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雷汉波，男，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宇，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南二环西段**华融国际商务大厦B-1701。法定代表人：王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龙宝，陕西华宝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引娣，陕西华宝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路与城南路交汇处城市之心大厦**负责人：蒋卫红。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卉梦，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雪山，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原审第三人：湖南新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八一东路**日出东方大厦**iv>法定代表人：言可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雷汉波因与被申请人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春公司）、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华春分公司）、王卉梦、蔡雪山及原审第三人湖南新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8民终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湘民申1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雷汉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宇，被申请人华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引娣、蔡龙宝，被申请人湖南华春分公司的负责人蒋卫红，被申请人王卉梦，被申请人蔡雪山，原审第三人新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汉波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由四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如下：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为典型的债务加入，二审判决认为“各方当事人在《承诺书》中虽未明确区分债务主次，但已明确约定承担责任的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这种约定即表明涉案债务系保证债务，一审认定为债务加入不当”明显缺乏证据证明，颠倒黑白。2.二审判决认为“王卉梦先前给付……应先抵充本金，再抵充利息”违背客观事实，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相悖。3.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判决华春公司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华春公司应与蔡雪山、王卉梦一起共同承担退还保证金、支付利息的责任。华春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承诺书》为保证责任是正确的。根据案件证据在综合判断无法确定是债务加入还是保证责任时，不应当依法加重当事人的责任，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尊重当事人的约定，按保证责任处理。《承诺书》明确约定责任承担的方式为“互为连带保证担保承诺”，并不是债务人之间的“连带清偿责任”，完全能够判定湖南华春分公司对涉及债务的意思表示是保证责任。2.本案是对已经生效的判决进行再审，对于《承诺书》涉及的债务是保证责任还是债务加入只是雷汉波提出的一个认识性问题，并没有新的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予以撤销。3.无论《承诺书》被认定为保证责任还是债务加入，华春公司都不是承担债务的责任主体。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是分公司的任何债务都要由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驳回雷汉波要求华春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判决。湖南华春分公司答辩称，同意华春公司的意见。王卉梦答辩称，原审判决对于主合同、担保合同无效的认定正确。承诺书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只是担保的延续，因担保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故承诺书也应无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利息的处理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蔡雪山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已偿还的47万元是本金，是其通过王卉梦转给雷汉波的。承诺书是被胁迫才签的，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新宇公司陈述称，对雷汉波的再审请求没有异议。雷汉波起诉请求：1.确认雷汉波与湖南华春分公司、蔡雪山签订的《张家界贺**体育中心城市综合体（一期）装修装饰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装修装饰工程分包合同》）无效；2.判令四被告连带返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支付利息97万（暂从2016年11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11月10日止，已支付利息47万已扣除），支付违约金150万元，共计547万元，之后的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由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2016年11月11日，发包方湖南华春分公司蔡雪山（甲方）与承包方新宇公司雷汉波（乙方）签订《装修装饰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张家界贺**体育中心城市综合体（一期）一场一馆装修装饰专业工程承包所有内容，工程签约合同价暂定8000万元。合同约定了履约保证金，本合同签订当日承包方向发包方缴纳履约合同保证金30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赔偿，发包方两个月内，如果不能保证承包方正式开工，发包方必须无条件退还合同履约保证金及利息（月息2%）；同时发包方需赔偿承包方因工程未能开工所造成的一切损失，总额为履约保证金的50%，计150万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蔡雪山在发包方处签名捺印，雷汉波在承包方处签名捺印，见证方为黄新华。