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贤，男，汉族，1987年11月1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住址广东省大埔县××××××陶背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俊，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平，男，汉族，1984年1月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住址广东省蕉岭县×××××××赤。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芳，广东嘉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金莲，女，汉族，1982年12月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住址广东省大埔县××××××长坪小组。原审被告：梅州市金贤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422MA4W6JRXX6，住所地广东省大埔县湖寮镇翰林华府第****店。法定代表人：李金莲，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李志贤、张国平因与原审被告李金莲、梅州市金贤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2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志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张国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张国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依法认定李志贤已归还现金50万元的事实。根据李志贤当庭提交的2020年5月17日李志贤与张国平之间的通话录音可知，截止至2020年5月17日止，李志贤还剩欠款本金95万元，即已经归还了本金55万元。其中在2020年1月21日通过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至尤开新账户；2020年4月下旬，李志贤拿现金50万元到张国平所经营的店铺内归还给张国平。张国平在质证时，对该通话录音证据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应当依法认定并采纳通话录音中所记载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此只字不提。二、李志贤的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应当支付利息给张国平。在2020年5月17日通话录音中，李志贤与张国平已经达成新的口头协议，张国平同意李志贤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即可，未再要求偿还利息。因此李志贤的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无需再另行支付逾期利息给张国平。三、若二审法院最终仍认定李志贤应当支付利息，那么一审法院计算利息的方式明显不当。李志贤分别于2020年1月21日、2020年4月下旬、2020年6月2日、2020年6月12日、2020年7月3日偿还给张国平合计人民币150万元。因此涉案的借款本金是逐步减少的。而一审法院却简单认定为“2019年5月25日至2020年10月20日1500000元本金应付利息为325931.5元”，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国平的诉讼请求。针对李志贤的上诉，张国平辩称，应当驳回李志贤的上诉请求。双方通话录音不能佐证已偿还了55万元。李志贤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文字版第1页故意遗漏了“本金”“另外的150万元”，第2页倒数第5行故意增加了“本金”两个字，第2页第4至7行的意思是先还95万元，未说明是本金还是利息。在通话时张国平并不知道对方在录音，是在受到对方诱导下的沉默，没有作出明示的意思表示，不代表默认李志贤所说的内容。按照李志贤提供的录音内容的第2页倒数第3行“我们三个人坐一下，看剩余后续的利润要怎么支付给你们”可以证实李志贤应当支付利息。张国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判项，改判李志贤偿还欠款本金数为人民币973400元，李志贤从2020年10月27日起至还清欠款日止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给张国平；2.李志贤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31日修正）规定计算利息。二、150万元借款本金从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8月19日是14个月又23天，利息为150万元×14个月×2%=42万元，150万元19天的利息按照半个月计算是15000元，共计43.5万元；150万元借款本金从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0月20日是2个月，利息为150万元×1.28%×2个月=38400元。利息合计473400元。三、李志贤偿还的100万元中扣除应付的利息473400元后是526600元，此部分作为偿还的本金，本金1500000元-526600元=973400元。综上所述，因最高人民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了修正，二审法院应当适用此修正规定计算李志贤应当支付给张国平的利息。针对张国平的上诉，李志贤辩称，涉案的借款已经还清，张国平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张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13万元，并从2020年7月2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国平与被告李志贤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被告李志贤与李金莲已于2018年8月10日解除婚姻关系。被告李志贤因生意急需资金周转，提出向原告借款。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于2019年5月25日、2019年5月27日汇款给被告30万元、120万元，合计借款本金150万元。被告李志贤于2019年5月27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李志贤，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现向张国平，身份证441×××××××********，借款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00元整)，此款已于2019年5月25日下午以转账方式汇入李志贤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3××××××××********，并且已确认收到所借款，月息3分，时间6个月。还款时间为2019年11月24日止。借款人：李志贤，身份证：441××××××××××××112”。借款到期后，被告李志贤未能偿还，后经数次催要，被告李志贤只偿还了100万元。原告张国平起诉要求被告李志贤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李志贤对借款15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其已偿清本金150万元。原告张国平对被告辩称的其中一笔现金50万元不予认可，另100万元予以认可，但认为应当先抵算利息。庭审中，因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双方确认实际本金为150万元，有被告李志贤亲笔签名、捺印于2019年5月25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和银行转账“交易流水”为凭，被告李志贤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该借款是被告李志贤的个人名义签订，属个人行为，其与李金莲已于2018年8月10日解除婚姻关系，该借贷行为与李金莲、梅州市金贤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原告亦当庭表示认同，予以认可。被告李志贤辩称其欠原告张国平的借款本金已还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银行转账交易流水、通话录音（光盘）等证据予以证明，但其通过银行转账100万元的事实，双方对此没有异议，予以认可。被告李志贤现金支付给原告50万元及不用支付利息的抗辩，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因双方并未在转账还款时明确约定还款用于先抵算本金，且原告不予认可，故对于被告辩称的划款先抵算本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从原告张国平所举证据看，借条上约定了借款月息3分（即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按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10月份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即年息15.4%进行计算。