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4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蓉，女，198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彬，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盘龙南山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延喜路以东、景云路以北、宾连路以西。法定代表人：谭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馨，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蓉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盘龙南山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6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杨蓉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南山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杨蓉关于《装修协议书》装修款包干总价金额的意思表示并不真实。南山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商，在房屋装修方面相比杨蓉具有绝对的信息优势，但南山公司却并未在《装修协议书》附件列示杨蓉所购房屋的装修用材的具体价格，杨蓉系根据《装修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所约定的“项目示范样板房”的实物装修标准来判断应支付的装修款包干总价金额，如南山公司在与杨蓉签订《装修协议书》之前向杨蓉展示最终实际交付的房屋装修，杨蓉绝不会同意以同样的装修款包干总价金额与南山公司签订《装修协议书》。2．南山公司并未按照《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值标准及装修实物标准向杨蓉履行交付房屋装修的义务。⑴根据《装修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装修款包干总价（含增值税）为人民币275550元”，故包括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规定的合理利润在内，南山公司向杨蓉交付的房屋装修应达到该价值标准。但根据杨蓉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仅凭常识即可判断南山公司最终交付的房屋装修存在符合约定的价值标准的房屋装修不可能存在的诸多明显的质量问题，南山公司并未按照《装修协议书》约定向杨蓉交付符合约定的价值标准的房屋装修。根据《装修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甲方（杨蓉）对装修标准和价格己进行充分理解，并实地察看了该项目示范样板房，承诺不会以任何理由提出解除合同及主张权利。”虽然该条款属于免除南山公司责任及排除杨蓉主要权利的无效格式条款，但从该条款可以看出，南山公司承诺向杨蓉交付的是与项目示范样板房装修实物标准相符的房屋装修，但南山公司向杨蓉交付的房屋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南山公司并未向杨蓉交付与项目示范样板房装修实物标准相符的房屋装修。3．房屋装修质量不合格明显与本案有关。杨蓉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南山公司实际交付的房屋装修存在非常明显的质量问题，而质量问题是南山公司实际交付的房屋装修未达到《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总额对应的装修价值标准以及项目示范样板房对应的装修实物标准的直接证据，明显与本案有关。4．应当允许通过司法鉴定来确定南山公司实际交付的房屋装修是否达到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规定的装修质量标准以及根据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计算的装修总价同等价值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在双方《装修协议书》约定的房屋装修具体交付标准不明确，南山公司又未能提供项目示范样板房进行装修标准比对，双方又未能对房屋装修具体交付标准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南山公司应当向杨蓉交付装修质量及装修价值均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房屋装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双方《装修协议书》约定的房屋装修总价可以包括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合理利润，但南山公司不能违反公平原则，通过损害杨蓉有权取得与约定的装修款包干总价等值的房屋装修这一合同权利而非法获取暴利。在杨蓉提供证据证明南山公司交付的房屋装修存在明显质量问题，明显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规定的装修质量标准以及装修总价价值标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支持杨蓉对装修质量及装修价值的司法鉴定申请于法无据，应当允许通过对装修质量及装修价值的司法鉴定来确定南山公司实际交付的房屋装修是否达到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规定的装修质量标准，是否达到根据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计算的与装修款包干总价等值的价值标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在杨蓉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充分履行了支付装修价款的义务，但南山公司却明显未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确定与实际交付的房屋装修相符的装修价格、向杨蓉交付明显与《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对应的装修价值标准以及“项目示范样板房”对应的装修实物标准不符的房屋装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未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南山公司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向杨蓉退还南山公司实际交付的装修价值与《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之间的差价，反而判决驳回杨蓉的全部诉讼请求，构成适用法律错误。2．从本案一审16名原告与南山公司签订的合同文本可以看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协议书》均为南山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南山公司作为提供相关格式条款的一方并未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杨蓉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南山公司责任的相关条款，并存在免除南山公司责任及排除杨蓉主要权利的相关条款，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述相关格式条款均为无效条款，对杨蓉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杨蓉有权要求南山公司退还南山公司实际交付的装修价值与《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之间的差价。在杨蓉履行了《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支付义务的情况下，南山公司却并未履行向杨蓉交付与《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对应的装修价值标准以及“项目示范样板房”对应的装修实物标准相符的房屋装修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并未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南山公司向杨蓉退还南山公司实际交付的装修价值与《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之间的差价，并未确认违反《合同法》规定的相关格式条款无效，并未依法保护杨蓉应享有的合法权利，构成适用法律错误。3．