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7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男，197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乐天溪镇沙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乐天溪镇沙坪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506736801097P。负责人：张军叶，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坚勇，湖北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东，男，195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天将，男，198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容，女，198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付斌，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建、宜昌市夷陵区乐天溪镇沙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坪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生命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建不承担赔偿责任（除己支付的人道补偿外）。事实和理由：2020年8月，夷陵区乐天溪镇沙坪村村级公路被大雨冲坏，村委会将该村二组板栗湾段保坎修复发包给杨建修复，同年9月2日杨建组织向该地段运送石头三车，分别在上午7点多，10点多和午饭后运完，下午杨国东与老伴屈家菊在山坡下捡板粟时，杨建联系施工人员宋道运、乔能先等人向其喊话，叫其离开危险区域，杨国东当即作出回应，但二人未有离开。5:30分施工结束后施工人员撤离现场后，杨国东才呼喊屈家菊受伤，众人到现场后才发现其坐在水沟旁草地上，头部受伤流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杨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理由如下：一、施工现场运送倾倒石头的时间和施工结束时间在前，屈家菊受伤是在施工结束和施工人员撤离之后，且杨国东没有目睹屈家菊被石头砸伤的过程，其陈述被当作唯一人证采信。没有法医鉴定机构专业技术鉴定和其它旁证，认定杨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二、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为前提，杨国东、屈家菊在捡拾板粟时不听劝告，没有离开危险区域的过错责任较大，判决划分的责任承担过低；三、杨建承揽的堡坎修复工地不在受害人捡拾板粟的山坡上方，且有偏离16米的直线距离，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实为施工的滚石砸伤受害人，杨建及施工人员和村委会不属劳务关系，村委会对施工没有管理责任，不能以侵权为由承担责任。沙坪村村委会辩称，村委会不应承担屈家菊死亡后损失的责任。事故与村委会没有发生直接的关系，现有的证据不能确定案发情况，杨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沙坪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沙坪村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除己支付的人道补偿外）。事实和理由：2020年8月，夷陵区沙坪村镇沙坪村村级公路被大雨冲坏，村委会将该村二组板栗湾段保坎修复发包给杨建修复，同年9月2日杨建组织向该地段运送石头三车，分别在上午7点多，10点多和午饭后运完，下午杨国东与老伴屈家菊在山坡下捡板粟时，杨建联系施工人员宋道运、乔能先等人向其喊话，叫其离开危险区域，杨国东当即作出回应，但二人未有离开。5:30分施工结束后施工人员撤离现场后，杨国东才呼喊屈家菊受伤，众人到现场后才发现其坐在水沟旁草地上，头部受伤流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一、施工现场运送倾倒石头的时间和施工结束时间在前，屈家菊受伤是在施工结束和施工人员撤离之后，且杨国东没有目睹屈家菊被石头砸伤的过程，其陈述被当作唯一人证采信。没有法医鉴定机构专业技术鉴定和其它旁证，认定沙坪村村维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二、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为前提，杨国东、屈家菊在捡拾板粟时不听劝告，没有离开危险区域的过错责任较大，判决划分的责任承担过低；三、杨建承揽的堡坎修复工地不在受害人捡拾板粟的山坡上方，且有偏离16米的直线距离，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实为施工的滚石砸伤受害人。四、杨建及施工人员与村委会之间不属劳务关系，村委会对施工没有管理责任；并且屈家菊不是道路的使用者或参与者；村委会不能以共同侵权为由承担连带责任。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针对杨建的上诉意见，辩称杨建上诉事实和理由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理由不一，原审已查明下午在施工结束的前后，在施工工人要离开现场时听到山下有人呼喊，并不是全部施工完毕才发生的屈家菊死亡事件。施工工人施工时呼喊杨国东离开，杨国东带领屈家菊当即离开捡拾板栗的地方，约一个小时之后，二人没有听见响声的情况下才返回继续捡拾板栗。以上是案件事实。针对杨建的三点上诉理由，1.伤亡事件是在施工即将结束时发生的。通过公安机关的认定，符合高处坠物伤人的特征，杨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即将承担侵权责任，这是法律明确规定，法律依据明确。2.关于划分责任的问题，杨建对公路进行修复，施工过程中明知经常有滚石掉落，这一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已经查明，高处施工采取必须的防护措施如安全网等是其法定义务，正是因为没有安全防护才造成石头落下导致伤亡事件，杨建放任石头滚落，应承担主要责任，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认为虽然原审判决屈家菊自身承担30%的责任仍然偏重，其不应承担超过10%的责任。