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沙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白沙湾街道塘湾街22号。 法定代表人：江化容，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道富，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溪区，系沙坪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英,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刚，四川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槐树街79号6层。 法定代表人：蒲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喜，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沙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沙坪街道）与被上诉人陈龙、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坪街道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沙坪街道不承担支付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龙、长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陈龙与长城公司之间是挂靠还是违法转包的法律关系认定不清，以致对认定实际施工人的支撑依据的相关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对本案沙坪街道作为发包人应付工程款的范围、支付条件及已付工程款的相关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对南溪区××路基工程进行的审计未查清。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沙坪街道（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按长城公司的委托支付请求已支付工程款630余万元，沙坪街道上述支付款项已超出完工工程应付工程价款的金额和事实，错误将欠付工程款金额认定为4075061元。因一审判决混淆了完工工程经审计与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概念，错误认定欠付工程款已达到支付条件。3.一审判决对青苗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金额、承担主体、支付情况的相关事实认定不清。4.一审判决对应付款的资金利息，起算时间，及部分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等相关事实认定不清。 陈龙辩称，1.陈龙是否系案涉工程1.3路段实际施工人：根据行业惯例，挂靠有资质的公司普遍存在。一审中提问长城公司，其明确1.3公里路段是陈龙自己出资、组织人员、自负盈亏施工。从一审查明情况和长城公司的自认可以看出陈龙是该路段实际施工人。陈龙与长城公司的内部合同也可以看出挂靠关系，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但事实是陈龙代表长城公司与原石鼓乡政府签订了合同。南溪区法院1032号判决和宜宾中院2598号判决可以充分论证陈龙系该工程违法转包人，且是1.3公里路段实际施工人；2.沙坪街道是否是支付主体及支付范围。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沙坪街道作为滨河西路工程发包方在欠付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责任。本案中发包人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且查明了欠付范围，一审中也对相关证据进行了对照。根据南溪区审计局出具的审计决定书，审计金额为531余万元，沙坪街道应在决定书收到后的90日内执行完毕并书面报告执行情况，但在二审庭审中沙坪街道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工程已经支付完毕。沙坪街道欠付工程款事实清楚，欠付范围为407万元；3.青苗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支付主体、应支付金额。长城公司与原石鼓乡政府签订合同后陈龙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后因突发洪水造成了损害。因洪水灾害，且为了提高防洪能力，原石鼓乡政府改变了原有的方案，导致了额外产生的青苗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陈龙代长城公司与原石鼓乡政府签订的补充协议，实际操作中长城公司与石鼓乡政府均未按照协议执行，是陈龙组织人员发放补偿。沙坪街道提出其不应当是青苗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支付主体，但根据补充协议的内容，陈龙已经履行青苗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垫资义务，获偿人员也能证明发放情况，且沙坪街道未提出证据证明陈龙未付青苗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或者有政府垫资的情况。综上，陈龙作为实际施工人，长城公司和沙坪街道应当对陈龙履行支付义务。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驳回沙坪街道的各项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长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 陈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沙坪街道、长城公司支付陈龙工程款4005061元；2.判令沙坪街道、长城公司支付陈龙2013年11月10日至2020年8月24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1618438.40元；3.判令沙坪街道支付陈龙垫付的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780328元；4.判令沙坪街道支付陈龙垫付的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2013年11月10日至2020年8月24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258457.80元；5.判令沙坪街道、长城公司支付两次评估费用230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沙坪街道、长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初，原宜宾市南溪区石鼓乡人民政府决定采取BT模式启动石鼓乡滨河西路建设，由投资方全额垫资修建，提高建设标准（路面宽16m，主路宽10m），青苗及地上构建附着物补偿由政府出资解决，但由建设方垫资，计入道路建设成本中支付。 