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 主要负责人：李旭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苧予，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贤，男，196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洪坤，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昆，男，198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主要负责人：周开林，总经理。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国贤、高昆及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改判高昆承担84,330元债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高昆的借用信用卡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为，高昆作为上诉人的负责人，在发展车商业务期间，借用了被上诉人信用卡用于支付保险费，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认定高昆是履行职务行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如下，由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由此可知构成职务行为必须同时符合三个要件：（一）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二）工作任务是工作人员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三）对外以组织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高昆自行开发了车行的新车保险业务，因公司和行业主管部门有严格规定“见费出单”（即保险公司要先收到保险费，之后才能给投保人出具保单）。车行不愿意先行支付保险费，高昆为拿到车行新车保险的业务提成，自愿替车行垫付保险费交到保险公司，然后再去找车行结算。因车行结算不及时，导致高昆出现资金周转困难，于是自己办了两个POS机借用别人信用卡刷卡套现来周转使用。现在出现欠款，高昆个人还不上企图拖公司下水，逃避责任。高昆作为一个高级业务员为个人获利，违反公司及行业明文规定，违规替人垫付保险费，结果应当归还的保险费未及时归还造成金钱损失。本应是其个人自担风险，但因为其未使用自己的自有资金，而是借用了别人的钱（以信用卡方式），现在还不上别人的钱，借款人找其追讨的一起个人欠款纠纷。高昆的行为不符合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不应当被认定为职务行为，应当认定为个人之间的欠款行为，一、高昆的行为并非公司授意而为，其不是在执行工作任务。高昆虽然是负责人，但其垫付保险费、私自办理两部POS机用信用卡倒账的行为是公司和相关法律法规是明令禁止的，其在知法犯法的前提下个人借用第三人信用卡为自己的客户垫付保险费，既没有公司授意，也不是在执行其作为公司负责人的工作任务，不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根据一审时提交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询问笔录》第二页王青、王君的表述，“所有车行中都是高昆的关系，是高昆谈的业务，所有联系都是高昆自己负责的”，垫付保费的车行业务实际是高昆的个人业务。业务员为自己的客户垫付保费借用第三人的信用卡周转，现在无力偿还欠款自然应该是个人承担后果，与上诉人无关。二、高昆实施的行为并非被上诉人职权范围内的事项。高昆在知法犯法的情况下，实施了三个违法行为。1、违规替车行垫付保费；2、私自找人办了二部POS机为其个人使用，刷卡金额进入其个人银行账户里；3、借用他人信用卡套现。高昆作为胶州支公司的负责人，其权利来源于法律规定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授权。其权利来源不管是法律规定还是公司授权，合法化必须是前提。高昆在担任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负责人期间曾亲笔签署《经营责任状》，责任状第四条明确记载任职期间必须依法经营，遵守反洗钱规定，如有违法违规行为或者劳动纠纷案件、经济案件，须承担相应的经济或法律责任。在公司授权层面，公司仅授权高昆在合法范围内履行职务。本案中，高昆违反公司和行业的相关规定，私自垫付保费；然后再从社会上找人办了两部非法的POS机，刷信用卡到自己的银行账户套现的违法行为，不属于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不应当被认定为职务行为。三、高昆在借用韩国贤信用卡时并非以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的名义。韩国贤是基于私交把卡借给了高昆，被上诉人在出借信用卡至报案时一直认为高昆是实际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韩国贤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第2页所述“我来报案，我的中信信用卡被高昆刷了34,530元和兴业信用卡49,800元”、“高昆找我合作做新车保险业务，我把我的兴业银行卡给他了，密码也告诉他了，过了一段时间高昆又问我要了一张中信银行的信用卡，我问要信用卡，他说我的两张信用卡都欠着钱，没有钱给我还上了，到了有钱给我还上再还给我信用卡，到了2018年底，高昆把信用卡三还给我了，但是里面的钱没有还上，再后来我就联系不上高昆了”。高昆与韩国贤因私交，高昆向韩国贤提出借用信用卡的意思表示，韩国贤同意并将信用卡及密码实际交付、告知高昆。后期高昆调离胶州支公司，出现信用卡账单逾期时，韩国贤也是一直向高昆主张权利，未曾要求胶州支公司或青岛分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出借人认为是将自己的信用卡出借给高昆，不符合《民法总则》第170条规定的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情形。四、韩国贤明知高昆的行为违法，非善意相对人。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银行卡及其帐户只限经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出租和转借。韩国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根据法律规定信用卡只允许本人使用，不得擅自出租和借用。韩国贤出借信用卡时，明知出借信用卡属于违规行为且高昆借卡垫付保费及用POS机套现的行为系违法不可能得到授权，不应推定其具有善意，不应适用善意相对人之规定。一审开庭时韩国贤提交名称为《永安保险胶州支公司借用下列人员信用卡替公司垫付车商费用明细》的欠款明细，该明细不是上诉人胶州支公司出具的，上面没有胶州支公司的印章，虽然有高昆的签字，但该明细是高昆不再担任胶州支公司负责人之后形成的。