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5民终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平，女，1977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诉讼代理人：王国彦，吉林惠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丽，女，1954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原审被告：王德才，男，1964年2月2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上诉人刘丽平因与被上诉人韩丽及原审被告王德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20）吉0581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丽平上诉请求：1.撤销（2020）吉0581民初7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韩丽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为杀牛而购买肉牛与为养殖肉牛而购买肉牛，是两个独立的概念，在逻辑上既不具有全同关系，也不具有包含关系，因此原判认定为杀牛而购买肉牛就是为养殖肉牛而购买肉牛，从而认定侯广金所借10万元为共同夫妻债务是错误的。原判认定借条上已标明“养殖肉牛”，王德才证明侯广金说是为杀牛而买牛，二者不能同时为真，或者一真一假，或者都假。二、韩丽没有完成举证责任，视为举证不能，应承担其不利后果。原审中韩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侯广金10万元借款用在了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为养肉牛借款是基于侯广金和上诉人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刘丽平没有在任何时间、任何场所表示过为养殖肉牛而向债权人借款。至起诉前，韩丽从没有找过刘丽平确认案涉借款一事，也从没有要求刘丽平签字，更没有来刘丽平家里考察是否用其借款购买肉牛一事。三、王德才是本案被告，与刘丽平、韩丽均具有利害关系，不能做为本案的证人。四、本案的借款人是侯广金，借款是否用于家庭生活或生产经营，其本人是最清楚的，原审应向其取证而没有取证，是造成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的一个重要原因。综上，案涉借款是以侯广金个人名义借款，且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债权人未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也未能证明案涉借款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请求人民法院驳回韩丽的诉讼请求。韩丽二审辩称，刘丽平应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款是刘丽平与侯广金离婚前借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德才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韩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丽平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还款责任，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从2019年2月2日起，按月利率2分计息，至给付时止；2.担保人王德才履行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刘丽平、王德才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2月2日，韩丽的丈夫白尔杰借给侯广金、刘丽平10万元，侯广金与刘丽平是夫妻。刘丽平借用钱养殖肉牛，约定借款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利息2分5厘，到期本利一次性还清，如还不上，由担保人王德才清偿。韩丽按约定于2019年2月2日在邮政银行取款10万元，交给侯广金。到期后，刘丽平、王德才以暂时无钱为由，拖欠至今。刘丽平一审辩称，其对侯广金向韩丽借款并不知情，借款时刘丽平没有去，没有签过字，是法院给打电话通知取手续，刘丽平才知道这个事。刘丽平家没有养牛，刘丽平不知道借款的去向。刘丽平没有义务偿还案涉借款，也没有能力偿还，现在刘丽平与侯广金已经离婚。王德才一审辩称，侯广金原本与张桂财一起杀牛、杀马挣钱，后来侯广金说要养牛，但是手里没有钱，王德才说让侯广金向白尔杰借款。取钱的时候王德才和张桂财一起取的。侯广金有房子要动迁，要不然也不能借。王德才是否应该还款听从法院判决，但据王德才所知，侯广金应该不欠利息，侯广金给利息是上打租，应该是到今年三月份，四月份开始没给。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侯广金与刘丽平原系夫妻，2020年4月29日，双方登记离婚。2019年2月2日，侯广金向韩丽丈夫白尔杰借款人民币10万元，并向白尔杰出具借条，借条写明借款用途是侯广金、刘丽平养殖肉牛，借款月利息2.5分，2019年12月31日一次性还清。借款人署名为侯广金、刘丽平，担保人王德才。借条内容由白尔杰书写，侯广金、王德才均系本人签字，刘丽平未到场，“刘丽平”三字系侯广金所签写。2020年2月6日，侯广金、王德才、韩丽约定：因白尔杰病重，借条改为韩丽债务关系，以后由韩丽追还办理，并由侯广金、王德才签字确认，侯广金再次代写“刘丽平”签字，刘丽平未到场。侯广金至今借款未偿还，利息偿还至2020年4月前。2020年4月，侯广金涉嫌交通肇事罪，现尚未判决生效，韩丽撤回对侯广金的起诉，仅要求刘丽平承担夫妻共同还款义务，要求王德才承担担保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评判如下：侯广金欠韩丽的10万元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刘丽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刘丽平并未在借条上签字，现亦否认该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第一条规定的共债共签或事后追认的情形；担保人王德才亦系侯广金向白尔杰借款的中间人、介绍人，对于借款的过程、用途等情况较为了解。