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094051043B，住所地常州市延陵中路6号。法定代表人：曹国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江苏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莉，江苏伟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安普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7849986052，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华昌路5号。法定代表人：马国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安普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普特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中旖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没有查清。1、安普特公司给中旖公司造成的损失事实没有查清。中旖公司虽与安普特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但并未对中旖公司加工油罐销售、材料、设备、厂房租金等的损失达成协议。中旖公司库存的80个油罐，加工损失是因安普特公司不及时通知中旖公司解除协议造成的，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明并确认，中旖公司参照双方的约定计算出的损失是合理的，并且这部分损失不应由中旖公司来承担，而应由安普特公司来承担。安普特公司解除协议未告知中旖公司，不可避免地给中旖公司造成人工工资损失。中旖公司在催促安普特公司尽快提货后，安普特公司无故拖延提货，中旖公司才获悉安普特公司要解除协议，这个期间前后一拖几个月。先是中旖公司不知道安普特公司要解除协议，这有个时间段；在知道安普特公司要解除协议后，中旖公司又不知道什么原因，等知道原因后又是个时间段；中旖公司一直努力协商解决又是个时间段，直至协商无果又是个时间段。这几段时间加起来就是几个月，中旖公司按二个月来计算是很客观诚信的。一审法院以“原、被告在2018年6月仍在发生交易往来，此前投入的人工工资等均转化为油罐由被告支付费用。且原告公司还开展其他业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人工工资支出属于生产油罐的支出。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8年5月-6月人工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这是不能成立的。基于中旖公司对安普特公司的信赖，中旖公司为其加工油罐，首先将自已正在出租的厂房，终止了与他人的租赁协议履行，并对厂房进行了改造，中旖公司为此损失了100多万元；其次，购置了生产设备如车间吊车等损失几十万元；第三、根据每年生产油罐2000个指标，向江南银行天宁支行融资1600万元，每月还在支付近9万元的利息，截至2020年6月20日已付利息230万元左右；第四，其他损失如采购相关原材料等所造成的损失几十万元。中旖公司诉请的信赖利益几项损失一审法院都没有查清，让中旖公司一方来承担是不公正的。厂房租金损失，评估价就低于客观实际，还要让中旖公司承担40%，这让中旖公司无法接受。2、《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性质没有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中旖公司与安普特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关系无效，而《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是基于加工承揽关系的存在才签订的，这两份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履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认定。3、本案发生的全部责任应在安普特公司一方。中旖公司与安普特公司于2017年12月10日签订《委托加工协议》约定，安普特公司委托中旖公司加工3D-SF双层油罐。中旖公司在加工过程中，车间门口上方挂的是安普特公司的生产基地横标，工作人员着的是安普特公司提供的工作服装，安普特公司派出的工作人员进行现场的生产技术指导和质量监督，产品的标牌由安普特公司提供等一系列行为标明，中旖公司的生产行为均是在安普特公司的监督管理下进行的。法律对中旖公司的这种加工行为没有禁止性规定，中旖公司的行为是合法行为，故中旖公司与安普特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安普特公司有加工3D-SF双层油罐的资质，中旖公司加工是在安普特公司监督管理下进行的。如果中旖公司加工3D-SF双层油罐不符合国家标准，也是安普特公司监督管理不到位造成的。安普特公司解除《委托加工协议》，从未提前告知中旖公司，导致中旖公司按约继续加工生产，造成中旖公司损失，安普特公司的行为属于故意的过错。中旖公司在确认安普特公司要解除协议后，为避免损失扩大，立即采取了停产等必要措施。停产后中旖公司多次主动找安普特公司协商解决油罐库存和损失等问题，并提出了解决的具体方案，但都被安普特公司以不正当理由予以拒绝。安普特公司对委托中旖公司加工3D-SF双层油罐以及签订《委托加工协议》的事实，直至一审法庭审理结束时都拒不承认，中旖公司无法与安普特公司协商解决，双方为此僵持了一年多。无奈之下，直到2019年11月，中旖公司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提出搁置争议，把中旖公司的厂房先腾出来，就库存油罐、设备、剩余材料等先行处理，中旖公司的相关损失再协商解决的方案。2020年12月11日中旖公司与安普特公司就库存油罐、设备和材料等先行作价处理达成《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并约定对于加工油罐、设备和材料等损失另行协商解决。安普特公司履行了《协议书》，对《补充协议书》拒不履行。按《补充协议书》约定，安普特公司应于2020年5月底前向中旖公司支付设备、剩余材料款等85.5万元，安普特公司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中旖公司无法再向安普特公司协商解决中旖公司的其他损失，才诉至法院。故本案的全部责任应在安普特公司一方，一审法院判决中旖公司承担40%损失责任是不恰当的。二、本案诉讼程序违法。中旖公司是以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的，起诉状第四项诉讼请求可得利益损失，是以合同有效为前提而提出来的。