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1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德佳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童路27号阳平豪车广场02号城市展厅。法定代表人：胡望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贵州贵达（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咏梅，女，197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东，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华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中南路473号。法定代表人：周高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义，重庆市铜梁区巴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星志，重庆市铜梁区巴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重庆德佳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佳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咏梅、重庆华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7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渝民申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德佳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周鹏，被申请人张咏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张敬东，被申请人华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高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义、冉星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佳林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咏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咏梅承担。主要理由：1.原二审判决认定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之间存在汽车买卖合同关系错误，涉案车辆系德佳林公司销售给华顺公司，后华顺公司转售给张咏梅。首先，张咏梅与华顺公司在一审中刻意隐瞒了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的事实，有恶意串通损害德佳林公司利益的高度可能性。其次，张咏梅与华顺公司约定的涉案车辆交易价格比德佳林公司卖给华顺公司的价格高出45800元，且华顺公司的主营业务包括汽车销售，足以证明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购关系。再次，德佳林公司举示的《重庆市汽车商业协会关于汽车经销行业二级经销商销售活动常见开票方式的特别说明》可以证明该公司向张咏梅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是行业惯例，不能据此认定张咏梅与德佳林公司存在汽车买卖合同关系。最后，张咏梅及华顺公司举示的《商品车（林肯）销售合同》来源不明，且没有张咏梅的签名，不应采信。2.原二审判决依据相关法律条文推定涉案车辆漆面问题形成时间在销售前，并据此认定德佳林公司构成消费欺诈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之间不存在汽车买卖合同关系，不是“经营者”与“消费者”的关系，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前提和基础。其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是经营者质量担保义务和瑕疵举证义务，不能据此推定瑕疵的形成时间，更不是处理欺诈纠纷的证据规则。该条款针对的是商品固有的质量瑕疵，而非张咏梅主张的后期人为补漆问题。再次，德佳林公司已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交付给华顺公司时不存在漆面修复的问题，原二审法院直接推定德佳林公司构成欺诈不当。3.原二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未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涉案车辆漆面问题只是小小的瑕疵，并不影响车辆的外观和使用，直接推定德佳林公司构成欺诈，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无法令人信服，也极易诱发道德风险。张咏梅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德佳林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1.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德佳林公司工作人员陈某某通过微信发送给华顺公司工作人员张某某的《商品车（林肯）销售合同》中“买方”载明为“张咏梅”，并加盖有德佳林公司合同专用章；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且与德佳林公司向张咏梅开具的销售发票相印证，可以认定买卖双方分别为张咏梅和德佳林公司。2.德佳林公司作为专业汽车经营者，具有专业能力和技术能力，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涉案车辆关于瑕疵的举证责任在于德佳林公司。德佳林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涉案车辆维修并重新做漆时间在销售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推定其存在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故意，应当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涉案车辆在进行PDI检查后一个月才交付，不排除德佳林公司故意在PDI核查中对案涉车辆受损维修，重新做漆不做注明的可能。3.《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惩罚性赔偿的目的是通过规范经营者行为，重建市场经营主体的诚信体系和道德体系。