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凡轩鸣一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塘埗东村登云大路8号二栋403。法定代表人：王可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相芳，男，197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崇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煜康，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韬，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凡轩鸣一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轩鸣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相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凡轩鸣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可为,被上诉人钟相芳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凡轩鸣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加工费中扣减钟相芳应当承担的违约金200万元(根据合同价款，实际数字远远超过200万元，凡轩鸣一公司只主张200万元)、退货回抄469992元以及钟相芳按照合同约定未开发票的货款2380606.61元，扣除17％增值税应为404703元；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钟相芳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2月2日凡轩鸣一公司与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以下简称清怡工作室）签订产品供需合同，自2015年开始合作以来，清怡工作室均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清货物，仅2015年2月2日与2015年5月5日签订的两份合同价款为3082871元，根据合同约定，凡轩鸣一公司应扣清怡工作室违约金150万元。凡轩鸣一公司亦因此蒙受巨大损失，因季节货物产生的连带链条合作关系，如果立即按照合同约定索赔，势必会对后期货物产生更大影响，因此，凡轩鸣一公司没有立即按照合同约定索赔或者按照合同约定处置逾期交货的货品，历年合同上面都有约定，乙方送货务必在甲乙双方所签订交货合同日期之前，若有全部货物或部分货物逾期交货，每逾期三天按照本合同产品总加工费l％扣款，每逾期五天按照本合同产品总加工费10%扣款，乙方交货期超过10天，按照合同产品总加工费50%扣款，且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责任。清怡服装工作室逾期交货，有的逾期长达2个月，进入凡轩鸣一公司仓库就已经是库存，凡轩鸣一公司不得以只能打折促销，对于逾期已经过季的只能暂时商定代卖。根据合同价款与合同总数量取平均值，清怡工作室给凡轩鸣一公司供货的均价为18196999÷47945=379.53元，而凡轩鸣一公司不得已处理库存的均价为100元，仅此一项凡轩鸣一公司蒙受经济损失高达700余万元，此数字仅为货物成本价，其他管理费用没有计算在内，综合损失保守预估近千万。2016年初开始，凡轩鸣一公司与清怡工作室签订的加工合同，均为包含17％增值税报价，清怡工作室迟迟不给凡轩鸣一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总是让凡轩鸣一公司将货款汇至清怡工作室的面料供应商处。2018年12月份，凡轩鸣一公司核实广州市工商局登记信息系统，显示根本不存在清怡工作室，清怡工作室是虚构的，根本不具备法定资格，此行为致使凡轩鸣一公司承担巨大经营风险的同时也承担巨大税务风险，代付货款中部分因为不合规已经被税务局罚款。综上所述，钟相芳承担清怡工作室和凡轩鸣一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的违约责任，同时，凡轩鸣一公司根据协议还有需退回钟相芳的代卖货品，作为退回抄，应当冲抵加工费。另外，根据协议及双方约定，供货价为含税价，钟相芳需要给凡轩鸣一公司支付过的所有货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开具的应当扣除含税价后重新计算。一审判决对上述款项没有扣减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钟相芳辩称，（一）双方曾是长期的商业合作伙伴关系，合作开始的时间远远早于2015年。凡轩鸣一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无法及时向钟相芳支付加工费，因凡轩鸣一公司拖欠加工费的行为，钟相芳曾经采取留置部分货物的方式向凡轩鸣一公司主张债权。（二）双方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实际上是通过微信方式由凡轩鸣一公司向钟相芳下订单，并从微信支付加工费，钟相芳根据凡轩鸣一公司的微信订单，加工承揽货物并交付，即双方最终是通过微信的加工承揽合作方式取代了纸质的书面文件。（三）鉴于双方在微信的订单往来非常的频繁，导致每笔订单对应的账期比较长，账期繁多复杂，且凡轩鸣一公司拖欠加工费长达数年时间，后为一次性确定凡轩鸣一公司所欠的金额，双方经结算后于2019年1月3日签订了《欠款协议书》确定了凡轩鸣一公司的欠款数额，凡轩鸣一公司对此没有异议。钟相芳认为《欠款协议书》载明的数额已经是双方考虑所有因素，经结算核对后所确认的数额，不存在凡轩鸣一公司所述的这些情况。《欠款协议书》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应自双方盖章签字起成立生效，凡轩鸣一公司应履行《欠款协议书》所约定的还款义务。凡轩鸣一公司完全具备还款的能力，但为恶意逃避债务，多次私下转移财产甚至通过离婚的方式分割财产，主观恶性极大，现又编造虚假的事实污蔑钟相芳。综上，凡轩鸣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钟相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凡轩鸣一公司向钟相芳清偿货款2746335.51元及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暂计至立案之日约为53187.37元，合计2799522.88元；2.