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中旖公司与安普特公司之间“成立的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因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告知中旖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程序上未告知中旖公司这一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当发回重审。三、本案存在的问题。本案诉至一审法院时，安普特公司履行《补充协议书》的期限未到，中旖公司没有提出判令安普特公司根据《补充协议书》履行的诉请。现《补充协议书》履行期限界至，中旖公司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但一审法院未作处理，中旖公司根据《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应有的权利将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安普特公司辩称，二审应该就中旖公司的上诉范围进行审理，中旖公司的上诉状中明确了两个基本点。关于本案的事实，中旖公司认为损失事实没有查清，安普特公司认为关于油罐的销售损失在一审判决争议焦点三第二段已经予以明确。关于材料和设备安普特公司已经拿回了，但是费用是否已经付清和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中旖公司认为费用没有付清可以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关于厂房的损失，也已经在一审判决中予以说明，而且由安普特公司承担60%的损害赔偿责任，事实已经完全查清。关于中旖公司一直强调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问题，安普特公司认为《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对设备和厂房的闲置问题另行达成的协议，和一审法院审理的基础案件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起诉时中旖公司没有把这个列入诉请，中旖公司如果认为这个存在问题可以通过另案诉讼进行解决。所以关于《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在本案仅仅有证据的作用，恰恰可以说明安普特公司于2019年11月至12月处理了相关东西，也证明了厂房的使用时间已经明确到了2019年11月至12月，也可以证明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明确房屋租金怎么计算的期间的问题。而且《协议书》中双方对现存的油罐和前面采购的油罐的价格进行了重新的审定和认可。关于中旖公司认为全部责任应该由安普特公司承担，一审判决书中对责任的承担已经做出了详细的说明，而且安普特公司承担60%的主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和判决完全是正确的。关于程序问题，《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本身就是在中旖公司起诉前达成的，中旖公司在起诉时是完全可以考虑向法院提出相关诉请，所以一审法院在程序上没有问题。到目前为止，安普特公司仍然认为中旖公司跟安普特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至于是否是承揽关系是由一审法院根据相应的证据来判定的，并不代表安普特公司就确认这是加工承揽关系。中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安普特公司向中旖公司赔偿加工油罐销售直接损失84.5万元;二、判令安普特公司向中旖公司赔偿人工工资损失108585.77元；三、判令安普特公司向中旖公司赔偿厂房租金直接损失(租金计算方法：自2018年6月起至2019年12月止租金损失19个月*4234平方米*15元每月每平方米=1206690元）；四、判令安普特公司向中旖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按照《委托加工协议》约定一年的履行期限来计算，即按年生产加工2000个油罐，每个5000元计算，【2000-116(扣除已生产的）】*5000=942万元，恳请法院按25%支持中旖公司235.5万元；五、本案诉讼费等由安普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旖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常州中旖新能源有限公司，2020年4月26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执行董事为曹国梁，股东为中旖控股有限公司和高菊芳（曹国梁妻子），中旖控股有限公司为曹国梁和高菊芳100%持股公司。中旖公司原来主要从事加气站加气服务业务。安普特公司原企业名称为江苏安普特防爆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12月7日变更为江苏安普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主要从事加气站设备、阻隔防爆撬装加油装置、SF双层地埋式储油罐、阻隔防爆材料的研究、开发、生产和销售业务。安普特公司董事长和控股股东为马国良，持股比例73.88%。中旖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此前向安普特公司购买加气、加油设备，马国良与曹国梁因业务往来而相识。SF双层油罐是在单层钢制油罐外附加一层玻璃纤维增强塑料防渗外套，从而构成的双层结构油罐，内外层之间有3.5mm的空隙，外层结构保证了泄露物不会直接渗漏污染土壤和水源，同时配备渗漏检测装置，能够24小时全程监控。SF双层油罐普遍用于加油站储存汽油、柴油。汽油具有易燃特性，属于危险化学品，安普特公司安普特公司掌握生产SF双层油罐的核心技术和经验，持有生产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中旖公司并不具有生产双层油罐的经验，也未获得相应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2017年下半年安普特公司因为自己的厂房不能达到大批量生产的要求，于是向中旖公司推荐SF双层油罐加工业务，承诺将部分加工业务交给中旖公司做。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意向后，2017年11月曹国梁将其和高菊芳二人名下位于延陵中路6号的讼争厂房进行了改造，招聘了工人，采购了生产SF双层油罐的设备和原材料，根据安普特公司的指导开始生产SF双层油罐，安普特公司不定期到中旖公司处监督检查生产情况并直接从中旖公司工厂将中旖公司加工制作的油罐发货给客户。