2012年4月5日，长城公司出具介绍信给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委托陈龙联系休闲谷工程事宜。2012年5月6日，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通知长城公司中标，中标价3587万元，要求长城公司两天内签订施工合同，7天内进场。 2012年5月8日，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作为发包人，长城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将川南休闲谷滨河西路涪溪口-石鼓大桥道路建设交由长城公司自筹资金承建，工程价暂定35873588元，以实际结算为准，工程总价款下浮1%。计划于2012年5月27日开工，2013年12月31日竣工。发包人应按约定的时间和要求完成以下工程：包括施工场地具备施工条件，施工所需水、电、电讯线路接至施工场地……。工程款由石鼓乡政府自筹资金支付，工程完工后两年内付清工程全款，资金占用率按年利率15.3%进行结算。工程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竣工结算资料二份，发包人收到后一个月内审定完工程总价。陈龙作为长城公司委托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同日，长城公司与陈龙签订《内部经营承包责任合同》，合同载明陈龙系长城公司合同工，由陈龙承包南溪区休闲谷滨河西路工程，自负盈亏，陈龙按标准向长城公司交纳内部管理费。 2012年5月27日，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通知长城公司工程开工建设。庭审中，长城公司认可陈龙实际组织进行了施工。2012年7月23日，长江发洪水淹没了路基，造成沉降塌陷，为提高防洪能力，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决定提高路基标高2.5米。因调高路基，产生了新的青苗、地上附着物等补偿费用。 2013年6月28日，南溪区人民政府决定调整工程建设业主为南溪区财源公司，同时将路宽从16m调整为10m，已实施工程量由南溪区交通局牵头核定。2013年7月20日，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向长城公司发出停工通知，要求长城公司立即停工听候通知。自此工程停工。 2013年8月10日，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向长城公司发出停工办理结算通知，要求长城公司7日内带齐资料到石鼓乡财政所进行结算。2013年11月10日，陈龙代表长城公司向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提供结算资料，要求对已完工路段进行结算，报送结算总价750万元。 2014年3月，南溪区发改局下达财源公司工程投资计划1795万元。其后，南溪区人民政府明确由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重当业主，恢复工程建设。2014年5月15日，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再次通知长城公司工程中标，中标总价1795万元，要求于2014年5月30日前签订合同。2014年5月28日，长城公司再次出具介绍信给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委托陈龙处理投标及签订合同事宜。 2014年5月30日，陈龙代表长城公司与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将川南休闲谷滨河西路涪溪口-石鼓大桥道路建设交由长城公司自筹资金承建，工程价约1795万元，以实际结算为准，计划2015年2月8日竣工。承包人递交竣工结算资料后28天内，发包人与承包人按合同条款约定进行竣工结算。工程完工经发包人确认后，从承包人递交竣工资料之日起，发包人三年内付清所有工程款，资金占用率按年利率12%计算。未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进行分包，分包工程价款由承包人与分包单位结算，发包人未经承包人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分包单位支付各种工程款项。 2014年6月23日，陈龙与刘光伟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川南休闲谷滨河西路涪溪口-石鼓大桥道路工程1795万元项目，由刘光伟全额投资修建竣工验收后由陈龙回购，刘光伟负责本项目除青苗赔偿费外的一切费用。陈龙本项目前期路基施工部分造价750万元所有资料交刘光伟，由刘光伟纳入工程结算中，业主结算后一次性将此款支付陈龙。其后，工程开始复工。 2014年7月3日，陈龙代表长城公司（乙方）与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滨河西路建设占用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由乙方按实垫支，甲方负责全面协调工作。资金支付方式：甲方按实际统计数据通知乙方将所需赔偿资金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由甲方统一支付，资金利息以银行实际到账之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 2014年11月6日，长城公司向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发出解除陈龙代理权工作函，同时要求解除陈龙此前签订的合同以及补充协议，改由公司员工范明棋代表长城公司重新签订协议。 2015年5月28日，南溪区人民政府开会研究滨河西路建设问题，决定2013年9月以前已实施工程量由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督促长城公司完善资料送审。2014年5月以后工程由石鼓乡政府与长城公司继续以BT模式修建。 2016年10月24日，长城公司向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提出对已完工路段进行审计，并重新签订新的建设合同。2016年10月28日，范明棋代表长城公司与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签订新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里程共3.75km，合同金额1795万元，因各种原因，工程实际完成入口段约1.3km基础和路面黑化，等待后期验收、审计。余下约2.45km停止建设，已完成的约1.3km路段申请相关单位进行工程验收，工程量和费用以审计决算为准；将原有BT工程调整为一般性投资建设工程，长城公司自愿放弃每年15.3%的资金利息回报，同意项目结算金额在决算评审价基础上再下浮10%。 2017年1月，宜宾市南溪区审计局根据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提供的2013年8月形成的竣工验收报告进行审计，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南审决[2017]5号《审计决定书》，审计已完工的约1.3km路基工程价为5338941元，并责令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于90日内与长城公司办理结算。审计该路基工程造价产生审计费30195.73元。 