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华，女，198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聊城市冠县，现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乐，天津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立阳，男，195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桂姐，女，195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201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8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系刘某之母。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忠，茌平华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帅荣，男，198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系刘立阳、袁桂姐之子。 上诉人王春华因与被上诉人刘立阳、袁桂姐、刘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4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华上诉请求：撤销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鲁1502民初1403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上诉费、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遗漏重要的事实。逝者刘军荣生前系上诉人的雇主，员工王春华在刘军荣喝多的情况下将刘军荣安全送到其住处，然而刘军荣并没有选择安分在家休息，而是不断的通过微信视频要求上诉人接其去上诉人住处，上诉人作为刘军荣的员工，只能按照老板要求将他带回家。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公安机关没有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且现有的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故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楼道摔伤系刘军荣致死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在现有的认知条件下无法料知刘军荣的伤情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后果，且上诉人对刘军荣绊倒后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并在早晨联系物业进行救治，作为一个没有法定救助义务的普通人而言已经尽力了，再让其承担赔偿责任，于理无据于法无依。三、原审法院对于各项损失计算有严重错误。1.刘军荣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护理费在医院没有出具需要两人护理的说明，只能采纳一人护理。2.现在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刘立阳、袁桂姐缺乏劳动能力或无收入来源，需要他人扶养，故其主张二人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基础。3.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019年山东省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6731元，原审法院支持了每年31185.5元，超过了国家规定。四、即使要承担责任，其责任比例也明显偏高。另当庭补充：跟刘军荣一起喝酒的人已经赔偿了45万元，应将这一部分去除。 刘立阳、袁桂姐、刘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原判决。一、在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答辩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包括上诉人王春华与刘军荣的微信聊天内容，均能证明他们二人早已建立了恋爱关系，事发前上诉人去接刘军荣并不是偶然现象，完全符合二人早已同居的事实。二、作为唯一的知情人，上诉人王春华早就应该预测到刘军荣突然摔倒后的严重性，况且在刘军荣伤后导致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把他一个人丢弃在楼道平台上，更严重的表现是别人多次给刘军荣打电话，王春华拿着刘军荣的手机不管不问更不接电话，导致刘军荣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上诉人王春华对刘军荣的死亡应该承担70%或全部的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判决各项损失没有错误，重症患者应当由二人或二人以上人员护理；被扶养人刘立阳、袁桂姐年龄均已经超过60周岁，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于法有据，均可得到支持。四、上诉人收入少，系单亲母亲且已丧偶的理由，不能免除对答辩人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原判决。 刘立阳、袁桂姐、刘某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1045436.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有：1.茌平区洪屯镇前辛杨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信一份，证明受害人有三位第一顺序继承人，分别是受害者父亲刘立阳、母亲袁桂姐、女儿刘某（无其他继承人）。2.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局香江派出所2020年5月27日对王春华、李庆伟、赵玉涛三人的询问笔录三份，证明刘军荣是王春华架着上的电梯，下楼梯时摔伤的，摔伤后王春华并未及时尽救助义务。3.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局香江派出所询问笔录一宗，证明2020年7月28日19点33分对在一起喝酒的孔凡勋、张长伟、房平报、郎以旺、于学磊、房平真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受害人刘军荣在喝酒后，没有醉酒的症状，一切正常。只有在被告王春华将其接走后，受害人发生了不良状态，显示出醉酒和意识不清楚状态。通过王春华的陈述和认可，可以确定是因王春华把受害人带到楼梯间，发生跌倒后（该跌倒受伤原因不排除二人发生争执后，王春华推搡后所致），造成脑部严重受伤，在王春华明知受害人严重受伤后，将受害人弃之楼梯间不管不顾，不尽救助和报警义务，错过了最佳救助时机，导致受害人的伤情加重，经四十多天抢救治疗无效后死亡。4.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用药明细各一份，证明刘军荣住院40天及伤情。5.聊城市人民医院花费清单14张，共计196815.22元。6.茌平区洪屯派出所户口注销证明一份，证明刘军荣于2020年7月6日死亡，户口已注销。7.护理人身份证复印件及茌平区洪屯乡前辛村民委员会证明信各一份，证明刘军荣在住院期间由妹妹刘杰和弟弟刘帅荣二人护理。8.刘军荣和王春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宗，证明二人已建立恋爱关系。9.监控录像碟片一份，证明王春华骑着电动三轮在刘军荣居住的小区门口接着刘军荣去王春华居住的楼上。10.茌平区婚姻登记处证据一份，证明刘军荣已经离婚。11.交通费票据一宗，共计1000元。 