原二审判决德佳林公司承担退一赔三的民事责任正确，获得了良好的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华顺公司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德佳林公司的再审请求。除认同张咏梅提出的理由外，华顺公司还认为：1.张咏梅是与德佳林公司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张咏梅向银行申请贷款用于购买涉案车辆，但银行只能向汽车销售方发放贷款，所以该公司与张咏梅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并注明了“代购”二字，交由银行留存。另外华顺公司共收到张咏梅购车款444480元，向德佳林公司支付434800元，代缴交强险950元、商业险7887.44元、车船税120元、加油费200元、高速路通行费65元，尚余的457.56元在交车当日退还给了张咏梅。由此可见，华顺公司并未获利，系无偿委托代理。2.张咏梅为了日常生活需要购买涉案车辆，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畴，根据该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由德佳林公司对车辆质量存在瑕疵承担举证责任，德佳林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存在的瑕疵是由张咏梅的行为导致，应由其承担退一赔三的民事责任。张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咏梅与德佳林公司之间的林肯车销售合同；2.张咏梅将林肯车返还给德佳林公司，由德佳林公司退还张咏梅购车款434800元；3.由德佳林公司和华顺公司连带赔偿张咏梅缴纳的路桥费609元、商业保险费7887.44元；交强险保险费950元、车船税120元、购置税37162元、上户费500元、车辆贴膜费用42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53428.44元；4.由德佳林公司按照购车款的三倍赔偿张咏梅1304400元；5.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德佳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9月，张咏梅口头委托华顺公司代为购买林肯MKX2015款2.0T版轿车一辆。2016年9月18日，华顺公司代张咏梅两次向德佳林公司共计支付了434800元车款，并代为交纳交强险保险费950元、商业保险费7887.44元、车船税120元。同日，华顺公司在德佳林公司提取车辆后于次日上午9:30直接将车辆交付给张咏梅。后张咏梅又于2016年9月23日交纳车辆购置税37162元，于2016年9月27日交纳路桥通行年费609元、上户费500元，2016年9月27日车辆贴膜花费4200元。现涉案车辆牌号为渝BPC4XX号。2016年9月27日晚，张咏梅在重庆某汽车服务店清洗车辆贴膜时，经该服务店工作人员提示发现车辆的右前门、右后门存在重新做漆现象。后张咏梅通过重庆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协会就车辆的问题向德佳林公司提出交涉及赔偿主张未果。2016年10月26日，张咏梅委托重庆中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该车辆进行检查鉴定，结论为该车辆并非全新车辆，车辆的油漆存在明显色差、且漆膜厚度左右差别大，车门被拆卸过表明该车门存在售前拆装维修。张咏梅支付了鉴定费2000元。审理中，德佳林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的二次喷漆时间及二次喷漆是否符合国家规定标准进行鉴定，但经该院委托及询问相关鉴定机构，相关鉴定机构表示无法对车辆的二次喷漆时间及二次喷漆是否符合国家规定标准进行鉴定。该鉴定申请被退回。因德佳林公司对张咏梅委托重庆中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后由张咏梅申请，该院委托重庆市安心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车辆右侧车身是否存在重新做漆进行鉴定。重庆市安心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以渝安心鉴（2018）成因鉴字第2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鉴定意见：渝BPC4XX号小型普通客车（林肯牌MKX2.0FSEL;发动机号GBL6456XX；车辆识别号2LMPJ6K93GBL645XX）的右侧车身的右后门及右前门后段重新做过漆。张咏梅交纳了鉴定费40000元。另，华顺公司及张咏梅在庭审中向该院举示了德佳林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华顺公司工作人员发出的《商品车（林肯）销售合同》，该《商品车（林肯）销售合同》载明甲方（购置方）为张咏梅，乙方（销售方）为德佳林公司，车辆型号为林肯MKX尊享版，合同定金为1万元，车价为436800元，签署时间为2016年9月12日。该《商品车（林肯）销售合同》上并加盖了德佳林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德佳林公司不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认为该合同系复印件，且没有张咏梅的签名。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张咏梅与德佳林公司之间的《商品车（林肯）销售合同》；二、张咏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购买的林肯牌MKX2.0FSEL汽车一台退还德佳林公司；三、德佳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咏梅购车款434800元，并赔偿张咏梅路桥费609元、商业保险费7887.44元、交强险保险费950元、车船税120元、购置税37162元、上户费500元、鉴定费42000元，合计524028.44元；四、德佳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三倍赔偿张咏梅购车款1304400元；五、驳回张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34元，减半收取计10467元，由德佳林公司负担。德佳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咏梅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张咏梅承担。二审中，德佳林公司举示了下列证据：1.《爱家分期业务申请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抵押类）》《汽车销售合同》《委托支付申请表》《贷记往账业务凭证》等。拟佐证张咏梅与中国银行铜梁支行签订了贷款购车合同，与华顺公司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成交价格为480600元，中国银行铜梁支行受张咏梅委托向华顺公司支付购车款300000元，张咏梅与华顺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协议》《重庆市汽车商业协会关于汽车销售行业二级经销商销售活动常见开票方式的特别说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823号民事判决书等。