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中旖公司共生产油罐116只，安普特公司2017年12月提货4只，2018年3月提货5只，2018年4月提货8只，2018年5月提货9只，2018年6月提货10只，共计仅提货36只。前期安普特公司催促安普特公司加快生产，但由于中旖公司生产加工的双层油罐无法达到质量标准，双方当事人通谋在出厂前将双层油罐的检测管堵死，使渗漏检测装置无法正常工作，从而掩盖油罐质量不达标的事实。后因安普特公司销售的油罐被举报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安普特公司油罐销售受阻，自2018年5月中旖公司知情后多次与安普特公司沟通协商处理。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7月6日，安普特公司向常州市经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中旖公司接收退回的有质量问题的油罐及赔偿安普特公司损失50万元，后常州市经开区人民法院裁定移送法院管辖。2018年7月11日中旖公司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并要求安普特公司支付油罐款3752500元和赔偿人工、租金、利润等损失4580146元。2019年6月6日，安普特公司、中旖公司均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9年11月17日安普特公司（甲方）和中旖公司（乙方）双方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促进争议最终协商解决，签订《协议书》一份，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现存的80个双层油罐，甲方以每个3万元价格回购；2、甲方原来已购乙方的36个油罐，26个以每个3.95万元计价，另10个退回的油罐以每个价格3.1万元计价；3、上列1、2项油罐款总计373.7万元，扣除已付182.95万元，剩余190.75万元于2019年12月底前付100万元……4、在协议签订后，甲方立即安排人员从乙方车间运回80个油罐……5、对甲乙双方还存在的其他争议，待下一步再进行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2019年11月21日安普特公司提走了中旖公司处的全部油罐。2019年11月22日，双方代表共同勘验了讼争厂房面积，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讼争厂房面积实测4234平方。本案审理中，曹国梁和高菊芳出具《说明》一份，同意由中旖公司向安普特公司主张讼争厂房的租金损失。2019年12月11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为尽快解决乙方厂房闲置问题，对乙方油罐设备和原材料处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对列入清单中的设备进行回购，价格以设备发票金额为准……对甲乙双方还存在的其他争议，待下一步再进行协商解决。”2019年12月20日安普特公司提走了中旖公司处的全部设备和原材料。审理中中旖公司申请评估2018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讼争厂房租金损失。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法院委托常州物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意见，经评估讼争厂房在2018年6月1日每平方米的市场年租赁价格为13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的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三、中旖公司的各项损失是否应由安普特公司予以赔偿及赔偿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旖公司方提供的证据6现场工作照片、证人陈某的证词和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中旖公司生产双层油罐时工厂门口悬挂“江苏安普特防爆科技有限公司ＳＦ双层油罐生产基地”的招牌，员工穿戴“江苏安普特”标志的工作服和安全帽，制造的双层油罐贴安普特公司铭牌或安普特公司指定铭牌后直接发货给安普特公司的客户。双方当事人上述合作模式类似于代工生产（ＯＥＭ），即品牌商并不直接生产产品，而是将具体的加工任务通过合同订购的方式委托同类产品的其他厂家生产，再将所订产品低价买断，并直接贴上自己的品牌商标进行销售。结合中旖公司方提供的证据3—安普特公司2018年3月8日出具的《整改意见》显示，安普特公司至2018年3月8日已对中旖公司现场产品质量进行了三次例行检查，在整改措施中明确要求中旖公司坚决依据安普特公司公司的图纸、工艺进行制作。上述证据证明安普特公司对中旖公司生产过程实施控制，双方当事人的意思重在定作物按照安普特公司的要求完成生产加工，而非重在所有权的转移，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虽中旖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了书面委托加工合同，但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安普特公司委托中旖公司加工制造ＳＦ双层油罐，中旖公司按安普特公司要求完成加工制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给安普特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安普特公司委托中旖公司加工制造的双层油罐非一般制造物，该双层油罐用于加油站储存汽油、柴油等。汽油具有燃烧性质，被列入危险化学品目录，属危险化学品，对公共安全、人身健康以及环境均可造成危害。根据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生产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的企业，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的规定，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其生产的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经国务院质量监督检验检疫部门认定的检验机构检验合格，方可出厂销售。