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万帮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大明路**。法定代表人：丁锋，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富强，江苏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洁，江苏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凡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仙尧路****楼/div>法定代表人：张晓雨，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舜昊企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仙尧路**/div>法定代表人：邵鹏，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江苏万帮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凡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滴公司）、南京舜昊企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5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帮公司向凡滴公司、舜昊公司支付车辆销售款2,413,086.4元，由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对应部分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万帮公司单方降价销售案涉110台北京现代名图汽车。首先，从交易背景来看，2018年12月《代销协议》签订时，因所持有的网约车大量闲置，凡滴公司、舜昊公司无力履行提车义务，为了尽快回款以便结清向中电投融和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公司）的融资款，特委托万帮公司尽快代为销售该批车辆。通过由万帮公司代为销售，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还可以有效避免该批车辆作为二手车辆销售的价格损失。因此，万帮公司本着诚信原则完成代销车辆任务，有利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利益，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亦从未提出异议，如非存在相反证据，应当认定已获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认可，双方应当按照实际销售价格结算。其次，《代销协议》明确约定在以降价9,000元/台销售二个月后，双方应以销售发票价格作为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补差价的依据。现根据销售发票统计，万帮公司销售该批车辆实际获款12,256,500元，双方应以销售发票载明的实际销售款结算。2.一审判决未准许万帮公司以1,823,413.6元债权行使抵销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已向中电公司承诺由万帮公司以销售110台名图汽车所得价款9,823,413.6元结给中电公司。现万帮公司已先后向中电公司支付了800万元、1,823,413.6元，足额代付了前述9,823,413.6元，在万帮公司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结算车辆销售款时，应将该两笔代付款全额扣除。一审判决未认定其中的1,823,413.6元显属错误。其次，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上海国贸仲裁委）作出的（2020）沪贸仲裁字第0404号（以下简称0404号）裁决书裁决万帮公司在1,823,413.6元范围内对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帮公司业已履行了该仲裁裁决，因此取得对凡滴公司、舜昊公司1,823,413.6元的追偿权。该追偿权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本案主张万帮公司返还车辆销售款的债权，均属金钱债权，且均已届期，万帮公司依法可就该1,823,413.6元债权向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行使抵销权。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凡滴公司、舜昊公司未作答辩。万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向万帮公司支付车辆销售差价补偿金1,141,500元及仓储费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负担。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万帮公司向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返还购车款4,408,000元，并以该金额为基数按年息6.525%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律师费由万帮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8日，万帮公司与凡滴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凡滴公司向万帮公司购买名图汽车110台，单价121,800元，总价13,398,000元。合同“车价款支付”项约定，凡滴公司当日向万帮公司支付50万元作为首付款。同年12月，万帮公司（甲方）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乙方）签订《代销协议》，乙方在甲方处购买北京现代名图网约车110台，单车价为121,800元/台，合计总价款13,398,000元，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代销此批车辆，协议如下：一、甲方按现有市场行情价格开始代销110台名图车辆，其中车辆销售差价，开票价格为121,800元/台，日前市场销售价格为112,800元/台，两者之间差价9,000元/台，总额为99万元，由乙方先行补差价给甲方（在甲方付款给中电公司之前付清）。车辆销售差价在9,000元/台范围内的，甲方可以自行直接销售，开具发票，收取车款，该车款归甲方所有；如果车辆销售差价超过9,000元/台的，双方另行协商销售价格；车辆代销时间初步确定为二个月；如销售期间市场行情另有调整，则以销售发票价格（按照车架号确认），作为乙方补差价的依据，并及时予以结算。车辆实际代销完成时（甲方收到购买方的车款时），双方以实际销售的车辆台数全部或部分解除原先的车辆买卖合同。二、本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购车合同中约定的50万元车辆定金直接转为车辆销售差价补偿金的一部分。三、双方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110台汽车销售合同，该批车辆从5月份一直停放在甲方仓库，至今停放约8个月时间，乙方需补甲方8-12月仓储费2万元（在甲方付款给中电公司之前）。《代销协议》签订后，万帮公司陆续将110台名图车辆售出，销售总价共计12,256,500元，销售时间为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4月18日，凡滴公司向万帮公司支付50万元。同年7月10日，凡滴公司向万帮公司支付3,074,586.4元，备注为“110台名图首付款”。同年7月19日，中电公司向万帮公司转款9,823,413.6元。以上合计13,398,000元。2018年12月2日，双方签订《承诺书》1份，载明双方自同年12月3日开始销售110台名图汽车，计划于2019年1月底前完成销售；完成销售后，扣除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应付销售差价损失和仓储费后，万帮公司将前期融资9,823,413.6元结清给中电公司。2019年2月26日，中电公司致函万帮公司，要求万帮公司返还车辆处置款项。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5月19日，上海国贸仲裁委就申请人中电公司与被申请人舜昊公司、凡滴公司、邵鹏、唐圆、万帮公司、南京长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江苏长菱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南京长菱投资有限公司、江苏道乐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刘辰凌、张云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作出0404号终局裁决，其中第三条裁决内容为：万帮公司在1,823,413.6元范围内对舜昊公司、凡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20年6月18日，万帮公司向中电公司账户内转入1,823,413.6元，摘要为“退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案涉《代销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关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应支付车辆差价款的数额。《代销协议》已明确约定差价总额为99万元，在车辆销售差价超过9,000元/台的情况下，双方应当另行协商销售价格。即使如万帮公司所称可以根据市场行情另行调整价格并以销售发票作为补差价的依据，但《代销合同》也同时约定了应当“及时予以结算”。而在本案中，万帮公司在未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协商的情况下，单方降低销售价格，也未在单方降低销售价格后及时向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主张结算，因此产生的损失，应由万帮公司自行承担。二、关于仓储费2万元双方均不持异议，一审判决予以确认。三、关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主张万帮公司给付剩余款项4,408,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代销协议》虽未明确约定万帮公司应当将车辆销售价款全部交付给中电公司，但《代销协议》第一、三条均注明有在“甲方付款给中电公司之前付清”字样。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双方在《代销协议》中约定车辆销售价款并不直接给付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而是向中电公司交付。