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苗得芳，女，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帆，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石合创公共设施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65号C2－023A。法定代表人：王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天津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苗得芳与上诉人北京金石合创公共设施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669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得芳上诉请求：改判支持苗得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金石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苗得芳主张其于2019年10月14日到金石公司担任保洁员，每月工资3100元。苗得芳于2019年10月29日上午7点左右在上班打卡后，因地面湿滑摔倒，经送医后医院诊断为踝关节骨折等，因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产生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在诉讼中委托鉴定机构就苗得芳患有重度骨质疏松与其伤情之间因果关系及苗得芳患有腰椎退行性改变与其伤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因苗得芳骨密度检测结果未达骨质疏松的诊断标准，不宜据此对其右踝关节骨折之伤情进行因果关系评定。2.苗得芳腰椎退行性改变与其右踝关节骨折之伤情无因果关系。”苗得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其患有重度骨质疏松、苗得芳受伤与其自身原因有关并认定苗得芳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与鉴定意见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苗得芳另主张一审认定其对损害存在主观错误故减轻金石公司的责任，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金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诉讼费由苗得芳负担。事实和理由：金石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金石公司系单位并非个人，故应当认定本案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苗得芳的起诉。金石公司认为苗得芳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其受伤与工作无关，要求金石公司赔偿无事实依据，且苗得芳受伤后使用的均是外国医疗器械，不具有合理性、必要性，苗得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证明重新就业，未提交误工损失证据，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费损失，误工费和护理费均不应支持。苗得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金石公司赔偿医疗费53235.35元（住院费52471.79元、门诊费763.38元）、误工费25655.17元、护理费26986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伤残赔偿金147698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鉴定费3150元；2.诉讼费由金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5日，金石公司与苗得芳签订《劳务聘用协议》，约定苗得芳承担保洁工作，执行工时制度为标准工时制，苗得芳的月劳务报酬标准为当地最低工资标准，金石公司每月15～17日以现金或转账的形式支付上月劳务报酬。2019年10月29日7时许，苗得芳在公司刷完考勤卡后不慎摔伤。苗得芳受伤后，被送至北京市海淀医院就诊，自2019年10月29日至11月11日期间住院13天，被诊断为踝关节骨折（右）、重度骨质疏松，期间进行右侧踝关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手术，出院医嘱为：定期换药，拆线，门诊复查。经核对票据，苗得芳共计支出门诊费643.8元，住院费用52351.97元，医疗费合计52995.77元，金石公司未支付过任何费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苗得芳申请对其所受损伤的伤残程度、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进行鉴定。2020年5月15日，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苗得芳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10%；被鉴定人苗得芳的误工时限为180日，护理时限为60日，营养时限为90日。苗得芳因鉴定支出鉴定费用3150元，鉴定检查费120元。诉讼期间，金石公司提出对苗得芳患有重度骨质疏松与其伤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苗得芳患有腰椎退行性改变与其伤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1.因苗得芳骨密度检测结果未达骨质疏松的诊断标准，不宜据此对其右踝关节骨折之伤情进行因果关系评定。2.苗得芳腰椎退行性改变与其右踝关节骨折之伤情无因果关系。苗得芳提交《证明》二份。《证明》1系苗得芳房东为苗得芳出具，载明苗得芳自2014年初租住于北京市海淀区福缘门社区61楼某室务工至今，意在证明其应按城镇标准获赔；《证明》2系其村委会所出具，证明其自2014年初脱离农业生产外出务工。就误工费的主张，苗得芳提供其为金石公司出具的《收条》及考勤记录，意在证明其月收入，经查，《收条》记载其2019年10月15日至10月28日工资为1446元，期间14天实际工作13天、休息1天。苗得芳确认，其误工费按照每月3100元主张。就护理费，苗得芳确认其所主张护理费系以其配偶每天的误工费433元进行计算，但未就其配偶实际工资、纳税情况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双方均认可苗得芳系在刷完考勤卡后往工作场所走的过程中不慎摔倒受伤。金石公司认可摔倒地方系苗得芳从事具体工作的必经路径，认为苗得芳系因其自身原因摔伤，且摔伤地点不是具体工作的写字楼，故认为苗得芳并非在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导致摔倒，故不同意赔偿。苗得芳认为摔倒系因地面有水湿滑，但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主要争议为苗得芳是否属于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苗得芳系在刷完考勤卡后往工作地点走的过程中摔倒受伤，即苗得芳已经处于工作时间内，金石公司认可苗得芳受伤位置为到达具体工作地点的必经路径，即该地点亦属于工作地点的范畴。结合二者，苗得芳实际已经处于到岗状态、并即将投入具体工作的过程中，理应认定为雇佣活动中受伤，金石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苗得芳自身未尽到谨慎义务，对意外的发生存在过失，应减轻金石公司相应赔偿责任，同时，苗得芳在住院治疗过程中，已诊疗出其自身患有重度骨质疏松，显然其受伤导致的伤害程度及致残结果亦有其自身身体上的直接原因，对此亦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结合以上事实，金石公司的具体赔偿比例由法院酌定为赔偿40%。综上，苗得芳关于赔偿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的主张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其中，医药费依法据实结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天数每日100元；残疾赔偿金，鉴于苗得芳长期在城镇务工生活，应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护理费，法院结合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为60日，护理费酌定为9000元；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酌定为4500元；误工费部分，法院结合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为180日，苗得芳为固定收入，其所主张月工资3100元未超过证据显示的月工资情况，法院予以采信，误工费确定为18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案情及苗得芳因伤致残情况，法院酌定5000元。上述损失的费用及鉴定费3150元由双方依照法院所确定比例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判决：一、北京金石合创公共设施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苗得芳医药费2119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3600元、误工费7440元、残疾赔偿金5907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95637.5元；二、驳回苗得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相关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民法典实施前发生的雇员个人与雇主单位之间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3.8）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根据上述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金石公司与苗得芳在一审中均认可苗得芳为金石公司雇员，苗得芳系在打完考勤卡后，在前往具体工作地点的必经路径上摔倒受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苗得芳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属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作为雇主的金石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合理。雇主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且本案中亦无证据表明苗得芳系故意造成自身损害，一审法院以苗得芳未尽到谨慎义务、对意外的发生存在过失为由减轻金石公司应承担的雇主赔偿责任，确有不当。金石公司在一审中申请对苗得芳患有重度骨质疏松、腰椎退行性改变与其伤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金石公司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并未支持苗得芳患重度骨质疏松、腰椎退行性改变与本次伤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迳行认定苗得芳受伤导致的伤害程度及致残结果有其自身身体上的直接原因，缺乏合理依据。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金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仅为40%，确属不当。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时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法律规定，审理本案中苗得芳与金石公司之间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更正，对苗得芳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金石公司应当对苗得芳因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具体金额由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实际产生费用对应的票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医药费，苗得芳同意由法院根据医疗费票据核算，本院经核算确定医疗费金额为53115.77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苗得芳在二审中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护理费及误工费，一审法院系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误工期结合苗得芳受伤的实际情况及在职期间的工资标准进行酌定，一审法院酌定的护理费及误工费数额均属合理，本院在此予以确认。综上，苗得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3.8）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66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66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金石合创公共设施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苗得芳医药费53115.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186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39213.77元；三、驳回苗得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3150元，由北京金石合创公共设施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苗得芳）。一审案件受理费2888元，由苗得芳负担444元（已交纳），由北京金石合创公共设施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4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776元，由苗得芳负担888元（已交纳），由北京金石合创公共设施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888元（已交纳2191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洁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方浩然书 记 员  王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