2017年4月15日，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向南溪区审计局发函，称已于同日与长城办理前期工程款的结算并按规定将其结转为后续工程投资。 2017年6月20日，长城公司向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提交交工申请验收报告。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收悉后，于2018年6月6日发函，要求长城公司对滨河西路项目路面开裂等质量问题进行限期整改。2018年10月30日，长城公司再次向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发出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解除对陈龙、范明琪的授权，新授权长城公司员工黎自萍来办理川南休闲谷滨河西路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及结算审计事宜。 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陈龙、沙坪街道、长城公司共同对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提供的12张支付凭证及单据进行对账。支付凭证以及单据载明，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已支付总金额为6303024.91元，其中43660元系支付黄金村的脱贫主导产业高粱补助，9700元系重复支付给林元清款项，24000元用于支付码头风貌整治费用。根据沙坪街道提供的以上支付凭证，实际受长城公司委托支付金额为6225664.91元。支付凭证显示，该款项大部分用于支付德立农业开发公司经营项目中，部分用于支付2014年之后的工程款项中，用于支付2013年7月前已完工的约1.3km路基工程中的款项为1263880元，用于支付审计该路基工程款的审计费为30195.73元。该支付凭证中未显示有用于支付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款项。陈龙经核实后自认从2017年12月7日起，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陆续支付陈龙或受陈龙委托支付工程款共计1263880元。其中包括：明建伟、潘安定、向乾贵、谭国彬、杨云华等人领取的款项和陈龙自己所领取款项。以上人员领取款项的结算单均体现是2013年7月前参与的工程建设。 2020年7月30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长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川长江资评[2020]45号评估报告确认已完工的约1.3km路基工程产生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为780328元。此次评估产生评估费15000元，系陈龙垫付。 另查明，2019年8月24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同意宜宾市调整部分乡镇行政区划的批复，撤销南溪区石鼓乡，将其所属行政区域划归翠屏区沙坪街道管辖。滨河西路项目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但该道路工程并未封闭，已使用几年。 上述事实，有陈龙身份证复印件、长城公司企业信息、沙坪街道机构代码证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川南休闲谷滨河西路项目修建工程内部承包协议》、长城公司告知函、工作联系函、《川南休闲谷滨河西路项目补充协议》、南审决[2017]5号《审计决定书》、《委托支付工程款明细表》、《石鼓乡滨河西路建设委托支付款项统计表》、城建档案、12张支付凭证及对应单据、《关于南溪区石鼓乡滨河西路前期结算审计未计价部分的复核说明》、2014年7月3日《补充协议》、《四川省人民政府同意宜宾市调整部分乡镇行政区划的批复》、工程开工申请单、开工通知书、进场人员报验单、中标通知书、现场隐蔽收方记录表、会议纪要、石鼓乡政府对南溪区审计局的回复函、（2019）川15民终2598号民事判决书、长城公司介绍信、川长江资评[2020]45号评估报告、陈龙与刘光伟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石鼓乡政府专题报告、《工程变更申请表》、领条、滨河西路修建山林竹木清点赔偿表、鉴定费票据、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龙是否本案已完工约1.3km路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本案已完工约1.3km路基工程的支付主体如何认定。三、陈龙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能否得到支持。四、陈龙主张的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支付主体如何认定。 一、关于陈龙是否本案已完工约1.3km路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问题。首先，沙坪街道辩称只与长城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涉工程由长城公司组织施工。但庭审中长城公司陈述该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案涉工程修建，是陈龙借用长城公司名义中标，陈龙按照与长城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自行组织资金、人员、技术、设备进行施工，对所承包工程自负盈亏，陈龙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次，从审计材料可看出本案讼争的约1.3km路基工程完成时间是2013年7月之前。石鼓政府提供的支付凭证及单据可看出，陈龙自认的款项单据均显示发生在2013年7月前的工程中。再次，从陈龙与刘光伟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发包人本项目前期路基施工部分造价750万元所有资料交承包人，由承包人纳入工程结算中，业主结算后一次性将此款支付发包人。可推断刘光伟及其后续人员负责的是2014年之后的工程。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已完工的约1.3km路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陈龙。 二、关于本案已完工约1.3km路基工程的支付主体如何认定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关于2012年5月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作为发包人与长城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问题，长城公司虽辩称系无效合同，但长城公司系具备施工资质的企业，其在与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签订施工合同前向发包人出具了公司盖章的介绍信和委托手续，发包人在当时有理由相信陈龙可以代表长城公司，且目前各方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实发包人在当时知晓陈龙系借用资质所为，结合沙坪街道辩论意见，一审法院对2012年5月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与长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予以认定。