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1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谈固南大街45号。 法定代表人：刘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亚男，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慧民，男，197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胜军，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司慧民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1民初2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准确。一、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约定，本案涉案机动车的损失不属于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范围，依约定不应赔偿。1、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赔付条件不能成就，因此本案不属理赔范围。被上诉人未能提交以事故发生时间为节点的气象证明。对于保险合同条款，双方均予以认可其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提出依据保险条款第六条上诉人应当赔付属于对条款理解有误。第六条规定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由以上条款约定可见，机动车损失险并非被上诉人所想象的那样任何条件下的车辆损失都属于赔付范围，而是需要在满足上述条件下的损失方可赔付。被上诉人提交的事故说明上明确载明，该车因下雨积水导致车辆受损。此项损失明显不符合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而且，从事故说明可知，事故发生的时间为18时05分，能够据此确定，应以事故发生的时间为节点认定是否符合理赔条件，也就是说18时05分之前发生的符合暴雨标准的降水符合理赔条件，而发生于18时05分之后发生的符合暴雨标准的降水不可能是保险理赔的原因条件。但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气象证明中，沧州气象台出具的证明为北二环观测站数据显示降水时间计算为17时-21时，经上诉人向沧州气象台核实，该数据时间跨度为四小时，其中超过16毫米降雨量的时段为20-21时，而事故发生时降水量仅为1.9毫米。被上诉人提交的气象证明，也就是一审法院认定为暴雨的气象证明，是一审法院据以做出判决的依据，该证明内容未能证实事故发生时段的降水量。该证明记载的降水量超过16毫米的时段为17时30分至18时30分，不能认定18时05分已经达到暴雨。上诉人申请空军气象台到庭说明情况，但空军气象台在法院向其核实其出具的气象证明时，气象台并未对降水的具体时段和详细数据加以说明，只是说涉及机密不能复制，而且该证明加盖的是业务专用章而非气象台公章，后经法院调查中取得的说明上加盖的依然是业务专用章而非气象台公章。上诉人认为，降水量的数据，必须以事故时间为节点，将事故时间囊括于内，包含着事故发生之后的时段的降水数据，不能够证实事故发生时已经符合暴雨条件。鉴于时间的单向性和前因后果的逻辑关系，仅有明确载明时间段为18时05分之前的降水量数据对于本案才有证据意义。因此一审判决事实未查明，所作出的判决无证据支持。2、被上诉人主张符合第六条第四款“暴雨”的情形应当赔付，这一观点不符合有关降水量的国家标准。对于降水量的级别，国家有专门的规范性文件作出了定义和标准的规定。ＧＢ／Ｔ28592—201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降水量等级》中对降水量等级的划分原则和划分标准作出明确规定。降水量等级划分的原则是降水量按照24ｈ、12ｈ两个时间段进行划分。降水量的等级划分又分为降雨量等级划分和降雪量等级划分。其中，降雨量的等级1划分中，暴雨的时段降雨量标准是：12ｈ降雨量为30.0-69.9毫米。24ｈ降雨量为50.0--99.9毫米。按照这一规定，只有符合上述标准的情况下，才能达到暴雨的条件，才能符合理赔条件。降水量不可能按照阵雨的时段来计算。二、该车涉水事故发生后未能及时施救导致损失扩大，被保险人自身有过错，应就扩大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依据的鉴定报告不能确定直接损失，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本案涉案车辆在涉水后，未能及时将车拖离积水现场，致使车辆在积水中浸泡较长时间，扩大了车辆损失。另外，该车在涉水后并未做证据保全，车辆在进行损失鉴定的时候，已经不再是车辆涉水后的直接损失状态，而是车辆经过积水浸泡后搁置经历空气、光线的自然因素的综合作用，引发二次损失。对于二次损失，即便是其他满足理赔条件的情况下，二次损失也不属于保险的理赔范围，保险只赔付直接损失。因此该损失公估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该车的直接损失无法确定，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因其自身过错导致的所有的损失。所以，即便符合暴雨理赔条件，因对涉案车辆因暴雨造成的直接损失未做司法鉴定，损失数额无法确定。三、驾驶人对驾车涉水导致车辆损失存在过错，应对车辆损失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提交的驾驶证显示的驾驶人住所地为机场，对于该桥洞可能在下雨后存在积水，驾驶人是应有预见的能力和可能性。被上诉人提交的涵洞照片中，明显可以看到，涵洞入口处有三米的限高栏，积水的水面高度也清晰可见，无论驾驶人是否曾经通过该桥洞，按照一般认知水平，驾驶人都能够正常识别限高栏的含义，就是说该涵洞能够通过的最高限度车辆不超三米，也就是说涵洞不可能高过三米，从水面距离涵洞顶端的高度完全可以估算出该处水深能够淹没到车轮，作为车辆驾驶人，没有对是否在该处水深情况作出防范，而是贸然将车开进积水涵洞，导致车辆受损，驾驶人存在过错，对车辆损失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 司慧民答辩称，一、答辩人的车辆损失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被答辩人应当赔偿。