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世众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北街l号院2号楼8层1单元0917室。法定代表人：陈山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涵，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燕，女，197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涵，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航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东街11号。法定代表人：朱凯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德华，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显琴，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世众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世众驰公司）、上诉人陈燕燕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航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星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航星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航星科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华世众驰公司作为买方出具验收单确认收到航星科技公司供货，并接收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用实际行动履行了合同的约定，因此其亦应依约支付货款”系认定事实错误。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产生任何基于买卖合同之债务。事实是案外人北京欧代蓝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代蓝江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航星科技公司的上下游公司均系陈燕燕实际控制公司，两份合同签约日期一致，内容几乎一样，且货物无须运输均在同一地点以自提形式交易。如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那么陈燕燕在同一日、同一地点原封不动的将同一货物从自己公司出售至航星科技公司，再从其公司回购，只是为了给航星科技公司赚取差价，显然不合常理。航星科技公司无法解释该交易的合理性，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尚未查明的情况下仅依据所谓的《销售合同》、验收单、发票等便认定合同真实有效并已经实际履行，导致作出错误的一审判决。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受制于陈燕燕在押及疫情期间会见困难、相关证据被司法机关控制等情况，无法在一审期间进行举证，但现已通过陈燕燕的刑事辩护律师取得了相关电子证据及刑事案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一、（2019）京0102刑初631号刑事判决书及徐建国、陈燕燕的讯问笔录可以证实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存在法律关系也是航星科技公司与陈燕燕实际控制的其他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与航星科技公司签署买卖合同的上下游公司均系陈燕燕实际控制的公司。（2019）京0102刑初6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经查，根据在案的证据证实，被告人陈燕燕是涉案的欧代蓝江公司、共创恒远公司、华世众驰公司、拓达天地公司、旭海日升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全面负责涉案公司的工作。”由此可见，根据航星科技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其与陈燕燕实际控制的欧代蓝江公司及华世众驰公司分别签订买卖合同，并就同一货物从陈燕燕处赚取利差，这种形式上的买卖合同显然不符合常理，所谓的买卖合同是为了掩饰借贷关系而伪造的虚假合同。二、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2018年4月16日，航星科技公司商务计划部侯保菊与陈燕燕的邮件往来中所列附件同时包含其与欧代蓝江公司、华世众驰公司的合同及价格计算的Excel表格。次日，依据该邮件的交流结果，欧代蓝江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的单价、总价等信息均与该邮件一致。该邮件附件的第一份Excel中有一组标题为“航星华世0.008*3个月=2.4%”的数据，该Excel的单价、总价和航星科技公司与欧代蓝江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一致。第二份Excel中合同单价则采用了“航星华世0.008*3个月=2.4%”的数据，该Excel的单价、总价和航星科技公司与华世众驰公司之间的合同价款一致。如果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那么合同单价的确定就不应当加乘时间，显然这是一份由航星科技公司向欧代蓝江公司出借的本金为35088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0.8%，借款期限为3个月的借款合同。但碍于航星科技公司的国企身份，在对外出借借款方面存在诸多困难，航星科技公司才与欧代蓝江公司商议将借款合同伪造成存在三方合同主体的销售合同，并将借款利率伪装成两单之间的差价。相关的合同、单据、走账记录及发票均系为此借款合同所签订的形式合同。这一形式合同既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实际履行，系伪造的虚假合同。三、欧代蓝江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欧代蓝江公司未实际发货，航星科技公司也无向华世众驰公司实际发货的可能性。作为一个具有上下游的买卖合同关系，如果上游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则即便航星科技公司提交的单据形式上齐备，也并无实际履行的可能。为释除疑虑，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特向欧代蓝江公司求证，对此欧代蓝江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其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也并未实际发货。航星科技公司明知其与欧代蓝江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也未收到货物，无法向华世众驰公司履行发货义务，仍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对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的诉讼，显属意图通过虚假诉讼侵害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的合法利益。四、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基于《销售合同》所产生的任何债务，陈燕燕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担保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陈燕燕愿意对华世众驰公司在上述主合同（航星科技公司与华世众驰公司在2018年1月5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期间签订的所有《销售合同》）项下形成的对华世众驰公司的未付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事实是，《销售合同》非真实合同，既不存在实际交易，也不存在未付债务，陈燕燕不需要对并不存在的债务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航星科技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请求驳回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航星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世众驰公司支付航星科技公司货款3593011.2元；2.判令华世众驰公司按照每日1797元（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航星科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7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陈燕燕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7日，航星科技公司（乙方）与华世众驰公司（甲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PowerEdge服务器102台及设备软件136套，货款共计3593011.2元。合同还约定如下内容：合同签订后15日内，甲方到乙方仓库自提货物，由于运输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完成交货且甲方验收合格后90天内，甲方以电汇方式进行付款，付款前，乙方应开具相应金额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予甲方，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交货后，乙方应配合甲方执行安装调试及验收程序，验收合格后，甲方出具验收单。甲方如未按约定日期向乙方付款，每延期一天，甲方应按日支付相当于总金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作为延期罚金。合同签订后，2018年4月19日，华世众驰公司向航星科技公司就上述合同出具验收单。2018年4月25日，航星科技公司向华世众驰公司开具总价3593011.