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1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永洪，男，196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伟，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娜，女，198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路、许芳，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伍政杰，男，1981年9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江西省永丰县，现住江西省永丰县。 上诉人储永洪因与被上诉人刘娜、原审第三人伍政杰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崔丽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储永洪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娜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娜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合同解除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1.合同解除分为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案涉协议未约定解除条款，双方也未就解除协议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判决也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条件。根据《民法通则》第31条、《民通意见》第52、55条，没有规定合伙人解除合伙协议。故根据民法原则，个人合伙作为经营体具有很强的人身属性，因此也不应当解除合伙合同。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6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2.本案双方之间的合伙事务未完成，仍在继续履行，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合伙目的不能实现，以此判决解除合伙，是对本案合伙协议的事实认定有误。案涉合伙协议既包括顺利完成装修工程实现合同目的，也包括发生风险时合伙人共同采取救济措施的事务。本案是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工程无法开工，系商业风险，储永洪作为合伙人代表已对发包人提起诉讼，现正在执行，即合伙人仍享有共同的合伙财产权利。上述事项均为合伙人的共同事务，一旦解除合伙协议，储永洪作为合伙管理人的身份将不复存在，储永洪也无义务继续办理执行有关的事务。一审判决一方面判决解除合伙协议，另一方面又注明了执行的财产待到位再作处理，即承认了合伙事务需要合伙人之间处理，这样的判决不仅增加讼累，而且对执行中仍需要投入人力、财力因需要重新达成协议而无人处理，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协议是错误的。 二、一审判决储永洪返还22万元出资，是未按合伙协议约定及案件事实作出的错误判决。1.本案刘娜一审起诉时是请求判决解除合伙协议，退还投资款40万元及利息。一审判决以储永洪未提供证据支持刘娜诉请解除合伙协议。因一审刘娜诉请解除合同并返还投资款，而非终止合伙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因此，储永洪在一审中仅针对其诉请进行举证。但是，储永洪提供了支付了20万元的设计费，该证据刘娜对真实性、合法性是无异议的，伍政杰在开庭时也确认当时需要支付设计费；一审法院以“伍政杰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张锋的身份为由”而不予认定该费用支付的事实，储永洪在一审时提供的设计合同签字代表就是张锋，因此，该笔费用虽然未被起诉第三方星子庐山正和温泉旅游度假发展有限公司确认，但是对合伙人之间内部关系来讲，储永洪确实为合伙事项支付了必要的费用，且合伙人也是知道该费用支出的，该笔设计费支出应为合伙事项而支付的费用。2、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出资250万元，用于经营此项目，刘娜愿意多出资一点因为此项目是储永洪承接的，刘娜总共出资不低于150万元”“项目完成后，净盈利各分一半分红，经营中风险共担”上述约定可以双方在合伙协议中已确认了储永洪在承揽该装饰项目时的经营成本支出为50万元，至于该工程签约后未能开工属于市场风险。但一审判决对该协议中储永洪承揽工程的支出未给予认定，因此，一审判决是非常不公平的，也与合伙协议的意思表示不相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储永洪的上诉请求。 刘娜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过原审法院开庭审理后查明，2013年初，储永洪称其在江西九江星子县温泉镇有一会所室内装修项目，因资金不足，邀请刘娜合作。刘娜遂于2013年1月4日通过银行汇给储永洪人民币25万元。数日后的1月12日，双方正式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共同合作投资九江星子县温泉镇皇家温泉会所室内精装修项目，共同出资贰佰伍拾万元人民币，刘娜出资不低于壹佰伍拾万元，在开工之前到账，该项目由储永洪总负责，项目完成后，利润平分。”此后，刘娜又于3月12日汇给储永洪人民币15万元，项目最终不能实现。以上事实，有刘娜、储永洪双方的当庭陈述、双方签订的《协议》、银行汇款单、星子县人民法院(2015)星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双方的合伙目的不能实现亦无继续下去的可能及必要，应当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根据《协议》的约定，刘娜150万元，储永洪100万元，比例为60%、40%。解除合伙关系后双方应按照该出资比例完成债权债务等问题的处理。故原审在判决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协议》的同时，判决返还刘娜2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实体处理正确、合法。 二、储永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共同合作星子县温泉镇皇家会所室内装饰工程，星子县人民法院(2015)星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温泉会所装饰工程根本未开工。既然该项目数年来一直未开工，则表明该协议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刘娜选择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有权要求储永洪按照约定比例返还基于协议所汇付的款项。且储永洪在协议签订后只出资5万元，其余款项均由刘娜出资，储永洪主张因合伙而支付20万设计费，该费用在星子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中已作出不予认定的结论，其主张的其他费用储永洪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节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伍政杰未陈述意见。 刘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刘娜、储永洪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储永洪返还人民币4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为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储永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2日，刘娜与储永洪以及伍政杰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刘娜和伍政杰自愿要求和储永洪共同合作九江星子县温泉镇皇家温泉会所室内精装修项目，共同出资250万元人民币，鉴于项目是储永洪接下的，刘娜和伍政杰愿意多出资一点，不低于150万元，在开工一周前到账，该项目由储永洪总负责，刘娜和伍政杰配合储永洪工作，项目完成后的净盈利各半分红，经营中风险共担。当日，伍政杰出具《承诺书》一份，认可自己是江西星子县温泉项目中刘娜的组成部分，一切由刘娜和储永洪协商各方面工作，服从储永洪工作上的安排和调配。刘娜于2013年1月4日通过银行汇给储永洪人民币25万元。