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奎懋，男，193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立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湃，男，197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刚，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奎懋因与被上诉人王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3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奎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驳回李奎懋诉讼请求的判决要旨，与“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的评判理由不具逻辑关系，造成错判。李奎懋以借贷关系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妻子陶美丽2016年7月14日通过农业银行转账给王湃的3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鉴于该借贷关系发生在母子之间，王湃未出具借条符合常理。因此，借贷合意的认定取决于王湃的辩称及其提供的证据能否支持该辩称。如本案系其他法律关系的辩称不成立，则应采信李奎懋诉称的借贷关系；如认为系其他法律关系，则应依据已查明的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告知当事人可按其他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在程序上驳回借贷关系的起诉，而非实体上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一审法院既已查明涉案30万元款项是陶美丽的遗产，认为“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则其中17万元应属李奎懋所有，在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的情况下，依法只能裁定驳回起诉，而驳回诉讼请求剥夺了李奎懋依据继承关系主张权利的可能。2.一审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是采信了王湃有关案涉30万元系支付房租的辩称。但双方没有签订租房合同，也未明确约定每月的租费及租费支付、结算方式。一审认定租赁关系成立，并以此为据作出评判，明显违反民事诉讼的“不告不理”原则。且，李奎懋夫妇居住了43个月，房租按5万元一年计算应为17.9万元，该款项在王湃方应当归还李奎懋的27万元投资款中足以扣除，案涉30万元与房租无关。3.一审判决第二条评判理由是采信和认定了《预立遗嘱》的内容，但在证据认证中却明确表示对该《预立遗嘱》“本案中不作为证据认定”，评判前后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奎懋的上诉请求。 王湃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王湃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李奎懋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李奎懋的主张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奎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湃返还借款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4日，陶美丽通过农业银行账户转账给王湃30万元。同时查明，陶美丽与王汉强原系夫妻，于1958年登记结婚，双方育有四子，分别为王汹、王涌、王澎、王湃。陶美丽与王汉强于1991年5月2日，经诸暨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1991年9月16日，陶美丽与李奎懋登记结婚。陶美丽已于2019年4月亡故。陶美丽之父母已先于其亡故。还查明，陶美丽生前曾与李奎懋共同居住在李奎懋所有的凤凰岛27幢201室的房屋内。2019年5月5日，李奎懋曾与王湃通话，通话中李奎懋表示“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下去。房子当时住进来时，我去交易所问了一问，像这样的房子，租一个月要多少，他们说一般总4000-5000元，装修好一些5000还不够，大概这个数目。但是如果说是5000，则是50000。你算12万，不够”，王湃回复“叔叔，这样的，你不能这样算。我不是按房租算的，我是按贷款算的，贷款每个月1万多，我是这样算的。我也不是按房租算的，这是一点。第二点，其实你算错了，你早先30万已经给我了，你可能忘记了，对不对?”，李奎懋说“我没有忘记”。王湃又说“钞票全部算过了，月份是43个月。我认为有些东西是毛算算，不能算得太精，算太细没有意思，不算又不对，就这样的事，你说好不好?”，李奎懋回复“好。当时的30万元，你妈非常明确。我后来说你住他的房子，他的房子本来要卖掉的，因此你妈安心下来了”。王湃说“因为有些帐是算不好的”，李奎懋说“对，我们有些地方只能”，王湃说“只能粗线条的，方向是要有的，线条不能太细。你说对不对?”，李奎懋回复“对”。2019年5月1日，李奎懋曾与王汹进行通话。李奎懋表示“当时我和你妈妈房子卖完108万，8万元请客什么的开支完了，还有100万元存理财产品，我跟你说老实话，大概过了几天曼曼（王湃）打电话过来小孩要交学费了，你的钞票怎么样了，我说投资款已经交进去了，问一下银行，银行投资款交进去了还没有上交，利息还没有起，他说钞票要借用，他拿了30万去，实际上投资存银行里70万。我和你妈妈说让他30万元拿去，当时曼曼说几日功夫来还，我当做不晓得，为什么呢。这个房子我们住着，我们要付房租费的，我们难道能白住他们房子吗?我特地到这里房产交易所去问像凤凰岛多少平方的房子月租费是多少，他们说四五千元一个月。