镇东海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且部分款项来源于该公司，而叶福苗对于具体还款时间、方式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不能作出明确说明。因此，叶福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为张方增债务向债权人黄泽辉代偿400万元。叶福苗提供的向案外人何金志的还款证明，同样属于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在(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中，法院判决驳回了何金志要求叶福苗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现即便叶福苗对于何金志存在真实的还款，亦无法证明系代张方增代偿。同样，叶福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代张方增向案外人邓超泳清偿14万元。至于张方增向叶福苗的借款，张方增并未认可，且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担保债务亦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叶福苗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获取股权对价的义务。退一步讲，即便叶福苗有代偿行为，亦属履行其自身担保义务，在叶福苗未与债务人或张小挺明确约定抵销或担保债务清偿方式的情形下，并未加重其自身债务负担，而张小挺亦未因叶福苗的担保代偿行为获益。且从案涉协议形成至本案诉讼之日已逾6年之久，叶福苗亦未能举证证明将实际代偿情况告知张小挺或向张小挺主张过股权等事实。因此，在叶福苗未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还到700万元”的前提下，张小挺对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不存在过错。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的规定，现叶福苗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张小挺约定以代张方增偿还债务的方式折抵股权转让款，亦不能证明其所代偿款项满足双方约定的取得股权对价的条件。现张小挺并未实际收取股权价款的情况下，且无法证明案涉股权系张小挺为张方增代持。故叶福苗要求张小挺返还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叶福苗实际代偿的款项，可基于相应的法律关系向张方增主张。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于2021年1月11日判决：一、解除叶福苗与张小挺于2014年4月28日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二、驳回叶福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30402.5元，由叶福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叶福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代张方增清偿了700万债权,具体理由在说理部分阐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股东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股东转让协议》的合意系叶福苗以清偿张方增债务的方式作为转让股权的对价并无不当。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叶福苗有无替张方增清偿700万款项。对此，叶福苗应提供借条、判决书或与张方增达成代偿合意等相应债权凭证。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黄泽辉400万元。首先，黄泽辉还款证明系证人证言，现黄泽辉未出庭作证，该还款协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其次，全自动生产线系高要市金利镇东海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所有，部分还款亦来源于该公司，叶福苗系该公司原股东，与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该公司提供的证明等系证人证言，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公司亦是张方增债务的担保人。叶福苗主张该部分还款系其所有、由其代偿，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最后，2019年5月14日《债务和解协议》中明确载明了“截止该日，叶福苗替张方增代偿款合计990849元（清偿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还款部分、丙方就乙方财产所得款项等）”，（该990849元即2018年5月14日法院拍卖叶福苗、江宪红房屋，债权人受偿款项），同时约定叶福苗再支付145万元，黄泽辉即撤销对叶福苗的执行申请和执行措施。现叶福苗否认该《债务和解协议》的内容，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叶福苗以其被撤销强制执行为由主张其已清偿400万元的事实与《债务和解协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2、邓超泳14万元。叶福苗提供的转账显示还款对象为邓超信，与借条上债权人名字不符，而邓超泳提供的证明系证人证言，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以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叶福苗该14万系代偿款的主张。3、何金志230万元。首先，在(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书中何金志诉称的事实，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叶福苗代偿张方增债务的事实。其次，从借款金额看，该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和偿还情况，而该判决认定的债权本金与何金志借款交付金额一致，均为582万元，并不存在清偿债务的事实。再次，该民事判决书驳回了何金志要求叶福苗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叶福苗并非该判决书的履行义务人。最后，何金志和叶福苗除该案外，两人另存在经济往来。现何金志在本案中否认其在该民事判决书的陈述，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故以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叶福苗该230万系代偿款的主张。4、叶福苗150万元。叶福苗未提供其转账方与张方增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未提供其与张方增达成代偿合意的证据，故本院对该150万元的代偿事实不予确认。5、从《股东转让协议》形成时间至本案起诉之日，时间长达6年有余，叶福苗亦未能举证证明在此期间，其与张方增达成过代偿合意，也未向张小挺主张过股权等事实。二、如前所述，叶福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代张方增清偿了700万债权，且其主张张小挺系股权的代持人，张方增系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故叶福苗无权按照《股东转让协议》要求张小挺转让股权或返还股权转让款。至于叶福苗实际代偿的款项，可基于相应的法律关系向张方增主张。 综上所述，叶福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5元，由上诉人叶福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 舟 代书记员 李 萍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