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安斌，男，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宽甸满族自治县红牧肉鸡养殖场场主，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艳蕊，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军，男，196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月，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安斌因与被上诉人刘成军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624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安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艳蕊、被上诉人刘成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安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或变更一审判决。事实及理由：1、2015年8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约定转让地块的四至、转让总价款及给付方式。被上诉人交付转让土地后，上诉人一直按约定履行给付义务。2018年8月第三人向上诉人主张地块所有权且政府作出土地归属于第三人的调查意见书后，上诉人支付第三人土地赔偿款。2018年8月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本月应付的尾款。双方之间的合同系双务合同，存在互相给付义务，上诉人有权行使抗辩权，暂不支付尾款。即便上诉人应当支付，违约金也不应当超过实际损失。故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依法判决。 刘成军辩称：1、被上诉人交付土地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涉案地块经过政府确权程序复议程序及行政诉讼程序未认定被上诉人交付土地包括案外人耕地及林地。2、上诉人主张行使抗辩权，前提应是双务合同互负对待给付义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转让价款与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不享有后履行抗辩权。3、上诉人与其他案外人纠纷系以调解方式结案，即便上诉人主张事实成立，其调解书确认数额并不能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依据。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观点，违约金标准未超过年利率24%并不认定为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以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判决有法律依据。 刘成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剩余转让款67万元及利息（以6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7日，原告刘成军（甲方）与被告沙安斌（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坐落在宽甸满族自治县永甸镇幸福村五组的108亩河滩地转让给乙方。转让期限按原承包合同期执行。此地东至魏在江鸡鹏、南至河边、西至道边、北至河沟北侧五组村民口粮田边。二、甲方将前述土地转让给乙方建养殖场所用。转让期内总转让款额为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170万元）（包括青苗补偿款）。三、付款方式：分三次付清。第一次乙方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付50万元，第二次在乙方鸡舍建成投产至第一批毛鸡出栏之日付40万元（2016年6月1日前），第三次在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至第三年整付清余款80万元整。（到期未付，乙方将承担从欠款之日起到还款之日止的双倍利息）。四、使用年限54年，乙方承担甲方前述土地自2009年4月27日至2069年4月26日。乙方续约甲方自2015年8月至2069年4月27日止。合同到期后，乙方优先与村组续签合同。五、转让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获得此地使用权、管理权和处分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乙方可以自主使用、转包、转更、出租等方式实现土地经营权流转，亦可按经营需要变更用途，若乙方生产需要甲方配合办理有关审批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建设建筑物、路面硬化等），甲方无条件配合。转让期内如此土地有变更或者其他征用，一切补偿归乙方所得（包括土地补偿及地面附属物补偿）。到年限后土地一切权益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处理，如无国家征用，此地块甲方在同等价格情况下优先乙方使用。六、在第一次付款前，甲方需与政府部门（镇、村、组及周边百姓）签字盖章，同意在该地建设鸡舍。如出现群众阻挠乙方施工，影响乙方正常施工并耽误工期的，由甲方承担一切责任，并按乙方实际已投资费用款额的双倍赔偿乙方一切损失和每天2000元的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关于地类：甲方需确保该地类为一般地类，不属于林地和基本农田，如地类属于（林地或者基本农田）情况、出现罚款，影响建设等事宜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后，被告沙安斌在合同约定的土地上建设永甸红牧肉鸡养殖场。在建场期间，隋泽、隋勇、王凤英、位在海四人提出异议，认为沙安斌的养殖场占用了四人土地，四人于2017年3月向，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永甸红牧肉鸡养殖场赔偿土地占用补偿款。诉讼期间，2018年8月2日，永甸镇人民政府作出永政发[2018]93号《关于幸福村5组隋泽等村民和宽甸满族自治县红牧肉鸡养殖场要求确定土地权属的调查意见书》，调查结果：有6832平方米旱地在红牧肉养殖场范围内，是隋泽、隋勇、位在海、位在功（王凤英丈夫，已死亡）等村民的承包田，被红牧肉鸡养殖场占用。经该院调解，红牧肉鸡养殖场与隋泽等四人达成调解协议，红牧肉鸡养殖场按每亩林地138000元、每亩承包田35000元的标准给予隋泽等四人补偿款共计634750元。上述补偿款支付完毕后，2019年2月25日，沙安斌诉至该院，要求刘成军支付赔偿金634750元。该案经该院（2019）辽0624民初929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刘成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沙安斌634750元。刘成军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5日，宽甸县人民政府作出宽行复决字第[2019]21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为由，决定撤销永甸镇人民政府作出的永政发[2018]93号《关于幸福村5组隋泽等村民和宽甸满族自治县红牧肉鸡养殖场要求确定土地权属的调查意见书》。2020年2月24日，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20）辽0624民终76号民事裁定书，本案发回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沙安斌以争议土地需要重新确权为由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2020年5月29日，该院以（2020）辽0624民初1134号民事裁定，准许沙安斌撤诉。2020年6月24日，永甸镇人民政府重新作出永政发[2020]52号《关于幸福村5组隋泽4户等村民和宽甸满族自治县红牧肉鸡养殖场要求确认土地权属的调查意见书》，该意见书中调查结论为：姜忠臣、位在春、刘成军在流转幸福村5组河滩地过程中，隋泽、位在海、隋勇、位在功（死亡）等村民的承包田6832平方米没有得到任何补偿，也没有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承包田6832平方米包含在刘成军转让给禾丰红牧肉鸡养殖场占地范围内。刘成军对该意见不服，向宽甸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7月13日，沙安斌再次向该院递交起诉状，要求刘成军支付赔偿金634750元。