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9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昊雯。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红，广东法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广东法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昊雯因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30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黄昊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睿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睿承担。事实与理由：黄昊雯的行为不具备侵害王睿的名誉权的构成要件。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朋友圈是黄昊雯所发，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黄昊雯发表的具有贬损性的言论会对王睿的声誉造成影响，造成王睿社会评价的降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王睿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昊雯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昊雯分别在其朋友圈和抖音直播间公开向王睿道歉，恢复王睿名誉，道歉内容经法院审核，在朋友圈发布的道歉内容保留至少三天以上；道歉内容发布在黄昊雯微信账号×××，严禁设置分组可见或设为隐私；2.判令黄昊雯停止煽动其粉丝举报王睿的抖音视频及抖音直播间，并承诺以后不再恶意煽动粉丝举报；3.判令黄昊雯向王睿支付精神损失费10000元；4.判令黄昊雯向王睿赔偿实际经济损失19000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昊雯承担。黄昊雯在一审中答辩称，一、王睿在提交的多张所谓的黄昊雯发表朋友圈的照片，明显不是证人“熙”的。二、黄昊雯不是适格的被告，涉案朋友圈不是黄昊雯发表的。三、黄昊雯并未教唆别人去“黑”王睿。四、涉案朋友圈发表的时间在凌晨，不会有很多人看到了，目前证据也显示几乎没有人看到。综上，请法院驳回王睿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有关当事人身份方面的事实王睿系一名抖音主播，拥有两个抖音号：抖音号“6803497”，昵称“瑞儿fox”，有183.6万粉丝；抖音号“Foxruirui”，昵称“瑞儿的小日常”，有194.6万粉丝。黄昊雯是一名抖音主播，使用抖音号“593529614”进行直播，昵称“elena-piddy皮皮囊”，有176.5万粉丝。二、王睿主张涉案朋友圈侵权的相关事实王睿主张黄昊雯发布了一条侵犯其名誉权的朋友圈，对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号“×××”的微信号信息截图，显示昵称为“leila”。2.昵称“leila”朋友圈内容截图，内容为：“今天看清楚了这个人。他是我结交4年见过父母准备结婚的男友。因为工作的原因，他结交了外围女R儿（她名字第二个字的大写字母）R儿因为不堪频繁被金主sm、性虐待、当小三而被他的‘温暖’打动，火速跟他在一起。期间该女不停骚扰我的所有社交平台账号，甚至把本人抖音100w粉的账号清空（密码是她从我男友手机看的）而我得知出轨的消息是在一年前，我考研的前一天，男友突然告诉我R怀孕的消息。当时，在R的以死相逼之下，他选择了我，逼得R宫外孕堕胎.……”并附上截取的名称“摄影师黄裕熙”发布的一条朋友圈内容，内涉九宫图，图中人物有王睿的八张照片。2.微信昵称“熙”2020年4月18日发布的朋友圈内容，与上述所附的朋友圈截图内容一致。3.经调查，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微信号“×××”为黄昊雯所实名认证。4.微信昵称“熙”与“Mother”之间的聊天对话截图，显示“Mother”于2020年5月13日向“熙”发送了涉案朋友圈截图，附言“不过距在朋友圈删除了”。王睿对梁某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进行了现场展示。5.证人梁某证人证言，载明2020年5月2日，其母亲通过微信聊天，向其发送了一张黄昊雯的朋友圈截图，内容与王睿提交的一致。6.证人赖某证词，载明2020年5月2日，其看到黄昊雯发了涉案朋友圈，通过发送截图的方式将涉案朋友圈内容发送了其儿子梁某。王睿申请了证人梁某出庭作证，梁某陈述：其与黄昊雯系前男女朋友关系，与王睿系同事关系；黄昊雯与证人及证人的母亲是共同的好友，王睿提交的朋友圈截图来自其母亲截取的。黄昊雯对王睿提交证据不予认可，其认为该截图无法证实是黄昊雯所发；对证人梁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梁某的证言能与聊天记录相对应，能够反映出：1.梁某母亲曾将涉案朋友圈的截图发送给梁某，并向梁某表示是黄昊雯所发，但梁某母亲发送涉案朋友圈截图时并未反映所发微信账号的具体信息。2.黄昊雯所用的微信账号的昵称与头像与涉案微信截图一致。三、王睿主张的损失情况王睿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合同》，约定一审代理费为80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4000元，判决之后支付4000元。王睿已经支付律师费4000元。王睿主张黄昊雯的涉案朋友圈内容对其产生了恶劣的影响，对此，提交了其抖音直播间粉丝评论截图，其中显示了抖音昵称“3哥”发表评论“听人说你吸du做还宫外孕小姐姐”。王睿另提交了其与“3哥”的聊天对话截图并当庭展示对话内容，其中截图与当庭展示内容不完全对应，王睿解释称因“3哥”在聊天过程中进行了拉黑，因软件设置导致部分内容缺失。黄昊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原件。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聊天对话有原件予以核对，一审法院确认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根据王睿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其与“3哥”的部分聊天对话并不完整，且评论截图并无原始视频材料核对，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该截图的真实性。王睿主张因黄昊雯恶意举报直播中中断两次，直接经济损失11000元，对此，提交了断播通知、提现成功的系统消息、微信聊天截屏等。黄昊雯亦提供了微信群“皮皮猪家人群”聊天记录，拟证明王睿提交的聊天记录中，存在不实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朋友圈是否是黄昊雯所发；2.涉案朋友圈的内容是否构成对王睿名誉权的侵权；3.如黄昊雯的行为构成侵权，侵权的责任承担形式为何。一、涉案朋友圈是否是黄昊雯所发王睿主张涉案朋友圈内容系黄昊雯所发，提交了朋友圈截图、证人赖某、梁某的证词等证据予以证实，虽然证人赖某未出庭作证，但梁某的证人证言以及现场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勘查与赖某的证词一致，一审法院确认证人赖某证词的真实性。