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北京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四通桥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48号1号楼1层B座FA11。负责人：杨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荣，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赵淑荣，女，194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金源华茂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何（赵淑荣之夫），男，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琦，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张巍，男，1975年7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北京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四通桥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典当行）因与被上诉人赵淑荣、张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8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典当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华夏典当行在操作典当借款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不属于善意，不能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该认定严重脱离业务实际，与相关事实不相符，且无法律依据。以借款人有无还款能力来认定贷款人是否善意，是以不能履行的结果倒推合同订立的条件，没有从典当借款业务的属性特点及业务本身进行充分考虑，随意加重贷款机构的审查义务。（一）借款人张巍与华夏典当行在办理典当借款手续的过程中，华夏典当行已经按典当行业的风控要求，尽到了严格审慎的调查、审查义务。张巍提交了所有借款必须的信息材料，并向华夏典当行陈述了借款用途及还款来源。对于抵押房产，华夏典当行去房屋管理部门查询了不动产登记信息，并下户进行了查验。张巍也向借款人出具了房屋是其个人所有的声明，保证房屋上不存在任何瑕疵。华夏典当行对抵押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发放了借款。整个过程华夏典当行不存在任何过失及恶意之处。对于借款人的还款能力，华夏典当行也进行了充分调查了解。房屋所有权证上也记载借款人之前曾向第三人借款抵押、解押的信息，张巍称借款用途是和朋友一起搞经营。更重要的是，对于有抵押担保的借款，还款能力当然包括担保物的变现价值，对于典当行来说这也是最主要的还款能力的体现。如果担保物足值，当然说明张巍具有还款能力，这也是金融行业普遍的放贷做法。当户（借款人）赎当（还款）是权利而不是义务。贷款机构对业务的审查要求是贷款机构对自身业务的操作要求，不是区分善和恶的标准，更不是判断重大过失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华夏典当行没有审查借款人的还款能力存在重大过失，不属于善意，没有依据且显失公平。（二）华夏典当行对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完全符合法律上的善意取得。借款人张巍在华夏典当行处申请借款时，抵押房产是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产权证上留有之前有过抵押的记录。华夏典当行向房屋管理部门查询了房屋信息，基于房屋管理部门对房屋登记信息的公信力、公示力，以及借款人本人出具的房屋所有权的声明，华夏典当行当然地认定了房屋的所有权归借款人张巍。华夏典当行对抵押物的审查已尽到了应有的义务。之后，华夏典当行核实了房产的真实性并下户进行了查验拍照，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其后房屋虽被法院判决归赵淑荣所有，张巍属无权处分，但判决是发生在抵押借款之后，该结果华夏典当行一开始是无法预知的，也不可能知晓房屋为张巍伪造赠与协议办理的过户，这一点连房屋管理部门也未审查出。华夏典当行办理抵押登记取得抵押权时也向借款人支付了对价，即向其发放当金，整个流程无瑕疵、更无过失。（三）华夏典当行在操作借款人张巍的典当业务过程中有无过失、是否属于善意，直接决定华夏典当行能否取得抵押权，此重要的认定应有证据支持，然而本案中赵淑荣并无证据证明华夏典当行对该笔借款业务的操作存在重大过失或主观上存有恶意。任何一个金融机构都希望自己放出去的款能顺利收回，华夏典当行不可能明知款放出去收不回来，还把资金支付给借款人，更不可能明知房子有问题还拿来做抵押担保。一审法院简单以借款人没有还款能力为由认定华夏典当行非善意，对华夏典当行显失公平。二、赵淑荣的损失应该由其子张巍负责，不应该让华夏典当行承担。赵淑荣与张巍为母子关系，共同居住。借款人张巍把母亲名下房屋骗到自己名下，利用房屋不止一次抵押借款，作为母亲不可能长时间一点无察觉。赵淑荣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未保管好房屋产权证，亦有过错。本案不能排除赵淑荣知晓房屋被儿子过户，默认借款的事实，等款项拿到后再提起诉讼，阻止房屋的执行的可能性。即使赵淑荣被张巍骗取了房屋，赵淑荣也应该向张巍主张赔偿损失。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该由赵淑荣、张巍承担。骗房一事是张巍操作实施的，本案诉讼是赵淑荣主动提起的，华夏典当行自始至终都是不知情、无辜、被动的第三方。华夏典当行支付张巍借款后无法按期收回，已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本案的诉讼费用不应该再让华夏典当行承担。整个事件是由于张巍伪造赠与协议骗取房屋引起的，他也是一审案件的被告，理应受到应有的惩罚，承担案件相关费用。赵淑荣辩称：1．华夏典当行属于专业金融机构，放贷必须考察借款人的还贷能力，这是金融业最基本的要求。而华夏典当行既没有实地查看案涉房屋实际使用情况，也没有查看借款人银行账户流水，就将280万元巨款打入借款人账户，违背金融放贷规则。2．要求借款人出具银行信用证明及银行卡流水单，是查实借款人还款能力的有效措施，但华夏典当行未采取该等措施，华夏典当行并未就其向张巍的借款尽到严格审查义务。3．在放贷前，华夏典当行并未到涉案房屋坐落地实地考查，其并不了解涉案房屋实际居住情况，华夏典当行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照片并非是华夏典当行实地考察时所拍摄，华夏典当行并未尽到放贷前充分调查义务。张巍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赵淑荣的答辩意见，不同意华夏典当行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赵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北京市西城区三义里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归赵淑荣所有；2．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夏典当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赵淑荣与张巍系母子关系。案涉房屋的原所有权登记在赵淑荣名下。2018年4月23日，房管部门依据赵淑荣与张巍签订的《赠与合同》，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张巍名下，房产证号：（2018）不动产权第XXXX号。2018年5月15日，华夏典当行与张巍签订《房（地）产最高额典当借款合同》，典当借款最高本金额为280万元。月综合费率为典当借款金额的1．6%。交当抵押的房（地）产坐落为：西城区三义里XXX号房屋。同日，华夏典当行与张巍签订《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物为西城区三义里XXX号房屋。上述两份合同经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2018年5月23日，华夏典当行向张巍账户转入2755200元。2018年5月24日，华夏典当行取得抵押权登记证明，证号：京（2018）西不动产证明第0013485号。2018年6月6日，赵淑荣向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广外派出所报案，称房产证被伪造。