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浙06行终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袁浩，男，199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委托代理人闫伟红,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馨予,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嵊州市鹿山街道富豪路202号。法定代表人单祖华，主任。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竺剑育，副主任。委托代理人李淑芳，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袁浩、上诉人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鹿山街道办”）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行初1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袁浩及其委托代理人闫伟红、张馨予，上诉人鹿山街道办副主任竺剑育及该单位的委托代理人李淑芳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袁浩一审时诉称，原告名下位于××街道××村的房屋，于2018年取得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不动产权证书，该房屋为批准拨用／自建房，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7.9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为29.01平方米，上述不动产登记还对该房屋的其他自然状况和权属状况进行了确认，故原告上述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原告对该房屋的产权受法律保护。2020年1月20日，被告在事先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用挖掘机等大型机械强制拆除上述房屋，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原告认为，被告2020年1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原告起诉，要求判令：1.确认被告于2020年1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依法判决被告将原告坐落于小砩村的案涉房屋（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不动产权证书对应房屋）恢复原状，若恢复不能，责令双方重新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其中房屋价值按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全面进行补偿，人员按拆迁户利益最大化的原则进行安置，奖励按当地的拆迁政策进行）；3.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案涉房屋内及其他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2712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案涉房屋坐落于嵊州市××街道××村，嵊州市××街道××村被列入嵊州市棚户区改造计划，被告作为实施主体委托嵊州市跃翔拆迁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案涉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签约事务。原告赵岳勇代其妹妹赵丽芳于2020年1月7日就嵊州市××街道××村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事宜与嵊州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嵊州市跃翔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为ＸＦ-320-1），协议中被拆迁的房屋包括案涉的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011117号与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两处房屋，两处房屋中权证号为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011117号的房屋为赵岳勇所有，权证号为浙（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的房屋为赵岳勇之子赵袁浩所有。协议内容约定：“总建筑面积206.25平方米，安置面积217.29平方米，空翻面积51.47平方米，安置面积折算金额1363197元，房屋的装修及附属物的评估净值总价160192元，搬家补助费1659元，临时安置补助费29506元，……甲方需支付给丙方总安置补偿款1609082元。”2020年1月8日，赵岳勇又在赵丽芳户的《房屋搬迁腾空证明单（结算联）》签字，腾空单载明：“兹有小砩村被征收户赵丽芳的被征收房屋，已腾空完毕。该户同意交拆，经验收，符合交房条件。”但至拆除时，案涉房屋实际并未腾空，协议约定款项至今尚未支付。2020年1月20日，被告拆除了涉案房屋，并将房屋内物品搬出，封存于小砩村党群服务中心，原告至今未取走上述物品，由于封存时间较长，部分物品有霉变损坏等情况。另查明，被告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了《嵊州市鹿山街道城市更新改造小砩村小砩区块房屋征收公告》载明：“从2019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30日为争先签约期，在争先签约期内，小砩区块内预签订的城市更新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签订率已超过90%。即日起，城市更新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生效。”该公告已进行张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三。1.被告于2020年1月20日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第五条第（三）项、第（四）项内容可知，被拆迁人房屋需要腾空验收合格且收到拆迁安置补偿款后，案涉房屋及附属物产权才发生转移。