据王德才所说，侯广金原与张桂财一起杀牛、杀马挣钱，借款是用于买牛、买马，再与张桂财一起宰杀后卖钱，其说法与韩丽诉称侯广金借款用于养殖肉牛相吻合，综上，该院认为，侯广金借款购买肉牛并宰杀卖钱是出于为家庭营利为目的，经营所得亦为其家庭收入，且侯广金的10万元借款时间在其与刘丽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刘丽平对侯广金的借款及利息负有偿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侯广金向韩丽借款，应按约定偿还本金及利息。该笔借款系侯广金与刘丽平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均负有偿还义务。现韩丽撤回对侯广金的起诉，不再要求侯广金履行还款义务，系当事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置，该院予以准许。王德才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签字，对担保方式未进行约定，担保方式视为连带保证，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德才承担保证责任偿还借款后，可以向侯广金、刘丽平进行追偿。王德才称，侯广金将利息偿还至2020年3月，韩丽认可，该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因此，本案刘丽平偿还借款的利率标准应按2020年4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刘丽平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韩丽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20年4月6日起按2020年4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二、王德才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刘丽平、王德才承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立即给付韩丽。本院二审期间，刘丽平提供如下证据：1.长春欧亚集团通化欧亚置业有限公司食品百货商场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刘丽平在欧亚公司工作至今未离开过住地，借款发生后韩丽没有找刘丽平补签字不符合常理；韩丽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韩丽不了解刘丽平是否离开过梅河口市，韩丽认为刘丽平不可能撒谎。2.张某财当庭证言。其为侯广金、王德才生意上的伙伴，拟证明侯广金确实向白尔杰借款10万元，白尔杰当时扣除了利息2500元，给了97500元。刘丽平不知道借钱的事，取钱时是张某财和王德才一起陪着去的，侯广金说借钱买牛，但后来没有买。侯广金平时赌博。韩丽的质证意见为：对张某财的证言有异议，当时张某财来韩丽家借钱时说其和侯广金是合伙。3.侯某才当庭证言。其为侯广金的父亲，拟证明其知道侯广金有10万元债务的事，侯广金根本没有买过牛，侯某才怀疑侯广金用案涉借款赌博了，地点就在梅河口市广播事业局附近，侯吉才以前在那个地方抓到过侯广金赌博并揍过他。侯某才听说侯广金赌博输了过百万，还有人找侯某才要钱，侯吉才说不管儿子的事，等侯广金回来之后让他还钱。韩丽的质证意见为：无法确认侯某才证言的真伪，但王德才确实和韩丽说过他与侯吉才谈过案涉10万元的事。韩丽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刘丽平提供的三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二审认定如下事实：侯广金有赌博恶习，侯广金向韩丽借款后未实际用于养殖肉牛，借款时未告知刘丽平，刘丽平事后亦未追认。侯广金犯交通肇事罪已被判刑。韩丽自认借款本金97500元。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借条中载明借款用途为“养殖肉牛”，但侯广金借款后未实际用于养殖肉牛而是挪作他用。根据当地生活水平，97500元借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韩丽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刘丽平主张权利，韩丽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虽然王德才一审中辩称侯广金借钱用于养牛，但王德才为本案当事人，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王德才仅能证明侯广金借款及其为侯广金担保的事实，不能证明侯广金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根据韩丽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韩丽主张由刘丽平偿还97500万借款及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德才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2020年2月6日，王德才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字并捺印，且未超过保证期间，符合连带保证责任的法律构成要件，王德才应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德才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侯广金追偿。综上所述，刘丽平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20）吉0581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二、王德才对侯广金的975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20年4月6日起按2020年4月份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三、驳回韩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3450元，由王德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兴彦审判员 修 勇审判员 王立武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