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耐特利尔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唐玉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华，女，北京耐特利尔家具有限公司法务部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女，北京耐特利尔家具有限公司人事专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伟，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丹，北京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耐特利尔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特利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德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0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耐特利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在缴纳社会保险这项义务上，耐特利尔公司向张德伟解读了社会保险的法律义务，明确告知双方有法定义务缴纳社会保险，个人需要承担一定数额的保险费，由企业代扣代缴。但张德伟提出老家缴纳新农保，企业社会保险个人自行解决，不需要企业给缴纳，要求企业在工资中将企业应承担的保险部分补贴给个人，双方对社会保险这一项最终达成了一致意向。由企业按月支付给张德伟保险补贴（企业应缴纳部分），并将这项条款写入劳动合同中，双方签字并盖章。一审中耐特利尔公司也向法庭提交了张德伟初期入职时的劳动合同和工资表，工资表中真实体现了工资中支付给了张德伟保险补贴和加班工资等工资结构，并有张德伟的亲笔签字，足以证明耐特利尔公司陈述事实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没有采信。2.按两年时效期，耐特利尔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张德伟的工资台帐，真实记录了张德伟每月根据实际出勤情况所支付给张德伟的工资，工资数额与张德伟提交的打卡工资相吻合，而一审法院未采信耐特利尔公司提交的张德伟的工资台帐，在张德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未支付加班工资的证据证明下，一审法院又未采信耐特利尔公司提交的证据，判决支付张德伟加班工资和未休带薪年假工资，明显认定事实不清。3.在双方劳动合同存续期间，耐特利尔公司每月都按约定支付给张德伟保险补助费，张德伟并未因社保问题向耐特利尔公司提出或者书面提出要终止补贴，缴纳保险。张德伟以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等不实理由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更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如果说耐特利尔公司未给张德伟缴纳社会保险存在过错，那么张德伟同样应承担相应责任。若以此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超出了用人单位在订立劳动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法律风险，亦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不符，对耐特利尔公司不公。而事实正如张德伟在庭审中陈述的，是因为公司疏解解促没有支付他们经济补偿金的原因被迫提出解除合同，而事实是虽然公司工作厂址被政策责令搬迁，但企业并没有说要不干了，而是搬到了新的厂址，与经济补偿无关，且政府也未支付给企业员工的遣散费。因此这次联动性劳动争议案，其根源是张德伟不想与企业共同面对困境，承担起新厂址的建设与生产困难局面，这样的员工如果再得到补偿和报酬，那任何企业将无法生存。张德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张德伟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耐特利尔公司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拖欠工资5050元（8月6000元-3150元=2850元、9月2200元）；2.判令耐特利尔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6000元（6000元*11）；3.判令耐特利尔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期间工资7172.4元（6000元/21.75天*2*13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9日，耐特利尔公司与张德伟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3月9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5年3月10日，耐特利尔公司与张德伟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月25日，甲方耐特利尔公司与乙方张德伟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于2018年1月1日生效，2034年3月14日终止；乙方担任生产组长岗位工作；甲方安排乙方实行8小时工作制；甲方对乙方实行的休假制度，遇公司加班时，乙方申请其他时间倒休，年内未倒休的来年不再计算；甲方每月月底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不低于北京最低工资标准执行；乙方辞职需提前一个月提交书面申请，经批准，一个月后方可办理离职手续，若私自离岗，视同旷工，旷工按照公司制度执行；缴纳社会保险是乙方工作职责之一，乙方工资含社会保险费，乙方自行缴纳社会保险，发生纠纷时，按照应缴费用双倍返还甲方；为了确保工作质量和工作效率，乙方加班需要提前向主管部门领导提出书面申请。合同还约定其他权利义务内容。另外，张德伟主张其入职耐特利尔公司的时间为2009年2月13日，并提交《考勤表》。《考勤表》上无耐特利尔公司的公章。耐特利尔公司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2019年10月9日，张德伟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拖欠工资7895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64845元；3.支付2009年2月13日至2019年9月30日延时加班费280840元；4.支付2009年2月13日至2019年9月30日未休年假工资79600元。事实与理由：2009年2月13日我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至今，公司未上保险，未支付加班费，故申请仲裁。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6205号裁决书，裁决：1.耐特利尔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德伟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2200元；2.驳回张德伟的其他申请请求。张德伟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一，庭审过程中，张德伟提交自2017年10月2日至2019年10月9日的工资明细，耐特利尔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耐特利尔公司亦提交2017年10月至2019年9月的工资台账一份，上无劳动者签字，显示张德伟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加班工资+保险企业承担部分支付个人+绩效工资+未休年假工资+扣款。张德伟不认可该工资台账。一审另查二，2019年7月31日，耐特利尔公司发布《放假通知》，内容如下：“全体员工：根据北京市政府、昌平区政府、东小口镇等相关政府部门对我厂清退工作的要求，公司从2019年8月1日暂不再接任何订单。除一些收尾性工作外，行政机关办公人员及生产线上大部分员工暂时放假，基本工资照发（本次放假含年假）。公司下一步的具体工作安排和复岗时间另行通知。