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26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东关路509号。法定代表人：初曰旭，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彦江，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建梅，女，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上诉人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魏建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2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魏建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在2020年2月11日即提前以书面形式通知魏建梅，并承诺额外支付魏建梅一个月工资，其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魏建梅的工作内容为下乡义诊，即在公共集市进行宣传，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因为公共防疫的需要无法继续安排魏建梅下乡义诊，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与魏建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魏建梅辩称，服从一审判决。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不应向魏建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81元、2020年2月-3月生活费2674元、双倍工资差额部分35200元、押金23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魏建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建梅于2018年5月到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处从事公益宣传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通过恒丰银行为魏建梅发放工资。魏建梅在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处工作至2020年1月16日，后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处放年假，至2020年2月1日。因新冠疫情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通知魏建梅待岗，2020年2月11日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在微信群中通知魏建梅要求其写辞职报告，其内容为“市场部各位同仁大家好，现在我们医院面临以下几种情况：1、医保局政策法规规定任何医护人员定点医院不能下乡义诊。2、受现在疫情的影响，咱们确实也不能下乡义诊。3、医院目前也面临着一定的财务压力。经医院股东大会讨论决定，我们的义诊队伍暂时解散！为了感谢大家长期以来对医院的支持和付出，医院会给每人多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做为补偿！并请大家各自写好辞职报告交到医院……”。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又于2020年3月20日向魏建梅出具了员工辞退通知书，内容为“魏建梅女士您好：因为受疫情影响，本单位自春节至今一直不能正常开展全面的医疗业务，尤其是市场宣传工作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们医院在经营方面也遇到了很多的困难，不得已只能暂停医院所属某些部门的业务。在此情况下医院不得不解除与您的劳动雇佣关系，敬请您的谅解！请您接到本通知后三日内到医院办公室办理离职手续……”。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未就辞退通知书中所述经营困难等内容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均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前魏建梅月平均工资为3120.29元。庭审中，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同意返还魏建梅交纳的押金2300元，亦同意支付魏建梅2020年2-3月生活费，但主张仲裁裁决的生活费数额过高，经与魏建梅协商，双方确认该期间生活费数额为2229元。魏建梅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5200元。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对该数额本身没有异议，但主张魏建梅入职时快到法定退休年龄了，与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协商，不要求签订劳动合同。魏建梅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当时过了45岁，其要求与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签订劳动合同，但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以不能交纳保险为由，不签合同。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对其陈述的内容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魏建梅主张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在疫情刚开始前就提出让员工辞职，而后没有任何理由就直接出具辞退通知书辞退，没有任何理由，故主张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81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按照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并未与魏建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虽主张系魏建梅入职时不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魏建梅并不认可，且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魏建梅要求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对魏建梅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35200元数额本身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同意返还魏建梅支付的押金2300元、2020年2-3月生活费2229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辞退魏建梅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未能与魏建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超过一年，按照规定，已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魏建梅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2020年2月11日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发出的微信内容看，其明确表示解散义诊队伍的一方面原因系财力问题。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在疫情初期，尚未开展经营活动情况下，即以疫情因素为由，主张经营困难，未与魏建梅协商，自行通知辞退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魏建梅，且其对所述内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辞退魏建梅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应按法律规定，向魏建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即12481元（3120.29元/月×2个月×2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魏建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2481元、2020年2-3月生活费2229元、押金2300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5200元，共计522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明确其单位作出与魏建梅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时间是2020年2月11日，魏建梅则主张当时是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但并未去签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明确其作出与魏建梅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三项。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明确其主张本案存在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事实依据是魏建梅的工作内容为下乡义诊，即在公共集市进行宣传，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因为公共防疫的需要无法继续安排魏建梅下乡义诊，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与魏建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自认其于2020年2月11日解除与魏建梅的劳动合同未提前30日通知魏建梅，因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无工会所以未通知工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解除与魏建梅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劳动合同的解除事关劳动者的重大权益，用人单位在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时应依法审慎行使权利，尤其本案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是在国家新冠疫情防控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用人单位主张是因疫情原因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在对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进行司法审查时，更应妥善处理，以维护人民群众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维护社会公平正义。除了应依据法律规定对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法律依据、事实依据、是否遵循法定程序解除进行审查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中的意见，还应正确理解和参照适用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以及省级人民政府等制定的在疫情防控期间妥善处理劳动关系的政策文件。从法律规定角度看，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2020年2月11日在微信群中通知魏建梅义诊队伍暂时解散并要求魏建梅写辞职报告，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主张其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二审中，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明确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事实依据是魏建梅的工作内容为下乡义诊，因疫情原因无法继续安排魏建梅下乡义诊，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无法达成一致。本案中，虽然魏建梅在劳动合同解除前从事的工作是下乡义诊，但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并未与魏建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解除与魏建梅的劳动合同，缺乏劳动合同依据。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是指履行劳动合同所必要的客观条件，因不可抗力或其他情况如自然条件、企业迁移等的出现而发生变化，致使劳动合同的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具体到本案中，即使因疫情防控原因劳动者暂时无法下乡义诊，不代表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作出与魏建梅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从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上看，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提前30日通知劳动者或支付代通知金。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履行通知工会的程序，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虽主张未成立工会，但亦未通过全体职工大会或者职工代表会议等其他民主程序保障劳动者的权益，因此，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解除与魏建梅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未履行法定程序，一审判令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支付魏建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2020年1月24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发布《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规定，因政府实施隔离措施或采取其他紧急措施导致不能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职工，不得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四十一条与职工解除劳动合同，此外，还规定了符合条件的企业可按规定享受稳岗补贴，并提出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时企业支付基本生活费等有利于减轻用人单位负担的意见。因此可以看出，在新冠疫情期间关于劳动关系的方针政策主旨是维护社会稳定，保持劳动关系的稳定，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同时注重保护企业的利益。新冠疫情防控期间国家提出的“六保”任务中也首先提出“保居民就业、保基本民生”。新冠疫情作为突发的社会风险，劳动者、用人单位应承担起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共同应对此种社会风险。本案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在疫情之初辞退劳动者，让劳动者独自承受社会风险，本院不予支持。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2020年2月11日在微信群中通知魏建梅义诊队伍暂时解散并要求魏建梅写辞职报告，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主张其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魏建梅主张当时仅是发出通知，但并未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又于2020年3月20日向魏建梅出具员工辞退通知书，可视为此时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的解除与魏建梅劳动合同的决定送达至魏建梅。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20日解除，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令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支付魏建梅2020年2月至3月期间的生活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返还押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新视力眼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同民审判员  刘光星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许田田书记员徐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