长城公司承包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发包的滨河西路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陈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司法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规定，长城公司与陈龙之间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属无效合同。双方之间的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依照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陈龙借用长城公司名义中标后，按照与长城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自行组织资金、人员、技术、设备进行了施工。目前陈龙已完工工程经审计，工程金额为5338941元，该公路交付后并未进行封闭改造，目前有车辆正常通过，长城公司亦对审计金额及付款条件的成就无异议。长城公司虽辩称工程价款支付主体应为沙坪街道，但基于合同相对性，长城公司作为违法转包人，应承担向承包人陈龙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长城公司未举证证明已支付给陈龙的工程款数额和陈龙应支付给长城公司的款项金额，但根据双方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陈龙完成的约1.3km路基工程审计费30195.73元应由陈龙承担。故根据工程审计金额减去陈龙自认已支付的1263880元和审计费30195.73元后，长城公司还应支付陈龙工程款4044865.27元。陈龙因自身核对错误，在庭审辩论终结前提出的诉讼请求中请求支付的欠付工程款为4005061元，一审法院依法按该金额确认本案中长城公司应支付的欠付工程款项。 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全部工程包括已完工的约1.3km路基工程和路面及后续工程。目前陈龙主张的约1.3km路基工程已经南溪区审计局审计总价款为5338941元，余下路面及后续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审计，而该路段并未封闭并已投入使用几年。长城公司于2017年6月向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提交交工申请验收报告后，双方因种种原因迟迟未能完成竣工审计，在实际施工人包括后续参与工程的各类主体均已完成作业退场多年的情况下，不利于解决后续遗留问题。因此，结合已完工约1.3km路基工程已完成审计的前提和案涉路段使用多年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将整个工程分为两个相对独立工程看待。已完工并经审计的约1.3km路基工程应作为一个独立工程核算相关费用。路面及后续工程应由沙坪街道、长城公司尽快完成验收结算。 目前沙坪街道（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虽举证证明已受长城公司委托支付出600多万元，但经核对由石鼓政府提交的支付凭证，已支付的大部分款项是受长城公司委托支付到德立公司所涉相关项目上，庭审中各方均认可德立公司自身的项目并不涉及本案工程。根据查明的事实，沙坪街道实际支付到本案已经审计的约1.3ｋｍ路基工程中的款项为126388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以下简称建工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陈龙作为实际施工人同时提起对发包人和违法转包人的起诉，并非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建工司法解释二规定，故在能查清原南溪区××乡××路基的金额和尚欠已经审计的完工工程的欠付金额前提下，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1.3ｋｍ路基工程款项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该欠付金额为4075061元（5338941元－1263880元）。因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已被撤销并划归翠屏区沙坪街道管辖，根据法律规定，法人合并后的权利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承担享有，故沙坪街道应对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的此项付款义务承担责任。 三、关于陈龙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根据建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陈龙在与长城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有“自负盈亏”的约定，2012年长城公司与石鼓政府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有工程完工后两年内付清工程款的约定，故陈龙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应按照其2012年代表长城公司与石鼓政府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执行。2013年8月10日，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向长城公司发出停工办理结算通知，2013年11月10日，陈龙代表长城公司向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提供结算资料，要求对已完工路段进行结算。结合查明的事实，2013年11月10日视为本案约1.3km路基工程的完工时间，故本案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以完工时间后两年内即2015年11月10日为起算日。2015年11月10日至起诉前已超过3年未满5年，对陈龙主张的从2013年11月10日起按欠付资金总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从2015年1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予以支持。