根据上述利息计算方式及被告还款事实，按照还款先息后本的顺序，经核算，2019年5月25日至2020年10月20日1500000元本金应付利息为325931.5元[（1500000元×15.4%÷365天×515天）]，被告多付674068.5元（1000000元-325931.5元）应冲抵本金；被告差欠借款本金为825931.5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志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国平欠款本金825931.5元以及后续利息（以825931.5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5.4%从2020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国平负担2014元，由被告李志贤负担5471元，该被告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将应承担的诉讼费用一并支付给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李志贤在2020年1月21日向尤开新的账户支付50000元，张国平确认该款是支付本案争议借款的利息。2020年6月2日李志贤向张国平转账支付400000元，2020年6月12日转账支付300000元，2020年7月3日转账支付250000元并附言备注“截止今日所有借款已转回”。李志贤对其与张国平在2020年5月17日的通话进行了录音。通话中，李志贤讲到：“我确实没有做到位，对不住，我也确实遇到困难，到六月一号之前，现在已经是17号，还有12天到13天的时间，我的钱追回来，这个95万会先打回给你，总共本金150万本金打回给你之后，我们近日约个时间，约到你满舅，我们三个人坐一下，看剩余后续的利润要怎么支付给你们。你看行不行？”张国平讲到：“没问题，李总，我也不想拖那么久时间，我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去怎么纠结，你说了我也就不再将这件事情了。”二审庭审中，张国平、李志贤确认张国平没有免除李志贤的利息。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李志贤主张其通过现金方式偿还50万元款项的依据是否充分；2.先息后本还是先本后息；3.计息标准及本息认定。关于李志贤主张其通过现金方式偿还50万元款项的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志贤主张其在2020年4月下旬向张国平偿还50万元现金，李志贤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的通话录音，张国平对此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从李志贤与张国平的交易方式可知，双方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相应款项，李志贤主张曾以现金方式偿还张国平50万元，其行为与以往交易方式不同。且对于大额款项李志贤没有要求张国平出具收款凭证，也没有证据证明交付50万元现金的过程，与常理不符。其次，双方通话记录中李志贤对于95万元属剩余本金，还是剩余本金中一部分的表述不明确，不足以直接证明当时张国平认可双方只有95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也无法推定出除已经偿还的5万元外，李志贤还偿还了50万元。第三，李志贤在2020年7月3日向张国平转账支付25万元时，附言备注“截止今日所有借款已转回”，因该附言为李志贤单方备注，并无张国平的确认，故单凭该附言备注不能认定包括50万元在内的所有借款已经还清。据此，李志贤主张其通过现金方式偿还5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先息后本还是先本后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李志贤出具的《借条》中约定了利息，利息按月计算。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张国平并未免除李志贤的利息。李志贤虽在其与张国平的通话中说到六月一号之前，“这个95万会先打会给你，总共本金150万本金打回给你之后”双方约时间“看剩余后续的利润怎么支付给你们”，但李志贤并没有按其在通话中承诺的期限内付款给张国平。根据双方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在李志贤未按期支付95万元的前提下，双方仍达成先本后息的约定。因此，根据李志贤提供的通话录音及其此后的付款情况，不能认定本案债务的抵充顺序为先本后息。故李志贤的还款均应抵对利息后再抵偿借款本金。关于计息标准及本息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第二、三款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本案一审受理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后，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张国平一审主张合同成立到2020年7月25日的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自2020年7月26日到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息。首先，借贷合同成立时即2019年5月27日（张国平二审主张自该日起计算利息）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计算标准问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适用合同成立当时的司法解释规定。李志贤出具的争议《借条》虽约定月息3分，但张国平上诉主张按月息2分计算，符合当时的司法解释规定，可以按月息2分计算。但其中2020年7月26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因张国平在起诉时请求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息，该计息标准低于月息2分，故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7月25日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2020年7月26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其次，2020年8月20日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因此，2020年8月20日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因最高人民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了第二次修正，故二审对一审的利息计算标准进行纠正。一审未将李志贤的还款先抵对利息后抵偿本金不当，二审亦予以纠正。结合李志贤的付款情况及还款先抵扣利息后偿还本金的原则，争议借款至2020年7月25日的本息计算如下表：单位：元日期还款金额应付利息实付利息剩余未付利息抵偿本金剩余本金2019.6.27030000030000015000002019.7.27030000060000015000002019.8.27030000090000015000002019.9.270300000120000015000002019.10.270300000150000015000002019.11.270300000180000015000002019.12.270300000210000015000002020.1.2750000（2020.1.21付款）3000050000160000015000002020.2.270300000190000015000002020.3.270300000220000015000002020.4.270300000250000015000002020.5.270300000280000015000002020.6.24000005000285000011500013850002020.6.1230000092339233029076710942332020.7.3250000153191531902346818595522020.7.250131800131800859552从上表计算可知，李志贤尚欠张国平借款本金为859552元，至2020年7月25日止剩余未付利息为13180元。自2020年7月2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进行计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利息标准及还款先抵对利息后抵偿本金的认定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2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二、李志贤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国平借款本金859552元及至2020年7月25日止剩余未付利息13180元。2020年7月2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实欠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进行计算。三、驳回张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485元，由张国平负担1791.42元，李志贤负担5693.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张国平负担3582.84元，李志贤负担11387.16元。张国平、李志贤均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张国平可向本院申请退回11387.16元，李志贤可向本院申请退回3582.84元。李志贤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693.58元，应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孟棋审判员  黄莉芬审判员  罗锡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