2020年9月8日，宽甸县人民政府作出宽行复决字[202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被申请人作出该调查意见，事实认定不清，提供证据、依据等材料不全，证据不足。撤销永甸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幸福村5组隋泽4户等村民和宽甸满族自治县红牧肉鸡养殖场要求确认土地权属的调查意见书》（永政发[2020]52号）。沙安斌对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不服，已提起行政诉讼。关于转让款数额，原告陈述，2016年因当地百姓制止施工等原因，经双方协商，从剩余未付的80万元转让款中扣除13万元。原、被告均认可目前尚未支付的转让款金额为6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以双方存在互相给付义务为由拒付转让费理由不成立。合同法规定的债务相互抵销是指二人互负债务时，各自以其债权充当债务之清偿，而使其债务与对方的债务在对等额内相互消灭。本案中，被告应支付原告转让费是基于合同约定产生的明确债务。而原告应否支付被告赔偿款尚处于不确定状态，被告以未实际产生的债权主张抵销原告业已到期的债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合同中约定的第三笔转让费到期时间为2018年8月27日，逾期给付，乙方将承担从欠款之日起到还款之日止的双倍利息。此处利息的计付标准虽不明确，但结合合同内容、民间交易习惯等，应为银行贷款利率。故原告主张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逾期利息，予以支持。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逾期利息应以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沙安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成军转让款6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00元，减半收取5300元，由被告沙安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沙安斌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隋泽林权证，隋勇退耕还林合同书，永甸镇林业站提供的98年2005年资源图，隋泽、隋勇林地养鸡场GPS测量记录3张，证明一张。证明：隋泽、隋勇两亩林地被沙安斌的养殖场占用。证据2、永甸镇红牧肉养殖场占用幸福村5组隋泽等人耕地林地和集体河道答复意见、永政发（2018）93号、宽行复决字（2019）21号、永政发（2020）52号、（2020）9号复议决定书、2020辽06行初93号。证据1、证据2共同证明：截止开庭前，2018年4月18日答复意见中隋泽、隋勇两亩林地被占用的有关内容，没有被任何文件撤销，仍合法有效。四农民土地自2018年8月2日起经两次确权两次撤销后，是否被占用仍处于不确定状态，至今仍需永甸政府重新确权。上诉人有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可能就标的物主张权利。证据3、合同第五条、第十条约定。证明：双方在合同约定了履行顺序，双方签订合同之日即2015年8月27日，甲方将土地使用权交给乙方，乙方按照约定于2015年8月27日起先后三次支付土地转让款。证据4、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即银发（2003）251号，证明关于罚息问题，违约金应以银行贷款利率1.3倍为限。 刘成军质证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涉案土地经过政府确权、复议，行政诉讼均未作出涉案地块包含案外人土地认定。不得作为上诉人主张中止支付价款确切证据。证据3、一审被上诉人已经提交法庭，不属于新证据。证据4、不属于新证据，也不是证据种类不发表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养殖场占用了隋泽、隋勇的土地。证据2因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4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沙安斌对宽甸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宽行复决字[202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辽06行初93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永甸镇政府没有查清争议土地使用情况的历史脉络，从而导致其作出的调查意见，认定事实不清，宽甸县政府以事实不清为由撤销该调查意见并无不当，判决驳回沙安斌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2021年4月26日，被上诉人刘成军向本院提出申请放弃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沙安斌对此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沙安斌应否给付被上诉人刘成军剩余合同转让款及利息。 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约定，在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至第三年整付清余款80万元整，即上诉人应在2018年8月27日前付清剩余合同转让款。现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给付剩余价款的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转让的土地占用了案外人的承包地，土地权属不确定，仍需政府确权，上诉人可以中止履行。虽然宽甸满族自治县永甸镇人民政府两次确认涉案土地占用了四位案外人的承包地，但上述调查意见书经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均予以撤销。沙安斌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本院行政判决亦认定永甸镇政府没有查清争议土地使用情况的历史脉络，从而导致其作出的调查意见认定事实不清，宽甸县政府以事实不清为由撤销该调查意见并无不当，并判决驳回了沙安斌的诉讼请求。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中含有四位案外人的土地，被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存在权利瑕疵，上诉人据此请求中止履行，缺乏事实依据。关于上诉人支付的赔偿款能否与本案的剩余合同转让款相互抵顶的问题。因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与本案给付剩余合同转让款为两种法律关系，而且被上诉人应否给付上诉人赔偿款尚无法确定，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给付剩余合同价款，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部分，由于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明确表示放弃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对此无异议。被上诉人的该请求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对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部分，本院予以撤销。 综上，沙安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刘成军二审期间表示放弃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624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 二、沙安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成军转让款67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减半收取5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沙安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霞 审判员  张惠清 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杨 书记员李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