3.村委会是否承担责任与杨建的上诉理由没有关联性。对于沙坪村村委会的上诉意见，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认为同针对杨建的答辩意见前两点，另外原审是以选任存在过错而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为原审法院并没有判决共同侵权，村委会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村委会修建公路将工程发包给杨建施工，原审已经查明，杨建不具备任何资质修复公路，村委会具有选任过错，个人施工不规范，没有防护措施，人民法院对相应工程能让个人施工应该持否定态度，正基于此，村委会存在选任过失。因杨建的侵权，村委会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杨建、沙坪村村委会连带赔偿损失734357.12元。（赔偿明细：医疗费4864.95元；死亡赔偿金37601×15=564015元；丧葬费64661÷2=32330.5元；亲属办理丧葬费用5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女儿杨春容）26422×20÷3=176146.67元，以上共计834357.12元，扣除杨建预付100000元，应赔偿734357.1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杨建、沙坪村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间，因天降大雨将乐天溪镇沙坪村村民委员会所有的村级公路部分堡坎冲坏。乐天溪镇沙坪村村民委员会将冲毁该村二组板栗湾段的堡坎发包给杨建修复。2020年9月2日，杨建组织乔能先、宋兆云、望开军、吴友国等人进行施工，修复堡坎。由陈超驾驶平板翻斗车运送石头，向春年开挖机负责开挖及清理。该工地共运石头三车，（早上7点多一车，10点多一车，吃完午饭下午一车），石头倾倒在公路上。公路的下方系坡度较大的山坡，约有60至70度，山坡及下方有杨国东的板栗树。2020年9月2日工程施工至当日6时许完工，在施工过程中，有石头滚落山下。在2020年9月2日的下午，、杨国东与受害人屈家菊在施工现场下的山坡下捡板栗，杨建知道有人在施工的下方打捡板栗后，电话联系施工人员，请告知打捡板栗的人员离开施工危险区域。施工人员宋道运、乔能先等人在屈家菊受伤前，在工地上呼喊杨国东，叫其离开施工危险区域，不要在山下要捡板栗等施工结束，或明天来捡，受害人之夫杨国东作出回应，但其未到安全区域。下午6时许，在工程结束前后，乔能先、宋兆云、望开军、吴友国等人离开施工现场，此时，杨建听到山下有人在喊，杨建叫向春年将挖机熄火，杨建、向春年及陈超往喊声方向走去，发现屈家菊在施工公路的山下水沟旁，坐在草地上，头部受伤，身上及草地有血，受害人之夫杨国东在哭喊。杨建见状立即拨打120，将屈家菊送往宜昌市夷陵医院抢救，因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型抢救无效，屈家菊于2020年9月2日21时20分死亡。花费医疗及相关费用4864.95元。屈家菊死亡后，工程承包人杨建向死者家属支付人民币10万元。事后，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及调查。公安机关于2020年9月9日出具证明，屈家菊于2020年9月2日在乐天××组“板栗树湾”致伤后送治无效死亡。通过夷陵区公安局刑侦大队法医尸表检验或现场勘验，结论为屈家菊的非正常死亡应排除他杀，符合高处坠落物致人死亡的特征。一审法院同时认定，杨国东系死者之夫、杨天将及杨春容系死者与杨国东的儿子及女儿；杨春容已出嫁，其夫张光富。死者屈家菊听力残疾一级。杨春容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症，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该事实后，于2020年11月13日，对杨春容的丈夫张光富进行了询问，张光富表示，其知道杨春容作为原告诉讼，杨春容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其均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关于双方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死者屈家菊虽为听力残疾一级，但其受害之日，施工人员多人告知其夫叫其离开施工危险区域，不要在山下要捡板栗，等施工结束，或明天来捡，受害人之夫杨国东作出回应，但其未到安全区域。从上述事实看，屈家菊之夫杨国东在知道存在危险的情况下，其作为屈家菊之夫有义务离开危险区域，并将听力残疾屈家菊带离，杨国东存在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杨建作为施工承包人，其施工处于高处地段，明知道存在安全隐患，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且有石头往山下滚落的情况下施工，其存在过错，结合公安部门的证明，屈家菊之死符合高处坠落物致人死亡的特征，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屈家菊的死亡与杨建的施工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沙坪村村民委员会系工程的发包人，同时亦系公路的所有人，其将工程发包给个人施工，其存在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沙坪村村民委员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杨春容要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26422×20÷3=176146.67元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杨春容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已丧失劳动能力，同时受害人屈家菊在受害时已65岁，其劳动能力已经缺失，并非完全劳动能力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规定，成年人的第一顺位监护人系配偶，并非父母。综上，杨春容要求给付抚养费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的其他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屈家菊因人身受到侵害而死亡，侵权人应当予以赔偿。