高昆离职后，韩国贤等人多次找高昆追讨欠款未果，只好要求他出具借据，后来高昆提出只有将欠款明细名称改为“永安保险公司支公司借用下列人员信用卡替公司垫付车商费用明细”才肯在明细上签字，后来在高昆的坚持下，该明细上书写永安保险胶州支公司的字样，但这份明细与上诉人胶州支公司无关，高昆在确认明细及签字时已不再担任胶州支公司负责人，其是个人行为，不具有代表胶州支公司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中认定该明细来源于上诉人胶州支公司财务处，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 高昆、韩国贤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未发表意见。 韩国贤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高昆偿付款项8433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高昆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之间是隶属关系。 高昆自2015年至2019年期间是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的负责人。 高昆借用了韩国贤的信用卡支付保险费，原被告对高昆借用韩国贤信用卡支付保险费的数额有争议，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认为高昆借用韩国贤信用卡支付保险费是其个人行为，韩国贤认为高昆借用韩国贤信用卡支付保险费是职务行为。 韩国贤提交永安保险胶州支公司借用下列人员信用卡替公司垫付车商费用明细一份，该明细来源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财务处，明细中显示韩国贤，中信银行卡，欠款金额34530元；韩国贤，兴业银行卡，欠款金额49800元，明细由高昆、刘发高、韩国贤、仉德法签字、捺印确认。 高昆在2019年11月26日胶州市公安局阜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2016年我们青岛永安保险公司调过来一名叫李学伦的经理负责业务，李学伦上任之后就主要发展车险，这项业务是公司的主要发展业务，…我们垫付不起了，我就询问分公司的业管部解决，业管部说广东那边是让员工办理信用卡垫付，让我们支公司自己想办法。后来我就给公司的员工开会说了先自行垫付费用这个事，让他们有信用卡的愿意先垫付的就将卡交到公司王青那里，…我就找人办理了两部POS机放在公司里使用，为了公司里信用卡倒卡方便，…一直到2018年底公司车险业务一直发展，…2019年3月份我就从公司里离开了。我离开之后胶州支公司的同事就问我要他们信用卡的钱，…我也不断的跟青岛分公司的领导交流解决问题，但是青岛公司一直也没有解决。”、“？当时有多少员工将自己的信用卡交到公司里使用了？：有刘发高、王雅楠、高卫红、刘康、仉德法、韩国贤、王君、王青，还有我自己的。”、“？当时是谁要求用员工的信用卡垫付业务费的？：是我借鉴外地保险公司的办法跟员工说的。” 王青在2019年11月12日胶州市公安局阜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2015年我在胶州市永安保险公司当内勤，公司来了业务就找我出单，…我每次都是刷自己的信用卡垫付保费，到了2018年底高昆辞职了，”、“你被骗了多少钱？：一共78476.71元。”、“你都给谁刷过信用卡？：刘发高、仉德法、王君、于全喜、刘康、王亚楠、高卫红、郑守全。”、“你为什么要给这些人刷卡？：是高昆安排我给他们刷的。”、“你给他们刷卡的这些人在你们公司担任什么职务？：都是业务员，给公司跑车险业务的。”、“你给他们刷信用卡的这些钱干什么用了？：垫付保费了。”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提交其总经理李学伦与高昆签订的2017年度经营责任状，确定高昆在责任状期限内必须依法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高昆作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的负责人，在发展车商业务期间，借用了韩国贤的信用卡用于支付保险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高昆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借用韩国贤信用卡的法律责任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承担。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之间虽是隶属关系，但是本案纠纷发生在高昆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工作期间，且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也是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具有独立参与诉讼的能力，因此韩国贤请求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责任，不予支持。 依据高昆签字确认的永安保险胶州支公司借用下列人员信用卡替公司垫付车商费用明细和高昆、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内勤王青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韩国贤垫付了业务费84330元，韩国贤请求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返还予以支持。 韩国贤将信用卡借给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用于垫付业务费，但是没有约定利息的承担，因此仅支持韩国贤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返还韩国贤款84330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2020年8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韩国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54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高昆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如下，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高昆在担任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负责人期间，为公司经营，借用韩国贤的信用卡用于支付保险费，高昆以公司的名义向韩国贤等人出具了欠条，高昆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韩国贤信用卡款项应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承担。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以高昆违规经营为由，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高昆是否违规经营系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其向韩国贤偿还信用卡欠款系二个法律关系，故其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胶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