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9民终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负责人：黄建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彬，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桃江支公司，住所地桃江县。负责人：文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叶**，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元春，男，194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业芳，女，198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业辉，女，198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学明，湖南桃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定全，男，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辉，男，197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益阳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桃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元春、马业芳、马业辉（以下简称马元春等三人）、吴定全、吴春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人保益阳公司、华安保险公司不服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形式进行了审理。人保益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彬、华安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叶**，马元春等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学明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益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对华安保险公司上诉的答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核减赔偿款80000元，并由马元春等三人、吴定全、吴春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书证审查意见书》认定死者周卫群突发呼吸困难引起死亡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错误，该审查意见书所依据的书证材料存疑，且鉴定机构未进行尸检，仅是凭借医学文献资料作出的猜测性意见，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证据证明力；2、周卫群于2020年4月28日发病死亡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周卫群的死亡是因自身疾病及不良习惯造成，与交通事故无关；3、一审判决依据的法律条款和指导性案例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及对人保益阳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核减170099.69元，并由马元春等三人、吴定全、吴春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与人保益阳公司一致。马元春等三人答辩意见：案涉交通事故与周卫群的死亡存在诱发和促进作用。人保益阳公司、华安保险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反驳司法鉴定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吴定全、吴春辉未到庭进行答辩。马元春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定全、吴春辉赔偿马元春等三人各项损失438453元，由人保益阳公司、华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湘HLM1**轻型厢式货车所有人系吴春辉，车辆实际使用人系吴定全。2020年3月19日7时27分，吴定全驾驶湘HLM1**轻型厢式货车由桃江县桃花江镇驶往高桥镇，途经金柳村路段时，遇周卫群驾驶三轮电动车搭乘马元春在前方同向行驶，因吴定全驾驶车辆超车时注意安全不够，导致两车相撞，周卫群、马元春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4月8日，桃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桃公交认字【20200400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定全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周卫群受伤后于当日被送至桃江县人民医院治疗。2020年4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头面部皮肤裂伤、头皮血肿、左手食指裂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左食指第二指节撕脱骨折。2020年4月28日因突发呼吸困难再次入院，治疗5天后于2020年5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心脏骤停、心脏复苏术后、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期、II期呼吸衰竭、高乳酸血症、高血压2级、很高危组、左侧眶部软组织挫伤及血肿40天、脂肪肝、缺血缺氧性脑病、继发性癫痫、上消化道出血、急性冠脉综合症，出院医嘱为：放弃治疗出院。2020年5月5日，周卫群在家中死亡。2020年5月25日，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受桃江县芙蓉法律服务所委托，就周卫群的死亡同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出具《书证审查意见书》。结论为：周卫群原患有支气管哮喘和高血压病史多年，在2020年3月19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所致的损伤为非致命性损伤，因诱发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和呼吸骤停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外伤与死亡存在诱发和促进的轻微作用因果关系。吴定全驾驶的湘HLM1**轻型厢式货车在人保益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200000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事故发生前，周卫群工作于宏源环境管理有限公司桃江分公司。马元春系周卫群丈夫、马业辉、马业芳系周卫群女儿。2020年8月5日，人保益阳公司就周卫群的死亡原因以及同本次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但于2020年9月7日提出终止鉴定申请。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伤者马元春（见2020湘09**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书）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为：1．医疗费7675.5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3．营养费500元；4．护理费4575元；5．交通费100元；共计14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有：一、马元春等三人的损失应由谁承担。人保益阳公司、华安保险公司认为受害人周卫群的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只存在轻微作用因果关系，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认为，虽然涉案交通事故对受害人最终的死亡结果起到的只是诱发和促进作用，但交通事故同受害人周卫群的死亡确实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对超出机动车“交强险”范围的损失，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周卫群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其身患的支气管哮喘和高血压疾病系自身体质方面存在特殊性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过错，同时受害人不存在利用该特殊体质追究不良结局的故意。