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芙水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江西，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丹，女，199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上诉人上海芙水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芙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丹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7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芙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事实和理由：芙水公司不存在主观恶意拖欠张丹工资。作为关联公司，芙水公司接管了上海康妮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妮公司”)的一切应付工资等，率先支付康妮公司应付工资，而后或同时支付芙水公司应付工资。芙水公司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在2017年合同期10个月内仍发放了9个月的工资，2018年发放了10个月工资，2019年发放了12个月工资，2020年4个月发放了17个月工资。芙水公司在2018年9月通过会议签发《变更合同薪酬通知》，经过了三分之二员工通过，故芙水公司有权调整张丹薪酬。张丹自2016年起私下招揽客户，以内部员工价获得产品或从芙水公司代理商处购买产品后高价转卖，严重损害了芙水公司利益。2019年10月29日至11月10日，张丹既未请假也未上班。根据劳动合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芙水公司完全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张丹辩称，自2018年11月起，芙水公司未经张丹同意，对张丹实施降薪，降薪幅度达40％，缺乏合理性。根据工资明细表和银行电子回单显示芙水公司存在拖延或者不规律发放工资的情况。张丹从未私下招揽客户，一直遵守芙水公司规章制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芙水公司支付1.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21，223.26元；2.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销售产品提成2，691.57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9年10月，张丹入职康妮公司。2017年3月，张丹与芙水公司签订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张丹的工龄自2009年10月13日起，张丹担任营销部门客服经理，月基本工资4，000元，每月20日前按月支付。根据张丹2017年3月7日签字的岗位聘用书显示：客服奖励或年终奖励的奖励标准为2017年度销售收入达到432万元，年底执行双薪奖励，销售收入达到634万元，年底执行3薪奖励。2.2018年9月19日，芙水公司作出《变更合同薪酬通知》，通知载明：因员工工作职责未能按合同规定要求完成，根据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芙水公司决定自11月1日起，所有在职员工工资在原合同中规定的基本工资基础上乘以60％为实际基本工资收入，实际收入未达到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按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张丹未在该通知上签字，芙水公司其他员工李红梅、王艳于2018年9月21日签字。3．芙水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方式发放张丹在职期间工资。根据工资明细表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芙水公司未按月支付张丹工资，并存在2018年1月支付张丹2017年10月份工资，2018年4月支付张丹2017年12月份工资，2019年7月支付张丹2018年3月至2018年5月期间工资，2020年1月支付张丹2018年11月及2019年12月工资等拖延或不规律发放工资的情况。张丹2018年11月至2019年6月及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实发工资分别为2，750.60元、2，420.60元、2，420.60元、1，892.78元、2，420.60元、2，480元、2，455.80元、1，005.75元、1，515.42元、2，342.37元、2，480.20元、2，480.20元、1，984元。芙水公司按3，200元／月的标准计发张丹2018年11月工资，按2，870元／月的标准计发张丹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工资，按2，973.5元／月的标准计发张丹2019年4月、5月工资，按2，997.7元／月的标准计发2019年6月至2020年4月工资。2019年2月，张丹请假5天。2019年6月17日至10月28日期间，张丹休产假。张丹产假结束后于2019年11月11日回芙水公司工作。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5，259元／月的标准支付张丹生育生活津贴22，438.40元。4．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2020年2月、3月期间张丹滞留湖北。2020年3月19日，芙水公司复工。2020年4月13日，张丹回到芙水公司工作。张丹在芙水公司工作至2020年5月11日，并于2020年5月12日向芙水公司寄送辞职申请书。辞职书载明，由于芙水公司未足额支付张丹工资，其于2020年4月28日向芙水公司法定代表人江总口头申请辞职，未获批准，现于2020年5月12日正式向芙水公司提出书面辞职申请。5．根据张丹提交的落款为康妮公司的客服销售奖励方案显示，客服人员及其他部门人员针对“芙水祛痘祛印霜”“纽诗晶品牌”“芙水品牌护肤品”三种品牌可按照特定的奖励范畴进行奖励。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芙水公司通过微信向张丹转账支付提成。6.2020年4月28日，张丹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芙水公司支付工资、销售提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020年7月6日，仲裁委作出嘉劳人仲(2020)办字第794号裁决书，裁决芙水公司应支付张丹2019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75.65元、2020年3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工资1，984元及对张丹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张丹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芙水公司则按照裁决结果向张丹支付前述款项。诉讼过程中，张丹对裁决书确定的2020年3月期间工资1，984元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工资差额。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张丹主张芙水公司未经张丹同意单方面降薪，故存在未足额支付2018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工资情形。芙水公司则不予认可，主张降薪决定经过三分之二以上员工同意，合理合法。首先，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2020年3月张丹无法及时返岗，仲裁委裁决芙水公司应支付张丹2020年3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工资1，984元，张丹、芙水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且芙水公司已向张丹支付该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张丹再行要求芙水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减少劳动报酬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芙水公司提交劳动合同及《变更合同薪酬通知》证明芙水公司有权调整薪资且降薪决定已取得员工的同意，但该变更薪酬通知中并无张丹的签字，而变更劳动报酬属于劳动合同变更，芙水公司应与张丹协商一致。