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1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兆弟，男，196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月，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争，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京原路二号桥三角地1号院南区一号楼208室。法定代表人：郭志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兆弟、上诉人北京首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运物流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10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兆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月、王争，上诉人首运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兆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陈兆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兆弟在本案中要求首运物流公司赔偿因其违法强拆导致的财产损失，一审判决所列案由错误；2.本案存在特殊性，陈兆弟多年购置的全部财产包括购买凭证都因首运物流公司的违法行为灭失，实际损失的举证证明责任不应由陈兆弟承担；3.陈兆弟就实际损失提供了大量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过低，且对金额构成未作说明；4.因首运物流公司违法行为导致陈兆弟财产物品灭失，其中很多物品对陈兆弟具有重大、特殊纪念意义，给陈兆弟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定的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低。首运物流公司辩称，不同意陈兆弟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只同意支付补偿金60000元，答辩理由与上诉理由一致。首运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首运物流公司向陈兆弟支付财产补偿金60000元。事实和理由：1.被拆除的北京市石景山区首运物流公司院内西侧二层楼房系职工休息室，为首运物流公司所有，首运物流公司曾要求陈兆弟于2017年11月15日腾退其占有的一层3间房屋及门厅（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和土地，但陈兆弟拒不搬离，其占有为无权占有，一审法院认定其有管理使用权与事实不符；2.陈兆弟就其损失没有提供任何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酌定财产损失为180000元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并未核实陈兆弟是否有家庭照片被损毁，且陈兆弟提供了照片的翻拍照片，故家庭照片的影像并未灭失，陈兆弟的精神损害不存在。陈兆弟辩称，不同意首运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1.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陈兆弟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和居住权；2.陈兆弟在一审提交的照片并非翻拍照片，只是微信截图，清晰度很低，只是用于证明有纪念意义的照片已经遗失的事实。陈兆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首运物流公司赔偿陈兆弟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309576元；2.首运物流公司赔偿陈兆弟精神损失费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兆弟系首运物流公司职工。2011年初，首运物流公司将装修后的职工休息室一层东侧3间房屋及场地提供给陈兆弟居住使用，双方未签订书面文件明确彼此的权利义务关系，陈兆弟对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的职工休息室房屋及场地有管理使用的权利。2018年2月，首运物流公司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返还原物纠纷，要求陈兆弟腾退涉案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2018年6月28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7民初281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首运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首运物流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8月2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民终680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运物流公司不服，申请再审。2018年12月26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民申481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首运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2019年7月5日，首运物流公司再次向陈兆弟出具告知书，告知其于2019年7月15日前将使用的3间职工休息室一层东侧3间房屋交回，并注明为解决临时住房问题，将4号院3间房屋作为临时宿舍，至该地段腾退日终止。因陈兆弟未交回涉案房屋，首运物流公司于2019年9月9日再次提起诉讼，请求陈兆弟返还涉案房屋，2020年4月14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7民初199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其诉讼请求。2020年6月8日，首运物流公司在未与陈兆弟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庭审中，陈兆弟提交房屋被拆除前后的照片，用于证明拆除事实的发生以及其家庭财产灭失的事实。对此，首运物流公司不认可拆除后的财产灭失情况。陈兆弟提交首运物流公司出具的《关于强制拆除房屋费用的分配原则》和《强制收回职工宿舍协商解决方案（协商讨论稿）》，用于证明公司承认强拆其合法占有的房屋，对于强拆造成的财产及人身损害，公司承诺承担必要餐饮费用每人每天50元，医疗费用、交通费用每个家庭每天100元、日常洗理费三位女士每人每天10元以及因拆除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并给出了调解意见。对此，首运物流公司不予认可，其表示该分配原则虽由公司出具，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陈兆弟提交家庭财产损失清单、网络购物截图、精神损害清单及照片，用于证明由于此次强拆，导致其全部家庭财产被埋在房屋废墟之下，损失家具、首饰及装饰、生活用品等共计308988元，给自己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主张1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对此，首运物流公司不予认可，拆除情况提前告知过陈兆弟，房屋内主要重要财物应已经搬走。首运物流公司提交借款单、购款凭证，用于证明公司于2020年6月9日向陈兆弟提供了临时借款20000元，并为其添置了衣服、鞋子等大量生活用品。首运物流公司提交陈兆弟物品清单及物品照片，证明陈兆弟物品在仓库中存放，公司通知陈兆弟领取，但陈兆弟未及时领取。