原、被告双方对案涉房屋未腾空且未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在被告未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且案涉房屋也未腾空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根据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的约定，案涉房屋及附属物产权尚未发生转移，故被告对案涉房屋及附属物进行拆除，系行政强拆行为。被告在强拆时既未履行协议并按协议约定拥有案涉房屋及附属物所有权，又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相关强制拆除的手续或其他合法手续，可以认定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2.案涉房屋无法恢复原状。案涉房屋属于嵊州市棚户区改造计划范围的小砩村小砩区块，案涉房屋被列入棚改范围，已无法恢复原状。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虽未履行，但已明确了案涉房屋的安置面积，安置面积折算金额，房屋装修及附属物价值，总补偿款等各项数据及金额，在该协议尚未被依法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原告要求法院责令双方重新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重新签订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3.案涉房屋屋内物品系原告合法财产，被告在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搬出，过程中并未将财物登记造册，亦未及时通知原告领取，而是将屋内物品封存于小砩村党群服务中心，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于封存的物品，被告应返还原告，根据原告提供的财产清单、被告提供的拆除搬离时的视频及现场清点封存物品的情况，该院酌定被告应在返还财产的基础上另行支付赔偿金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鹿山街道办于2020年1月20日拆除原告所有权证号为（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的房屋违法；2.被告鹿山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自（2018）嵊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房屋内搬出后封存于小砩村党群服务中心的物品并支付赔偿金500元给原告；3.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鹿山街道办负担。上诉人赵袁浩上诉称：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的赔偿内容不足以涵盖上诉人的所有损失，主要理由如下：1.鉴于上诉人鹿山街道办的违法强拆行为，为体现对违法行政行为的惩戒，案涉房屋的赔偿不能直接按照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确定的金额，应当按照行政赔偿的程序进行赔偿。首先，鹿山街道办的强拆行为是违法的，因强拆给赵袁浩造成的财产损失已不再适用补偿，必须予以赔偿。即使就案涉房屋双方存在形式上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但案涉协议存在被拆迁人员与房屋产权不一致、评估报告不合法、扣除赵袁浩户拆迁安置奖励的情形等，且案涉协议中对房屋价值的确定是按照2019年所谓评估时的价格确定的，而鹿山街道办又在未履行协议内容的前提下进行了违法强拆，此时再按照补偿价格确定赔偿价格不能体现对赵袁浩合法财产的保护和全面赔偿，至少应当按照拆除时的价格进行全面赔偿。其次，鉴于鹿山街道办也主张案涉两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且经双方的质证，均认为两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并未按照实际房屋状况、户籍状况进行补偿安置，如按照两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作为赔偿依据，对双方权益都可能产生损害。对赵袁浩而言，该户的拆迁安置利益没有得到正确的补偿金额，可能产生新的诉累；对鹿山街道办而言，可能存在因相关责任人员失职、渎职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严重后果。彼时，赵袁浩也可能因领取了不符合事实和拆迁安置政策的补偿金而被追究法律责任。故在鹿山街道办并未按照两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补偿款的前提下，不宜按照现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确定赔偿金额，应当重新对被拆除房屋和屋内装修及附属物的价值进行认定。再次，退一万步讲，即使法院认定《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因鹿山街道办未按时支付补偿款，鹿山街道办也应当支付该协议书确定的补偿金额的利息，利息以补偿金额为基数，按照LPR的1.5倍从拆除之日2020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一审判决案涉屋内财产的赔偿500元明显不足以弥补赵袁浩的财产损失，虽有部分物品未全部丧失使用价值，但现有赔偿不足以使赵袁浩户恢复到拆除前的日常生活状态。首先，经过2020年12月3日的现场清点，现场财产均有不同程度损毁、霉变。完全损毁的财产应当按照市场重置价进行赔偿，以达到该财物原有的使用价值能够正常体现的程度；损毁程度较轻尚可正常使用的财产，考虑其损毁因素和可能因发霉泡水引起的损害后果，亦应当进行相应的赔偿；因日常生活用品、小件物品等基本全部损毁或遗失，对该部分赔偿，应当按照能够恢复到拆除行为发生前家庭正常生活的程度，且按照重置价进行赔偿，尤其是窗帘，并未列入鹿山街道办的评估报告中，明显应当进行赔偿，500元的总赔偿金额明显不能涵盖所有损失。其次，案涉房屋的拆除鹿山街道办未录音录像，且鹿山街道办拆除赵袁浩家中其他房屋的视频中明显存在搬运物品过程中损毁、遗漏的情形，赵袁浩房屋内财产损失情况因房屋已拆除而鹿山街道办无法再进行举证，但赵袁浩提交财产清单中财产真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现鹿山街道办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将全部室内财产妥善保管，基于公平原则，对于案涉财产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法庭应当充分将遗漏的财产损失一并考虑。再次，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还应当包括虽非既得但又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才符合该法的立法精神。