我后来跟你妈说了，你妈说算，算，算，30万给他当房租，住6年，5万一年。当时这个数字有点大，现在也不大。因为我在做股票，股票、以前还有些积累存款存单加上又是30万元，所以郦卓卫那里有存款100万”。诉讼中，经该院询问王汹、王涌、王澎三人，均表示不认为上述转账的30万元系李奎懋、陶美丽向王湃的借款，并表示如法院认为系借款，该三人作为继承人享有继承权利的，同意将相应的继承份额给王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其一李奎懋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其二李奎懋主张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奎懋认为该款系其与陶美丽的共同财产，其享有50%的债权，另50%的债权依照代书遗嘱也应由其享有全部继承权利。但代书遗嘱中仅对银行账户存款及持有股票的继承进行约定，并未提及李奎懋所称的债权，故即使该代书遗嘱成立生效，对本案所涉款项的继承不具有效力，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又因其他继承人王汹、王涌、王澎均同意如该三人作为继承人对本案款项享有继承权利的，同意将相应的继承份额给王湃，故本案诉称款项如系借款的情形下，相关权利义务方仍为李奎懋、王湃，李奎懋、王湃诉讼主体适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对于2016年7月14日陶美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给王湃30万元，是否是陶美丽与李奎懋出借给王湃的款项，该院对此评析如下。其一，该转账行为发生后，王湃未向李奎懋或陶美丽出具借条，即本案中没有证明借贷关系的书面凭证，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其二，李奎懋主张该款是借款，但在李奎懋持有的预立遗嘱、代书遗嘱中均没有提及。特别是李奎懋持有的预立遗嘱中记载“大明公寓房屋产权纯属李奎懋陶美丽共有，与甚他李姓子女孙辈无关，此房2017年通过绍兴市卫国中介售给共103万，此款当为李奎懋陶美丽两人共有，除已经预付十年租房费50万其余53万留付后续住房租金、请保姆和补充医药费、营养费所得”，而李奎懋诉状中认为本案的30万元就是上述卖房款得来，故李奎懋关于30万元的借款主张明显与预立遗嘱中卖房款103万的处置相互矛盾。其三，王湃提交的2份通话录音中反映，李奎懋明确认可该款作为其与陶美丽居住在李奎懋房屋的租费支付。综上，该院认为，李奎懋主张案涉30万元系借款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奎懋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奎懋提交存单照片一张，拟证明：2018年1月李奎懋向王湃妻子合计支付了投资理财款100万元，尚欠27万元未归还，待还款项足以支付房租费用。王湃质证认为，因无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100万元投资款中10万元算作房租，另90万元已返还李奎懋。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主要指向李奎懋主张的投资款，对此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查认定，具体在裁判理由部分进行阐述。 二审中，王湃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除一审认定的“陶美丽生前曾与李奎懋共同居住在李奎懋所有的凤凰岛27幢201室的房屋内”应为“陶美丽生前曾与李奎懋共同居住在凤凰岛房屋内”、“经该院询问王汹、王涌、王澎三人，均表示不认为上述转账的30万元系李奎懋、陶美丽向王湃的借款”应为“经该院询问王汹、王涌、王澎三人，均表示不认为上述转账的30万元系借款”之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奎懋主张的案涉30万元借贷关系能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奎懋作为原告，诉请王湃返还30万元借款，应就款项交付和借贷合意即借款性质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首先，李奎懋在本案中未能提交借条或其他证据证实借贷合意的存在。其次，李奎懋主张其与陶美丽之间就财产继承等订立了预立遗嘱、代书遗嘱，但该两份材料均未提及李奎懋主张的案涉借款，预立遗嘱中有关房屋买卖款的处置亦未载明其中30万元出借给了王湃。最后，根据李奎懋的陈述，陶美丽生前谈及30万元处理时亦认可算作支付房租。综上所述，现有证据确不足以证明案涉30万元系作为借款，故李奎懋以借款为依据提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诉讼请求。双方就案涉30万元款项如有其他性质的争议，可以另行主张。关于李奎懋主张的100万元投资款以及租赁事宜，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查认定，李奎懋为此提交的存单照片本院在本案中亦不作认定，双方如有争议，亦可另行主张。关于李奎懋提出的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等规定，驳回起诉主要适用于立案后发现原告的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等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情形，而本案中不存在应当驳回起诉的法定情形，故该项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李奎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予以指正，但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奎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世光 审 判 员 单卫东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