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垦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星火路9号1幢304-E室（园区）。法定代表人：卞华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胜，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子磻，男，1951年5月5日出生，汉族，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院院长，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苗苗（苏子磻之女），住河南省南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院（原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研究所），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环城乡闫庄村。法定代表人：苏子磻，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子武，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院副院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荣亮，河南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垦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垦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子磻、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院（以下简称科学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5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垦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新垦粮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以2018年9月8日三方协议正在仲裁为由，又认为案涉借款是否应从拨款中扣除发生争议，且2015年8月30日合作协议的履行及清算不在本案处理之中，进而认定新垦粮公司仅凭借据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要求还款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驳回新垦粮的诉讼请求是罔顾本案客观事实所作出的错误认定，且适用法律不当，所作的判决也是不公正的。新垦粮公司与苏子磻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真实有效的。2016年4月5日，苏子磻向新垦粮公司出具《借据》一份，确认苏子磻向新垦粮公司借款50万元。此为书面借款合同。2016年4月7日，新垦粮公司按苏子磻在《借据》中确认的银行账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款50万元至科学院的银行账户，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且银行付款凭证明确载明系苏子磻借款。现新垦粮公司与苏子磻、科学院之间的合作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涉案借款应当偿还。二、苏子磻、科学院辩称50万元借款系新垦粮公司支付的科研经费是没有依据的。《借据》中虽有“如果双方于2015年8月30日在北京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得到正常履行，则苏子磻按协议约定完成交割义务后，该借款可用于冲抵新垦粮公司对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院的科研经费拨款”的约定，同时，也有“如无论任何原因导致上述《投资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完成，则该借款由苏子磻个人负责向新垦粮公司足额偿还本金及利息，利率按每年10%计算”的约定。而2015年8月30日《投资合作协议》签订之后，苏子磻等未能按协议第四条和《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己方主要义务，致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即苏子磻一方未能按协议约定新注册设立一家公司农业科学研究院，并于2016年9月30日前，将苏子磻一方所有的种质资源、技术材料、科研成果、知识产权等全部归并入新设立的农业科学研究院等等。据此，2019年7月9日，新垦粮公司向苏子磻一方发送了《关于解除的通知》。苏子磻一方收到该《通知》后，既未提出异议，也未在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显然，该《通知》已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对此，原审法院也予以认定。虽然双方尚未对合同解除后的善后事宜进行处理或清算，但并不影响苏子磻按《借据》的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因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就终止履行了。2015年8月30日，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第五条第3款约定，科学院需将100%产权转让给新垦粮公司之后，新垦粮公司才开始支付科学院科研经费。但直到2019年7月9日，新垦粮公司发送《关于解除的通知》时，科学院也未将任何产权转让给新垦粮公司，新垦粮公司当然也就不存在支付科学院科研经费的问题，当然就更不存在以科研经费冲抵借款的可能。2018年9月8日，苏子磻一方与新垦粮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了“新垦粮公司于2016年4月7日向苏子磻提供50万元借款，苏子磻同意在2019年4月30日前本息一次性结清”。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也约定了新垦粮公司支付种子款的最后期限在2019年4月30日，并进而认为协议双方谁违约尚在仲裁中，无法判断。