合同没有加盖湖南华春分公司和新宇公司的公章。2.2016年11月11日，湖南华春分公司向新宇公司、雷汉波出具一份《担保函》，就蔡雪山收取新宇公司履约保证金事宜，为蔡雪山做如下担保：（1）蔡雪山收到新宇公司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后，必须做好与业主单位的衔接，……；（2）蔡雪山在收到新宇公司履约保证金15天后，如新宇公司工人进入工地不能正式施工，将向新宇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利息（月息2%，按收取保证金之日计算）；（3）蔡雪山在收到新宇公司履约保证金2个月内（含外界原因），如不能保证新宇公司正式施工，蔡雪山将无条件退还履约保证金及利息；（4）本担保为一般担保。湖南华春分公司在担保函上加盖公章，王卉梦在担保函上签名。3.2016年11月11日，雷汉波向新宇公司转款300万元，并向新宇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及承诺书》，委托新宇公司将合同履约金300万元，于2016年11月11日前付至如下单位及账号，湖南华春分公司指定人蔡雪山，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长沙市朝阳路支行，账号为6217********。新宇公司于2016年11月11日以每笔50万元分6笔向蔡雪山支付300万元，蔡雪山收到300万元后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新宇公司张家界贺**体育中心城市综合体（一期）装修装饰工程项目履约金300万元，收款人蔡雪山，2016.11.11”。4.2018年7月11日，王卉梦、蔡雪山、湖南华春分公司在长沙市人民中路雨花大厦五楼云升茶吧给雷汉波出具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湖南华春分公司及蔡雪山于2016年11月11日收取雷汉波通过新宇公司就张家界贺**体育中心城市综合体装饰装修项目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因该项目已经搁置无法进行，承诺人蔡雪山、王卉梦及湖南华春分公司共同承诺如下：（1）2018年7月11日退还雷汉波本金30万元；（2）2018年8月12日前退还雷汉波本金270万元；（3）利息从2016年11月11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本承诺书出具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4）违约金150万元，本承诺书出具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5）如本承诺书出具之日起叁个月内，承诺人为雷汉波成功介绍3000万元至5000万元装饰装修或建筑工程项目，则承诺人放弃本承诺书第⑶、⑷项承诺；（6）本承诺所有承诺人互为连带保证担保承诺，不得撤销，直至本金、利息、违约金全部付清之日止。”《承诺书》上承诺人处由王卉梦、蔡雪山签名、捺印，并加盖了湖南华春分公司的公章。5.2018年7月15日，王卉梦通过建设银行给雷汉波转款15万元，2018年7月25日，王卉梦通过建设银行给雷汉波转款10万元，2018年9月6日，王卉梦通过建设银行给雷汉波转款10万元，2018年9月30日，王卉梦通过建设银行给雷汉波转款2万元，2018年10月16日，王卉梦通过建设银行给雷汉波转款10万元，共计47万元。6.2018年11月29日，新宇公司出具《声明》，该声明载明“2016年11月11日，声明人新宇公司受雷汉波委托，通过长沙银行东塘支行向湖南华春分公司指定的收款人蔡雪山名下建行长沙市朝阳路支行汇款300万元，该款系雷汉波自有资金，雷汉波与湖南华春分公司、蔡雪山签订的《装修装饰工程分包合同》与声明人无关，该合同中承包方的权利义务均由雷汉波享有和承担，因缴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产生的风险及相关法律后果亦由雷汉波承担。”7.2018年12月5日，雷汉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华春公司、湖南华春分公司、王卉梦、蔡雪山银行存款共计600万元，并提供了诉讼保险担保。当天，一审法院作出保全裁定，裁定冻结华春公司、湖南华春分公司、王卉梦、蔡雪山银行存款共计600万元，冻结期限一年。8.湖南华春分公司是华春公司的分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承诺书》时负责人为王卉梦。一审法院判决：一、雷汉波与蔡雪山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装修装饰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二、蔡雪山、王卉梦、华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雷汉波返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三、蔡雪山、王卉梦、华春公司向雷汉波支付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的利息186万元，已付47万元，仍欠139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从2019年6月11起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雷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5090元由雷汉波负担8170元，蔡雪山、王卉梦、华春公司负担46920元。华春公司、湖南华春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雷汉波请求华春公司、湖南华春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王卉梦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几个争执焦点：一、湖南华春分公司应否对王卉梦的行为承担责任。各方当事人签订承诺书的时候，王卉梦是湖南华春分公司的负责人，其有权代表湖南华春分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其以湖南华春分公司名义进行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分公司承担。湖南华春分公司是否在相关法律文件上加盖分公司印章甚或加盖未经备案的公章、假公章，均不会因此影响法律行为的效力。故，华春公司及湖南华春分公司以承诺书上加盖的公章系王卉梦私自刻制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承诺书的性质及其法律效力、法律后果。各方当事人在《承诺书》中虽未明确区分债务主次，但已明确约定承担责任的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这种约定即表明涉案债务系保证债务，一审认定为债务加入不当，应予纠正。由于承诺书系各方当事人对如何返还保证金提供担保的约定，并非是对涉案工程分包合同的履行提供担保，其系独立的法律行为，王卉梦以其系分包合同及担保函的从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本案中，王卉梦虽然以分公司的名义在《承诺书》上签了名，但没有证据证实其得到了华春公司的书面授权，故王卉梦以湖南华春分公司的名义为蔡雪山提供担保的行为应认定无效，雷汉波明知湖南华春分公司没有得到授权依然接受担保，自身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湖南华春分公司应当以其经营管理的财产在主债务人蔡雪山及连带责任保证人王卉梦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范围内赔偿因此给雷汉波造成的损失。