计算方式如下： 2015年11月10日起至2017年12月8日止，以533894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为526653.6元；2017年12月8日起至2017年12月15日止，以497057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为5174.8元；2017年12月16日起至2018年2月13日止，以493557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9%计算为38538元；2018年2月14日起至2018年7月30日止，以447597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9%计算为97275.8元；2018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2月3日止，以4467946元为基数，年利率4.75%计算为109311.7元；2019年2月4日起至2019年9月20日止，以407506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为121442.4元；2019年9月21日起至2020年8月24日止，以407506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LPR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为179564.9元。以上共计1077961.2元。 四、关于陈龙主张的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支付主体如何认定问题。本案虽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根据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会议纪要内容：青苗及地上构建附着物补偿由政府出资解决，但由建设方垫资，计入道路建设成本中支付。沙坪街道只辩称青苗等补偿费已计入审计金额中，从未委托陈龙垫支青苗等补偿费，未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青苗等补偿费提出异议。根据会议纪要可看出青苗等补偿费应计入道路建设成本中解决，同时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青苗、地上附着物等费用一并处理。首先，根据一审法院从南溪区审计局调取的审计材料、会议纪要、部分农户的领条可看出，已完工的约1.3km路基工程因提高路基产生了新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且该笔补偿费已经支付到位。其次，一审法院从南溪区审计局调取的审计材料可看出审计金额中未包含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再次，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长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川长江资评[2020]45号评估报告确认已完工的约1.3km路基工程产生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为780328元。沙坪街道虽对评估结论有异议，但未提出足以推翻该评估报告的理由或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确认的金额予以确认。据此，可以确定在陈龙实际修建完工的约1.3km路基工程中产生了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780328元，该金额未包含在南溪区审计局审计金额中。 根据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专题报告，案涉工程由投资方全额垫资修建，青苗及地上构建附着物补偿由政府出资解决，但由建设方垫资，计入道路建设成本中支付。2012年5月，陈龙代表长城公司与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也有工程由长城公司自筹资金承建，发包人应按约定的时间和要求完成包括施工场地具备施工条件等内容。以上可推定，双方最初约定的青苗及地上构建附着物补偿支付主体为石鼓政府（发包人）。同时，2014年6月23日，陈龙与刘光伟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刘光伟负责本项目除青苗赔偿费外的一切费用。2014年7月3日，陈龙代表长城公司（乙方）与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甲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也有滨河西路建设占用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由乙方按实垫支，甲方负责全面协调工作的约定。经一审法院向石鼓乡时任村干部和农户核实，农户已实际领取到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该费用大多是聂闽、杜杰等人安排支付，聂闽、杜杰均证实支付补偿费的资金来源于陈龙。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长城公司和沙坪街道均未实际向农户支付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而路基工程已经完工并投用，农户也实际领取到了相关补偿款。因此，陈龙作为已完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实际支付青苗及地上构建附着物补偿费的可能性更大，一审法院对陈龙的主张予以采信，对沙坪街道、长城公司的辩论意见不予采信。沙坪街道作为工程业主，应对陈龙实际垫支的青苗及地上构建附着物补偿费承担支付责任。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11月10日应南溪区原石鼓乡政府指示由陈龙代表长城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故陈龙主张从提交竣工结算资料之日（2013年11月10日）起支付该部分补偿费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利息计算方式如下： 2013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9月20日止，以7803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9%计算为224073.9元；2019年9月21日起至2020年8月24日止，以78032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LPR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为34384.4元。以上共计258458.3元。根据陈龙庭审辩论终结前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认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为258457.8元。 陈龙主张的鉴定费23000元，系举证证明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金额所需。