2018年7月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赵淑荣与张巍赠与合同纠纷一案，赵淑荣要求确认2018年4月23日的赠与合同无效。该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赠与合同上“赵淑荣”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检材中“赵淑荣”签名与样本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月2日作出（2018）京0102民初280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2018年4月23日行为人代理赵淑荣与张巍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该判决于2019年1月19日生效。2018年8月17日，华夏典当行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签发执行证书，2018年9月18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作出（2018）京方正执字第00539号执行证书，一、被申请执行人：张巍；二、执行标的：1．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整；2．自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起至典当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综合费用（月综合费用按借款本金的1．6%计算）；3．自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起至典当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罚息（罚息标准：按合同约定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实际逾期天数在继续收取综合费用的同时另加收每日万分之五的罚息）；4．公证费：伍仟陆佰元整（公证费按借款本金的千分之二计算）；三、申请执行的期限：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自执行证书出具之日起计算，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2019年1月4日，华夏典当行依据上述执行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9）京0102执666号。2019年2月21日，赵淑荣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为被告、张巍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京0102行初24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颁发给第三人张巍的京（2018）不动产权第XXXX号《不动产权证书》。该判决于2019年5月27日生效。2019年4月3日，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查封了案涉房屋。2019年6月18日赵淑荣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20）京0102执异17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赵淑荣的异议请求。赵淑荣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从而形成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赵淑荣提交的快递单据证明其于2020年4月18日收到执行异议裁定书，于2020年4月30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材料，故赵淑荣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未超过法定期间。赵淑荣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一、赵淑荣与张巍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张巍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也被生效判决撤销，故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属于赵淑荣；二、张巍将案涉房屋抵押给华夏典当行属于无权处分，而华夏典当行并不能构成善意取得。华夏典当行作为专业的公司，在办理典当贷款业务前，应当进行充分的贷前调查。华夏典当行应当充分了解张巍的个人财务情况、借款用途以及是否具备还款能力，也要充分的调查抵押物即房屋的具体情况，不仅需要审查房屋的登记情况，还应现场查看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以查明是否存在其他权利人。根据在案证据，显然张巍不具有相应的还款能力，华夏典当行在此情况下仍向张巍提供巨额贷款，未尽到审查义务。赵淑荣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华夏典当行如对房屋进行充分的调查，应当发现房屋权利存在的问题，华夏典当行提交的照片不足以证明其对房屋尽到了充分的调查义务。故，华夏典当行在未充分审查张巍还款能力，未充分调查房屋权利的情况下，向张巍发放巨额贷款并办理抵押登记，存在重大过失，不属于善意。华夏典当行不构成善意取得，不能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三、赵淑荣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赵淑荣一直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生活，案涉房屋对赵淑荣而言是生存权利的保障，赵淑荣对于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张巍名下一事并不存在过错，相比较普通的债权和担保物权而言，赵淑荣的生存权利更应得到保障。综上所述，赵淑荣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赵淑荣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并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市西城区三义里XXX号房屋归赵淑荣所有；二、停止对北京市西城区三义里XXX号房屋的执行。二审中，华夏典当行提交涉案房屋现场照片，拟证明其已前往涉案房屋所在地进行实地考察，其已就涉案房屋权属情况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在本案中，虽然案涉房管部门于2018年4月23日依据赵淑荣与张巍签订的《赠与合同》，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张巍名下，张巍取得（2018）不动产权第XXXX号《不动产权证书》，但嗣后，（2018）京0102民初280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8年4月23日行为人代理赵淑荣与张巍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该判决于2019年1月19日生效；且（2019）京0102行初24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颁发给第三人张巍的京（2018）不动产权第XXXX号《不动产权证书》，该判决于2019年5月27日生效。由于案涉房屋的原所有权登记在赵淑荣名下，且结合华夏典当行在一审法院及本院庭审中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作为专业公司对于案涉房屋权属等情况尽到了充分的调查义务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赵淑荣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夏典当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北京市华夏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四通桥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朔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曹 欣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