本案诉讼费由凡轩鸣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文菊是钟相芳的妻子，凡轩鸣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可为，钟相芳、刘文菊、王可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钟相芳、刘文菊平时以“清怡工作室”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但钟相芳、刘文菊并未将“清怡工作室”办理工商登记。钟相芳夫妻俩与凡轩鸣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可为之间通过微信等建立承揽合同关系，但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加工合同。2019年1月3日，钟相芳以清怡工作室的名义与凡轩鸣一公司签订《欠款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至2018年12月30日，凡轩鸣一公司尚欠货款2956064.41元，凡轩鸣一公司保证自签订协议之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前还清所欠货款。2019年12月31日，钟相芳的妻子刘文菊以清怡工作室的名义与凡轩鸣一公司签订《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一份，该《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载明凡轩鸣一公司欠款共计2746335.51元。该《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下方并备注：“1.免检产品入库数量截止到2018年11月30日，目前还次品货品尚未处理，对账金额以最终处理完次品的金额为准。如有问题请在收到本账单一周内提出，一周内未收到贵司的书面回复，即视为贵方默认对账单数据。2.本对账单货品均出现逾期交货。”。因凡轩鸣一公司出具《欠款协议书》《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后，未支付加工费给钟相芳，钟相芳遂于2020年7月14日将凡轩鸣一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凡轩鸣一公司到庭应诉，凡轩鸣一公司辩称其与钟相芳个人不存在合同关系，但凡轩鸣一公司确认其与清怡工作室之间有合作关系。钟相芳为证明其主张，在本案中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欠款协议书》《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等证据。凡轩鸣一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在本案中提供了2015年-2017年凡轩鸣一公司与清怡工作室签订的部分供需合同，以证明凡轩鸣一公司每一笔交易都是和清怡工作室签订的，钟相芳对凡轩鸣一公司提供的证据表示：“对凡轩鸣一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的三性均不确认，凡轩鸣一公司的原件与凡轩鸣一公司提交的复印件的盖章的位置不同。清怡工作室是没有注册成立的，刘文菊是钟相芳的妻子，钟相芳是代表夫妻一起提起本案诉讼，对于没有注册成立的企业，其并不具备签订合同的资格，但是跟钟相芳、凡轩鸣一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凡轩鸣一公司找钟相芳定做货款，且钟相芳夫妻也具体履行了承揽作业，完成了口头加工的主要义务。凡轩鸣一公司提交的所有合同均是2015年8月至2017年10月31日之间，钟相芳认为凡轩鸣一公司所提交的合同与本案无关。”。以上事实有钟相芳、凡轩鸣一公司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等可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虽然钟相芳与凡轩鸣一公司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但从钟相芳提供的《欠款协议书》、《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来看，钟相芳、凡轩鸣一公司之间存在事实的承揽合同关系。钟相芳与其妻子刘文菊以清怡工作室的名义与凡轩鸣一公司开展合作，由于钟相芳与其妻子刘文菊并未将清怡工作室办理工商登记，钟相芳与其妻子刘文菊以清怡工作室与凡轩鸣一公司之间建立的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应当由钟相芳夫妻来享有或承受，钟相芳与刘文菊是夫妻关系，钟相芳与其妻子刘文菊夫妻财产混同，故钟相芳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是适格的。根据钟相芳提供的《欠款协议书》《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凡轩鸣一公司拖欠钟相芳加工费2746335.51元未清付，欠款应当支付，故一审法院对钟相芳要求凡轩鸣一公司支付加工费2746335.51元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虽然钟相芳、凡轩鸣一公司曾在《欠款协议书》中约定了付款的期限，但钟相芳、凡轩鸣一公司在2019年12月31日进行对账后的《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中并未明确约定加工费的支付期限及利息，故逾期付款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本案立案之日即2020年7月14日起计算，但累计逾期付款利息以加工费2746335.51元为限，钟相芳主张逾期利息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则不予支持。