赵袁浩的所有动产均对其本人有不同程度的使用价值和精神价值，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金额不足以使赵袁浩的家庭恢复到侵害前的状态，应当充分赔偿。3.鹿山街道办的行为严重违法，给赵袁浩家庭合法财产造成了巨大损失，考虑其违法性，赔偿应当体现对其违法行为的惩戒性。鹿山街道办对赵袁浩的损失应当进行双倍赔偿，以体现行政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合法权益的保护，最大限度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对受到公权力侵害的被侵害人的救济和保护作用，以彰显司法的公正。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袁浩一审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鹿山街道办上诉称：1.鹿山街道办是在原告签署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与房屋腾空证明单后才拆除案涉房屋的，且拆除房屋前已将室内物品全部搬移至小砩村党群服务中心封存，不存在鹿山街道办强制拆除赵袁浩房屋的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鹿山街道办的拆除行为违法错误。2.鹿山街道办对一审法院就赵袁浩要求恢复房屋原状之诉请不予支持及对封存于小砩村党群服务中心的物品责令被告限期返还之判决没有任何异议，但对一审法院酌定鹿山街道办应在返还财产的基础上另行支付500元之赔偿金有异议，并认为该房屋内不存在损失问题，理由如下：一审法院现场清点时查明案涉房屋内可移动物品仅有一台空调，该台空调已在231号的清点清单中，而该清单中显示格兰仕空调1只，内机外观有部分毁损；奥克斯1只，外机变形。上诉人不清楚是哪一台空调，但不论哪台空调，外观毁损或外机变形，均不会影响空调的正常使用，其他物品包括灯具、开关作为水电卫的组成部分均已在房屋评估价值中体现，因此不存在案涉房屋内物品损失问题。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赵袁浩承担。赵袁浩答辩意见和上诉状基本一致。鹿山街道办答辩称：1.赵袁浩第二项诉请的焦点是：案涉房屋能否恢复原状，若恢复原状不能是否可以责令重新签订协议。一审法院围绕此焦点事项认为案涉房屋属于嵊州市棚户区改造计划范围的小砩村小砩区块，案涉房屋被列入棚改范围，已无法恢复原状；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虽未履行，但已明确了案涉房屋的安置面积，安置面积折算金额，房屋装修及附属物价值，总补偿款等各项数据及金额，在该协议尚未被依法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赵袁浩要求法院责令双方重新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赵袁浩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重新签订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完全正确。因此，赵袁浩的第一点上诉理由完全偏离了其第二项诉请需要审查的焦点问题。2.关于赵袁浩室内财产损失的答辩意见与我方上诉状中的意见相同。3.退一万步讲，即使赵袁浩主张的是要求鹿山街道办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则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赵袁浩之损失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赵袁浩上诉状第三点认为应对赵袁浩的损失进行双倍赔偿的理由无法律依据。综上，赵袁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赵袁浩、上诉人鹿山街道办对案涉房屋未腾空且未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根据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的约定，案涉房屋及附属物产权尚未发生转移，故上诉人鹿山街道办对案涉房屋及附属物进行拆除，系行政强拆行为。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程序规定。上诉人鹿山街道办在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过程中，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未听取上诉人赵袁浩的陈述申辩，亦未告知上诉人赵袁浩依法应享有的救济权利，有悖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违法，于法有据。案涉房屋属于嵊州市棚户区改造计划范围的小砩村小砩区块，已被列入棚改范围无法恢复原状。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虽未履行，但已明确了案涉房屋的安置面积，安置面积折算金额，房屋装修及附属物价值，总补偿款等各项数据及金额，在该协议尚未被依法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赵袁浩要求法院责令双方重新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赵袁浩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重新签订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案涉房屋屋内物品系赵袁浩合法财产，鹿山街道办在强制拆除搬出过程中未将财物登记造册，亦未及时通知赵袁浩领取，而是将屋内物品封存于小砩村党群服务中心，导致部分物品霉变损坏，部分物品丢失，造成的损失应由鹿山街道办予以赔偿。对于封存的物品，鹿山街道办应返还赵袁浩，对于损坏及丢失部分，根据赵袁浩提供的财产清单、鹿山街道办提供的拆除搬离时的视频及现场清点封存物品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鹿山街道办应在返还财产的基础上另行支付赔偿金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赵袁浩、上诉人鹿山街道办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袁浩、上诉人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 瑛审 判 员  范卓娅审 判 员  张亚彬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魏晓靖书 记 员  王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