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7424号 原告：杭州之江度假区聚点母婴生活馆，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轮渡路2号6幢。 经营者：谢中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伟，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继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轮渡路2号。 法定代表人：袁长继，执行董事。 被告：袁长继，男，194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晨，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之江度假区聚点母婴生活馆（以下简称“聚点母婴馆”）与被告杭州继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继勇公司”）、袁长继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徐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6日、2021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聚点母婴馆的经营者谢中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伟，被告继勇公司、被告袁长继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继勇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被告继勇公司向原告返还租金、押金、物业费共计141496元；2.被告继勇公司对本次火灾事故承担70%责任，向原告赔偿财产损失959092元；3.被告继勇公司向原告支付70%的财产损失评估费用24304元；4.被告袁长继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原告与被告继勇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用被告继勇公司的厂房，约定租期一年。租约到期后原告续租，每年照原合同向被告支付租金等费用。2020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继勇公司续签租赁合同，并支付2020-2021年度的租金140000元、物业费2000元、押金10000元。自2017年以来的相关费用均转入袁长继的个人账户，袁长继作为继勇公司的唯一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并未区分个人财产同公司财产。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和第六十三条，袁长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4月6日，原告承租的厂房被大火全部烧毁，根据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火灾造成原告损失共计1370131.22元。原告另支付给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评估费用34720元。在火灾发生之初，其他承租户己经发现房屋内冒出浓烟并通知原告。原告接到通知后立刻赶到现场，进入自己店内进行彻底检查，未发现任何明火。原告立即联系消防人员到场，在消防人员检查过程中屋内出现明火，消防人员随即开始灭火。由于被告出租的厂房违背了原本用途，不符合建筑规范，建造中使用了易燃材料，导致火势迅速扩大；同时由于被告未按法律规定配备消防设施，未尽到日常消防责任，厂区配置的消防栓距离较远且不能使用，导致消防人员取水十分困难。因此消防人员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全力扑救才将大火扑灭，此时原告厂房己被全部烧毁。因此，被告对火灾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存在巨大过错，应当对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三款，违反规定改变房屋使用性质的房屋不得出租。案涉房屋原本用途是工业用房，被告继勇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合同也指出房屋性质是厂房，被告继勇公司擅自改变性质出租给原告作为商铺使用。其次，根据《杭州市房屋租赁管理规定》第十九条，不符合房屋消防安全标准的房屋，不得出租。被告继勇公司作为出租人，应保证出租的厂房符合消防法的规定，符合房屋消防安全标准，并配备相关消防设施。但被告继勇公司出租的厂房事先未经过消防验收并取得消防许可，厂房内部既未添置灭火器，也没有安装烟雾报警系统；外部距厂房数十米处才有一消防栓，且里面无水，火灾发生当天消防队只能越过马路从附近河道里取水。再次，根据《消防法》第二十六条，建筑构件、建筑材料和室内装修、装饰材料的防火性能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没有国家标准的，必须符合行业标准。根据《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厂房仓库储存物品的火灾危险性类别为丙类（可燃固体）的，其防火等级应为三级，其构件应为不燃性或难燃性。被告继勇公司出租的厂房房顶由铁皮、隔音棉及油毡组成，顶部最外层为铁皮，其次是隔音棉，最后是一层薄薄的油毡，油毡及隔音棉均为易燃物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存在巨大消防安全隐患。当明火出现以后，直接接触到房屋顶部油毡及隔音棉，导致火势迅速扩大。最后，原告承租厂房以来，每年都要向被告支付物业费。但被告厂房区域内长期无人看守，对其出租的房屋也并未履行日常物业巡检和消防安全职责，未落实消防安全措施，未开展防火巡查和定期检查，消除火灾隐患，这也是发生火灾的重要原因。综上，被告继勇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和损失的扩大存在巨大过错，应当赔偿原告财产损失。 两被告辩称，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纠纷。核心应当是认定财产损害的责任方以及责任大小，在归责原则上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两被告不存在过错，理由如下：首先，被告继勇公司将案涉房屋是整体出租给聚点母婴馆的经营者谢中凤，双方在合同第1条和第5.3条明确了防火事宜的相关权利义务。谢中凤承租后，自己实际使用了一部分，再将部分房屋转租给其他人使用。故谢中凤既是房屋的实际使用人也是管理人，应当承担必要的管理责任，也就是安全注意义务。其次，关于起火点和起火原因，杭州市西湖区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明确写明起火点为母婴生活馆的二楼，不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发，因此火灾的责任方也是聚点母婴馆。再次，被告继勇公司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公司范围内配备了灭火器等必要的防火设备。继勇公司每年都组织召开安全生产、安全用电以及防火会议，邀请派出所、电管站等主管部门进行指导。另外，案涉房屋内部装修也都是由原告自己装修的。合同约定租赁用途是建材零售与批发。而谢中凤用于开设母婴生活馆，未按照合同约定使用房屋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被告袁长继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所称的款项交付给袁长继个人属于两被告之间内部法律关系，或者属于指示交付的问题。综上所述，被告继勇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原告应当自行承担全部损失。