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嘉和，女，198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临淄交警大队辅警，现住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贞，女，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波，山东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黎明，男，197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临淄区，系被上诉人王玉贞之夫。 原审第三人：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临淄大道698号。 法定代表人：赵倩，经理。 上诉人孙嘉和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贞、原审被告王黎明、原审第三人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5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嘉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被上诉人王玉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波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嘉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债权形成经过：原审被告王黎明与原审第三人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3年5月20日，双方签订了《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合同》，合同签订后，王黎明向原审第三人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转款30万元。2015年，王黎明与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于借款利息问题重新进行了计算，并且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向王黎明出具了计算清单。2018年2月份，王黎明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孙嘉和。2、涉案债权形成于王黎明独身期间，是王黎明的婚前个人财产，被上诉人王玉贞不是权利人，无权起诉。王玉贞与王黎明婚姻关系中断过六年，2010年11月—2016年6月，王玉贞与王黎明不存在婚姻关系，期间王黎明独身。王黎明独身期间个人独资经营所得收益、财产，均属于王黎明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王黎明出具的《债权转让协议声明》真实有效。该债权转让是王黎明对当时未出生孩子的赠与，且该赠与已完成。王黎明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出具《债权转让协议声明》是其主观意愿的真实表达，在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情形下，该意愿的真实性不能被否定。王黎明对未出生孩子的赠与是一种道德义务的赠与，是一位心怀愧疚的父亲对自己亲生骨肉生活的安置，上诉人已经代表未出生的孩子接受了赠与并从原审第三人处实现了部分债权，该赠与已经完成且不可撤销。三、原审判决未查明涉案债权形成的时间，未查明王玉贞与王黎明婚姻状况，仅凭涉案债权转让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就简单认为涉案债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王黎明对自己婚前所有的财产依自己意愿进行处分，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处分行为应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王玉贞对王黎明的婚前财产没有处分权，在本案中不是合法适格的原告，没有诉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申请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玉贞辩称，一、债权转让发生在王玉贞与王黎明婚姻存续期间。王黎明与王玉贞于1992年12月15日登记结婚，2010年11月10日“因想生育二胎”离婚，属于虚假离婚，2016年6月30日复婚；《债权转让协议声明》形成于2018年2月11日，是在王玉贞与王黎明婚姻存续期间。二、王黎明与第三人发生的借款时间在2013年5月20日，在此期间王黎明与王玉贞虽然是法律上的离婚状态，但属于虚假离婚，二人仍以夫妻身份共同生活。一是王玉贞的邻居孙某、于某可以证实，从2010年11月至2016年6月王玉贞与王黎明是共同生活居住，夫妻关系。二是王黎明的工作人员骆某可以证实：从2013年11月至2016年6月王玉贞和王黎明共同经营生意，是夫妻关系。三、2010年11月10日王黎明与王玉贞办理离婚时，银行流水证实王黎明名下存款并未分割。其次王黎明在2010年至2016年期间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王黎明与王玉贞之间巨额资金往来，可以证明二人之间共同生活。四、（2010）临民初字2536号调解书证实王黎明与王玉贞没有分割夫妻共同存款；且从离婚程序看虚假离婚一目了然，2010年11月9日提出离婚诉讼，2010年11月10日调解离婚，这么默契的离婚诉讼，并不是因为感情破裂而起诉，而是隐藏了其他真正离婚的目的。综上所述，答辩人有新证据证明王黎明与答辩人是假离婚，原审判决并没有错误；法律更不能支持、纵容上诉人与王黎明违背公序良俗、社会核心价值观的不道德行为，请维持原判。 王黎明、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王玉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王黎明出具给被告孙嘉的《债权转让协议声明》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孙嘉和返还从第三人处取得的25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贞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原告王玉贞与被告王黎明系合法夫妻。