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被列入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的产品目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委托加工方式生产列入目录产品的，被委托企业应当取得与委托加工产品相应的生产许可”，第五十四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委托未取得与委托加工产品相应的生产许可的企业生产列入目录产品的，责令改正，处3万元以下罚款”。因为危险化学品对人体、设施和环境均具有危害性，因此国家对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的生产实施许可制度，具备与生产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相应的专业技术人员、生产条件和检验检疫手段、技术文件和工艺文件以及有健全有效的质量管理制度和责任制度的企业，才能获得相应的许可进行生产，以保护公共安全、人身健康和环境。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属于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安普特公司委托未取得工业品生产许可证的中旖公司生产属于危险化学品容器的双层油罐，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的承揽合同关系因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被认定为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后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上属于缔约过失责任，受损害方可以请求的是信赖利益损失即合同缔结前（无加害行为时）所处的状态，而不包括合同有效情况下可以获得的履行利益。如受损害方有过错的，应当适用过失相抵规则，按双方过错比例分担损失。同时，依照诚信信用原则，受损害方也应当有减损义务，及时采取措施以避免损失的扩大。本案中因安普特公司作为专门生产油罐的企业，对生产油罐需获得行政许可的要求应当明知。安普特公司此前与中旖公司有多次业务往来，应明知中旖公司无生产双层油罐的经验及明知中旖公司未取得工业品生产许可证，对委托中旖公司生产危险化学品容器可能对社会公共安全和环境污染造成巨大隐患应当明知，仍违法委托中旖公司加工制作油罐，存在重大过错。中旖公司违反法律规定未获得工业品生产许可接受委托加工制作危险化学品容器亦存在过错。法院综合本案相关事实，酌情判令安普特公司承担中旖公司损失60%的损害赔偿责任，中旖公司自行承担40%的损失。关于中旖公司主张油罐差价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11-12月期间对已加工的油罐重新协商价格，因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的承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中旖公司要求按照原约定价格（3.95万元每只油罐）主张油罐差价损失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旖公司请求安普特公司赔偿2018年5月-6月两个月人工工资损失108585.77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6月仍发生交易往来，此前投入的人工等均转化为油罐由安普特公司支付费用。且中旖公司公司还开展其他业务，中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人工工资支出属于生产油罐的支出。故中旖公司要求安普特公司支付2018年5月-6月人工工资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旖公司主张2018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厂房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安普特公司违法委托中旖公司生产双层油罐，导致讼争厂房被生产设备、原材料和油罐占用，因此安普特公司应当根据过错比例赔偿中旖公司讼争厂房被占用期间的租金损失。关于租金损失的计算问题：（一）讼争厂房占用期间。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具体的提货时间，在2018年6月安普特公司仍向中旖公司提货10只油罐，此时双方仍有交易往来，此前投入的厂房均转化为生产的油罐并由安普特公司收购，2018年7月11日中旖公司第一次起诉明确提出要求安普特公司承担租金损失，在2019年12月20日安普特公司按双方协商一致的方案提走了在中旖公司处的全部油罐、设备和原材料，故法院酌情判令安普特公司赔偿中旖公司自2018年7月11日至2019年12月20日讼争厂房被占用期间的租金损失；（二）讼争厂房租金价格。评估公司进行了现场勘测，遵循估价原则，按照估价程序，出具评估报告，评估讼争厂房在2018年6月1日每平方米年租赁价格为130元。中旖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估价过低，称在2020年疫情期间租赁价格高于评估价格，因此评估价格不合理。安普特公司认为应当以2018年7月11日为时点评估租金价格。法院认为租金损失是指在2018年7月11日如讼争厂房不被占用可在该时点出租的收益损失。评估机构出具的2018年6月1日为计算时点的租金价格与2018年7月11日较为接近，可以作为计算讼争厂房租金损失的参考。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的异议意见不予采纳。（三）讼争厂房占用面积。1、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1月共同测算中旖公司生产油罐占用的厂房面积为4234平方米，故应当以此面积作为基础计算讼争厂房租金损失。2、中旖公司有减损的义务。安普特公司提出中旖公司可以用行车调整油罐的摆放减少占用空间，中旖公司提出一直在协商解决纠纷在协商过程中不可能再动用设备把油罐进行整理。法院结合讼争厂房内油罐摆放情况，考虑到整理油罐可能涉及的人工等成本，酌情判令中旖公司承担10%的减损责任。综上，安普特公司应赔偿中旖公司租金损失为130元/平方米/年/365天*528天*4234平方米*60%*（1-10%）=429961元。关于中旖公司请求安普特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235.5万元，按照《委托加工协议》约定一年的履行期限来计算，即按年生产加工2000个油罐，每个5000元计算，【2000-116(扣除已生产的）】*5000=942万元，请求按25%支持中旖公司。法院认为，原安普特公司之间成立的承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中旖公司无权向安普特公司主张因订立违法合同而可以获得的履行利益损失。