王卉梦以个人名义为蔡雪山提供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其应对蔡雪山返还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其提出该承诺是受胁迫出具，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雷汉波在明知湖南华春分公司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接受《承诺书》，仅仅是基于对湖南华春分公司的信赖，华春公司对此无过错，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其不应对湖南华春分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华春公司承担责任，系对该条款的误解，该条款隐含了一个前提，即分公司应在公司授权范围内从事民事活动，其在授权范围内从事民事活动的责任由公司承担。如果允许分公司无限制的民事活动的责任均由公司承担，则会造成分公司的负责人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权利同等、分公司与公司的法律地位同等的法律后果，这不仅有违公司法立法精神，也有违情理，应予纠正。至于王卉梦提出新宇公司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新宇公司系受雷汉波的指令转账，其在从事委托事务中仅对雷汉波负责，其从事委托付款事务并未妨碍涉案其他当事人履行权利承担义务，也未给其他当事人带来不利益，不存在承担责任的问题。二、王卉梦先前给付的47万元抵充本金利息的顺序问题。《承诺书》约定的本金给付时间是在2018年8月12日前分两次付清，而约定的利息给付时间是在承诺书出具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即在2018年10月10日前付清，约定的利息给付时间在本金之后，即约定体现的内容是先支付本金，再支付利息，按当事人约定优先原则，王卉梦先前给付的47万元应先抵充本金，再抵充利息。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先抵充利息错误，应予纠正。至于利息标准，当事人约定的月利率2%并未超过年利率24%的法定上限，应予支持。三、本案应否移送的问题。蔡雪山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影响法院就债权人追究担保人责任案件的审理，华春公司、湖南华春分公司及王卉梦提出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查处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8）湘0802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8）湘0802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蔡雪山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雷汉波返还履约保证金本金253万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7月16日起依其历次还款金额及时间分段计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比如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7月25日间的利息为285万元×2%÷30天×10天；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9月6日间的利息为275万元×2%÷30天×40天……，依此类推）；四、蔡雪山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雷汉波支付2016年11月11日至2018年7月15日期间的利息121万元（300万元×2%×20月5天）；五、以上后续给付内容均按照先本金后利息的次序抵充；六、王卉梦对前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湖南华春分公司以其经营管理的财产在蔡雪山及王卉梦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范围内赔偿雷汉波的损失；七、驳回雷汉波要求华春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以及其他的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5090元由雷汉波负担8170元，蔡雪山、王卉梦、湖南华春分公司负担46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90元，由蔡雪山、王卉梦、湖南华春分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再审申请的事由与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湖南华春分公司、华春公司应否承担偿还责任；已经支付的47万元应否先冲抵本金。一、湖南华春分公司、华春公司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第一，《承诺书》的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所谓债务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原债务人并不脱离债的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来与原债务人一起承担债务。第三人加入后，与债务人之间成立连带关系，对同一债务负连带责任。连带保证责任与债务加入均具有为债权人实现债权提供保障的性质和功能，但连带保证责任与主债务具有主从关系，而第三人加入债务与原债务则并无主从关系。从案件事实来看，《承诺书》的性质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具体分析如下：其一，本案中，《装修装饰工程分包合同》中仅有蔡雪山和雷汉波签字，《担保函》也表明蔡雪山是收取和退还履约保证金的主体（湖南华春分公司提供一般担保），事实上案涉300万元也是支付至蔡雪山个人，在《承诺书》出具之前蔡雪山为案涉300万元的返还主体。其二，蔡雪山、王卉梦以及湖南华春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实际上系就如何返还300万元履约保证金而作出的付款计划。蔡雪山、王卉梦和湖南华春分公司均为承诺人，且对所列明的内容是共同承诺，并且所列明的付款计划以及违约金支付等内容，均未明确具体的义务主体，从体系解释、文意解释的角度来看，应当理解为三承诺人共同为义务主体。其三，2016年11月11日湖南华春分公司出具《担保函》，《担保函》对于具体的内容均明确了义务主体为蔡雪山，同时各项表述如“做如下担保”、“本担保为一般担保”均可明确湖南华春分公司的意思表示为提供一般担保。《担保函》与《承诺书》中的表述存在明显差别，可以反映出湖南华春分公司明知提供担保以及共同承诺支付款项的不同法律效果。其四，“本承诺所有承诺人互为连带保证担保承诺”的表述，在三承诺人系共同承诺的情况下，应当理解为三承诺人之间就承诺事项互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各承诺人均有履行义务。