造成需要鉴定的原因在于陈龙自身，该举证责任应由陈龙承担，故对其主张的鉴定费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龙支付工程款4005061元，资金占用利息1077961.20元，共计5083022.20元;二、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沙坪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欠付已审计的路基工程价款4075061元的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工程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向陈龙承担支付责任;三、陈龙在收到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或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沙坪街道办事处实际支付的金额范围内分别扣减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权金额;四、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沙坪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龙支付青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780328元，资金占用利息258457.80元，共计1038785.80元;五、驳回陈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597元，由陈龙负担4939元，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4553元，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沙坪街道办事处负担9105元。 二审中，沙坪街道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青苗补偿汇总表一张及七张分表，拟证明：案涉1.3公里路段施工工程中，原石鼓乡政府负责对施工道路占地部分的农户青苗进行了补偿；补偿的3万余元是原石鼓乡政府负责发放的，其余的因工程变更需要补偿的60余万不客观、真实。本院经审查认为，沙坪街道提交的青苗补偿并不能证明该款系沙坪街道支付给农户，更不能证明需要补偿的60万不客观真实，故本院对沙坪街道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沙坪街道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二、沙坪街道是否应支付青苗、地下附着物补偿费及利息？ 针对沙坪街道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沙坪街道上诉主张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沙坪街道按长城公司的委托支付请求已支付工程款630余万元，已超出案涉工程应付工程款，沙坪街道不应承担支付责任。本院认为，沙坪街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本院（2019）川15民终2598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项目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该道路工程并未封闭，已使用几年。沙坪街道表示案涉工程既没有交付也没有使用，该陈述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一致。故而，案涉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结合已完工约1.3km路基工程已完成审计且工程款已明确的情形，陈龙可以请求支付工程款,沙坪街道关于案涉工程支付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对沙坪街道的支付款项进行了核对，陈龙亦认可收到案涉工程款1263880元。沙坪街道主张共支付了600多万元工程款，但已支付的大部分款项是受长城公司委托支付到德立公司所涉相关项目。德立公司本身的项目并没有涉及本案的修路工程，对此事实陈龙、长城公司、沙坪街道均不否认。沙坪街道在二审中另主张，本院（2019）川15民终259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原石鼓乡政府支付给毛鸿的120000元工程款应在本案中扣除。根据（2019）川15民终259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及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毛鸿施工的工程与陈龙施工的工程并非同一段工程，毛鸿获取的120000元工程款不能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据此，沙坪街道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的600多万元系针对案涉工程，沙坪街道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针对沙坪街道是否应支付青苗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及利息的问题。沙坪街道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关于青苗费、地上附着物的认定不客观，不应采信评估报告，沙坪街道对青苗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不应承担支付责任。本院认为，沙坪街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按四川长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记载，评估机构人员到南溪区审计局提取了《石鼓乡滨河西路项目》的档案资料，查询并复印了有关工程图纸资料、现场收方记录、工程变更费用计算表、收据、领款单据、山林竹木清点赔偿明细表等资料。评估机构系由一审法院委托，评估程序合法，评估人员具有相应资质，评估结论有相应依据。沙坪街道虽不认可上述评估结论，但其未提供充足证据否定该评估报告，沙坪街道关于一审判决不应采纳评估结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原南溪区石鼓乡政府的专题报告、建设合同补充协议均明确青苗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由建设方先行垫支，并计入道路建设成本中支付。审计金额中并未包括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沙坪街道及长城公司均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向农户发放了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沙坪街道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而，沙坪街道关于其不应承担青苗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及相应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沙坪街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97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沙坪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羽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宛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