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6民终3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铜仁市兴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锦江北路39号。法定代表人：朱跳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军华，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秀光，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铜仁圣达环保节能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天一民居。法定代表人：李春荣，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贵州省铜仁市兴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因与上诉人铜仁圣达环保节能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圣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2民初4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军华、龙秀光，以及上诉人圣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春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兴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圣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既已认定“圣达公司为买受人在出卖人兴源公司处购买砂石、水泥等货物，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二份《砂石购销合同》及《水泥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但是一审判决却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条款内容认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2014年9月5日签订的《砂石购销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双方按30天为一结算周期，方量经双方核实确认，确认无误后由甲方开具正式发票提供给乙方，乙方在十天内结清甲方砂石款”，第六条第1项约定：“乙方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货款，每日（月）按所欠货款3%向甲方交纳滞纳金。”2015年10月9日签订的《砂石购销合同》与上述约定基本相同。2015年10月9日至2015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当月不能付清货款，甲方每月支付所欠乙方货款总额的3%的滞纳金，直至付清为止，但最长不能超过三个月”，上述合同约定有效，对双方具有拘束力。（二）被上诉人一审答辩自认应付款为1,343,018.17元。根据合同约定，前述货款被上诉人相应的付款期限为：2015年2月5日支付砂石款999,397.8元；2015年11月14日支付砂石款115,253.9元；2015年11月14日支付砂石款34,272.33元；2015年12月2日支付水泥款33,745.34元；2015年12月2日支付砂石款98,750.2元。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被上诉人违约付款明细以及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详见附件《铜仁兴源物贸公司对铜仁圣达环保节能建材有限公司应收账款明细》。根据附表表格，客观上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月利率3%向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违约金或利息），已付部分违约金或利息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或冲抵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一审答辩严重违反了民法的平等、诚信原则，且向法庭作了虚假陈述。（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之规定，被上诉人已付未付违约金（资金占用费或利息）按照每月2%计算是适当的，符合当前司法实践判例。综上所述，上诉人系国有企业，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为10,000元，违反常识和商业惯例，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恳请依法纠正，以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及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圣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兴源公司的违约金请求；2.判令诉讼费用由兴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案涉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遵照履行。但一审判决在查明被上诉人至今确未向上诉人交付任何发票、确实存在违约的情况下，依然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依法应当改判。案涉合同对“结算及付款方式”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方量经双方核实确认，确认无误后由被上诉人开具正式发票提供给上诉人，上诉人在十天、三十天内结清货款。可事实上，截至目前为止，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高达100多万的货款，但被上诉人至今并未按照约定向上诉人交付发票，显然已构成违约，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合意，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案涉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而具体到本案买卖合同中，开具并交付有效的发票，同样属于身为出卖人的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未完成发票的有效开具和交付，显然属于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除了违约之外，还令上诉人产生了相应的税款损失。上诉人认为，民事纠纷中应遵循意思自治原则，然一审法院在查明被上诉人存在未向上诉人开具交付任何发票的情况下，罔顾其违约行为，仍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明显不当扩大了上诉人的责任，显属错误和不公，依法应当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兴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兴源公司与圣达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圣达公司向兴源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001,953.49元；3.