2013年1月9日，储永洪与星子庐山正和温泉旅游度假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星子庐山正和温泉旅游度假发展有限公司将星子县温泉皇家会所室内装饰工程发包给储永洪施工；合同签订后2日内，储永洪提供履约保证金30万元。当日，储永洪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建德支行转账支付30万元保证金。星子庐山正和温泉旅游度假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辉华向储永洪出具收到30万元保证金的收条。2013年1月12日，刘娜与储永洪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刘娜自愿要求和储永洪共同合作九江星子县温泉镇皇家温泉会所室内精装修项目，共同出资二百五十万元人民币，鉴于项目是储永洪接下的，刘娜愿意多出资一点，不低于150万元，在开工一周前到账，该项目由储永洪总负责，刘娜配合储永洪工作，项目完成后的净盈利各半分红，经营中风险共担。2013年3月1日，储永洪与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委托该单位承担星子县皇家温泉会所室内精装修工程的设计工作，双方约定的设计费为28万元。刘娜于2013年3月12日7汇给储永洪人民币15万元。此后，案涉工程一直未开工。2013年12月20日，李辉华向储永洪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案涉工程在2014年2月10日开工。届时工程仍未开工也未退还保证金，储永洪向星子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星子庐山正和温泉旅游度假发展有限公司归还保证金30万元、支付设计费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3.4万元。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2月15日判决星子庐山正和温泉旅游度假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储永洪保证金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利息13.2万元，判决驳回了储永洪要求支付设计费20万元的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储永洪申请执行，但未执行到款项。后来刘娜得知了星子县人民法院(2015)星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遂要求储永洪返还投资款。双方协商未果，刘娜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刘娜、储永洪及伍政杰于2013年1月2日签订的协议以及刘娜、储永洪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均出自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之处，合法有效。案件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一是伍政杰与刘娜、储永洪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伍政杰是否已经投入了14.5万的投资款。从该院认定的案件事实看，刘娜、储永洪及伍政杰的确于2013年1月2日签署合伙经营案涉装修工程的协议；但刘娜、储永洪不久即抛开伍政杰另行签订了合伙经营案涉装修工程的协议。之所以要在2013年1月2日协议后再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新的协议，刘娜解释为伍政杰在签订第一份协议后没有出资，才有了2013年1月12日的协议；储永洪解释是为了合伙事项的管理方便。总之，刘娜、储永洪没有实际履行2013年1月2日的协议，而是履行了2013年1月12日的协议。伍政杰虽然否认刘娜关于伍政杰没有出资的陈述，并称刘娜于2013年1月4日支付给储永洪的25万元合伙投资款中有14.5万元系其出资，而刘娜对此又予否认；伍政杰因此应对自己的陈述承担举证责任；该院为此给伍政杰重新指定了举证期限，但伍政杰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案涉工程的合伙人应该是刘娜、储永洪两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二是刘娜、储永洪之间的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刘娜、储永洪之间是就案涉装修工程的合伙，从星子县人民法院(2015)星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不难得出案涉装修工程已经无法实施的结论，因而刘娜、储永洪之间的合伙关系因合伙目的不能实现亦无存续下去的可能和必要，刘娜要求解除其与储永洪于2013年1月12日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三是储永洪应否返还刘娜4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本案中，刘娜、储永洪合作承揽案涉装修工程，刘娜、储永洪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刘娜实际已出资40万元，目前有证据证明的合伙体支出包括30万元保证金，该30万元保证金中的25万元实际由刘娜的出资支付，另5万元由储永洪支付；储永洪辩称还有设计费、诉讼费、律师费、车旅费等支出，但储永洪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认定。刘娜、储永洪约定项目总共出资250万元人民币，刘娜出资不低于150万元，余款100万元由储永洪投资，项目完成后的净盈利各半分红，经营中风险共担。按此比例30万元保证金应由刘娜承担18万元、由储永洪承担12万元。储永洪共收取刘娜投资款40万元，扣除刘娜应承担的18万元保证金，余款22万元储永洪应予返还。刘娜要求判令储永洪返还22万元以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至于30万元保证金，虽经星子县人民法院(2015)星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判决星子庐山正和温泉旅游度假发展有限公司返还储永洪保证金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利息13.2万元，但该判决经执行未执行到款项，故目前尚不具备分割条件，可待今后执行到位再作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刘娜与储永洪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二、储永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娜人民币2200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2020年8月28日起以应付款22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三、驳回刘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650元，由刘娜负担1642元，储永洪负担20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储永洪与刘娜之间的合伙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现依据已生效的星子县人民法院(2015)星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判决解除储永洪与刘娜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并无不当。协议解除，储永洪与刘娜的个人合伙即终止，对于双方合伙期间的亏损应按照约定比例承担，因双方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亏损的承担比例，故一审法院依据出资比例确定本案双方应承担的亏损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储永洪提出的20万元的设计费应计入亏损数额的意见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储永洪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储永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崔 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周治平 书 记 员  周峻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