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要求杨建、沙坪村村委会赔偿医疗费4864.95元有相应的票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37601×15=564015元；丧葬费64661÷2=32330.5元的请求，其计算方式及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要求杨建、沙坪村村委会赔偿亲属办理丧葬费用5000元的请求过高，一审法院比照交通事故的赔偿按三人三天支持1594元（64661元÷365天×3×3）；交通费2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杨建、沙坪村村委会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请该请求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情况，双方的责任及杨建、沙坪村村委会的承受能力确定为10000元；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的损失损失额一审法院确定为613804.45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该部分不纳入责任划分、上述损失杨建、沙坪村村委会应当承担603804.45×70%即422663元，包含精神损失后共计损失额432663，杨建已支付100000元，还应赔偿332663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达不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建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各项费用合计332663元；二、沙坪村村委会对上述一项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72元（已减半），由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负担2786元，杨建、沙坪村村委会负担2786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建与沙坪村村委会均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结合其上诉理由，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屈家菊死亡与杨建施工存在因果关系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建等人因修复堡坎在山坡上有运送、开挖、清理石头的行为，施工过程中亦存在石头滚落的情况。屈家菊在山坡下捡拾板栗时被砸伤头部身亡，经法医检验及现场勘验，认为其死亡符合高处坠落物致人死亡的特征。根据现场的具体地形情况及前述事实，本院认为，可以推断屈家菊在捡拾板栗时被施工掉落的石头砸伤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认定屈家菊身亡与杨建施工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对于杨建、沙坪村村委会二审提交的照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二、杨建、沙坪村村委会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分析，屈家菊系因施工过程中掉落的滚石砸伤致死，杨建作为施工人在进行堡坎修复时未能采取施工安全防护措施，对屈家菊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杨国东知道板栗林的坡上存在施工情况未将屈家菊带离，亦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屈家菊对其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村委会系将被冲坏的板栗湾段发包给杨建修建，该工程虽系建设类项目，但其工程量较小，二审中沙坪村村委会主任当庭表示工程总价约三千余元，从工作内容看亦不涉及构造类专业建筑知识。从日常生活实践及本地实际情况看，该类小规模非专业性的工程宜按照普通劳务工作处理，该类施工不宜认定为需要专业建筑资质。一审法院认定杨建与村委会系承揽关系适当，但认定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个人施工存在选任过错不当，应予以更正。因此，沙坪村村委会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综上，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因屈家菊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共计613804.45元，由杨建赔偿43266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杨建已支付100000元，还应赔偿332663元。综上所述，杨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沙坪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杨建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各项费用合计332663元。二、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宜昌市夷陵区乐天溪镇沙坪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一项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驳回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72元（已减半，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已预交11144元），由杨国东、杨天将、杨春容负担2786元，杨建负担2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6元（杨建已预交2163元，宜昌市夷陵区乐天溪镇沙坪村村民委员会已预交2163元），由杨建负担。各当事人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执行中一并进行给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戴倩倩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