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艳萍，女，197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冬梅，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缘，广西银正（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曼莉，女，1976年8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翠群，女，汉族，1962年7月1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原审第三人：梁曼妮，女，1979年10月2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原审第三人：程华，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杨艳萍因与被上诉人梁曼莉及原审被告周益安，原审第三人梁曼妮、程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原审被告周益安去世，周益安的继承人周韧君及周雨卉均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且放弃对周益安财产的继承权，本院依法通知周益安的继承人吴翠群参加本案诉讼。上诉人杨艳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缘，被上诉人梁曼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原审被告吴翠群，原审第三人梁曼妮、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艳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梁曼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梁曼莉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梁曼莉支付给柳州市桂楚经济文化发展促进会（以下简称桂楚促进会）的投资款1,240,000元认定转化成杨艳萍与周益安的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以杨艳萍“在出具《借条》后多次向梁曼妮转账并备注为还款”，便认定可以证实杨艳萍在实际履行还款义务，从而采信梁曼莉关于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日常经验。首先，《借条》载明的债权人是梁曼莉，如果投资款转化成了借款，杨艳萍也应当还款给梁曼莉，而不是还款给梁曼妮。其次，在杨艳萍转款给梁曼妮的款项中，2017年6月4日转款的50,000元、2017年7月26日转款的1000,00元是为偿还桂楚促进会应归还给梁曼妮的投资款，因为梁曼妮曾支付给桂楚促进会投资款900,000元，而杨艳萍曾是桂楚促进会的会长，在桂楚促进会注销后不再继续使用程华的银行卡，给投资者的还款均从杨艳萍的账户出账。这跟杨艳萍出具《借条》给梁曼莉没有关系。从梁曼莉提供的证据9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桂楚促进会注销后，梁曼妮向杨艳萍要求归还投资款，而不是代梁曼莉催要借款。梁曼妮说“去年我爸不在了，你给了我个五万”，“到后面你又给我打了个十万过来我才稍微好点”可与杨艳萍付款给梁曼妮的转账凭证对应；而梁曼妮的催款理由是“儿子要上学”、“每天都要吃饭”、“我真的急用钱”，说明一直是梁曼妮催要自己的投资款，跟梁曼莉没有关系，杨艳萍的还款并非是归还《借条》所载的梁曼莉的借款。而2019年1月29日杨艳萍转账给梁曼妮的100,000元，实际上包含桂楚促进会支付给梁曼妮的部分工资以及杨艳萍以个人名义借给梁曼妮的款项，由于当时是杨艳萍公司的财务人员帮操作，习惯性地备注成了还款，这跟梁曼莉也没有关系。一审法院仅以杨艳萍在出具《借条》后多次向梁曼妮转账并备注为还款，就认定杨艳萍在实际给梁曼莉的还款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综合全案证据，梁曼莉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梁曼莉和梁曼妮转给桂楚促进会的投资款转化成了杨艳萍与周益安的借款。 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365,865元错误。首先，本案梁曼莉从未出借借款本金，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其次，一审法院计算2014年的投资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入本案借款本金错误。杨艳萍并没有在《会长对创业基金出资人的承诺》上签字，该承诺不产生法律效力。《会员必读》是桂楚促进会成立之前，进行筹备的相关人员制作印刷的准备资料，杨艳萍没有参与其中。其中的《会长对创业基金出资人的承诺》落款处的签名不是杨艳萍亲笔所签，而是筹备人员复制了杨艳萍在他处的签名字迹。桂楚促进会成立后关于投资款的使用与收益另有约定，所以上述准备资料均没有对外发行和应用，不具备代表桂楚促进会的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梁曼莉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杨艳萍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周益安与杨艳萍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息，周益安并未提起上诉，杨艳萍的上诉请求只能及于其本人，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吴翠群陈述称，对梁曼莉、杨艳萍、周益安之间的纠纷不清楚。 原审第三人梁曼妮陈述称，同意梁曼莉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程华陈述称，我方对上诉人杨艳萍与被上诉人梁曼莉之间的经济纠纷不知情，我方不认识梁曼莉。桂楚促进会用我的账户来收取会费，该账户是由桂楚促进会进行管理，至今该银行卡没有归还给我。杨艳萍与梁曼莉之间的纠纷发生时间在2016年，直至本案诉讼我才知晓借贷的事情，我对本案纠纷不知情，与梁曼莉、杨艳萍、周益安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 被上诉人梁曼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艳萍、周益安共同偿还梁曼莉借款本金1,370,000元及利息82,200元（利息计算方法：以借款本金1,37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后另计至清偿完债务为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杨艳萍、周益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曼莉与梁曼妮系姐妹关系。桂楚促进会于2014年8月4日由柳州市民政局登记成立，并于2017年2月4日办理注销登记。杨艳萍原系桂楚促进会的会长，周益安、程华均系副会长，梁曼妮曾在桂楚促进会从事过财务工作。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63的账户（以下简称“程华农行账户”）及柳州银行账号为62×××06的账户（以下简称“程华柳银账户”）开户名均为程华，桂楚促进会从成立至注销期间一直使用程华上述两账户进行收取会费等活动。 2014年5月，桂楚促进会筹备组制作《会员必读》材料，对桂楚促进会的会员出资收益等进行了约定，其中《会长对创业基金出资人的承诺》第一条内容记载，出资资金与出资人在桂楚促进会中承担的职务责任相应并保证在职务任期内不得抽离资金时，理事会必须在每年12月25日前向出资人支付当年的出资收益，理事会保证出资人的出资年收益为实际出资额的25%，具体数额以资金实际到账天数来计算，每年按365天计。杨艳萍在承诺人处签字。 2014年7月10日，梁曼妮向程华农行账户转账交付900000元。当日，该账户向周益安柳州银行账号为62×××84的账户（以下简称“周益安柳银账户”）转账交付900000元。同日，周益安在收据核准处签名，该收据记载“今收到梁曼妮交来楚发会投资款900000元”。2014年8月11日，梁曼莉向程华农行账户转账交付200000元。同日，周益安在收据核准处签名，该收据记载“今收到梁曼莉交来楚发会投资款200000元”。2014年11月24日，梁曼妮向程华农行账户转账交付140000元。 2016年3月24日，程华柳州银行账户向梁曼妮转账支付20000元，附加信息备注为“付梁曼妮投资款部分利息”。 2017年1月1日，杨艳萍、周益安向梁曼莉出具1张《借条》，称借到梁曼莉现金1,370,000元，借期二年，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2017年6月4日，杨艳萍向梁曼妮转账支付50,000元。2017年7月26日，杨艳萍向梁曼妮支付100,000元，附加信息备注为“还款”。