凡轩鸣一公司在本案中的辩解与常理不符，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钟相芳曾以清怡工作室与凡轩鸣一公司开展业务联系，但因清怡工作室未办理工商登记，清怡工作室所项下的权利义务应当由钟相芳享有或承受，因凡轩鸣一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凡轩鸣一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加工费2746335.5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2746335.5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2020年7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累计以未付加工费本金2746335.51元为限）给钟相芳。二、驳回钟相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264元，由凡轩鸣一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凡轩鸣一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明细分类账；2.记账凭证，证据1-2拟证实2015年至2016年2月，凡轩鸣一公司一直有向钟相芳支付货款；3.刘文菊签订的委托收款声明及委托收款声明，拟证实凡轩鸣一公司按照清怡工作室的要求付款至指定公司，由指定公司开具发票；4.汇总表格，拟证实其付款情况；5.清怡工作室委托钟相芳个人收款的账号证明；6.与钟相芳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凡轩鸣一公司强调过货期要按照合同执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可为称要重新确定夏装的合同交期，但钟相芳称夏装已经安排好了，并未对合同交期有明确回复。经质证，钟相芳意见如下：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确认，均为凡轩铭一公司单方制作，凡轩鸣一公司并未提交记账凭证对应的原始凭证；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审查，对关联性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关联性不认可；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凡轩鸣一公司称此前的货款均是照钟相芳的安排送到其他的公司，然后其他公司代钟相芳开票。钟相芳表示此前是打算成立个体工商户清怡工作室，但由于场地问题没有批下来，此外凡轩鸣一公司也表示以类似法人主体的身份与其签订合同更符合凡轩鸣一公司的管理要求，但凡轩鸣一公司一直清楚交易对象是钟相芳夫妻二人。在刘文菊与凡轩鸣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可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18年王可为有在微信上向刘文菊下单，刘文菊向王可为催款，王可为表示“先在是由钱结不回来，另外我有一个方案：凡释给你三个店铺，以你公司名义去和商场变更合同，我给你备好300万的货品，你自己卖了自己收钱，每个月都可以收，这样不就等于还了你的钱了吗？凡释商标授权你使用一年，你还可以自己贴牌，这个方案回家和你老公商量一下吧。”刘文菊后回复不同意该方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凡轩鸣一公司欠付钟相芳的加工费金额。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凡轩鸣一公司和钟相芳均确认实际上清怡工作室并未办理工商登记，钟相芳与其妻子刘文菊以清怡工作室与凡轩鸣一公司之间建立的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应当由钟相芳夫妻来享有或承受，凡轩鸣一公司也要求在钟相芳主张的加工费中扣除应由清怡工作室开具发票和代卖货品应扣除的款项，故凡轩鸣一公司也认可了其实际交易方即为钟相芳夫妻二人，一审法院确认钟相芳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适格正确。其次，钟相芳提交了《欠款协议书》《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载明凡轩鸣一公司欠款共计2746335.51元。下方并备注：“1.免检产品入库数量截止到2018年11月30日，目前还次品货品尚未处理，对账金额以最终处理完次品的金额为准。如有问题请在收到本账单一周内提出，一周内未收到贵司的书面回复，即视为贵方默认对账单数据。2.本对账单货品均出现逾期交货。”但凡轩鸣一公司并未对货物的实际逾期情况向钟相芳夫妻提出异议，也未在收到上述账单一周内向钟相芳夫妻提出处理次品的情况，故根据《广州市海珠区清怡服装工作室应付款汇总》的约定，应视为凡轩鸣一公司对对账单数据的默认。再次，凡轩鸣一公司主张应扣减代卖货品469992元，钟相芳对此不予认可，凡轩鸣一公司也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代卖货品的情况，对其主张应扣减469992元代卖货品的款项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凡轩鸣一公司主张应扣减钟相芳的违约金的问题。凡轩鸣一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反诉，故对其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处理。关于发票问题，开具发票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凡轩鸣一公司主张应扣除包含增值税部分的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若凡轩鸣一公司认为钟相芳未开票导致其损失，其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凡轩鸣一公司应向钟相芳支付的货款金额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凡轩鸣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6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凡轩鸣一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