因原告和被告王黎明在第三人处享有3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被告孙嘉和说“能通过关系将债权要回，但需要给债权转让给孙嘉和”，事实上王黎明也不欠孙嘉和任何借款，声明中的借款完全是债权转让的“借口”。2018年2月11日王黎明给孙嘉和出具了《债权转让协议声明》，孙嘉和持《债权转让协议声明》从第三人处要回25000元。王黎明转让的债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黎明无权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被告孙嘉和因债权转让取得的25000元应当返还。 被告王黎明辩称，同意原告起诉，对原告的诉求没有异议，认可与孙嘉和有婚外情，这钱是当时孙嘉和说与第三人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有关系，能要回来，但是必须把债权转让给她，便于要账，于是王黎明就给孙嘉和写了债权转让条。 被告孙嘉和辩称，孙嘉和从第三人处取得25000元，依据的是被告王黎明出具的《股权转让协议声明》，该份协议声明是有效的，在该份协议声明中，王黎明向孙嘉和转让债权是因被告王黎明曾向孙嘉和借款50万元未归还，在该份协议声明中也写明了借款收据号。若被告王黎明向孙嘉和转让债权，是由于双方之间存在的私人关系，那么王黎明没有必要在该份协议声明中写明双方存在债务关系，也没有必要写明借款收据号，即使不写明上述事项该债权转让也是成立的。 第三人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原告王玉贞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被告王黎明手写的债权转让协议声明复印件一份；2、第三人出具的证明一份（系复印件，原件现存于2020鲁0305民初1930号卷宗内）；3、转账明细两份；4、原告与被告王黎明结婚证一份；5、（2020）鲁0305民初1930号判决书和（2020）鲁0305民终3708号判决书各一份。被告王黎明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被告孙嘉和及第三人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均合法有效，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并对原告王玉贞主张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并查明两被告之间有非正常的男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黎明出具给孙嘉和的《债权转让协议声明》是否合法有效。本案王黎明将30万元债权给与孙嘉和，第三人将上述款项中的25000元转给孙嘉和，孙嘉和并未将25000元返还给王黎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项、第二款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工资以及生产、经营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共有，夫或妻对夫妻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王玉贞与王黎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黎明个人独资经营所得收益、财产，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黎明给与孙嘉和的3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应为王玉贞与王黎明的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该合同有效。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的，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只有在夫妻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份额。因此，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应为全部无效，非部分无效。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应当协商一致，一方单独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也是一种无权处分行为。本案王黎明将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擅自转给孙嘉和，显然不是为了日常生活需要，事后也未取得王玉贞的认可或追认，且孙嘉和取得上述款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情形，也有违公序良俗，被告孙嘉和辩称，王黎明向孙嘉和转让债权是因被告王黎明曾向孙嘉和借款50万元，但王黎明不予认可，也不合常理，孙嘉和亦未举证证实其主张，故依法应认定王黎明为被告孙嘉和出具债权转让声明的行为无效，作为权利受损的夫妻一方王玉贞起诉要求确认损害其合法权利的《债权转让协议声明》无效及要求被告孙嘉和返还依此《债权转让协议声明》从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要回的25000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黎明出具给被告孙嘉和的《债权转让声明》无效。二、被告孙嘉和返还原告王玉贞2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元，由被告孙嘉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嘉和提交王黎明与绿茵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和收款收据各一份，称该证据系王黎明向孙嘉和转让案涉债权时交付给孙嘉和的，拟证明王黎明向绿茵公司出借的3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3年5月20日，此时王黎明已经与王玉贞离婚3年了，王黎明对于该债权享有个人所有权，不是与王玉贞的夫妻共同财产。王玉贞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王黎明与王玉贞虽然办理了离婚手续，但这个离婚手续是虚假的，王黎明出借的30万元仍然是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有证据可以证实。 