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金额，评估认定的损失过高，要求法庭予以酌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 2020年3月10日，继勇公司与谢中凤分别作为甲乙双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继勇公司将坐落于其厂区进南大门西边的第一幢厂房及临时钢棚一幢出租给谢中凤，租期从2020年3月10日至2021年3月9日，年租金为28万元，押金为2万元，物业费为2000元/年。并约定：“乙方应保证安全营业，自负一切安全事项，每个商铺店主应配备好灭火防护设施，发生意外由乙方自负……今后用电安全事项均由乙方负责，甲方有权监督整个厂区内用电安全……变压器、电线管网、供水管网的管理维护均由乙方负责……由此发生的事项一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上述租赁房屋中由西向东依次为聚点母婴馆、灯具店和木材店。其中聚点母婴馆占两间门面的面积，灯具店和木材店各占一间，均由各使用人自行隔断和装修。谢中凤占有使用部分房屋为续租，其实际自2017年3月便向继勇公司承租了该两间房屋。继勇公司将房屋以毛坯状态交付给谢中凤，由谢中凤自行对房屋进行隔断和装修后用于经营聚点母婴馆。 2020年4月6日，案涉房屋发生火灾，造成房屋和财物被烧毁，无人员伤亡。 2020年6月23日，杭州市西湖区消防救援大队出具西消火认定〔2020〕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地点：聚点母婴馆第二层，起火部位：第二层中部位置处，起火原因：排除人为纵火、排除外来火源、不排除第二层电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蔓延所致。认定书还载明：“当事人对本认定有异议的，可以自本认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向杭州市消防救援支队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复核以一次为限。”各方于同日签收了该事故认定书。 2020年4月10日，继勇公司、聚点母婴馆、灯具店及木材店共同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双浦镇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推荐第三方有资质单位对案涉火灾所致损失进行评估。后经杭州市双浦镇消防安全管理办公室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对案涉火灾致财产损失进行了评估，并于2020年6月1日出具《评估报告》一份。报告显示，本次鉴定评估基准日为2020年4月6日，评估方法为重置成本法。其中案涉聚点母婴馆的损失为1370131.22元，包括存货损失1032768元，装修及设备损失337362.4元。原告为此支出评估费34720元。 另查明，继勇公司属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01年4月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袁长继。案涉谢中凤租赁房屋的租金均以袁长继的个人账户收取。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火灾事故认定书、评估报告、评估费发票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火灾的责任认定；二、案涉火灾造成的损失数额认定，即《评估报告》应否采纳；三、被告袁长继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杭州市西湖区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的西消火认定〔2020〕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是行政主管部门依据法定职权和程序所作的有权认定，各方当事人签收后均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核，应当作为本案火灾责任认定的依据。其次，《事故认定书》载明，此次火灾的起火点位于聚点母婴馆二楼，起火原因为排除人为纵火、排除外来火源、不排除第二层电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蔓延所致。通过上述消防部门确认的事实，本院可以认定起火点为聚点母婴馆二楼中间，原因上“不排除第二层电器线路故障”，故在聚点母婴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不存在电器线路隐患的情况下，应认定其对本次火灾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聚点母婴馆承租案涉房屋后系自行改造和装修，未按《消防法》要求报审、报验，未能消除电器线路隐患。从其对事发当天的陈述来看，当日首先由其他承租户发现案涉房屋内冒出浓烟，聚点母婴馆在接到通知后方到达现场，然其进入检查后仍未发现任何明火。可见，聚点母婴馆在经营场所设有恒温婴儿泳池，且店内囤放了大量婴儿纸尿裤、衣物等易燃物品的情况下，未加装烟雾报警器、自动喷淋系统等消防设施，导致火情出现后未能及时发现和有效扑救，其对火灾的发生和蔓延具有重大过失，应对火灾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第三，继勇公司作为出租方，其对出租房屋的消防安全应尽审慎管理之义务。继勇公司在2017年便与谢中凤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其在2020年3月10日再次与谢中凤签订租赁合同时对租赁用途和房屋状况均是明知的。继勇公司在房屋出租后未对谢中凤的装修是否符合消防安全进行监管，也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证实其在日常已严格履行了相应的监督、检查职责，对长期存在的火灾隐患予以放任，应认定其对火灾的发生和蔓延负有相应责任。衡量各方过错程度，本院认为继勇公司应对聚点母婴馆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聚点母婴馆自行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系在本案起诉前依据原告、被告继勇公司等共同申请、经杭州市双浦镇消防安全管理办公室委托而作出，应当认定该报告具有相当的专业性、客观性和公正性。被告虽认为《评估报告》认定的损失金额过高，但未说明理由和提交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评估报告》所认定的聚点母婴馆的损失1370131.22元予以采纳。加上原告在诉前评估垫付的评估费34720元，原告损失共计1404851.22元，继勇公司应承担20%的责任计280970.2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继勇公司系袁长继出资成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袁长继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其应当对继勇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继勇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之江度假区聚点母婴生活馆损失280970.2元； 二、袁长继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杭州之江度假区聚点母婴生活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634元，由杭州之江度假区聚点母婴生活馆负担9739元，杭州继勇实业有限公司、袁长继负担3895元。 原告杭州之江度假区聚点母婴生活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继勇实业有限公司、袁长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徐 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胡荧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