新垦粮公司认为，该协议系签约双方就玉米种子的销售事宜签订的，该协议第5条特别约定与玉米种子销售并无关联，2016年4月7日借款50万的还款时间，就是进一步确认50万元系借款，不存在冲抵科研经费的可能，必须于2019年4月30日本息一次性结清。至于该协议第1条2019年4月30日前新垦粮公司需支付完毕玉米种子款的约定与50万元借款于2019年4月30日本息一次性结清的约定并无任何关联。即便2019年4月30日新垦粮公司未能全部支付玉米种子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也不影响苏子磻等偿还50万元的借款本息。三、苏子磻、科学院应对借款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2018年9月8日，苏子磻一方与新垦粮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了新垦粮公司于2016年4月7日向苏子磻提供50万元借款，苏子磻同意在2019年4月30日前本息一次性结清”。该约定的甲方就是包括苏子磻、科学院、苏苗苗等3位合同当事人。显然，科学院对与苏子磻共同承担本案借款的责任是完全认可的。本案中，苏子磻个人向新垦粮公司借款，但借款应苏子磻要求汇入科学院的银行账户，款项也当然用于科学院的生产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第2款“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科学院应与苏子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四、原审法院在判决前要求新垦粮公司补交诉讼费的计算方式也存在错误，原审法院将本金和利息作为2个诉讼请求分别计算诉讼费，致使新垦粮公司多交诉讼费。苏子磻、科学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签订的协议有六份，若协议正常履行，苏子磻、科学院的义务都已经完成。涉案50万元款项的返还也是附条件的，条件并未成就的情况下，苏子磻、科学院不应该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新垦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苏子磻、科学院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4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苏子磻、科学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8日，科学院经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机关审批，单位名称由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研究所变更为科学院。同年8月30日，苏子磻（甲方1）、案外人苏苗苗（甲方2）、科学院（甲方3）与新垦粮公司（乙方）及案外人和灵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灵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丙方以乙方公司为经营平台开展合作，甲方1、甲方2以其共同持有的甲方3的100%产权对乙方出资，共占股40%，丙方或丙方管理的基金以货币出资6000万元，占股60%，双方同意各预留乙方5%股权，共计10%股权用于乙方公司管理层股权激励；甲方1、甲方2现在与未来所有的种质资源、选育组合、亲本、商品种子及其他实物资产，以及育种方法、专利、证书、研究数据等成果，包括非转基因远缘杂交三大系列（玉米、高梁、棉花）但不限于该三大系列的所有研发品种的权属，归甲方3所有；在甲方1和甲方2共同拥有的甲方3的100%产权未转让给乙方之前，甲方将其现有的、可以商业化推广的玉米、高粱新品种相关的一切权利以全球独占许可方式唯一无偿授权予乙方使用，并在乙方享有40%的分红权，同时承担40%的责任；乙方同意每年有条件提取税前利润的3%但不低于200万元为甲方3的科研经费。2016年4月5日，苏子磻出具借据：向新垦粮公司借款50万元，如果双方于2015年8月30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得到正常履行，则苏子磻按协议约定完成交割义务后，该借款可用于冲抵新垦粮公司对科学院的经费拨款，如无法履行完成，则该借款由苏子磻个人负责向新垦粮公司足额偿还本金及利息，利率按每年10%计算。此外借据中，注明开户行是中国民生银行南阳光武路支行，收款账号为×××，名称为科学院。同月7日，新垦粮公司向科学院转款50万元，摘要：苏子磻借款。2018年9月8日，苏子磻（甲方1）、案外人苏苗苗（甲方2）、科学院（甲方3）与新垦粮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下称三方协议），甲方、乙方、和灵公司于2015年8月30日签署的合作协议，因多种原因双方无法执行，经充分交流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将其现有约50万公斤合作的远缘杂交玉米种子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20元/公斤。乙方分两三次付款，在签订本协议10日内交接全部种子时付40%款，在种子交接时甲方需同时移交：（1）甲方与合作方的合作制种协议原件；（2）2017年、2018年客户清单；（3）种子数量、品类、指标等清单。2018年12月31日前付20%款，剩余40%款2019年4月30日前付清。最终数量以发货为准…乙方于2016年4月7日向苏子磻提供50万元借款，甲方同意在2019年4月30日前本息一次性结清；本协议为过渡协议，双方应共同努力尽早恢复到“合作协议”轨道上来，因本协议产生的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2019年7月9日，新垦粮公司及和灵公司向苏子磻、科学院及苏苗苗发出关于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通知。同日，新垦粮公司亦向苏子磻、科学院发送关于要求归还借款的函，以苏子磻、科学院分别于2015年2月11日、2016年4月5日基于与新垦粮公司的合作关系向新垦粮公司借款300万元、50万元，双方合作无实质进展，苏子磻、科学院也承诺还款，现新垦粮公司正式函告苏子磻、科学院决定终止合作，要求苏子磻、科学院归还借款350万元（含另案300万元）及利息。一审庭审中，苏子磻、科学院向法院提交新垦粮公司作为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申请书及相关材料，包括仲裁申请书、框架协议（2015年1月9日签署）、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书（2015年8月30日签署）、投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2017年6月14日签署）、合作协议（2018年9月8日签署）、履行乙丙方合作协议之协议（2018年9月26日签署）、致新垦粮公司函（2019年1月8日）、通知函（2019年3月29日）、公函（2020年4月7日）。