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天目山路358号。 法定代表人：崔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梦教，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梦莹，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行政，男，199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利利，浙江碧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行政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9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行政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朱行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朱行政班组完成案涉项目维修工作，一建公司应承担朱行政班组工人工资498389元，尚欠298389元，属于证据认定及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项目的后续维修工作由朱行政带领的班组所完成缺乏事实依据。一建公司与朱行政之间既未签署合同、也未履行合同，一建公司未将维修施工工作发包给朱行政，双方未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也未曾与朱行政就工人工资进行支付结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朱行政应对于维修事实及明确范围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书面证据及证人证言均无法显示切实明确的维修施工范围、具体工程量、工资组成和计算方式，无法证实其进行过维修施工的具体工作量及金额组成。首先，朱行政方一直强调其提交了工资表，但一建公司未收到也未确认过工资表，从朱行政提交的证据中，也无法显示其实际完成的具体工作量。其次，从证人证言看，证人的陈述无法证实一建公司和朱行政之间存在维修合同关系，一方面证人身份及关联性有待核实，另一方面，即使存在维修事项，证言也显示朱行政也都是与王孝行个人之间发生关系并进行支付结算的；且证人所述证言之间存在矛盾、不相对应的情况，证人之间所述朱行政的维修范围、维修人数均不一致，无法据此认定朱行政的工作范围和维修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朱行政班组“工人工资共计498389元，由一建公司先支付200000元，余欠款项由王孝行出具工资欠条。”“一建公司通过员工姜红儿的账户于2019年2月2日转账支付给朱行政200000元，尚欠298389元”，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无法互相印证的情况下，未查证属实就认定朱行政班组工人工资共计498389元以及欠付款的事实，违背了证据认定规则，属于证据及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中除了朱行政提交的证据3通话录音，其他书证材料均未出现过工人工资总额498389元的数据，该份证据系朱行政当庭提交，对于该份电话录音的完整性、真实性、双方身份均不能有效分辨；仅从内容上看，单凭该份证据也无法达到证明具体工程量和付款情况的证明目的，也只能显示是通话双方之间存在欠款关系，与一建公司无关，如果朱行政方认定是一建公司与其发生关系，早应向公司催讨、要求公司追认，而非一直向个人催讨。其次，一建公司从未授权姜红儿代表一建公司向朱行政支付款项，姜红儿个人账户转给朱行政的200000元并非代表一建公司支付，也不能据此付款就证明是一建公司与朱行政之间发生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最后，抛开法律关系及维修事实，仅从金额数据和付款时间看，王孝行出具的工资欠条显示欠款为298389元，出具日期为2019年1月20日，朱行政自认收到20万元工人工资，付款时间为2019年2月2日，时间在欠条出具之后，即便存在欠款，2019年2月2日支付后欠付金额也仅剩98389元，一审判决仍判定欠付款298389元显然与现有书证载明的情况存在矛盾和不一致。故一审判决在无其他证据切实有效作证且存在明显矛盾事实的情况下，仅凭此就认定工资总额并据此判定一建公司欠付298389元，显然是妄断事实。三、一审判决认定王孝行向朱行政出具工资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一建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建公司从未授权案外人王孝行代表公司对外签订过分包合同、出具欠条，其没有职权，不构成有权代表。在一建公司一审提交的判决书中，在有相应采购合同情况下，但仅有王孝行签字的结算付清协议，最终法院驳回诉请，在判决书的证据认定上，都对结算付清协议的效力进行否认，何况在本案中，朱行政在没有合同情况下，仅仅依据王孝行签字的欠条，更加说明王孝行没有办法代表一建公司对外签订结算欠条。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朱行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双方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朱行政完成涉诉项目部分后续维修施工。根据朱行政与建设方郑杨武、福田银座物业余某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及项目经理王孝行出具的工资欠条，结合证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是朱行政带领班组完成了涉案项目的后续维修工作。（一）双方存在维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建公司称双方未签订书面维修合同，但朱行政完成的是建设工程竣工后的后期维修施工，维修施工最大特点是带有不确定性和随机性，不签订书面合同对维修施工工程范围及工程量进行约定是符合工程行业惯例的，其次，朱行政维修施工是点工形式计算，工程款是做几工算几工，基于以上两点客观情况，双方没有签订合同，实际上朱行政巴不得签订合同，但是是一建公司不愿意和朱行政签订合同。