1、《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第六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依据该约定，暴雨造成的机动车损失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2、事故发生时降雨量达到每小时16毫米，属于暴雨标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释义：暴雨指每小时降雨量达16毫米以上，或连续12小时降雨量达30毫米以上，或连续24小时降雨量达50毫米以上。依据该释义，降雨量达到上述三个标准中的任一标准，都属于暴雨标准。本案中，答辩人提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95809部队气象台出具的证明，在事故发生时降雨量达到了每小时16毫米，结合答辩人提供的现场照片中的积水深度，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降雨量达到了暴雨标准。二、答辩人的车辆损失是由沧县人民法院委托具有公估资质的公估机构进行的鉴定，车辆查勘时被答辩人的查勘人员也到了现场，公估报告应当作为确定车辆损失的依据。事故发生后，答辩人积极联系救援车辆进行施救。从答辩人提供的照片中可以看出，答辩人找人将车辆从水中推出，救援车辆将事故车拖离了事故现场。答辩人的车辆损失，由沧县人民法院委托具有公估资质的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的鉴定，车辆查勘时被答辩人的查勘人员也到了现场，鉴定程序合法。并且鉴定报告中明确写明车辆损失是由于水淹造成，公估报告应当作为确定车辆损失的依据。三、本次事故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被答辩人应当赔偿答辩人车辆损失。《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条款第六条约定暴雨造成的机动车损失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而保险条款中并没有约定驾驶人存在过错属于被答辩人的免责事由。《保险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本案中，答辩人的车辆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被答辩人应当赔偿答辩人的损失，而不论驾驶人是否存在过错。 司慧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等各项损失总计22958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9日18时05分许，案外人杨梅驾驶原告所有冀Ｊ×××××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沧县境内姚窦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姚官屯涵洞内，因涵洞下雨积水，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对此沧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13092112020000046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并且原告所有车辆在被告公司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和不计免赔率险。原告称，涉案车辆在2020年6月29日18时发生事故后，原告及驾驶人杨梅第一时间向被告公司进行报案并积极组织救援中心进行救援，因原告所有车辆在被告公司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和不计免赔险，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第六条可知：“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暴雨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直接损失的，保险人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根据沧州市气象台《天气实况信息表》中沧州市北二环气象观测站的记录及中国人民解放军95809部队气象台出具的证明可知，事故发生时降水量达到了16毫米／小时的暴雨标准，再结合现场照片中的积水深度，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降雨量达到了暴雨标准，故被告公司应该赔偿原告的损失，并且公估费是查明车辆损失产生的必要合理费用，施救费是防止或减少被保险机动车损失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被告公司也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原告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原告行驶证、驾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各一份；二、沧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第13092112020000046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业保险保单及机动车保险批单各一份；三、报案通话记录截屏两张、被告公司回馈短信记录截屏四张、事故现场及救援照片十五张、救援现场录像四份及截屏照片五张；四、沧州市气象台出具的“天气实况信息表”一份、中国人民解放军95809部队气象台出具的证明一份、姚官屯气象观测站现场照片两张、北二环气象观测站现场照片两张、95809部队气象台现场照片一张、实际距离截图六张；五、评估报告一份、评估费发票一份、施救费支付凭证截图一张。