该表述没有明确保证人以及被保证人是谁，也无法推导出在被保证人不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责任的结论。综合以上情况，王卉梦、湖南华春分公司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第二，债务加入的效力问题。我国法律并未就债务加入作明确规定，因相当于在债务人之外为债权人增加了新的债务人，债务加入和保证一样具有担保债权实现的功能，故与债务加入在法律性质上最为接近并且具有明确法律规定的应为连带责任保证法律关系，因此可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加以评判。本案所涉及的湖南华春分公司加入债务的效力问题，本质上属于分公司的权利能力问题，担保法上与之近似的是分公司的担保权限问题。就此，基于分公司属于不完全民事主体地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依法享有追偿权等权利，其保证责任相较于债务加入的责任较轻。企业法人分支机构对外提供责任较轻的保证尚须企业法人授权，否则无效，根据举轻以明重的逻辑，则其对外加入债务更须得到企业法人授权，否则更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一方面，《承诺书》上虽加盖了湖南华春分公司印章，但雷汉波没有证据证明王卉梦以湖南华春分公司的名义出具《承诺书》时得到了华春公司授权；另一方面，雷汉波并未向湖南华春分公司直接支付过相关款项。无论从是否存在明确的授权委托，还是从相关当事人的有关行为看，均无法得出华春公司授权湖南华春分公司加入债务的结论，故该债务加入对于湖南华春分公司应为无效。因《承诺书》中将王卉梦与湖南华春分公司分别列明，且王卉梦在《承诺书》中签字，故王卉梦作为个人加入债务的行为，对其个人发生效力。第三，湖南华春分公司以及华春公司是否应当担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保证责任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提供的保证无效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由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企业法人有过错的，按照担保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处理。”基于前述债务加入可准用担保规则的处理原则，本案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并参照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前述规定，根据各方当事人对于债务加入行为无效的过错情况，对湖南华春分公司、华春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予以认定。本案中，雷汉波属于接受承诺的一方，虽然目前无证据证明雷汉波与时任湖南华春分公司的负责人王卉梦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但是雷汉波并未审查湖南华春分公司是否取得华春公司的授权，其自身对于湖南华春分公司债务加入行为的无效显然存在过错。湖南华春分公司在没有华春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签署《承诺书》，湖南华春分公司的经营管理不规范亦是导致时任负责人王卉梦越权签署并加盖印章进而使得债务加入无效的重要因素。王卉梦作为湖南华春分公司的时任负责人，在没有华春公司的授权下仍然以湖南华春分公司名义加入涉案债务，王卉梦也明显存在过错。因此，本案中雷汉波、王卉梦、湖南华春分公司对于湖南华春分公司债务加入行为的无效均存在一定过错，湖南华春分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民事责任。华春公司在债务加入的行为中并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因债务加入无效的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之规定，湖南华春分公司在本案中所应承担责任，由湖南华春分公司先以其管理的经营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华春公司承担。二、已支付的47万元应否先冲抵本金《承诺书》出具的时间为2018年7月11日，王卉梦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2018年10月16日分6次共向雷汉波转款47万元。《承诺书》第（1）、（2）项均是约定偿还本金，要求在2018年8月12日前分两次付清，而约定的利息是在《承诺书》出具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从时间顺序来看，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优先支付本金，再支付利息。故原审判决依据当事人的约定确认王卉梦支付的47万元优先冲抵本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雷汉波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8民终73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二、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8民终732号民事判决第六、七项；三、王卉梦对前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对前述给付内容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的部分，向雷汉波承担清偿责任；五、驳回雷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5090元，由雷汉波负担8170元，蔡雪山、王卉梦、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46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90元，由蔡雪山、王卉梦、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琳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刘 柳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黄理书记员杨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二十九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如果法人的书面授权范围不明，法人的分支机构应当对保证合同约定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保证责任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提供的保证无效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由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企业法人有过错的，按照担保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