说明了苏子磻、科学院基于与新垦粮公司的合作协议，在2018年9月26日，宁夏农垦贺兰山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贺兰山公司）与科学院及新垦粮公司签订履行乙丙方合作协议之协议，由贺兰山公司将其尚有衡远Y4038玉米种子53万公斤、衡远Y2068玉米种子11.5万公斤，精选后约50万公斤全部移交给新垦粮公司，新垦粮公司于协议签署后3日内，向科学院支付种子数量40%款，计40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向科学院支付种子数量20%款，计200万元，剩余40%种子款，新垦粮公司应在2019年4月30日之前付清。2019年1月8日科学院致新垦粮公司的函，说明因新垦粮公司已逾期多日未能将200万元支付科学院，新垦粮公司无继续履行三方协议之意，科学院提出意见：新垦粮公司支付科学院400万元种子款，其相应的20万公斤衡远Y4038玉米种子归新垦粮公司所有，自行推广，三方协议终止履行。同年3月29日，新垦粮公司向贺兰山公司发送通知函，要求其按新垦粮公司要求提取发放种子。2020年4月7日科学院致函新垦粮公司，催促新垦粮公司接收没有提走存库的所有玉米种子，至2020年6月30日前如不及时提走销售并进行种植，该批种子由于生命周期所限将会自行报废，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新垦粮公司承担。苏子磻、科学院认为上述证据说明，由于新垦粮公司未按协议履行支付种子余款义务，导致协议解除，涉案50万元应是拨款而非借款，苏子磻、科学院向新垦粮公司支付50万元的前提是新垦粮公司应依协议向科学院付清全部种子款。对此，新垦粮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双方就合作过程中就种子销售问题所产生矛盾而引发仲裁案（因疫情尚未审结）中的材料，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新垦粮公司与苏子磻、科学院就框架协议和8-30合作协议及相关协议中的约定，是各方对共同合作投资过程中各自权利义务的设定，系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虽然苏子磻向新垦粮公司出具了涉案50万元的借据，但在借据中亦注明若合作协议得到正常履行，则在苏子磻按协议约定完成交割后，该借款可用于冲抵新垦粮公司对科学院的经费拨款，如无法履行完成，则该借款由苏子磻个人负责向新垦粮公司足额偿还本金及利息，利率按每年10%计算，而从借据中载明的收款账号，以及款项的实际接收人可以确认，涉案款项已付至科学院处，由此可见，涉案款项性质是否作为借款的认定及归还均是附条件的，即合作履行交割完成折抵经费拨款，否则偿还本息。而在合作期间，双方又于2018年9月8日签署了三方协议，虽明确了涉案借款的归还日期为2019年4月30日前，但同时亦限定了新垦粮公司分期支付种子款的最后期限也在2019年4月30日，鉴于双方因三方协议产生的纠纷已申请仲裁，目前尚在受理中，而新垦粮公司与和灵公司向苏子磻、科学院发出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通知，鉴于双方对涉案款项是否应从拨款中予以扣除发生争议，且该问题涉及8-30合作协议的履行及清算，并不在本案处理之中，因此新垦粮公司脱离双方合作关系，仅凭借据主张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而要求苏子磻、科学院还款之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新垦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垦粮公司依据《借条》主张还款，但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如果双方于2015年8月30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得到正常履行，则苏子磻按协议约定完成交割义务后，该借款可用于冲抵新垦粮公司对科学院的经费拨款，如无法履行完成，则该借款由苏子磻个人负责向新垦粮公司足额偿还本金及利息，利率按每年10%计算。根据上述内容，涉案款项作为借款需要归还是附条件的，如双方合作履行、交割完成则折抵经费拨款，否则偿还本息。根据案件事实，双方于2015年8月30日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后确实展开合作履行。在合作期间，双方与和灵公司于2018年9月8日又签署了《三方协议》，三方在该协议中既明确涉案借款的归还日期为2019年4月30日前，同时亦限定了新垦粮公司分期支付种子款的最后期限也在2019年4月30日。鉴于涉案《借条》系双方基于合作协议所签订，借款偿还条件是否成就与《投资合作协议》和《三方协议》等合作协议履行情况密切相关，其中《三方协议》又在苏子磻偿还借款日期之前增加了新垦粮公司分期向苏子磻一方支付种子款的义务。根据相关事实，双方在对《三方协议》内容的理解和执行上产生纠纷，目前纠纷尚未解决，因该纠纷解决结果牵扯到双方互相履行支付义务，直接影响到《借条》中附带的还款条件是否成就，故本院认为涉案《借条》约定的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考虑双方对涉案款项是否应从相关款项中予以扣除发生争议，且该问题涉及合作协议的履行及清算，并不在本案处理之中，以新垦粮公司脱离双方合作关系，仅凭借据主张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而要求苏子磻、科学院还款，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判决驳回新垦粮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新垦粮公司上诉中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收取数额提出异议，经查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垦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4元，由新垦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卫东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宋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