判令圣达公司向兴源公司支付违约金共计672,608.45元（违约金暂算至2020年9月9日）；4.判令圣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保全费用及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2014年9月5日，兴源公司（甲方）与圣达公司（乙方）在铜仁市碧江区份《砂石购销合同》（合同编号：ＴＲＸＹ2014-09-05），合同约定圣达公司因灯塔工业园6号路工程建设需要向兴源公司购买砂石贰万方，兴源公司为圣达公司供应的级配碎石规格：0.075-4.75ｍｍ、4.75-9.5ｍｍ、9.5-16ｍｍ、16-31ｍｍ，以上四种级配砂石就地按30元／方（含税）销售，圣达公司购买的砂石数量不得少于一万方。砂石方量计算按1.6吨／方，过磅重量折算体积（方量）来结算。结算及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后，圣达公司向兴源公司预付20万元砂石款，该款在最后结算时扣回。双方按30天为一结算周期，方量经双方核实确认，确认无误后由兴源公司开具正式发票提供给圣达公司，圣达公司在十天内结清砂石款。圣达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货款，每日按所欠货款3%向兴源公司交纳滞纳金。兴源公司销售的砂石不能满足圣达公司需求，其有权终止合同并延期付款时间。合同管辖地为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管辖。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安全责任、其他等内容。（二）2015年10月9日，兴源公司与圣达公司在铜仁市碧江区份《砂石购销合同》（合同编号：ＴＲＦＴＷＭ2015017），合同约定圣达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向兴源公司购买砂石，兴源公司为圣达公司供应的级配碎石规格：0.075-4.75ｍｍ、4.75-9.5ｍｍ、9.5-16ｍｍ、16-31ｍｍ，以上四种级配砂石就地按35／方（含税）销售，圣达公司购买的砂石数量不得少于一万方。砂石方量计算按1.6吨／方，过磅重量折算体积（方量）来结算（扣除水泥5%，水量2%）。结算及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后，兴源公司在本次所需砂石量运输完后，方量经双方核实确认，确认无误后由兴源公司开具正式发票提供给圣达公司，圣达公司在三十天内结清砂石款。圣达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货款，每日按所欠货款3%向兴源公司交纳滞纳金。兴源公司销售的砂石不能满足圣达公司需求，其有权终止合同并延期付款时间。双方约定合同管辖地为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管辖。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安全责任、其他等内容。（三）2015年10月9日，兴源公司（乙方）与圣达公司（甲方）在铜仁市碧江区份《水泥购销合同》（合同编号：ＴＲＴＷＭ-2015018），约定：乙方向甲方销售水泥，水泥生产厂家为铜仁海螺盘江有限责任公司，品种等级Ｐ·Ｏ42.5、Ｐ·Ｏ32.5，包装方式为散装，单价执行铜仁海螺水泥厂厂家挂牌价＋2%、＋3%，付款方式为现金月结，按月将厂家返点结转为甲方的购货款。质量要求符合ＧＢ175-2007标准。交货地点为铜仁海螺盘江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安排运输车辆凭公司办理的ＩＣ卡到该水泥厂提货。散装水泥计量以铜仁海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工厂磅单为依据。如甲方对水泥质量有异议时，甲方自行同铜仁海螺盘江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协商处理，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甲方先付款后提货，公司执行铜仁海螺水泥厂挂牌价＋2%的优惠政策。甲方先货后款并按月结算的（按月结算：指铜仁海螺盘江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每月底销售量计算后，甲乙双方于次月8日前结清货款。超过8日，视为当月不能付清货款），公司执行铜仁海螺水泥厂挂牌价＋3%，当月不能付清货款，甲方每月支付所欠乙方货款总额的3%的滞纳金，直至付清为止，但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如三个月到期不能付清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且甲方不得另行购买。如甲方另行购买，要先支付所欠乙方货款总额的2倍作为乙方的补偿。货款结算起始时间以铜仁海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工厂磅单日期为准。合同在履行中发生争议，双方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可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有限期自2015年10月9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此外，合同还约定有质量验收标准、违约责任等内容。（四）2014年9月5日，兴源公司与圣达公司签订一份《设备租赁协议》，该合同约定圣达公司向兴源公司租赁设备一台，即600型水稳搅拌机，由双方现场清点确认签字为准。兴源公司于2014年9月5日至2014年11月4日为圣达公司提供以上设备的租赁服务。租期为60天。租赁设备交付的时间为2014年9月5日。设备租赁费为每月3万元（含税），机械设备所用电费以圣达公司实际用电量按0.75／度支付给兴源公司。按30天为一结算周期，不足30天按30天结算。乙方在设备租赁期满30天后的三天内结清本月租赁费，如不能按时支付，逾期每天按设备租赁费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五）兴源公司在与圣达公司签订上述三份购销合同后按约定向对方履行了供货义务，双方对砂石、水泥货款进行了结算。具体情况如下：（1）2015年1月5日的砂石结算单载明砂石方量为33313.26ｍ3，单价30元／ｍ3，结算金额为999397.8元，有租金60000元；（2）2015年10月15日砂石结算表（2015年10月11日-10月14日）载明砂石方量3293.05ｍ3，单价35元／ｍ3，结算总价为115256.9元；（3）2015年10月25日-10月28日砂石结算表中载明方量2821.45ｍ3，单价为35元／ｍ3，结算总价为98750.60元；（4）2015年10月15日的水泥结算表（2015年10月11日-10月14日）载明水泥款合计34272.33元；（5）2015年11月3日的水泥结算表（2015年10月25日-10月28日）的水泥款合计33745.34元。以上合计1281422.97元。（六）圣达公司于2014年10月至2020年1月向兴源公司共转账1320000元，具体明细如下：（1）2014年10月20日转账200000元；（2）2015年2月17日转账300000元；（3）2015年6月12日转账100000元；（4）2016年2月5日转账200000元，附言“砂石款”；（5）2016年4月18日转账100000元，附言“材料款”；（6）2016年11月1日转账100000元，附言“材料款”；（7）2017年1月27日转账50000元；（8）2018年3月23日转账50000元，附言“材料款”；（8）2018年4月28日转账50000元，附言“材料款”；（9）2018年8月14日转账50000元；（10）2018年11月9日转账50000元，附言“材料费”；（11）2019年3月18日转账50000元，附言“货款”；（12）2020年1月24日转账20000元，附言“砂石货款”。