故周卫群对涉案交通事故没有过错，机动车驾驶方应依法对马元春等三人超出机动车交强险范围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且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第24号指导性案例《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在案由、事故责任认定和其他案情上具有相似性，予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人保益阳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中，吴定全负全部责任，故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即人保益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承保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即华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代其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吴定全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吴春辉虽系涉案交通事故的车辆所有人，但车辆实际使用人是吴定全，因吴春辉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对马元春等2人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马元春等三人损失的适用标准以及数额。（1）医疗费：保险公司认为应扣减20%的非医保用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保险公司认为马元春等三人未能提供医疗费发票原件，不能排除其已就医疗费获得报销，且其中一张发票复印件已加盖“已报销”印章，故对该部分医疗费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费发票虽系复印件，但加盖了医院公章，且马元春等三人提供了住院费用结算清单予以佐证，故确认医疗费发票复印件的真实性。医保报销和机动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受害人不因取得医保待遇而丧失对侵权人主张损害赔偿的权利；保险人也不能因受害人取得医保待遇而减轻自身的保险责任。本案中，虽部分医药费用已报销，但保险公司主张从承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人的赔偿款中直接核减受害人已经取得的医保待遇，没有法律依据，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马元春等三人提供的医疗票票据，认定医疗费共计33701.3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病历资料证明的住院天数以及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确定为1600元（32天×50元/天）。（3）营养费：根据病历资料证明的住院天数以及受害人的受伤情况，确定为960元（32天×30元/天）。（4）误工费：因马元春等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事发前固定月收入至少3715元，故根据受害人的住院天数以及受伤情况，确认为5572.50元（3715元/月÷30天×45天）（5）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系农村户口，马元春等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适用15395元/年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根据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死亡时的年龄及伤残等级，确认为307900元（15395元/年×20年）。（6）护理费：马元春等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收入情况，应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马元春等三人主张适用183元/天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根据受害人住院天数及马元春等三人主张，确认为8235元（183元/天×45天）。（7）交通费：马元春等三人未提供票据证实，根据受害人的受伤情况，酌情认定为2000元。（8）丧葬费：马元春等三人主张的丧葬费为38781.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9）精神抚慰金：因受害人在该次事故死亡，其家属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故对马元春等三人主张的39702.64元予以认可。综上，马元春等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438453元。上述损失中的1-3项总计36261.36元，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目，由人保益阳公司在该赔偿项目限额内负责赔偿10000元，根据损失比例确认人保益阳公司在该赔偿项目限额内负责赔偿7936.92元，赔偿马元春2063.08元；上述损失中4-9项总计402191.64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目，由人保益阳公司在该赔偿项目限额内负责赔偿110000元，根据损失比例确认人保益阳公司在该赔偿项目限额内负责赔偿108736.07元、赔偿马元春1263.03元，总计人保益阳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马元春等三人116672.99元、赔偿马元春3327.01元。交强险责任赔偿后，马元春等三人损失尚余321780.01元。根据损失比例确认华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马元春等三人193521.04元，赔偿马元春6478.96元；剩余部分128258.97元应由吴定全负责赔偿，因其已先行垫付7497元，折抵后吴定全需向马元春等三人支付120761.9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吴定全向马元春、马业芳、马业辉支付120761.97元；二、由人保益阳公司向马元春、马业芳、马业辉支付116672.99元；三、由华安保险公司向马元春、马业芳、马业辉支付193521.04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马元春、马业芳、马业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78元，减半收取3939元，由吴定全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华安保险公司申请鉴定人曹诚出庭接受质询。曹诚当庭就2020年5月25日接受桃江县芙蓉法律服务所委托对周卫群死亡与2020年3月19日的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文证审查的相关情况作出了解释说明，认为周卫群的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存在诱发和促进的轻微作用因果关系。华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鉴定意见所依据的相关资料未经庭审质证，程序错误，不能以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人保益阳公司质证意见与华安保险公司一致。马元春等三人对鉴定人陈述的内容无异议，且认为人保益阳公司在原一审申请重新鉴定后又撤回了申请，应视为对鉴定意见的认可，故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鉴定可视为当事人自行委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另一方当事人只有在有证据或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才予准许。本案中，人保益阳公司在一审时申请重新鉴定后又予撤回，可视为对鉴定意见的认可。华安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反驳鉴定材料的真实性，且鉴定人在二审时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说明，故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周卫群因交通事故受伤与其死亡结果关联性的认定。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死者周卫群在机动车发生碰撞受伤后，而诱发并促进其本身疾病导致死亡。周卫群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主观过错，其自身疾病仅是与事故造成的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受害人自身疾病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过错，受害人自身疾病是客观情况，而非主观心理状态，不能以损伤参与度为由扣减其赔偿金额。故人保益阳公司、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认为“周卫群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其死亡系因自身疾病及不良习惯造成，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保益阳公司、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二审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分公司负担1800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桃江支公司负担37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光辉审 判 员 陈运泉审 判 员 昌 丹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唐菁菁书 记 员 高洁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