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3民终2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才，男，198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经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纪宝，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兴，男，198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伟伟,山东三禾(临沂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夏立刚，男，198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上诉人程才因与被上诉人钟兴及原审被告夏立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302民初17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302民初1775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钟兴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涉案二手车交易过程中已履行了适当告知义务。1、依据常识、常理，二手车交易过程中，上诉人应对涉案车辆事故进行了告知。实际，自始至终，上诉人没有隐瞒案涉车辆存在发生过事故的情形，在讨价还价过程中，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的告知义务不能按照新车标准确定，而是应结合案涉车辆的车况确定），被上诉人当然知晓这一点。上诉人对“车头、叶子板、水箱框架、车漆、清洁等”等车辆修理、更换情况的说明，本身就是在履行告知义务。钟兴不承认这一告知行为，不代表上诉人没有告知。2、被上诉人钟兴对涉案车辆存在多次转让，是容忍、认可的，这一点也符合二手车交易特征。一审法院以“存在多次转让”为由，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片面加重了二手车行业经营者的告知义务，是对二手车的告知义务的错误解读。3、汽车发动机等隐蔽部件的问题并非上诉人的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对于车辆的外观瑕疵，购买者一般都能通过肉眼识别，但对于汽车发动机等隐蔽部件的问题，需有专业机构拆解后才能确定，非一般人员能够发现。一审法院将二手车经营者的义务提高到专业生产厂商、专业修理、拆解机构的高度，脱离了本案涉案车辆实际情况。是对二手车的告知义务的错误解读。4、里程问题，并非上诉人更改，上诉人对自己不了解的情况，没有义务、能力去告知钟兴。综上，二手车交易，应结合实际车况，认定上诉人履行了适当的告知义务，而不能以新车的标准要求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也不能以过高的专业修理厂的标准要求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二、案涉车辆具备钟兴购车时“应有的”质量、性能、用途，符合交易双方缔约时的质量要求。一审法院对双方缔约时的质量要求或者说合同目的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系二手车，根据一般人常识，买受人应知晓案涉车辆可能存在机械故障、质量瑕疵。案涉车辆飞度2005年出厂，至2019年12月被上诉人购车时车龄将近15年，属旧机动车。被上诉人从泰安跑到临沂花一二万元买辆老旧机动车，很明显不可能对车况有较高的期望。换句话说，被上诉人对案涉车辆因老化、陈旧等原因可能存在机械故障、质量瑕疵（跟新车不一样）早有预期。2、检验、检测报告结论说明，案涉车辆具备应有的质量、性能、用途。（1）车管所对案涉车辆的安全要求、质量性能等指标检验合格钟兴支付购车款后，将车辆档案从车管所提出准备落户泰安，在提档之前，车管所已对案涉车辆进行检验，安全、质量、环保等事项检验合格后才能放行（因车辆档案不能私自拆封，一审开庭时法庭未拆封，但案涉安全、质量、环保等检验报告仍在车辆档案袋中）。（2）检测报告显示发动机正常，钟兴提交的“查博士”检测报告，显示“发动机/变速箱”、“安全/底盘”项均为该检测大类中全部检测项目正常。3、双方缔约时的质量要求“车辆的应有质量、性能、用途”，即车辆质量要求。案涉车辆本身是旧机动车，其“应有的质量、性能、用途”，不能依据新车标准，而应考虑被上诉人对车况的预期和认知，被上诉人购车时已经预见到案涉车辆因老化、陈旧等原因可能存在机械故障、质量瑕疵，并且通过验车、试驾过程认可案涉车辆的车况，才做出的购买决定。这才是被上诉人购车时的质量要求或合同目的。综上，既然被上诉人选择花少点钱来购买一辆老旧车而不是新车，就知道并且应当知道这辆车可能会存在因部件老化随时抛锚，现车辆真的发生抛锚现象，被上诉人又以无法正常使用为由解除合同，违反合同公平。三、案涉车辆是被上诉人使用过程中发生的发动机故障，具体是什么故障？原因是什么？责任在谁？到现在还尚未明了，一审法院亦未查明。本案涉案车辆因发动机故障致使车辆无法正常使用，并非因上诉人违反告知义务造成的!在对车辆故障的原因及责任未进行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违反告知义务适用《合同法》第94条（四）解除合同，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被上诉人购车过程中，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案涉车辆符合被上诉人对旧机动车的质量要求，符合被上诉人缔约时的合同目的。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程才补充上诉意见：第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适用于二手车，本案涉案车辆系旧机动车，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第二，上诉人从未对被上诉人说过涉案车辆系美女一手车，该事实认定错误。第三，法律适用错误，导致一审法院在本案事实认定过程中，违背二手车交易的背景习惯，盲目设置和扩大加重上诉人的告知义务，错误认定二手车购买人的质量要求，由此导致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和不符合二手车当前的市场交易习惯和规律。 钟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夏立刚未作答辩。 钟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之间的二手车购车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15,000元，原告将其在被告处购买的飞度牌二手车返还给被告；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45,000元；4、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拖车费、律师代理费计3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钟兴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购车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15,000元，原告将其在被告处购买的飞度牌二手车返还给被告；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拖车费、律师代理费共计45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立刚原有车牌号为鲁Ｑ9××××白色飞度小型汽车一辆（2005年出厂、排气量1.5Ｌ），该车于2019年3月23日发生过交通事故，夏立刚于2019年9月19日将车辆送给案外人褚庆涛，双方并签订购车合同一份，约定：交易车辆在2019年9月19日14时20分以后发生的一切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交通事故等经济法律责任，均由褚庆涛负责，此车使用权、所有权归褚庆涛所有。