赔偿明细：一、丧葬费45907.5元；二、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三、医疗费196815.22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五、护理费9277.6元；六、误工费5822元；七、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236.3元；八、被扶养人生活费356413.31元；九、交通费1000元，共计1493051.93元，按照70%的责任比例主张1045436.35元。 被告对上述证据的意见：对证据一不清楚，请法院依法核实，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对其受伤的情况是不知情的，王春华的询问笔录，在第二页中有记载，二人为老板与员工的关系，第三页有写是刘军荣要求被告去接他，被告怕出事去接他，当时刘军荣差点摔了下去，然后问被告到家了吗，说自己喝酒喝得头疼，然后被告给刘军荣倒了水，刘军荣提出去被告家，被告没有让刘军荣进家，给他拿了被子，刘军荣在8楼楼道睡着了，根据被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对刘军荣受伤的情况是不知情的，以为只是喝多了，而且从原告的起诉状中，凌晨3点半，还给了刘军荣的两个朋友发了微信，说明被告的确不知道刘军荣受伤，只是以为刘军荣喝多了。其他二人的笔录因不了解，不做评价，证据三同证据一，对具体情况应由法院审理认定，不应原告作出评价，证据四、五等不清楚，以票据记载为准，对证据六无异议，对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二人护理是需要医院出具证明，而且刘军荣一直在抢救，不需要二人护理，只是兄妹之间关系好，在医院照看，对证据八不认可，因为微信头像和名字不是被告王春华的，不能证明是王春华的微信，对证据九无异议，对证据十不清楚不发表意见，证据十一数额不足，请法院酌定。 原告的补充意见：被告说对证据二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认为刘军荣受伤严重，王春华心知肚明，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第四页也明显记载了刘军荣头碰到楼梯，然后向下滚，说明了刘军荣受伤后，王春华在躲避，没有尽到安全救助义务，刘军荣的死与王春华没有及时报警和救助有直接原因，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对于证据三，王春华与刘军荣已经建立了恋爱关系，在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他们同居不是一次，所以在刘军荣受伤后，王春华完全具有安全救助义务，对于证据七在刘军荣受伤后，因病情严重，在病例中明确记载需要特级护理，所以二人护理合情合理，我方认为刘军荣的死亡与被告王春华有直接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纵观本案，刘军荣在饮酒后，打电话要求被告接其离开经营场所时，被告积极履行了帮助义务，且应其要求由被告先后送到刘军荣住处及被告住处。从现有证据来看，在被告住处外楼道摔伤是刘军荣致死的主要原因，被告在进行了简单处置后，未能预料到刘军荣伤情后续发展的严重性，且在一段时间内未能尽早履行先救助义务，对于刘军荣伤情的加重具有一定的责任。根据责任及原因力比例大小，被告王春华承担原告各项损失40%的民事责任为宜。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应为42044.5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医疗费196815.22元、护理费9277.6元、误工费5822元、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236.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6413.31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酌定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元，原告的各项损失总计1462688.93元。由被告王春华承担585075.57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春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刘立阳、袁桂姐、刘某各项损失人民币585075.57元；二、驳回原告刘立阳、袁桂姐、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04元，由原告刘立阳、袁桂姐、刘某负担3129元，被告王春华负担39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及数额是否正确。根据上诉人在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局香江派出所的陈述及其他证人证言，可以认定上诉人在明知刘军荣从楼梯上滚落且脑部受到撞击的情况下，仍将其单独放置于楼道内过夜，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其行为与刘军荣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护理费，虽然死者刘军荣住院期间护理等级为特级护理，但未明确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故应按照一人护理计算护理费，为4683.8元。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刘立阳、袁桂姐在刘军荣死亡时均已经超过60周岁，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于法有据。但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刘军荣的被扶养人有三人，一审判决对三人重叠的被扶养年份的赔偿总额超出了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应予纠正。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6731元×10年+26731元÷3人×1年+26731元÷3人×4年=311861.67元。 上诉人在二审调查时提出的补充上诉理由，因在上诉时并未提出，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评价。 综上，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为：丧葬费42044.5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医疗费196815.22元、护理费4683.8元、误工费5822元、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236.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1861.67元，交通费酌定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元，总计1413543.49元，上诉人王春华应赔偿567917.4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403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春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立阳、袁桂姐、刘某各项损失人民币567917.4元。 三、驳回原告刘立阳、袁桂姐、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费7104元，由刘立阳、袁桂姐、刘某负担2364元，王春华负担4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1元，由刘立阳、袁桂姐、刘某负担171元，王春华负担9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巧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