根据朱行政一审中提供的证据4、6、7，可证明：安排朱行政维修对接工作的是郑杨武和余某，维修聊天记录显示，朱行政维修涉及的内容是消防喷淋维修、地下吊顶、消防水池、车位支架、漏水、人防门槛、卷帘门等。朱行政是做到哪里算哪里的点工维修，具体要维修哪些，维修的程度都无法确定，故而没有签订书面的维修工程。从刘建军与徐卫荣的聊天记录看，一建公司的刘建军、徐卫荣都明知道朱行政就是完成项目维修的班组组长，故而安排一建公司财务姜红儿支付20万的工人工资到朱行政账户。证据1王孝行出具的欠条也明确了是工人工资，也就是说，朱行政是根据一建公司的维修需要，安排工人施工，然后根据上工数即工人单价来确定的维修工钱，朱行政与刘建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印证了朱行政当时提供了工资清单。故根据证据1工资欠条及上述证据4、6、7均证明朱行政完成了一建公司承包项目的部分工程维修施工。根据朱行政与刘建军二人在姜红儿付款前后的微信聊天内容进一步印证刘建军在收到朱行政班组工资表后一建公司负责涉诉项目工作班子在刘建军组织讨论通过年前支付朱行政班组工人20万元工资，由一建公司财务姜红儿转账20万元，该20万元正是维修工人工资。故在一建公司无法提供案涉工程后续维修是由其他人员施工的证据前提下，一审法院确认是朱行政完成，认定事实正确。根据合同法规定，并没有规定所有合同都需要签订书面合同，大量口头合同存在于现实交易中，故一审法院根据以上证据认定双方存在维修施工合同，适用法律正确。（二）王孝行是一建公司涉诉项目的项目经理，出具欠条属于职务行为。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多份判决书认定王孝行是涉诉项目的项目经理，并且王孝行自始在项目工地统筹管理，从客观情形看，朱行政包括一审开庭时候的证人徐某、毛某、余某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王孝行就是代表一建公司在现场管理的项目经理。一建公司提供的判决书中，不支持的理由是一建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明确结算方式，合同明确约定王孝行对货物价款以及最终结算单没有确认的权利。但判决书并没有否定王孝行是项目经理的事实，且这几份判决书中包括作为这几份判决证据的合同，一建公司都是认可王孝行是现场管理人员，王孝行是收货人，对货物数量有确认权。故作为涉诉项目的项目经理，王孝行向朱行政出具工资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三）朱行政完成498389元工人工资的维修工程款，一建公司尚欠298389元。首先，王孝行作为项目经理，其是具体经办人，为了审查清楚案情，本来应该到庭参加庭审，故朱行政申请其作为证人出庭，但王孝行不愿意出庭，但在一审开庭前，朱行政和王孝行的电话通话中，王孝行认可维修工程工人工资共是498389元，其也认可朱行政当时已经提交了工人工资清单账表供一建公司核对。故王孝行不可能虚假陈述，因为朱行政提供的账表原件都在一建公司处，如果虚假一查账表便知，朱行政已经有证据证明原始凭证的工人工资账表清单原件书证在一建公司处，并申请一审法院责令一建公司提交给法庭，但一建公司不予提交，故一审法院结合王孝行的陈述及一建公司不提交的态度作出了认可工人工资总数是498389元的主张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因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可以依法支持朱行政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其次，王孝行算出来的498389元工人工资经孙培根会计核算，计算出来后，王孝行明确承诺过年前支付20万元，而剩余的298389元王孝行明确知道没办法支付才出具欠条，而恰恰这承诺支付的20万元也是经过朱行政多次催促刘建军才得以收到。直接出具无法近期支付的298389元欠条，也是为了简便双方结算，如果已经支付了29万当中的20万，朱行政保留了一年多这张欠条而没有要求变更欠条金额也是解释不通的，所以这个欠条的金额298389元就是一建公司未付欠付的金额。再者，根据证人证言，朱行政从2018年元宵节做到2019年1月份，维修了11个月左右，当时根据维修需要，维修工人少则四五个，多则十几个，按照每天上工六七个人，当时工钱200元至300元不等，维修了近一年，加上工人平时加个班，没有双休，估算一下，一个工人一个月工钱是七千到一万，六七个工人一个月就是四五万，一年按照十个月算，就是四五十万，与朱行政主张完成49万多工人工资基本接近。综上，请求驳回一建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朱行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建公司支付工人工资29838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认定的事实：一建公司总承包并承建的义乌福田银座AB座工程施工项目，于2017年7月26日竣工验收。一建公司负责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为王孝行。2018年初，朱行政与王孝行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义乌福田银座AB座项目后期维修任务由朱行政带领工人班组施工。朱行政带领的班组完成维修工作后，朱行政代表工人与王孝行于2019年1月20日进行了结算，工人工资共计498389元，由一建公司先支付200000元，余欠款项由王孝行出具工资欠条。当日，王孝行出具工资欠条一份，载明：朱行政班组2018年至2019年1月份在义乌福田银座，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义乌市福田银座AB座项目工程维修施工，产生工人工资劳务费用计贰拾玖万捌仟叁佰捌拾玖元整（￥298389），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田银座工程欠朱行政班组工人工资贰拾玖万捌仟叁佰捌拾玖元整（￥298389）。王孝行在欠条证明栏签名捺印，朱行政在工人代表栏签名。一建公司通过员工姜红儿的账户于2019年2月2日转账支付给朱行政200000元，尚欠298389元，朱行政经催讨，一建公司拒付。为此，朱行政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一建公司承包施工的涉案项目的后续维修工作是否由朱行政带领的班级完成；二是王孝行向朱行政出具的结算单对一建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一建公司应否支付298389元。