拟佐证张咏梅向中国银行铜梁支行提交的由华顺公司出具的《协议》，载明张咏梅在华顺公司购买林肯牌汽车一台，发票由4S店德佳林公司出具。张咏梅和华顺公司均清楚涉案车辆的买卖双方系张咏梅和华顺公司。德佳林公司只是按照华顺公司的指示出具销售发票，属于行业惯例，并不代表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之间成立买卖关系。3.张咏梅的结婚证、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华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摘要》等。拟佐证华顺公司与张咏梅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却在一审中表示张咏梅口头委托其代购汽车，说明华顺公司、张咏梅在撒谎。华顺公司与张咏梅约定成交价为480600元，比德佳林公司与华顺公司的成交价格434800元高出45800元，却在一审中表示是无偿代理，证明华顺公司和张咏梅在撒谎。华顺公司与张咏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张咏梅对德佳林公司举示的上列证据质证称，其因为没有足够的现金购买车辆而向银行申请贷款，为申请贷款和华顺公司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但在合同中注明了代购。购车价格480600元是包括了购买车辆上户的所有费用，后来张咏梅自行缴纳了车辆的购置税、路桥费、上户费等，实际金额与合同金额有些出入。德佳林公司举示的《协议》也能印证张咏梅是为了在银行获得贷款而与华顺公司签订了代购协议，根据实际的支付款项的时间来看，张咏梅只是通过华顺公司申请了贷款，不能证明张咏梅与华顺公司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对德佳林公司举示的《重庆市汽车商业协会关于汽车销售行业二级经销商销售活动常见开票方式的特别说明》，只是复印件，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823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德佳林公司的证明目的。华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汽车销售合同中特别说明是代购。对于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价格和车辆颜色问题，价格中包含车辆的购置税、商业险等，最终以实际购买的价格和车辆颜色为准。从车款的支付时间来看，我方在整个过程中都是委托代理。对证据2，《协议》是为了办理银行贷款，《重庆市汽车商业协会关于汽车销售行业二级经销商销售活动常见开票方式的特别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属实也不能达到德佳林公司的证明目的，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德佳林公司的证明目的。二审法院认为，对于证据1、3和证据2中《协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该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中《重庆市汽车商业协会关于汽车经销行业二级经销商销售活动常见开票方式的特别说明》需综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评判，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823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涉案车辆的销售方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关于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德佳林公司认为，根据其在二审中举示的张咏梅与华顺公司的汽车销售合同、银行贷款合同等证据，应当认定张咏梅、华顺公司之间形成汽车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之间存在汽车买卖合同关系错误。张咏梅、华顺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中注明系代购，签订该合同的目的也是为了办理汽车按揭贷款。德佳林公司还提出，张咏梅、华顺公司的汽车销售合同中载明的车辆价款和颜色与涉案车辆不一致，华顺公司从中牟取了利益。华顺公司回应，代购合同中约定的车辆价款、颜色是意向性的，车辆价款包含了购车的税费、保险费、上户费等，在整个代购过程中其实际并未牟利。该院认为，本案应当认定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之间形成了汽车买卖合同关系，理由是：从张咏梅、华顺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中载明的车辆车架号与涉案车辆同一，合同中注明为代购；从涉案车辆的移交过程来看，2016年9月18日张咏梅通过华顺公司向德佳林公司支付购车款及其他相关费用后提取了涉案车辆，华顺公司于次日将车交付给张咏梅；从涉案车辆的销售发票内容来看，销售发票由德佳林公司向张咏梅开具。综合上述几点，并结合张咏梅在一审中举示的通过微信传送的载明买卖双方为张咏梅、德佳林公司的汽车销售合同等情况，应当认定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之间形成了汽车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车辆的销售方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涉案车辆于2016年9月19日交付给张咏梅，张咏梅于2016年9月27日发现车辆右前门、右后门存在重新做漆的现象。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确认右侧车身的右后门及右前门后段重新做过漆。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关于“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的规定，涉案车辆存在重新做漆瑕疵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德佳林公司承担。德佳林公司未举示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应认定涉案车辆的瑕疵产生于德佳林公司销售前。德佳林公司明知涉案车辆存在瑕疵而隐瞒该真实情况将涉案车辆销售给张咏梅的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欺诈行为。