被告质证称：一、对驾驶证、行驶证和机动车登记证书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能证实被告有理赔责任；二、对商业保险保单认可，同时该保单可以证实承包险种不包括涉水险；认可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该证明载明了案涉车辆损坏的原因，不属于保单的承保范围，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通话截图和短信截图仅能证实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当天有报案记录，不能证实报案就是成立理赔，安联救援回执截屏与被告保险责任没有关联性，虽认可现场救援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但涉案车辆在水中是浸泡的状态，不能证明被告承担保险责任；四、对天气实况信息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表载明了姚官屯气象观测站观测的最大小时雨强是5.0毫米／小时，北二环气象观测站载明的降雨量数据也不符合中国暴雨级别标准，对95809部队气象台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该证明明确记载了在6月29日17时30分至18时30分的降雨量未达到国家规定的暴雨标准，且两份气象实况的证明均不能明确证实事故发生地是否处于降雨范围；对气象观测站现场照片没有异议，但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中有三份气象观测站的距离截图，三个观测站距离事发地距离较远，也无法指明本案事故地的天气情况；五、对公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因本案的涉案车辆投保险种不包含因涉水所造成的损失，且对施救费支付凭证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截图不能证实系承保范围内的保险责任。另被告称，根据北二环气象观测站观测，2020年6月29日17时-18时小时降雨量1.9毫米，18时-19时小时降雨量3.4毫米，不符合国家暴雨降水量的等级标准，对此被告在庭后提交了沧州市气象台天气实况信息表一份予以证明。原告对此称，对该份天气实况信息表的关联性不认可，该表中三个气象观测站的降水量不一致，说明降雨量并不均匀，并且三个气象观测站距离事故发生地较远，而95809部队气象台距离事故发生地最近，且出具的证明足以证实降水量达到了暴雨标准。被告在庭后申请向中国解放军95809部队气象台负责人核实证明的真实情况。经与95809部队气象台台长任建康核实：事发当天的天气状况和证明所记载一致，证明是根据空军天气日志出具的，因天气日志属于机要保密文件，不得复制、拍照，所以出具证明来证实事故发生时的天气状况。被告对此称，证明上的时间是17时30分至18时30分小时雨强达16.7毫米／小时，本案事故发生时间是18时05分即降水不是造成车辆浸水的原因，再结合其他站点监测可知没有连续性强降水，所以证明提供的数据不能证实路面积水车辆浸泡系暴雨所致。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予以保护。原告司慧民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因暴雨造成车辆损失的也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对原告的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公估费是为查明和确定案涉车辆损失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属于保险人承保的赔偿责任范围，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即2020年6月29日17时30分至18时30分，根据姚官屯、北二环及陈嘴乡气象观测站观测，降雨量不符合国家标准规定的暴雨级别，经查：案涉车辆事故发生地距离最近的中国人民解放军92809部队气象台观测，事故发生时间段小时雨强达16.7毫米/小时，降雨量已经达到了暴雨级别标准，故被告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施救费600元，未提供正式发票，故原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支付原告司慧民车辆损失赔偿款214000元，公估费14980元，共计228980元；以上待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履行完 二审庭询中，到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陈述，未有新证据提供。经查，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问题，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案涉车辆事故发生地距离最近的中国人民解放军92809部队气象台出具的证明载明，“2020年6月29日17时20分至20时45分，沧州市姚官屯乡出现一次短时强降水过程，降水时长3小时25分，降水量24.7毫米，其中17时30分至18时30分小时雨强达16.7毫米/小时。”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降雨量已经达到了暴雨级别标准，涉案事故属于保险事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涉案车损，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鉴定报告是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可证实被保险车辆的具体损失，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交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证据，亦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问题，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驾驶人员存在过错，亦未能举证说明涉案保险合同已约定驾驶人员存在过错即减轻保险人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郭彦妍 审 判 员 付 毅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月 书 记 员 潘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