关于焦点一，根据朱行政提供的其与建设方的郑杨武、福田银座物业余某的短信内容及王孝行出具的工资欠条，结合证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一建公司承建的义乌福田银座ＡＢ座建设工程项目的后续维修工作是由朱行政带领的班组所完成。关于焦点二，王孝行作为一建公司承建的义乌福田银座ＡＢ座建设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其向朱行政出具工资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一建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应由一建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工程款项共计是498389元还是298389元，虽然王孝行出具的工资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是298389元，但王孝行与朱行政的电话录音中确认工资总额为498389元，已付200000元，尚欠298389元。王孝行系一建公司涉案项目的经理，又是案涉工资款结算的经手人，对其陈述予以认定。根据一建公司原四分公司经理刘建军发给朱行政“只能按照昨天的定，后来我们班子会议通过了”的微信内容，以及之后发的向朱行政要银行卡号、开户行、姓名等内容的微信，证明一建公司清楚欠朱行政班组工人工资数额的情况，2019年2月2日公司员工姜红儿账户转给朱行政的200000元，应当是一建公司支付的。一建公司认为该200000元系王孝行向刘建军借款，以及王孝行与朱行政串通侵害公司利益，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辩解，不予采信。故本案所诉工资款298389元应由一建公司支付。关于利息损失，朱行政自愿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计算，予以认定。综上，对朱行政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行政工人工资29838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20年7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8元（已减半），由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项目后续维修工作是否由朱行政带领的班组完成；二、案涉维修工程款额度认定及支付主体问题。 针对焦点一，王孝行系一建公司员工，且其为负责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朱行政虽未提供书面案涉工程项目后续维修合同，但其持有王孝行出具关于该维修项目的工资欠条，同时根据朱行政与建设方郑杨武、福田银座物业余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余某等证人的当庭陈述，可以印证案涉工程项目后续维修系由朱行政带领班组所完成。一建公司对此有异议，并抗辩其维修事项均是与维修单位签订相应书面维修合同，不存在未签合同的情形。案涉工程项目存在后续维修事实，一建公司是认可的，从其提供的幕墙玻璃材料采购合同来看，该合同仅能证明其有关幕墙玻璃采购安装维修的合同签订情况，并不能据此推断所有维修项目一建公司均采取书面合同方式，而且一建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维修公司或个人承接了相关维修事项，故对于一建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王孝行在与朱行政的电话录音中确认案涉工资总额为498389元，已付200000元，尚欠298389元，且对于工资计算方式即通过考勤表计算工资、账表已经报至一建公司予以认可，该录音内容与王孝行出具工资欠条内容能相互印证。从朱行政与一建公司原四分公司经理刘建军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刘建军陈述“只能按照昨天的定，后来我们班子会议通过了”“放心吧，过了年我们会来义乌把事情处理好”“下午下班前，一定打给你”，在朱行政进一步催讨下，刘建军要求朱行政告知其卡号、开户行、姓名等，结合刘建军的职务以及朱行政催讨内容，可见一建公司是知晓欠付朱行政班组工人工资数额情况的，从微信聊天时间来看，刘建军询问朱行政卡号、开户行和朱行政告知相关卡号等内容当天，一建公司员工姜红儿账户转给朱行政200000元，结合前述催讨内容，可以认定该200000元系一建公司支付的工资款。虽然该200000元支付时间在工资欠条出具之后，但朱行政解释王孝行经结算得出尚欠498389元工人工资，并承诺年前支付200000元，剩余298389元无法支付，故为了方便结算，出具了案涉工资欠条。经查，朱行政在欠条出具日期之后向刘建军催讨时明确要求支付200000元，刘建军未持异议，且之后一建公司亦支付了200000元，如果不是协商一致先支付200000元，那么朱行政只进行部分款项而且明确是200000元的催讨，不符合常理，结合工资欠条、王孝行录音内容以及催讨时间接近欠条出具日期，朱行政的上述解释具有合理性，因此，综合王孝行的身份以及出具工资欠条等情形，一审认定由一建公司支付朱行政工人工资29838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建公司所提不应由其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建公司主张该200000元系王孝行向刘建军借款，以及王孝行与朱行政串通侵害公司利益，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且与刘建军和朱行政的聊天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76元，由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蓝俏彦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吴晓雯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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