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南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杨蓉交付了符合《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对应的装修价值标准以及“项目示范样板房”对应的装修实物标准的房屋装修、未能举证证明《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总额与其在庭审过程中主张的“应缴纳的税金，采购并安装的设备与设施的价格、管理成本、资金成本、利润、商誉以及市场供求关系等多种内容”存在任何关联以及上述项目的具体产生依据及金额、未能举证证明如杨蓉明知南山公司最终交付的实际装修仍愿意按照《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总额向南山公司支付装修价款，但一审法院却并未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让南山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反而在杨蓉提供了充分的证据的情况下驳回杨蓉的全部诉讼请求，构成适用法律错误。4．如南山公司严格按照《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对应的装修价值标准以及项目示范样板房对应的装修实物标准向杨蓉交付房屋装修，杨蓉就可以获得与双方合同约定的装修价值标准及装修实物标准相符的装修利益，现因南山公司未根据双方约定向杨蓉交付其在《装修协议书》中承诺的房屋装修，导致杨蓉损失了这部分装修利益，南山公司应依法向杨蓉退还案涉商品房实际装修价值与约定装修价款之间的差价。但一审法院却并未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南山公司向杨蓉退还南山公司实际交付的装修价值与《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款之间的差价，并未依法保护杨蓉根据合同约定应享有的合法权利，构成适用法律错误。南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山公司立即向杨蓉赔偿南山空港新城房实际装修价值与《装修协议书》约定装修价款之间的差价暂定165330元（差价暂按1500元/平米计算，具体金额以鉴定结论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山公司开发建设了位于黄陂区××经济开发区华云路××、××以东的“南山空港新城”商品房项目。2018年7月28日，杨蓉与南山公司同时签订了《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黄180085481）（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和《装修协议书》。买卖合同约定：杨蓉（买受人）购买南山公司（出卖人）投资建设的位于黄陂区××经济开发区华云路××、××以东，房屋建筑面积共110.22㎡，按建筑面积计算房屋单价10288元/㎡，总金额为1133943元。买受人应于2018年7月28日前一次性存入商品房首付款673943元，其余价款办理贷款。出卖人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将符合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同时买卖合同第15条约定“出卖人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见附件四）的标准。”附件四对外墙、内墙、顶棚、地面、门、窗、厨房、卫生间、阳台、电梯、其他等装饰设备【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标准作了约定，同时约定对于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装修协议书》约定：杨蓉（甲方）申请由南山公司（乙方）在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前对该房进行装修。装修款包干总价（含增值税）为人民币275550元；甲方选择申请银行装修贷款付款…。该装修交付时间与甲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相应附件中约定的房屋交房时间一致，具体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前。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附件一约定的装修标准，在甲、乙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相关附件中约定的房屋交付之日前完成改造及全部装修工作。甲方应在房屋交付之日对装修工程进行验收，双方不再对房屋进行毛坯交接验收。乙方按《装修协议书》约定的装修标准对甲方进行房屋交付，视为已完成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义务。…乙方对该装修工程质量承担保修责任。装修工程的质保期以质量保证书的约定时间为准。…甲方对装修标准和价格已进行充分理解，并实地察看了该项目示范样板房，承诺不会以任何理由提出解除合同及主张权利。双方一致同意，无论因任何原因导致本协议、《武汉市商品房认购书》及买卖合同（含附件）任一合同解除或终止的，其他两份合同同时解除或终止。上述合同签订后，杨蓉依约向南山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及装修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并由南山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2020年4月，南山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杨蓉。一审审理中，杨蓉向法院申请对案涉房屋的装修质量及装修价格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杨蓉与南山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装修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杨蓉主张实际装修与约定装修之间的差价问题，是涉及价值和价格概念的问题，在商业活动中，商品或服务的价值和价格并不等同，虽然杨蓉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房屋的装修价格进行司法鉴定，但司法鉴定确认的只是装修价值，而不是装修价格，鉴定结论不能作为确定本案装修价格的依据，故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装修差价，杨蓉申请对装修质量予以鉴定，与本案无关，其鉴定不予准许，杨蓉如认为装修质量不合格，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装修协议书》作为买卖合同的补充，约定的装修价格为固定总价，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杨蓉应当审阅了合同具体内容，已对合同价款的构成有充分认识，买卖双方均享有双向选择的权利，其后达成合意并签订合同，表明杨蓉接受合同约定的价格条款，现杨蓉主张以司法鉴定确认的装修价值作为实际价格根据，于法无据，故杨蓉要求南山公司返还装修差价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3元，由杨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案涉《装修协议书》中所载明之内容，杨蓉已对装修标准和价格进行充分理解。现杨蓉主张其对装修款包干总价金额表意不真实，既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亦与上述协议书所载之内容相悖，故杨蓉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在上述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南山公司按协议附件约定的装修标准进行装修交付，杨蓉支付装修款包干总价。双方的核心权利义务清晰明确，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之内容。故杨蓉以该协议中存在免除南山公司责任及排除杨蓉主要权利的条款，主张相关格式条款均为无效条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该《装修协议书》中约定的装修款包干总价对杨蓉具有法律上之约束力。从杨蓉的诉讼请求来看，其是认为案涉房屋的实际装修价值与《装修协议书》中约定的装修价格存在差价而主张对差价部分予以返还。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该协议书约定的装修价格系双方协商而确定，任何一方在无法定事由或约定事由的情况下无权单方对该价格予以调整。第二，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房屋的装修价格与实际装修价值并不相等，通常而言，装修价格应高于装修价值。若装修价格高于装修价值的部分应予返还，既有悖交易规律，亦不利于装修行业发展。第三、装修标准应遵从协议书约定之标准，而非杨蓉所认为的装修价格所应达到的标准。故杨蓉现以案涉房屋的实际装修价值与装修价格存在差价而主张南山公司应向其返还该差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杨蓉主张的鉴定问题，因鉴定的结论并不能支持杨蓉的诉请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7元，由杨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齐立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