经询问，陈兆弟表示其主张的财产损失均为大概估算得出，没有发票，其中现金大概有35000元，结婚金银首饰若干，精神损害赔偿金主张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根据业已生效的判决书，陈兆弟对于涉案房屋享有管理使用占有的物权，受法律保护。现首运物流公司拆除涉案房屋侵犯了陈兆弟的财产权利，应当予以赔偿。对于具体的赔偿数额，由于涉案房屋已经拆除，房屋内的财产损失无法进行评估鉴定，法院综合房屋拆除情况、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自认的情况等因素酌定拆除房屋导致的财产损失合计180000元。陈兆弟表示因房屋被拆除导致其家人的照片被毁、父母和岳父母的遗物不在、纪念品丢失等等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法院认为上述物品因侵权导致永久性灭失或毁损，陈兆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故根据首运物流公司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造成后果等情形对于陈兆弟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支持2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首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兆弟财产损失180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驳回陈兆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陈兆弟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照片复印件7页，其中第1-6页为涉案房屋内部照片，以证明涉案房屋被强拆前屋内的财物状况；第7张为陈兆弟邻居受伤情况，以证明拆除行为具有暴力性；证据2.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行政复议决定书，其中记载警方在调查过程中找到了拆迁人员，拆迁人员陈述拆除涉案房屋时屋内有物品，且准备了仓库用于存放搬出的物品，并拍摄视频，后因被拆迁的两户反抗过激，拆迁人员停止搬出物品而进行了强拆，以证明拆迁是违法的，陈兆弟有物品放置在涉案房屋内且首运物流公司对此知情。首运物流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并非新证据，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行政复议的情况不清楚，无法核实证据2的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就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首运物流公司虽然主张证据1中照片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认可其中房屋内部照片显示的沙发垫与首运物流公司一审中提交的陈兆弟物品存放于仓库中的照片显示的沙发垫花色一致，故本院对证据1中6张房屋内部照片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述照片显示的系拆迁前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情况；证据1中人员受伤情况的照片，无法确认受伤人员的身份，对该照片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系国家机关的公文书证，首运物流公司并未就其真实性提出有依据的质疑，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依据上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房屋被拆迁前，屋内有双人床、单人床、沙发、茶几、电视柜、衣柜、鱼缸等家具，有字画、十字绣等装饰品，有电视机、热水器、暖气等家电，有煤气灶、案板、菜刀等厨房用品以及人字梯、盆栽等物品。涉案房屋被拆除时，拆除人员最初对屋内部分物品进行了清点，但因陈兆弟等人阻止拆迁，清点工作停止；后房屋拆迁，屋内未搬出的物品被砸到屋内。本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陈兆弟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并非无权占有。首运物流公司明知陈兆弟一家居住在涉案房屋并有家庭财物放置在涉案房屋中，在未与陈兆弟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强行拆除涉案房屋，且未对屋内物品进行适当保管，导致陈兆弟放置在房屋中的财物损毁，首运物流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又因毁损的物品中包括陈兆弟家人的照片、父母和岳父母遗物以及纪念品等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物品，故陈兆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具有法律依据。关于财产损害的数额，因涉案房屋已经拆除，屋内物品损毁无法进行鉴定，亦无相关票据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提交的照片、网购记录等证据，结合涉案房屋被拆除的情况等因素，酌情判决首运物流公司赔偿陈兆弟财产损失180000元，并无不当，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首运物流公司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造成的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为20000元，亦是适当的，本院亦予以维持。陈兆弟上诉主张提高财产损害赔偿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明显低于其实际损失，对其明显不公，故对陈兆弟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首运物流公司上诉主张陈兆弟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为无权占有，与生效判决的认定不符；其主张陈兆弟对财产损失未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但相关物品及票据等证据的灭失系因首运物流公司擅自拆除涉案房屋的侵权行为所致，现其再以此为由对赔偿数额不予认可，不能成立；首运物流公司另主张老照片已经翻拍，但陈兆弟提供的用以证明老照片的图片，其意义与老照片并不相同，且损毁物品还包括陈兆弟父母遗物及纪念品等其他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物品，故首运物流公司主张陈兆弟不存在精神损害，与事实不符。鉴于此，首运物流公司上诉要求将财产损害赔偿数额降低至60000元并不同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本案中，首运物流公司强行拆除涉案房屋导致陈兆弟放置在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损毁，陈兆弟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首运物流公司赔偿损失，依据的系其对屋内物品享有的所有权，故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兆弟关于本案案由错误的主张成立，陈兆弟及首运物流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94元，由陈兆弟负担5194元（已交纳），由北京首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悦审 判 员  王爱红审 判 员  赵 蕾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湘羽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