庭审中，兴源公司称其主张的砂石款为1213405.3元、水泥款为68017.67元、电费为1595.2元，砂石款和水泥款合计为1281422.97元，并认可收到圣达公司的132万元转账，圣达公司对兴源公司的陈述无异议并称132万元转款中含有6万元的设备租金。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兴源公司表示其放弃诉状中主张的电费1595.2元，将另行诉讼。至今，圣达公司尚欠兴源公司货款21422.97元（1281422.97元-1260000元）。（七）兴源公司于2016年2月17日开具贵州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该发票载明购买方为圣达公司，货物名称为砂石，价税合计80万元，至今未将该发票交付给圣达公司。兴源公司因本案产生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圣达公司作为买受人在出卖人兴源公司处购买砂石、水泥等货物，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二份《砂石购销合同》及《水泥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庭审中，圣达公司同意解除上述三份合同，故对兴源公司诉请要求解除案涉三份购销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本案圣达公司在兴源公司按约供货后却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故对兴源公司要求圣达公司支付货款以及违约金的诉请，予以支持，但货款的具体金额应以查实的21,422.97元为准；关于违约金，兴源公司要求按照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方式计算的主张明显过高，结合案涉合同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违约金酌情调整为10,000元。（二）关于圣达公司辩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是因兴源公司未向其出具发票的抗辩。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出卖人的基本义务是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买受人的基本义务是向出卖人支付货款，本案兴源公司已经按约定向圣达公司交付了货物，圣达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出卖人向买受人出具发票是出卖人的一项附随义务,圣达公司要求兴源公司出具发票，与圣达公司向兴源公司支付货款这一合同义务不是对等义务，圣达公司不能以兴源公司未出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故对圣达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铜仁圣达环保节能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省铜仁市兴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1,422.97元；二、铜仁圣达环保节能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省铜仁市兴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10,000元；三、驳回贵州省铜仁市兴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9,936元，保全费50,000元，合计14,936元，由贵州省铜仁市兴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636元，铜仁圣达环保节能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元。在二审中，圣达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兴源公司提交二审新的证据为：申请证人杨某、王某出庭作证证言，用于证明圣达公司支付给兴源公司的款项是先赔偿违约金再抵扣货款本金的事实。经审查，证人系兴源公司员工，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该证人证言系孤证，因而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及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各自应如何承担合同责任。本院认为：兴源公司与圣达公司进行结算后，圣达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作出“兴源公司向圣达公司出具发票，与圣达公司向兴源公司支付货款，此两者为不对等义务，圣达公司不能以兴源公司未出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的判断正确。同时，兴源公司开具发票不仅是附随义务，也是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兴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圣达公司开具相应发票，然而在圣达公司已支付126万元货款的情况下，兴源公司至今仅开具80万元的发票，其未足额开具并交付发票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亦构成违约。兴源公司提出其未足额开具并交付发票的原因是由圣达公司造成的，从而主张兴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但未举证证明，因而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具有一定过错，各自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双方违约程度有所不同，且兴源公司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大于圣达公司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合同履行情况，根据圣达公司要求降低违约金标准的请求，依照法律的规定，作出“由圣达公司支付兴源公司10,000元违约金”的处理并无不当，兴源公司、圣达公司所持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兴源公司、圣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贵州省铜仁市兴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588元，由其自行负担；铜仁圣达环保节能建材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正洪审判员  田 芳审判员  向 前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丁雄书记员张祝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