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9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庙镇经济开发区(宏海公路6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2307598699679。 法定代表人：周文研，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卜平，上海金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亮，上海金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佑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弘生世纪城南区30幢一单元1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2307789616K。 法定代表人：周丽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豪，男，该单位员工。 上诉人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佑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普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卜平、被上诉人佑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豪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研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佑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上诉人应当对《送货单》结算确认的300万元货款承担支付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案涉钢材《送货单》无上诉人的经手人员签名，与之前被上诉人每次向上诉人运送钢材，上诉人都会由经手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名并盖章的交易习惯不符。上诉人认为在没有完全认定此盖章真实性的情况下，不应认定案涉钢材真实交付给了上诉人。且上诉人承接了鱼山岛工程后，将其承包给了案外人蔡绍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购销合同》也是由蔡绍云与被上诉人商谈之后签署。蔡绍云是中国地质工程公司的员工，其还以中国地质工程公司的名义与浙石化签订工程合同，其本人也是该项目实际承包人。该项目与上诉人承接的项目相邻，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案涉钢材由上诉人实际收货的情况下，简单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案涉货款结算责任错误。2.一审法院未追加蔡绍云、吴建松、吴柏松为第三人，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即草率判决。案外人蔡绍云实际承包了该工程，另一案外人吴建松对蔡绍云承包工程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之后蔡绍云与吴建松又将工程交由吴柏松实际负责。关键是蔡绍云、吴建松又承建并实际负责相邻工地的“中国地质名义承建的基桩工程”。蔡绍云、吴建松、吴柏松不到庭，不能查清上诉人是否已实际接收案涉钢材，这是关系到本案事实的关键环节。因一审法院未追加蔡绍云、吴建松、吴柏松为第三人，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不能排除合理怀疑，草率判决对上诉人不公平。综上，原判没有查明事实，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佑顺公司辩称，1.2017年6月28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送货日期是在2017年7月5日，货到鱼山岛时找蔡绍云签字确认，但当时上诉人刚进场，场地等均未落实，且蔡绍云人不在，其让其他工作人员盖章确认，并说认章不认人。一审法官也曾问起过物流信息的问题，但货物交易已过三年，且是船运的，我方的确也记不清是哪艘船了。2.蔡绍云作为代表与佑顺公司之间曾签订了三份合同，第一份合同是于2017年2月5日签订的，合同相对方是中国地质工程公司，第二份即是本案所涉合同，第三份合同是于2017年12月份签订的，合同相对方也是普研公司。如果上诉人不承认收到本案合同项下钢材，那么2017年7月份至10月26日期间工地没有钢材如何施工，显然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估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普研公司支付欠佑顺公司的钢材款300万元及该款自2017年8月5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8日，佑顺公司在一份《购销合同》落款处供方栏加盖了自己的公章。该《购销合同》载明：供方为佑顺公司，需方为普研公司；普研公司向佑顺公司购买各类钢材合计796.118吨，货款金额总计3030866.6元；钢材以实际送货数量为准，交货地点为舟山鱼山岛码头；货款转账结算，30天内付清。佑顺公司加盖公章后的几天内，普研公司在《购销合同》落款处需方栏加盖了其合同专用章，双方买卖合同正式达成。2017年7月5日，佑顺公司取得了一份《送货单》，该《送货单》上部“送货单位”栏手写有“上海普研鱼山岛化工工地”字样，中间部分写明了各类钢材的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以及金额，并载明钢材结算总金额为3000000元。《送货单》下方“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栏加盖有普研公司浙石化鱼山项目部的印章，但无经手人员签名。 2017年12月1日，佑顺公司、普研公司还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购货单位为普研公司，销货单位为佑顺公司；佑顺公司按普研公司工程进度向普研公司销售各种型号、规格钢材，销货时间自2017年12月1日起；普研公司在每月5日前将前期钢材货款付清，逾期支付的，每月按逾期支付货款总额的1.2%支付利息。 佑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案涉《购销合同》所涉钢材买卖事宜系案外人蔡绍云代表普研公司与其进行洽谈；2017年7月5日，佑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豪运送案涉钢材至鱼山岛，当时蔡绍云不在，经与蔡绍云联系后，蔡绍云让另一人在案涉《送货单》上加盖了普研公司浙石化鱼山项目部的印章。 普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在鱼山岛承接了一个4000万吨/年炼化一体化项目一期冲（钻）孔灌注桩工程，后该工程其承包给了蔡绍云，蔡绍云与吴建松又将工程交由吴柏松实际负责；案涉钢材买卖事宜系蔡绍云与佑顺公司进行洽谈；2017年6月24日，其将其刻制的浙石化鱼山项目部印章交给吴柏松保管和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佑顺公司、普研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佑顺公司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在《送货单》上加盖普研公司浙石化鱼山项目部印章的人员是否系受普研公司委托接收案涉货物，但《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与《送货单》载明的交货地点一致，均为鱼山岛，货款结算金额也未超过《购销合同》约定的金额，且《送货单》最终加盖了普研公司浙石化鱼山项目部的印章，而根据普研公司陈述，其在鱼山岛上确有承接工程，故佑顺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接洽货物交付事宜并在送货单上加盖普研公司浙石化鱼山项目部印章的人员，系依据普研公司授权代表普研公司接收案涉货物。