黄昊雯虽然对九宫格照片的来源产生质疑，但根据证人梁某的证词可知，梁某与黄昊雯系微信好友，而该九宫格图片系梁某朋友圈先前所发布的，所以黄昊雯事实上有可能截取梁某的朋友圈截图，在黄昊雯未提交相应的反证予以反驳的情况下，结合腾讯公司的调查回函，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朋友圈内容系黄昊雯所发。二、涉案朋友圈的内容是否构成对王睿名誉权的侵权只有行为人的行为指向特定对象时，才可以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害。但是，指向特定人的方式并不限于直接表明其姓名，还可以以别名、化名甚至是通过描述特定事件等方式指向他人，使人合理地理解其内容是指向特定人的方式。黄昊雯在朋友圈中使用了“R儿”这一代称，但同时指出系名字第二个字的大写字母，结合所配的九宫格中王睿的照片，可以直接指向王睿。名誉是他人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誉、信用等的社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黄昊雯发布的涉案朋友圈具有明显的侮辱、诋毁性质，且王睿作为一名抖音主播，其微信公众号信息的关注者会比一般人的多，结合抖音的私聊记录，亦有粉丝关注、参与两人之间的纠纷，故黄昊雯发表的具有贬损性的言论会对王睿的声誉造成影响，造成王睿社会评价的降低。王睿主张黄昊雯发表涉案朋友圈内容侵犯其名誉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昊雯主张王睿停止煽动其粉丝举报其抖音视频及抖音直播间，并承诺以后不再恶意煽动粉丝举报的诉请，已超出本案处理范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黄昊雯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三、黄昊雯承担何种侵权责任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第一、二、三款规定：“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可以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王睿要求黄昊雯分别在其朋友圈公开向王睿道歉，恢复王睿名誉，与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睿要求黄昊雯在其抖音直播间道歉，超出影响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道歉声明保留时间不得少于3天，需对所有人可见，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查。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以下方面确定赔偿数额：王睿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客观产生了维权成本支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睿与黄昊雯之间的纠纷情况，黄昊雯的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等因素，依法确定黄昊雯因侵害王睿名誉权而赔偿王睿经济损失4000元。另外4000元尚未实际发生，王睿可待实际支付后按实际支付的金额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主张权利。至于恶意举报导致直播中断产生的经济损失11000元，因无证据证明与黄昊雯发布朋友圈的行为具有关联，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睿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虽然王睿未举证证明其精神遭受损害并造成了严重后果，但考虑涉案朋友圈内容所涉言论侮辱、诽谤性质恶劣，黄昊雯具有较强的主观恶意，一审法院酌定黄昊雯赔偿王睿精神损失费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黄昊雯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微信号“×××”朋友圈中，向王睿赔礼道歉，为王睿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致歉声明保留时间不得少于3天，需对所有人可见，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查）；二、黄昊雯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睿经济损失4000元；三、黄昊雯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睿精神损失费5000元；四、驳回王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王睿负担310元，由黄昊雯负担25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侵权行为的认定及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上诉人黄昊雯在二审中对其发表了涉案朋友圈内容予以确认，但又主张其发表时进行了“分组设置”，所发内容仅赖某和严莉可见。对此，王睿不予确认，而黄昊雯又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王睿提交的抖音直播间粉丝评论截图中显示抖音昵称“3哥”发表评论“听人说你吸du做还宫外孕小姐姐”，亦佐证了上述朋友圈内容被除上述两人外的其他人所知。至于黄昊雯主张涉及“3哥”的相关证据来源可能并非涉案朋友圈，系黄昊雯的单方结论，并无证据予以证实。而根据本案案情，涉及“3哥”的相关证据与涉案朋友圈存在关联，具有较大可能性。故此，本院对黄昊雯上述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其次，黄昊雯在朋友圈中使用了“R儿”这一代称，但同时指出系名字第二个字的大写字母，结合所配的九宫格中王睿的照片，可以直接指向王睿。而其所发朋友圈内容，既无证据证实客观真实性，其陈述又带有明显的贬损，具有主观恶意。再结合王睿抖音主播的身份及上述粉丝评论，涉案朋友圈内容确对王睿的声誉造成影响，一定程度上造成王睿社会评价的降低。故一审法院认定黄昊雯侵犯王睿名誉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最后，基于上述，就侵权责任承担方面，一审法院依照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第一、二、三款，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二款，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定黄昊雯在微信号“×××”朋友圈中，向王睿赔礼道歉，为王睿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王睿经济损失4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基本符合本案案情，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昊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姚菲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