现未有证据证明芙水公司与张丹协商一致降低薪资，故芙水公司单方面降低张丹薪资的行为缺乏合法性。再次，芙水公司决定自2018年11月起对张丹降薪，但直至2020年1月才发放张丹2018年11月份的工资，该行为存在严重过错。故芙水公司主张张丹知晓降薪决定且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对降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难以认同。最后，劳动报酬作为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是保障劳动者基本生活的重要来源。芙水公司未经张丹同意，单方面决定按原工资的60％发放工资，降薪幅度高达40％，缺乏合理性。综上分析，芙水公司单方面降薪缺乏依据，芙水公司按新的计薪标准支付张丹2018年11月至2020年2月期间工资，缺乏依据。张丹要求补足2018年11月至2020年2月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一审法院核算为准。关于销售提成，从性质上看，提成是用人单位为了鼓励劳动者发挥主观能动性，为企业创造更多价值而给予的一种特殊激励，具有一定风险性及不确定性，通常由双方当事人自主协商确定。张丹提交康妮公司的客服销售奖励方案及芙水公司支付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提成的转账记录以证明张丹享受提成，计算标准继续适用康妮公司的提成方案，芙水公司对此不认可。张丹仅凭自行制作的回款明细主张2018年3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提成，缺乏依据，难以采信。张丹要求芙水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销售产品提成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中对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有明确规定，符合法定情形时，用人单位即有相应的支付义务。劳动合同法规定，如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张丹于2020年5月12日以芙水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芙水公司辩称因经营困难不得已缓发工资、降低工资标准，不存在主观恶意，故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劳动者依法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的基本义务。再据上海市工资支付办法的规定，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暂时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经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协商一致，可以延期在一个月内支付工资，延期支付工资的时间应告知全体劳动者。按此规定，用人单位在经营困难时仅可延期一个月支付工资。但根据查明事实，芙水公司存在长期迟延发放工资的情形，且在张丹产假后，未经张丹同意单方面降低薪资，甚至降薪后的工资芙水公司仍不能按时发放，严重损害了张丹的合法权益。芙水公司迟延多个工资支付周期发放工资，存在严重拖延支付工资的情形，严重违反工资支付的相关规定，故芙水公司的上述辩解，难以认同。综合判断芙水公司的行为，芙水公司无故降薪，存在长期未及时足额支付张丹劳动报酬的情形，且主观恶意明显，张丹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法律规定的芙水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因此，张丹要求芙水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张丹的工资标准及工作年限计算，芙水公司应支付张丹经济补偿金44，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上海芙水化妆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丹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11，047.07元；二、上海芙水化妆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000元；三、对张丹要求上海芙水化妆品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销售产品提成2，691.5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对张丹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芙水公司提供康妮公司与张丹等员工签署的康妮公司欠薪承诺书、芙水公司的银行流水、客户举证微信截图，证明芙水公司在经营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完成对康妮公司离职员工的工资承诺，张丹有违反劳动合同的行为。张丹认为康妮公司并未按承诺书付清欠款，实际支付比承诺时间晚了1年6个月，银行流水不能证明芙水公司经营困难，且经营困难也不是拖欠、少发工资的理由，微信截图真实性不认可，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芙水公司与张丹的劳动合同约定了张丹的月基本工资为4，000元，芙水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芙水公司认为其变更薪酬已经过三分之二员工的同意，故应按《变更合同薪酬通知》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劳动报酬的变更并非可以通过召开职工会议决定，需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达成合意，而张丹甚至未在该通知上签字，故无法认定张丹认可该薪酬变更的通知，本院对芙水公司认为其有权变更张丹薪酬的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芙水公司应补足张丹2018年11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工资，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认同。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上文已阐述了芙水公司存在2018年11月至2020年2月未足额支付张丹工资的情形；此外，关于芙水公司在二审中提供材料证明其经营困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即便按照《上海市企业工资支付办法》，经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协商一致，也仅可延期一个月支付工资，本院对此予以认同，而根据查明的事实，芙水公司存在延迟多个工资支付周期发放工资的情形。综上，芙水公司确系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张丹工资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张丹的工资标准、合同中约定的工龄连续计算，认定芙水公司应支付张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芙水公司上诉认为张丹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并违反劳动纪律，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本案系因芙水公司违反劳动法关于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导致的合同解除纠纷，并非芙水公司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纠纷，事实上芙水公司亦未行使解除权，故芙水公司的抗辩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芙水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芙水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陈 樱审 判 员  姜 婷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蔺皓然书 记 员  蔺皓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