该人员接收货物并结算确认货款的行为对普研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普研公司应当对《送货单》结算确认的300万元货款承担支付责任。 普研公司自2017年7月5日接收案涉钢材后，未按《购销合同》约定的30天期限支付货款，其应当支付欠付货款自2017年8月5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佑顺公司、普研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仅约定了付款期限，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其计算方法，佑顺公司要求依据双方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逾期付款利率的约定，向普研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合佑顺公司因普研公司逾期付款所遭受的损失情况以及普研公司的过错程度、履约主动性，一审法院酌定普研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30%的利率向佑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2017年8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后的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30%后的利率计付。 关于普研公司提出的要求追加蔡绍云、吴建松、吴柏松为第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三人与案件无直接利害关系，对普研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普研公司应当支付佑顺公司货款300万元，并应支付该款自2017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后的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该款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30%后的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普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佑顺公司货款3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后的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该款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30%后的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普研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真实存在该300万元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本院综合在案证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分析评判如下： 普研公司上诉主张案涉钢材《送货单》无其经手人员签名，与之前佑顺公司每次向其运送钢材都会由其经手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名并盖章的交易习惯不符，在不能完全认定此盖章真实性的情况下，不应认定案涉钢材真实交付。本院经比对双方当事人一审中提供的四张钢材《送货单》，案涉《送货单》上盖具普研公司浙石化鱼山项目部印章，载明日期为2017年10月26日的《送货单》上仅有史永恒签名，载明日期为2018年2月4日、2018年4月7日的两张《送货单》同时有史永恒签名和普研公司浙石化鱼山项目部印章。上述交付细节表明普研公司接收货物时并未明确有须同时经手人员签名、盖具印章的交易习惯，何况案涉钢材交付发生在2017年7月5日，明显早于其他批次钢材交付时间。因此，普研公司主张案涉钢材《送货单》无其经手人员签名有违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明显不能成立。再者，普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其在鱼山岛的工程与中国地质工程公司的工程同时进行，其将工程内部承包给蔡绍云是与总承包协议签订同时开始的，内部承包协议是后签订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综合在案证据并结合该陈述，普研公司在鱼山岛承接的4000万吨/年炼化一体化项目一期冲（钻）孔灌注桩工程于2017年7月份即开始进场施工，该冲（钻）孔灌注桩工程按照常识钢材、混凝土等是施工必备主要材料，而佑顺公司下一批次钢材到位是在2017年10月26日，普研公司对其在2017年7月至10月份施工期间使用了多少吨钢材、是否有其他供货商提供钢材及整个工程共使用了多少吨钢材等并没有向法庭作出合理说明，亦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普研公司仅以案涉《送货单》上没有其经手人员签名而认为案涉钢材未真实交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普研公司亦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蔡绍云、吴建松、吴柏松为第三人，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即草率判决对其不公。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蔡绍云系普研公司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吴建松是对蔡绍云承包工程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吴柏松则系现场实际施工负责人。虽案涉钢材买卖事宜是由蔡绍云代表普研公司与佑顺公司工作人员洽谈并签署合同，但上述三人与普研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该三人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经审查不予准许普研公司提出要求追加蔡绍云、吴建松、吴柏松为第三人的申请，并无不当。本院对普研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中，普研公司因对案涉《购销合同》上盖具的普研公司合同专用章无异议，故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佑顺公司提交的案涉《送货单》中载明的交货地点与《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一致，均为鱼山岛，货款最终结算金额也未超过《购销合同》约定的金额，且案涉《送货单》上盖具普研公司浙石化鱼山项目部的印章，故佑顺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接洽货物交付事宜并在送货单上盖具普研公司浙石化鱼山项目部印章的人员，系依据普研公司授权代表普研公司接收案涉货物。因此，佑顺公司已经对案涉货物真实交付完成了举证责任。尽管二审中佑顺公司未能提供案涉货物相关运输物流信息等证据，但对此向法庭作了合理说明。在普研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足以推翻《购销合同》、案涉《送货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普研公司应当对案涉《送货单》结算确认的300万元货款承担支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普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盛文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龚 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