王玉贞提交证据一：（2010）临民初字第2536号民事调解书及起诉状各一份，拟证实王黎明2010年11月9日提出诉讼，2010年11月10日双方经法院调解离婚，协议书中对于夫妻共同存款没有进行分割。提交证据二：王黎明名下的银行转账明细一宗，拟证实在王玉贞和王黎明离婚期间，王黎明与王玉贞存有大量的资金往来，这不符合双方离婚后的社会习惯，可以证实双方的财产并没有分割。孙嘉和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调解书和起诉状对于孩子的抚养和共有的房产进行了分割，在王黎明与王玉贞之间是具有离婚法律效力的，不存在虚假离婚一说。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王黎明与王玉贞账户的流水是李光正同王黎明与王玉贞三人合伙从事过桥资金业务所发生的流水，不能证明王黎明与王玉贞对该流水享有共同的权益，也无法对抗2536号民事调解书的法律效力。 二审中，王玉贞申请证人孙某、骆某、于某出庭作证，拟证实王玉贞和王黎明离婚期间仍然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 上诉人孙嘉和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于某的证言与王玉贞向法庭介绍其住址是不一致，于某的陈述不真实；骆某与王玉贞只是一个工作关系，无法证明王玉贞与王黎明的身份关系，以上三人的证言与本案的焦点问题没有关联性。2536号民事调解书不撤销，就不能以王玉贞主张的虚假离婚而认定双方在离婚期间王黎明的30万元借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 被上诉人王玉贞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人证言充分证明了2010年11月10日至2016年6月30日王玉贞与王黎明一直是以夫妻关系共同居住生活，所以充分证明（2010）临民初字第2536号民事调解书离婚是虚假离婚，进一步说明在虚假离婚期间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经本院审查，孙嘉和提交的借款合同、收款收据，王玉贞提交的（2010）临民初字第2536号民事调解书、起诉状，经对方当事人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性，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予以采纳。王玉贞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证人证言不能证实王玉贞关于案涉债权属于其与王黎明共同财产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黎明与王玉贞于1992年登记结婚。2010年，王黎明与王玉贞因离婚纠纷诉至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王黎明与王玉贞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王玉贞与原告王黎明离婚。二、原、被告婚生子王科钧由原告王黎明抚养，被告王玉贞不支付抚养费。三、原、被告婚后共同财产位于淄博市临淄区临园生活区落户于原告王黎明名下的92-5-302室住房归原告王黎明所有。四、位于淄博市临淄区闻韶北生活区落户于原告王黎明名下的12-1-401室住房一套归原告王黎明所有。五、位于淄博市临淄区住房一套归被告王玉贞所有。六、其他财产无争议。七、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王黎明负担”。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就此作出（2010）临民初字第2536号民事调解书，对于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2016年，王黎明与王玉贞再次登记结婚至今。 2013年5月20日，绿茵公司与王黎明签订《山东绿茵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借款合同》一份，向王黎明借款30万元。2018年，王黎明向绿茵公司出具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声明》，将上述借款本息的债权转让于孙嘉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玉贞在本案中主张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声明》无效的事实依据为王黎明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夫妻共有债权转让与孙嘉和，侵犯其合法利益。由此，王黎明所转让的债权是否属于其与王玉贞的夫妻共同财产系本案纠纷处理的关键。二审已经查明，王黎明对绿茵公司的借款债权产生于2013年，此时王黎明与王玉贞并未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玉贞虽主张其与王黎明向法院起诉离婚系虚假诉讼，双方在离婚后仍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然确认双方离婚协议的调解书系生效法律文书，双方在调解协议中对子女抚养和财产进行了处理，对于房屋进行了分割，并明确“其他财产无争议”。案涉债权发生时，双方已经离婚近三年，在双方就相关财产在离婚协议中已经予以处理的情形下，王玉贞在二审中提交的资金往来明细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双方经调解离婚后，王黎明向绿茵公司出借的款项属于王玉贞与王黎明的共同财产。因此，王黎明向孙嘉和转让债权虽发生于王玉贞和王黎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债权产生于双方第二次登记结婚之前，在王玉贞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足以证实债权系其与王黎明共同财产的情形下，不能认定王黎明对于该债权的处分行为侵犯了王玉贞的合法权益。因此，王玉贞在本案中主张王黎明与孙嘉和之间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53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玉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均由被上诉人王玉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光龙 审判员  王欣欣 审判员  侯 康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