备注：夏立刚自愿将鲁Ｑ9××××白色飞度事故车送给褚庆涛，自签字起鲁Ｑ9××××车的问题与甲方（夏立刚）无关。同年10月29日，褚庆涛将该车以7000元的价格卖于他人。后该车在二手车交易市场几经转手，最后由程才于2019年11月1日以10800元的价格购买。上述交易中，均未办理车辆登记变更手续。程才系“顺远车行”门头二手车经营者，未办理过工商登记。程才购买案涉车辆后进行了整理装修，并在网上发布出售信息。钟兴在58同城上看到案涉车辆售卖信息后，委托其亲戚王自强于2019年12月5日到程才的“顺远车行”看车，程才告知王自强案涉车辆能够正常行驶，双方商定价格为15000元，王自强当天支付定金500元，当日并由山东正直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开具了销售发票。次日，钟兴将剩余价款支付给程才，后程才将车辆交付给钟兴。当日下午，王自强将案涉车辆开到泰安，第二天为案涉车辆做保养时，发现车辆底盘、变速箱、发动机存在问题。12月8日，钟兴驾驶案涉车辆行驶途中发生故障，后钟兴委托罗庄区名流拖车服务部将车辆拖回临沂，支出拖车费1000元。2019年12月18日，经北京酷车易美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检测，案涉车辆发动机存在事故拆解痕迹、车架存在变形、扭曲、焊接等问题，且存在严重的泡水现象。钟兴找程才退车未果，后诉至一审法院。原一审时钟兴以程才作为经营者构成欺诈为由主张权利，本次重审期间，钟兴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的购车合同，由程才返还购车款并支付拖车费用及律师代理费用。另查明，涉案车辆在原车主夏立刚手里时，行程已达34万公里，钟兴买车时车辆里程调至8万公里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时享有知悉该商品或服务的真实情况，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等信息，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等；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 本案中，钟兴向程才购买涉案飞度车辆时，程才仅告知原告案涉车辆系“美女一手车”，并未能将案涉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且存在多次转让等情形如实告知原告，且案涉车辆交付原告后，在较短的时间内即发生故障，说明案涉车辆并不符合原告缔约时合理预期的应当具备的基本使用性能，原告选择解除双方的购车合同，将车辆返还给被告并要求返还购车款的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辩解原告购买车辆时已自行查看车辆，对车辆状况明知，其不存在隐瞒欺诈情形，不应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车辆的外观瑕疵，购买者一般都能通过肉眼识别，但对于汽车发动机等隐蔽部件的问题，需有专业机构拆解后才能确定，非一般人员能够发现，且该问题是否发现，并不能免除经营者的法定告知义务。更何况，该车在原车主夏立刚手里时行程已达34万公里，原告购买时更改为8万公里左右，原告不可能知悉该情形。因此，被告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主张的拖车费及律师代理费问题。涉案车辆发生故障，原告应当就近进行修理，其将车辆拖回临沂，支出额外的拖车费不应由被告承担。律师费亦非必要发生的费用，在无双方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部分费用，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亦不支持。 夏立刚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亦不存在违反法定义务的情形，原告要求夏立刚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钟兴与被告程才之间的购车合同关系于2020年2月15日解除；二、被告程才向原告钟兴返还购车款15000元；原告钟兴向被告程才返还购买的鲁Ｑ9××××白色飞度小型汽车一辆。上述义务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元，由被告程才负担175元，由原告钟兴负担11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问题。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条规定的经营者，是指以营利为目的，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或者销售的商品、服务的人。其范围包括法人、其他组织等单位组织，也包括自然人。上诉人程才系“顺远车行”的经营者，其经营范围就是二手车买卖，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范畴。不论程才是否办理工商登记，因其经营行为造成消费者合法权益损害的，应当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上诉人程才应当承担的告知义务。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本条规定了经营者应当承担全面、真实告知的义务。真实，是指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与该商品或者服务的客观情况完全符合，不存在虚假的成分。全面，是指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包含了该项信息的各个方面，不存在遗漏的部分。本案交易标的物为汽车，普通消费者受专业知识所限，凭外观难以发现汽车发动机存在的隐蔽瑕疵。作为二手车经营者的程才应当全面、真实告知案涉车辆的状况，特别是可能影响车辆正常运行的发动机拆解、泡水等重大隐蔽质量瑕疵，以帮助消费者正确做出选择，保证消费者的购买决定符合其真实意图。既不能以上诉人程才告知“车头、叶子板、水箱、车漆、清洁”等车辆维修更换情形来代替隐蔽瑕疵的告知义务，也不能以案涉车辆系二手车来推定买受人已经知道车辆存在瑕疵。程才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在洽谈交易过程中明确告知钟兴案涉车辆存在上述瑕疵，也没有证据证明钟兴已经知道车辆存在该瑕疵，因此程才应当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经营者应当承担的质量保证责任。了解所销售车辆的状况，为消费者提供诚信服务，是对经营者的基本要求。上诉人程才是否真正了解车辆存在的质量瑕疵，不能作为其免除告知义务的依据。 关于发动机故障的证明责任。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上诉人程才与被上诉人钟兴于2019年12月5日达成交易并交付车辆，12月8日车辆即发生故障无法行驶，后经检测，案涉车辆发动机存在事故拆解痕迹、车架存在变形、扭曲、焊接等问题，且存在严重的泡水现象。程才作为经营者也未能举证证明车辆发生故障系因钟兴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所造成，应当认定车辆故障是由于汽车自身质量瑕疵所导致。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七日后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消费者可以及时退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尽管双方当事人的交易标的是二手车，但是钟兴购买车辆的目的与购买新车一样都是可以正常行驶。程才销售的二手车在交付三日内即发生故障无法行驶，买受人钟兴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钟兴依法可以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 综上所述，程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元，由上诉人程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波 审判员  王建伟 审判员  胡 才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