现车辆销售已结束，反诉万帮公司未能按约向中电公司交付剩余货款，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向万帮公司主张剩余车辆销售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万帮公司应当支付的剩余车辆销售款为：4,388,000元（13,398,000元-99万元-2万元-800万元）。关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反诉请求，经查，《代销协议》中未对付款时间进行明确约定，其第一、三条均注明有“在甲方付款给中电公司之前付清”字样。因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也未及时付清车辆销售差价款和仓储费，故对此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万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车辆销售款4,388,000元。二、驳回万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凡滴公司、舜昊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5,25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54元，由万帮公司负担19,734元，由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负担520元；反诉受理费21,607元，由万帮公司负担21,032元,由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负担57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万帮公司对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无异议。凡滴公司、舜昊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答辩，视为其放弃质证、答辩权利。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汽车销售合同》手书合同编号为20180672。上海国贸仲裁委0404号裁决查明，2018年6月22日，中电公司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以售后回租的方式向中电公司租赁车辆，租金按月偿还等。同日，万帮公司作为甲方，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作为乙方，中电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代付款协议》，约定：凡滴公司委托中电公司代为支付20180672号《汽车销售合同》项下部分款项9,823,413.6元；万帮公司在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车辆抵押给中电公司之前，承担对中电公司债权的连带担保责任。0404号裁决另查明，自2018年12月起，凡滴公司、舜昊公司未按约向中电公司支付租金。万帮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20日，2019年1月8日、15日、30日合计向中电公司退款800万元。2019年3月28日，中电公司以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违约为由，向上海国贸仲裁委提起0404号案件仲裁。0404号裁决认定，凡滴公司、舜昊公司逾期支付租金，中电公司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应按约支付应付租金及相关费用，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万帮公司已代为清偿800万元，应在剩余1,823,413.6元范围内对舜昊公司、凡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依法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万帮公司是否构成单方降价销售案涉车辆的问题。本院认为，凡滴公司向万帮公司购买案涉110台名图车的单价为121,800元/台，总价为13,398,000元。《代销协议》约定在9,000元/台的降价幅度内，万帮公司有权自行决定110台名图汽车的销售价格。照此约定，按112,800元/台（121,800元/台-9,000元/台）的价格销售，该批车辆销售总价应为12,408,000元（112,800元/台×1**台）。现万帮公司实际销售得款12,256,500元，比12,408,000元少151,500元，可知其实际销售价格与原价的差价幅度超过9,000元/台。《代销协议》约定价差超过9,000元/台的，由双方另行协商销售价格。现万帮公司在预计的二个月销售期内，以大于约定价差的价格销售了案涉车辆，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超出约定幅度降价销售车辆的行为业已获得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认可，故其主张按照实际销售价格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结算的上诉意见欠缺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按照112,800元/台的销售价格计算，扣除万帮公司已向中电公司代付的800万元及其应收取的仓储费2万元，万帮公司应将案涉110台名图汽车剩余销售款4,388,000元（12,408,000元-800万元-2万元）退还给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一审判决该项认定意见有据可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万帮公司可否在1,823,413.6元范围内行使抵销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上海国贸仲裁委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0404号裁决后，万帮公司于同年6月18日向中电公司转款1,823,413.6元，履行了仲裁裁决确定的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万帮公司就其已承担的1,823,413.6元连带清偿责任取得对凡滴公司、舜昊公司的追偿权。其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知，用以行使抵销权的债权需为到期债权，并非系须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权。一审中，万帮公司提出以其追偿权行使抵销权的主张并提供了相关证据，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虽然就不同意抵销的意见作出相关抗辩，但并未否认万帮公司享有追偿权或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阻却万帮公司享有追偿权的法定事由。再次，根据二审查明事实，0404号仲裁案件中万帮公司向中电公司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与本案中凡滴公司、舜昊公司的反诉请求，均基于20180672号《汽车销售合同》项下110台名图汽车相关交易事实。并且，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要求万帮公司返还车辆代销款的请求权，与万帮公司对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享有的追偿权，均属金钱债权，两方就对方债权互负给付义务，不存在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情形。根据以上意见可知，万帮公司对凡滴公司、舜昊公司享有的追偿权与凡滴公司、舜昊公司对万帮公司享有的车辆代销款返还请求权之间，符合法律规定的可得抵销的条件，万帮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行使抵销权的主张有据可依，可予支持。扣除该1,823,413.6元，万帮公司应向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返还案涉110台名图汽车代销款2,564,586.4元（4,388,000元-1,823,413.6元）。一审判决在已查明相关事实且双方已就追偿权发表了诉辩意见的情况下未认定万帮公司享有抵销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与经济纠纷一体化、实质性解决的商事审判理念不符，失于机械且徒增讼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万帮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基础事实认定清楚，但法律适用错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5564号民事判决。二、江苏万帮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凡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南京舜昊企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车辆代销款2,564,586.4元。三、驳回江苏万帮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南京凡滴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南京舜昊企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25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54元，由万帮公司负担19,734元，由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负担5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607元，由万帮公司负担12,575元，由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负担9,4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74元，由万帮公司负担1,732元，由凡滴公司、舜昊公司负担20,842元（该款已由万帮公司预交，经其同意，由其向凡滴公司、舜昊公司支付本判决确定的款项时直接进行抵扣）。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杭 鸣审判员 曹廷生审判员 王 存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