综上，安普特公司违法委托未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的中旖公司生产危险化学品容器，中旖公司违法接受委托生产加工危险化学品容器，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的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因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当事人通谋以堵塞检测管的方式掩盖生产加工的双层油罐不合格的事实，致公共安全和环境污染于不顾，法院将建议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依法对双方当事人实施的违法行为予以行政处罚。承揽合同关系无效后，中旖公司的信赖利益损失应由安普特公司按过错比例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安普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房屋占用费用429961元；二、驳回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23元，评估费3000元，由江苏安普特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707元，由常州中旖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40216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安普特公司称，关于一审查明的“2019年11月22日，双方代表共同勘验了讼争厂房面积，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讼争厂房面积实测4234平方”，安普特公司认为这并不代表中旖公司为此项目所使用的面积就是4234平方米。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关于案涉《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中旖公司陈述，一审的诉讼请求中没有包括《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款项，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就是主张的原合同约定的价格和《协议书》之间的差价损失，后面三项诉讼请求就是《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未涉及的内容。目前《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补充协议书》中材料设备安普特公司已经取走，但是款项没有支付。安普特公司陈述，《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补充协议书》履行情况代理人不清楚，即使没有履行也是另案处理。本院认为，本案安普特公司委托中旖公司加工制造的双层油罐非一般制造物，该双层油罐用于加油站储存汽油、柴油等。汽油具有燃烧性质，被列入危险化学品目录，属危险化学品。根据相关行政法规，采用委托加工方式生产列入危险化学品目录产品的，被委托企业应当取得与委托加工产品相应的生产许可。安普特公司违法委托未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的中旖公司生产危险化学品容器，中旖公司违法接受委托生产加工危险化学品容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的承揽合同关系因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案涉承揽合同被认定无效后损害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安普特公司作为专门生产油罐的企业，对生产油罐需获得行政许可的要求应当明知。安普特公司违法委托未取得生产许可的中旖公司加工制作油罐，存在重大过错。中旖公司未获得生产许可接受委托加工制作危险化学品容器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综合本案相关事实，酌定安普特公司承担60%的损害赔偿责任、中旖公司自行承担40%的损失并无明显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中旖公司因案涉承揽合同被认定无效后造成的损失。首先，合同无效后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上属于缔约过失责任，受损害方可以请求的是信赖利益损失即合同缔结前所处的状态，而不包括合同有效情况下可以获得的履行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对中旖公司主张的油罐差价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次，中旖公司主张的2018年5月和6月的人工工资损失，因双方在2018年6月仍发生交易往来，同时中旖公司也在开展其他业务，故一审法院未认定该期间的人工工资为中旖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再次，中旖公司主张的厂房租金损失，一审法院已采纳了中旖公司主张的占用厂房面积，充分考虑了厂房在停止生产后被油罐占用的期间，根据司法评估确认的厂房租金标准计算，并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判令安普特公司承担429961元厂房租金损失，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关于案涉《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中旖公司并未将该二份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在本案中主张，该二份协议系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无需对其履行情况作出认定。如双方对该二份协议的履行情况存在争议，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中旖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923元，由上诉人常州中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超彦审 判 员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