2019年1月29日，杨艳萍向梁曼妮转账支付100,000元，摘要记载为“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杨艳萍、周益安对《借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辩称从未收到借款，亦未收到梁曼妮、梁曼莉的任何投资款。关于投资款的交付及数额问题。梁曼莉提交了3张银行转账凭证及2张投资款收据，拟证实梁曼莉、梁曼妮已向程华的农行账户交付1,240,000元投资款，庭审查明上述款项交付期间程华的农行账户实际是桂楚促进会在使用，且2016年3月24日程华的柳银账户向梁曼妮转账支付20,000元，并备注为“付梁曼妮投资款部分利息”，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桂楚促进会已收到梁曼妮的投资款，结合上述转账凭证及收据，一审法院对梁曼莉、梁曼妮主张的已向桂楚促进会交付1,240,000元投资款予以确认。周益安辩称程华向其转账是其与程华之间的经济往来，但程华称对转账交付周益安的款项用途及性质并不知情，周益安对此亦表示不清楚，在周益安未能对上述款项进行合理说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周益安辩称的未收到梁曼妮、梁曼莉投资款的观点不予采信。关于投资款是否已转化为本案借款的问题。2014年7月10日梁曼妮转账交付程华农行账户900,000元，该账户当日又向周益安银行账户转账交付900,000元，可证实该款已经实际交付周益安。杨艳萍在出具《借条》后多次向梁曼妮转账并备注为“还款”，亦可证实杨艳萍在实际履行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采信梁曼莉、梁曼妮关于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观点，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借款已交付。现借款期限届满，杨艳萍、周益安未依约还款，梁曼妮已将其债权转让给梁曼莉一并主张，故杨艳萍、周益安依法应当向梁曼莉归还借款。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及尚欠借款的问题。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梁曼莉、梁曼妮总共交付1,240,000元投资款，上述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为证，一审法院对上述借款本金予以确认。梁曼莉称另有130,000元是2014年投资款的未结利息，且利息是依据《会长对创业基金出资人的承诺》上记载的年收益25%计算的，结合桂楚促进会向梁曼妮支付过投资款利息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投资款有收益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梁曼莉主张的130,000元利息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梁曼莉2014年投资款的利息应当为125,865元[（900,000元×24%÷365天×175天）+（200,000元×24%÷365天×143天）+（140,000元×24%÷365天×38天）]，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借款本金应确定为1,365,865元（1,240,000元+125,865元）。借款发生后，杨艳萍在借期内已于2017年6月4日及2017年7月26日共计向梁曼妮支付150,000元（50,000元+100,000元），该款应当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借款期限届满时，杨艳萍、周益安尚欠借款本金为1,215,865元（1,365,865元-150,000元）。杨艳萍在借期届满后于2019年1月29日又归还100,000元，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的逾期利息为5,596元（1,215,865元×6%÷365天×28天），杨艳萍的100,000元还款扣除上述利息后剩余的款项94,404元（100,000元-5,596元）应当扣减本金，故杨艳萍、周益安尚欠梁曼莉借款本金为1,121,461元（1,215,865元-94,404元）。因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故梁曼莉主张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仅支持从逾期2019年1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艳萍、周益安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曼莉归还借款本金1,121,461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杨艳萍、周益安实际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二、驳回梁曼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70元（梁曼莉已预交），由梁曼莉负担2,999元，余款14,871元由杨艳萍、周益安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梁曼莉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二、如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梁曼莉对其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提交了梁曼莉、梁曼妮向程华账户转账的转账凭证以及杨艳萍、周益安出具的《借条》等证据予以证实，并且梁曼莉对款项的交付、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过程能够做出合理说明，梁曼妮亦认可由梁曼莉对涉案款项一并主张权利。梁曼莉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其与杨艳萍、周益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杨艳萍、周益安应当依法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梁曼莉、梁曼妮的转账金额为1,240,000元，而涉案《借条》载明的欠款金额为1,370,000元，梁曼莉认可其中130,000元实为未尚欠的借款利息。经本院核算，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的认定，以及对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由于周益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死亡，吴翠群作为其继承人参加诉讼，因此吴翠群应在其继承周益安遗产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杨艳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由于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发生变更，本院据实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49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艳萍向被上诉人梁曼莉归还借款本金1,121,461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 三、原审被告吴翠群在继承周益安的遗产范围内，对前述第二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梁曼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杨艳萍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70元（被上诉人梁曼莉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梁曼莉负担2,999元，由上诉人杨艳萍与原审被告吴翠群共同负担14,8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93元（上诉人杨艳萍已预交），由上诉人杨艳萍负担。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丘洪兵 审判员  周慧冰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韦霁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