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付旺，男，196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怀增，男，196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宾，男，197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原审被告：何付收，男，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原审被告：北京何鑫佳旭商店，经营场所北京市门头沟区剧场东街8号（8-5-3）。经营者：何付收，男，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上诉人何付旺因与被上诉人王怀增、杨宾、原审被告何付收、北京何鑫佳旭商店（以下简称何鑫佳旭商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1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付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杨宾承担赔偿王怀增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怀增和杨宾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肇事车辆系何付旺所有或何付旺配发给杨宾用于工作系事实认定错误。1.肇事车辆系杨宾个人所购用于上下班的车辆，杨宾本人持有购买此三轮车的收据为证，而并非何付旺所有车辆。何付旺“上班骑我的车，下班骑自己的车”的意思其实是杨宾如果送水，会骑何付旺配发的车辆去送水（即上班），而上下班会骑自己的车辆回家。一审法院认为何付旺陈述“杨宾上班骑何付旺的车，下班骑自己的三轮车回家的话”导致“无法实现上班骑何付旺的车辆的目的”，实际并非当事人陈述存在逻辑错误，而是一审法官错误理解所致。杨宾上下班均骑自己所有的三轮车，到上班地点后，杨宾主要接听电话，如果因送水工不足，有送水任务会骑何付旺的车辆去送水，即履行上班任务。2.一审法院对于杨宾用三轮车上下班一事不理解，并推测三轮车系何付旺所有。对于一般人用三轮车上下班确实较为少见，但对于杨宾则属于正常。因为杨宾曾长达二十年时间内从事送水工工作，导致其习惯于骑三轮车，用于上下班代步的车辆系三轮车。3.对于肇事车辆事发时载有水桶一事，何付旺和杨宾陈述三轮车“作为便携式仓库”，故一审法院认为“将自身车辆作为单位仓库明显不符合常理”。但该事实其实是因为何付旺的水店面积拥挤，城市管理大队要求水店空桶不能弃置于地上，必须放置屋内。杨宾车辆长期停放门口，何付旺的送水工考虑方便，随手将空桶放车上，并非专门安排用于流动仓库使用，下班后送水工再将空水桶卸下放屋内。事发时杨宾已经下班，但因为杨宾独自一人居住，骑三轮车去公共卫生间，并未将车上空水桶卸下。综上，根据以上情况，以及杨宾已经清楚陈述肇事车辆所有情况，且这一事实系何付旺与杨宾均清楚的事实，车辆所有情况这一事实已经十分清楚，但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第二，事故发生于杨宾下班时间，这一事实何付旺和杨宾均十分清楚且明白陈述，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事实。1.一审法院对杨宾“事发时载有水桶，杨宾亦系水店员工，负责送水，何付旺、杨宾亦自认杨宾上下班时间不固定，故认定事发时系杨宾正常工作期间”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发时有水桶前述已经说明，杨宾为水店员工属实，但杨宾上下班时间不固定一事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杨宾上下班时间不固定”虽然系何付旺陈述，但何付旺陈述这一事实联系上下文背景可知，陈述的是杨宾是否上班比较自由，如果不来上班亦无需请假。之所以这样规定主要是因为杨宾作为送水工曾经发生事故受伤，患有股骨头坏死，不能长期从事送水工作，如果身体不适可以在家休息，并且平时杨宾在何付旺水店主要工作是接听电话，在送水工不足时临时承担送水任务。一审法院对于上下班时间不固定的陈述理解错误导致得出错误的结论。2.根据何付旺与杨宾达成的，且一审法院认可的《用工协议》，杨宾下班时间是每天下午18:00，因为杨宾系老员工，且患股骨头坏死症，何付旺对杨宾要求比较低，除非送水高峰期会要求杨宾送水外并不会安排杨宾承担送水任务。本案事故发生时，时间已经是晚上18时48分，并非水店经营高峰期，不存在安排杨宾承担送水任务。另一重要事实是，杨宾当时骑的三轮车上虽然有水桶，但事实上是空桶，如果杨宾出水店是承担送水任务，运送空桶不会是给人送。王怀增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何付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何付旺他们一开始是承认杨宾着急送水出的事，后来就变成已经下班了，我认为不能变来变去。杨宾辩称，认可一审判决，我上班时间是早8：00至晚6：00，当时已经下班了，我当时骑着自己的车，并且着急上厕所，天也黑我没有看清，就把人碰了，我认为主要责任在我，跟我老板何付旺一点关系都没有。何付收、何鑫佳旭商店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同意何付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杨宾是下班出的事，跟何付旺没有关系。王怀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付旺、杨宾、何付收、何鑫佳旭商店连带赔偿王怀增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及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的数额由法院按照王怀增的伤残等级依法判定；2.判令何付旺、杨宾、何付收、何鑫佳旭商店承担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怀增户籍地为北京市门头沟区，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何鑫佳旭商店的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为何付收，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杨宾系何鑫佳旭商店的工作人员，负责送水。2019年10月15日18时48分，在北京市门头沟区xx小区北门以南处，杨宾驾驶电动三轮车（无号牌）由东向西行驶，王怀增由西向东步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怀增倒地受伤，双方均无其他财产损失。杨宾有驾车时有其他妨碍安全行车的过错行为，为全部责任，王怀增为无责。次日，王怀增告因“车祸致腰部疼痛伴活动受限1天余”至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0天，入院诊断和出院诊断均为腰椎横突骨折（右侧，腰1-腰4）。2019年10月26日，王怀增出院，出院医嘱为：（1）休息一个月，期间陪护一人，加强营养。（2）住院期间陪护一人。（3）1.2.3.6个月骨科门诊复查。（4）不适随诊。2019年11月26日，王怀增至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骨科门诊复查，医生处理意见为：1.休息一个月，休息期间配陪护一人，加强营养。2.我科随诊。2019年12月26日，王怀增再至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骨科门诊复查，医生处理意见为休息一个月，加强营养。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怀增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赔偿指数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上述鉴定。2020年8月28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文书》，载明：1.