放假期间，所有员工不准与其他任何企业建立劳动关系，一经发现公司将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予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为此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公司予以追究法律责任。附放假人员名单。”张德伟在放假人员名单中，双方均认可张德伟工作至2019年8月11日上午。对于《放假通知》，张德伟认可真实性，但其陈述耐特利尔公司并未足额发放工资，亦未支付年假工资。一审另查三，庭审过程中，该院询问张德伟实际是否休年假，耐特利尔公司答复春节放假期间已休年休假。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放假通知》、工资表、工资台账、电子回单、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6205号裁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耐特利尔公司欠付工资的数额。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本案中，2019年8月11日耐特利尔公司因自身原因通知张德伟放假，因此自放假之日的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其应当按照正常劳动向张德伟发放工资。另外，耐特利尔公司提交的工资台账无劳动者签字，该院不予采信。故2019年8月的工资应按照前一年实际发放的平均工资计算，扣除耐特利尔公司已经支付的部分，差额部分该院予以支持。2019年9月的工资，张德伟的主张耐特利尔公司予以认可，故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因此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耐特利尔公司未依法为张德伟缴纳社会保险费，张德伟有权解除合同。虽然张德伟在提出劳动仲裁前并未向耐特利尔公司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但其以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并要求耐特利尔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可以视为其向耐特利尔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现耐特利尔公司认可双方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10月9日解除，该院予以确认。劳动合同解除后，耐特利尔公司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张德伟主张其于2009年2月13日入职耐特利尔公司，其提交的证据无耐特利尔公司的公章，且耐特利尔公司不予认可，因此该院不予采信，其入职时间该院按照耐特利尔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予以认定，即2013年3月9日入职，并以此时间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具体年限和金额。三、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对于张德伟主张的2017年度及2018年度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耐特利尔公司辩称已经在春节放假期间安排张德伟休年休假，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春节放假前已明确告知春节假期包含年休假，且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期间按照带薪年休假的要求正常发放工资，因此其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2017年度、2018年度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该院依法予以核算。对于张德伟主张的2019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首先，对于长期待岗等较长期间实际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情形，一般亦认为不应享受当年度年休假；其次，耐特利尔公司在2019年8月11日放假的《放假通知》中明确写明“本次放假含年假”，且放假期间的工资该院已经按照法律规定支持张德伟的诉讼请求，因此，对于2019年度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耐特利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张德伟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欠付工资4273.92元；二、耐特利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张德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101.45元；三、耐特利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张德伟支付2017年、2018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共计5189.83元；四、驳回张德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法定义务，双方虽在《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劳动者自行缴纳社会保险，但该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关于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因耐特利尔公司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张德伟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关于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耐特利尔公司应向张德伟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耐特利尔公司关于张德伟违背劳动合同约定，不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其应承担相应未缴纳社会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耐特利尔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采信其提交的张德伟的工资台帐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耐特利尔公司提交的张德伟的工资台帐并无劳动者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对工资台帐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耐特利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张德伟支付了相应的加班工资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中，双方对对方提供的工资表均不认可，但张德伟同意按照耐特利尔公司提供工资台帐中的平均工资数额计算其平均工资数额，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中关于工资数额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但未约定工资具体构成的情形，以相应年份的北京市最低工资为基数计算对应的加班工资差额，以耐特利尔公司提供的工资台帐中相应年份的平均工资数额为基数计算张德伟对应年份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均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耐特利尔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耐特利尔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华审 判 员 白 云审 判 员 李 妮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马云辉书 记 员 原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