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4月17日，航星科技公司与案外人欧代蓝江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约定航星科技公司向欧代蓝江公司采购PowerEdge服务器102台及设备软件136套，货款共计3508800元，由欧代蓝江公司将货物送至航星科技公司仓库。2018年4月19日，航星科技公司向欧代蓝江公司就上述合同出具验收单。2018年4月20日，欧代蓝江公司向航星科技公司开具总价3508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4月24日，航星科技公司向欧代蓝江公司汇款3508800元。2018年1月5日，航星科技公司与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签订《担保协议书》，约定陈燕燕对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在2018年1月5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的所有销售合同所形成的未付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7月18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京西检第二检察部刑诉[2019]578号起诉书，对陈燕燕等人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提起公诉。起诉书中并未涉及本案采购合同以及销售合同的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根据前述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可以看出，检察机关并未对航星科技公司采购以及销售货物的相关事实提起公诉，基于现有的证据，无法得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的结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航星科技公司、华世众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综合航星科技公司、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举证及陈述，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航星科技公司、华世众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否为真实交易并得到真实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航星科技公司提供了其与上、下游的买卖合同及相应的收货验收单，且航星科技公司已将货款支付给其上游的欧代蓝江公司。华世众驰公司作为买方出具验收单确认收到航星科技公司供货，并接收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用实际行动履行了合同的约定，因此其亦应依约支付货款。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有关合同无效及虚假交易的抗辩意见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合同无效的有关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航星科技公司诉请要求华世众驰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其自行将逾期付款违约金降至按每日1797元（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辩称该违约金过高，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陈燕燕与航星科技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书》，承诺对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在2018年1月5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的所有销售合同所形成的未付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华世众驰公司未依约履行对航星科技公司付款义务，其理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世众驰科技有限公司向北京航星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93011.2元；二、北京华世众驰科技有限公司向北京航星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593011.2元为基数，按每日1797元的标准，自2018年7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陈燕燕对北京华世众驰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北京华世众驰科技有限公司、陈燕燕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提交：证据1，（2019）京0102刑初63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陈燕燕是欧代蓝江公司、华世众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面负责涉案公司的工作；证据2，北京共创恒远科技有限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刑事卷宗中陈燕燕、徐建国询问笔录，证明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业务；证据3，（2021）京中信内经证字第06988公证书，证明相关的合同、单据、走账记录及发票均系为借款合同所签订的形式合同；证据4，案外人欧代蓝江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欧代蓝江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也并未实际发货。航星科技公司针对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但该判决书在一审中已经存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另外，该判决书提交的内容并不完整，也没有涉及本案诉争的合同，本案不是虚假交易，在陈燕燕笔录里也有记载双方有供货、有实际交易往来。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提交的笔录不完整，陈燕燕供述的部分内容不真实，刑事判决书中并没有认可陈燕燕的供述。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双方的往来邮件中并没有出现是借贷关系的沟通，该邮件是双方商谈沟通买卖合同过程中形成的，最终生效的以双方签订的书面采购合同为准，谈的也是利润并不是利率。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陈燕燕是欧代蓝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证据没有证明效力。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上诉主张航星科技公司与华世众驰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航星科技公司与欧代蓝江公司存在借款关系，那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就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航星科技公司与欧代蓝江公司存在借款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航星科技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航星科技公司与华世众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得到实际履行，航星科技公司完成了交付义务，那华世众驰公司就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陈燕燕与航星科技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书》，承诺对华世众驰公司与航星科技公司从2018年1月5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的所有销售合同所形成的未付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华世众驰公司未依约履行对航星科技公司的付款义务，陈燕燕理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华世众驰公司、陈燕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判项中未对付款时间进行明确，本院依法进行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221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221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三、北京华世众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航星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93011.2元；四、北京华世众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航星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593011.2元为基数，按每日1797元的标准，自2018年7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北京华世众驰科技有限公司、陈燕燕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5544元，由北京华世众驰科技有限公司、陈燕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周 维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婷书 记 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