王怀增腰1-4右侧横突骨折，为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2.王怀增目前伤情稳定，无需特殊后续治疗。何付旺主张虽然商店登记的经营者是何付收，但因为何付收身体不太好，就将商店交给其进行管理，店里所有的事务都由其负责，其是何鑫佳旭商店的实际经营者和受益者，杨宾也是由其雇佣从事送水工作的，但杨宾的上下班时间不固定，有活就干，杨宾的车其实是我的便携仓库，存放店里的水桶，杨宾上班骑我的车，下班骑自己的车。为证实其主张，其向法院提交了《用工协议》两份。《用工协议》显示用工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甲方为何鑫佳旭商店，法定代表人处有何付旺签字。经一审质证，王怀增认可上述《用工协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事故发生时间是否为杨宾的下班时间？二、与杨宾形成雇佣关系的主体是谁？双方关于焦点一的陈述不一，但何付旺、杨宾自认自身事发时肇事三轮车载有水桶，虽何付旺、杨宾陈述三轮车系杨宾个人的，其只是使用该车作为便携仓库，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主张，且杨宾仅作为员工，将自身车辆作为单位仓库明显不符合常理。另，何付旺、杨宾陈述杨宾上班骑何付旺的车，下班骑自己的三轮车，根据其陈述的车辆使用情况，杨宾如果下班骑三轮车回家的话，是无法实现上班骑何付旺车辆的目的的；如果上班骑何付旺车辆，三轮车只能存放于杨宾家，亦无法实现何付旺、杨宾陈述的三轮车作为便携仓库的目的。故考虑事发时三轮车载有水桶，杨宾亦系水店员工，负责送水，何付旺、杨宾亦自认杨宾上下班时间不固定，故法院确认事发时系杨宾正常工作期间，而非下班时间。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宾虽系与何鑫佳旭商店签订《用工协议》，但何鑫佳旭商店、何付旺、何付收均认可商店的实际经营者和受益者系何付旺，商店的日常管理也由何付旺负责，《用工协议》落款亦是由何付旺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故法院确认与杨宾形成雇佣关系的为何付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宾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王怀增受伤，故何付旺应当对王怀增因此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怀增要求何鑫佳旭商店、何付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杨宾作为事故责任人自愿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不持异议。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关于王怀增的各项损失，法院论述如下：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中，依据王怀增向法院提交的病历材料，王怀增的护理期为2019年10月16日至2019年12月25日，王怀增主张的护理费金额不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王怀增主张2700元营养费，该金额不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王怀增住院天数为10天，法院酌情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怀增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法院参照北京市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849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经核算，残疾赔偿金为147698元。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王怀增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并导致十级伤残，法院参照王怀增的伤情，酌情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为5000元，王怀增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何付旺、杨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王怀增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2.驳回王怀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何付旺提交收据一张，证明其工人杨宾自己当初买三轮车的收据，证明杨宾骑的是自己买的三轮车出的事。王怀增质证意见：一审庭审时何付旺自己说是他的车。杨宾质证称，是我的收据，我上下班骑着我的三轮车，我骑着我买的车碰的人。何付收、何鑫佳旭商店质证意见：证据是真实的，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何付旺提交收据一张，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无法达到其证明该车系杨宾事故发生时所骑三轮车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2019年10月15日18时48分，在北京市门头沟区xx小区北门以南处，杨宾驾驶电动三轮车（无号牌）由东向西行驶，王怀增由西向东步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怀增倒地受伤。何付旺与杨宾系雇佣关系，杨宾负责送水。何付旺上诉称，杨宾在下班时间骑着杨宾自己的车撞伤王怀增，故不应由何付旺对王怀增承担赔偿责任，应由杨宾承担赔偿王怀增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本院认为，首先，何付旺主张事故发生时间系杨宾的下班时间，王怀增不予认可，且何付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何付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审理中，杨宾认可事故发生时间是其下班时间，但根据2020年11月2日一审开庭笔录，杨宾在开庭时称其上下班时间不固定，有活其就去，没活其就不去，故杨宾在二审中陈述与一审时陈述矛盾，且未作合理解释，故对杨宾二审认可的事故发生时间为其下班时间，本院不视为其自认。其次，根据2020年11月2日一审开庭笔录，王怀增称被车撞时车上有水桶，二审时何付旺亦上诉认可事故发生时，杨宾车上有水桶。何付旺一审时称水桶都在车上，杨宾的车其实就是何付旺的便携仓库。二审中，何付旺对此解释称，因为水店面积拥挤，城市管理大队要求水店空桶不能弃置于地上，必须放置屋内，杨宾车辆长期停放门口，何付旺的送水工考虑方便，随手将空桶放车上，并非专门安排用于流动仓库使用，下班后送水工将空水桶卸下放屋内。事发时杨宾已经下班，但因为杨宾独自一人居住，骑三轮车去公共卫生间，并未将车上空水桶卸下。何付旺的上述解释，缺乏合理性，且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杨宾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王怀增受伤，何付旺应当对王怀增因此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何付旺上诉主张对王怀增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付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6元，由何付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妮审 判 员  李春华审 判 员  白 云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 丹法官助理  李彤琳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