关于德佳林公司提出“在一审中申请对涉案车辆的修复率是否超过新车整车市场指导价格的5%进行鉴定，一审不予准许导致本案重要事实无法查清，且程序违法，因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规定，修复率超过新车整车市场指导价格5%的，属于应当告知消费者的项目，如果没有超过则不属于应当告知消费者的项目”的上诉意见。该院认为，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并不具有法律强制力，并且德佳林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对车辆存在的瑕疵有向消费者如实告知的义务，所谓修复率的大小并不是其履行告知义务的前提。关于德佳林公司提出“涉案车辆两次鉴定机构选择未经德佳林公司同意，程序违法，且鉴定费超出市场价格20倍以上”的上诉意见。经该院审查，一审法院鉴定机构作出了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程序和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鉴定费有相应的票据为凭。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4元，由德佳林公司负担。再审中，华顺公司应本院的要求，当庭出示了《商品车（林肯）销售合同》的原始载体即该公司工作人员张某某手机微信程序中收藏夹里的图片，收藏时间为2016年9月13日。张咏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拨打张某某微信程序中保存的陈某某电话号码，电话接通后对方称自己是陈某某，在汽博中心林肯店上班。德佳林公司对该合同原始载体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第一，张某某手机中仅收藏有该合同的图片，并没有陈某某与她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该合同系陈某某发送的；第二，无法核对张咏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拨打的电话中对方的真实身份，当时公司与华顺公司对接的工作人员并非陈某某；第三，如果存在该合同，德佳林公司也应当直接发送给张咏梅，由其签字后返回公司，但该销售合同上并没有张咏梅的签字。虽然加盖有德佳林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盖章位置不符合公司一贯做法。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涉案车辆于2016年6月23日由美国运抵中国上海海关，次日办结进口手续。同年6月29日中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出具《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载明涉案车辆一般项目和安全性能检验均为合格。此后涉案车辆经由北星（天津）汽车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承运，于同年8月12日运抵德佳林公司。同年8月16日德佳林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了PDI检查，并于次日出具《林肯品牌经销商新车交车前的检查项目》（即PDI检查单），载明车辆里程数为0，包括车辆外观在内的所有检查项目均为良好。同年9月18日，德佳林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华顺公司工作人员孙超，其在《新车交接顾客确认表》上签字。该表对全车外观无划痕、凹陷等多个检查项目予以确认。再审中，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华顺公司一致认可约定购买的车辆系未使用或维修过的新车。德佳林公司与华顺公司均表示除涉案车辆外，双方没有其他购车业务往来。张咏梅、华顺公司认为张咏梅系因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涉案车辆，德佳林公司表示车是卖给华顺公司，不清楚张咏梅购车目的。德佳林公司称公司在对涉案车辆进行PDI检测时是肉眼观察车漆状况，未发现异常。此外，张咏梅称涉案车辆现由自己保管，当前行驶里程数为12266公里。关于涉案车辆车门重新喷漆的价格，德佳林公司表示一扇门的修复价格在800-1000元之间，张咏梅称两个车门的修复费用在10000元左右。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车辆的销售主体；涉案车辆瑕疵形成的时间；涉案车辆销售主体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围绕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和主要理由，评析如下：关于涉案车辆销售主体的问题。再审申请人德佳林公司称涉案车辆是自己销售给华顺公司，后华顺公司转售给张咏梅。被申请人张咏梅与华顺公司则主张涉案车辆系张咏梅口头委托华顺公司向德佳林公司购买。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之间形成汽车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德佳林公司在二审中举示的其向银行调取的张咏梅与华顺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虽有汽车销售的实质性内容，但该合同标题处明确注明“代购”。华顺公司为证明其系无偿委托代理，对《汽车销售合同》和《协议》上记载的车款、张咏梅向华顺公司实际汇入的购车款、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的车价不一致作出了解释，张咏梅对此表示认可。德佳林公司虽表示异议，但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德佳林公司向张咏梅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该公司在二审中举示的《重庆市汽车商业协会关于汽车经销行业二级经销商销售活动常见开票方式的特别说明》来源不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不适用于本案。此外，该说明的主要内容是证明品牌授权经销商即4S店代其发展的二级经销商为客户直接开具汽车销售发票，该行为已成为行业惯例，但本案中德佳林公司与华顺公司均承认双方除涉案车辆外没有其他购车业务往来，德佳林公司未举证证明华顺公司是其发展的二级经销商。最后，德佳林公司一审举示的由该公司留存的购车款刷卡支付凭证以及《新车交接顾客确认表》的顾客名称处均手写有“张咏梅”字样，结合张咏梅及华顺公司一审中举示的买卖双方为张咏梅、德佳林公司的汽车销售合同微信图片，可以认定涉案车辆的销售主体为德佳林公司而非华顺公司。关于涉案车辆瑕疵形成时间的问题。涉案车辆经司法鉴定认定右侧车身的右后门及右前门后段重新做过漆，但做漆的时间无法确定，二审法院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推定涉案车辆的瑕疵形成于销售前。再审申请人德佳林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公司与张咏梅之间不是经营者与消费者的关系，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前述条款的“瑕疵”应当是指商品固有的质量瑕疵，不适用于本案，不能作为推定瑕疵形成时间的依据。本院认为，首先，德佳林公司与张咏梅之间形成汽车买卖合同关系，其未举证证明张咏梅购买车辆系用于经营或其他非生活消费，故本案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其次，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瑕疵仅限于商品固有瑕疵，德佳林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于法无据。再次，本案中消费者张咏梅已举证证明其在购车6个月内发现车辆存在瑕疵，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应当由德佳林公司承担瑕疵举证责任。德佳林公司虽然举示了《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PDI检查单、《新车交接顾客确认表》等证据，但并不充分。第一，《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中并无车漆检查的记载；第二，PDI检查单虽未显示车漆异常，但该检查是在德佳林公司向华顺公司交付车辆1个月前完成的，德佳林公司未进一步证明交车时涉案车辆状况良好，因而不能排除涉案车辆车门重新做漆发生在此间隔期间的合理怀疑；第三，涉案车辆车门重新做漆后，非专业人员或不使用专业设备而仅凭肉眼很难发现，德佳林公司在再审庭审中亦陈述公司在进行PDI检测时仅是肉眼观察车漆状况，未发现异常，因此华顺公司工作人员在《新车交接顾客确认表》签字确认车辆外观完好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当时涉案车辆不存在瑕疵。综上，二审法院在德佳林公司未完成瑕疵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依法推定涉案车辆的瑕疵形成于销售前并无不当。关于涉案车辆销售主体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涉案车门重新做漆的瑕疵涉及汽车质量，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的经营者主动告知义务范围，德佳林公司未履行该义务，侵犯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赋予消费者的知情权，但不足以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消费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消费欺诈属于民事欺诈，应适用上述“排除合理怀疑”证明标准。本案中涉案车辆重新做漆的时间无法查明，而是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瑕疵发生在销售以前。德佳林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商，有充足的检测能力确保交付的车辆为未使用或维修过的新车，由此可以进一步推定其知晓瑕疵的存在。但上述推定不足以达到消费欺诈要求的“排除合理怀疑”证明标准，因此不能认定该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此外，涉案车辆维修项目仅限于车漆瑕疵，相应修复措施轻微，技术难度不大，不危及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和基本用途；该次修复不会对消费者的人身健康和安全构成潜在威胁，也不会影响其日常使用，消费者张咏梅接车以后使用至今已行驶上万公里也证明了这一点。同时，消费者张咏梅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因德佳林公司未告知其车辆瑕疵行为，导致其有较大财产损失。基于以上分析，对张咏梅关于撤销其与德佳林公司之间的车辆销售合同，将所购车辆返还给德佳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咏梅要求赔偿路桥费、商业保险费、交强险保险费、车船税、购置税、上户费、贴膜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系德佳林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瑕疵而引发，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42000元应由德佳林公司承担。涉案车辆漆面瑕疵未对张咏梅实际使用车辆产生实质性影响，张咏梅亦已享受相应费用对应的服务，故对其要求赔偿路桥费、商业保险费、交强险保险费、车船税、购置税、上户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张咏梅在发现涉案车辆存在漆面瑕疵的情况下仍继续贴膜，对其要求赔偿贴膜费用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德佳林公司不履行主动告知义务、侵犯了张咏梅依法享有的知情权，对其消费心理和财产利益具有一定影响，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院基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消费者的特殊保护，以及对经营者告知义务的督促和引导，综合考虑德佳林公司合同履行情况、瑕疵修复对涉案车辆价值的影响和消费者维权费用以及车辆使用情况等因素，兼顾对消费者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的保护，酌定由德佳林公司向张咏梅赔偿损失80000元。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7075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1民初5735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德佳林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咏梅80000元；三、重庆德佳林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咏梅鉴定费42000元；四、驳回张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34元，减半收取计104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34元，合计31401元，由张咏梅负担10000元，重庆德佳林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14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洪波审 判 员 李兴华审 判 员 熊攀峰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蓝 天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