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民终1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珍，女，195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系刘桂珍之子），男，住河北省安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彦龙，河北昊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站，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大桥路**。负责人：杨庆怀，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顺善，女，该站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民，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桂珍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站（以下简称中铁石家庄站）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20）冀8601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桂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20）冀8601民初6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铁石家庄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刘桂珍承担70%责任，中铁石家庄站承担30%责任错误，中铁石家庄站应承担全部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车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中铁石家庄站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进站乘车的旅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其在刘桂珍进站后乘车过程中并没有尽到上述义务。具体如下：1.中铁石家庄站的车站工作人员以电梯超重为理由禁止他人乘电梯，存在过错。根据当时事发的情况，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电梯超重，中铁石家庄站车站工作人员是如何认定电梯超重，标准是什么，如果超重如何解决等等，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电梯超重的情况下，工作人员以电梯超重为由拒绝他人乘坐电梯存在过错。退一步讲，假如电梯存在超重的情况下，中铁石家庄站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采取什么措施，有没有工作规范等。本案中，中铁石家庄站工作人员以电梯超重为由用身体挡住其他乘客乘坐电梯，该行为是否合理、是否符合操作规范；2.中铁石家庄站对年老旅客乘坐电梯未采取必要的指引、疏导、帮扶等服务措施，存在过错。对于老年人和儿童乘坐电梯，应当有他人陪同。刘桂珍作为老年人，对于老年人和儿童乘坐电梯，中铁石家庄站应提供必要的服务措施保障老年人和儿童的人身安全，或者应当有成年人陪同，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老年人和儿童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在刘桂珍乘坐电梯后，其亲属考虑刘桂珍系老年人，一再要求陪同乘坐电梯保护刘桂珍，但是中铁石家庄站车站工作人员在知道刘桂珍系老年人且乘坐电梯后，拒绝家属陪同，不考虑老年人乘坐电梯的风险，中铁石家庄站属未在合理限度内尽到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职责；3.关于认定刘桂珍自身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减轻中铁石家庄站的赔偿责任错误。刘桂珍作为老年人，老年人的身体状况、行动能力、辨认能力等跟年轻人有明显区别，为了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所以在乘坐楼梯时，老年人才需要有人陪同。中铁石家庄站工作人员在刘桂珍乘坐电梯时，在家属强烈要求陪同的情况下，工作人员仍予以拒绝，不让家属陪同，刘桂珍单独乘坐电梯，中铁石家庄站工作人员存在工作失误，也正是因此才造成此事故的发生，中铁石家庄站存在严重过错，不应减轻其责任。综上，根据本案情况，中铁石家庄站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进站乘车的旅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中铁石家庄站对年老旅客乘坐电梯未采取必要的指引、疏导、帮扶等服务措施，属未在合理限度内尽到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职责。虽然中铁石家庄站提供电梯设备的例行检查维修保养，但并不足以证明车站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车站作为公共场所管理者，不仅要提供安全保障设备同时也要提供安全保障服务，中铁石家庄站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刘桂珍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过错责任比例承担错误，中铁石家庄站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关于刘桂珍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法院部分不予支持，认定错误。具体如下：1.关于残疾赔偿金，因事发时刘桂珍为61岁，因此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为19年；2.关于误工费，法院以刘桂珍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且无证据证明有劳动收入，不予支持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上述法律规定，已明确了计算误工费的考虑因素，明显与受害人的年龄无关，达到退休年龄与无劳动能力没有直接关系。退休年龄本身是针对城镇职工而言的，对于主要依靠家庭承包责任地为收入来源的农民，不具有适用性。本案中，刘桂珍虽已到退休年龄，但是其系农民，一直从事农业，依靠自己的劳动维持生活。因本次事故导致刘桂珍受伤不能从事劳动而减少的收入应予支持，误工费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依法赔偿；3.关于营养费，按照每日20元的标准计算明显过低；4.关于二次手术费，虽石家庄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二次手术费大约1万元左右，但是刘桂珍治疗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出具了相关证明，证实手术费需要1.5万元。刘桂珍一直在该院治疗，应当对医院出具的意见予以采纳；5.关于刘桂珍主张的住院期间营养粉、护理垫、租床、日常用品等费用，上述费用属于住院治疗产生的必要费用，应当支持；6.关于护理费用，刘桂珍主张的数额低于法院计算数额，并不是对该金额的放弃，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的主张与法院做出的认定不一致，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没有履行上述义务，侵害了刘桂珍的权益，护理费用按照法律规定依法赔偿；7.关于交通费用，本次事故造成刘桂珍受伤并住院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的金额过低。三、中铁石家庄站应当向刘桂珍赔礼道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错误。本案中，因中铁石家庄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刘桂珍受伤。刘桂珍受伤后，中铁石家庄站从没有表达过任何歉意。在刘桂珍起诉之前，中铁石家庄站一直坚持自己没有过错，即便赔偿也只是表示愿意出于人道主义给予补偿。该事故造成刘桂珍腰椎椎体骨折、继发椎管狭窄、左手软组织受伤等，且经过鉴定为九级伤残，同时因为中铁石家庄站的态度消极，不予认可存在过错，给刘桂珍身心造成严重伤害，故应当向刘桂珍赔礼道歉。中铁石家庄站辩称：一审判决依据现行有效的法律，根据查明的事实，本着保护弱者的司法理念作出，中铁石家庄站接受，刘桂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具体如下：一、中铁石家庄站工作人员正常履职、疏导进站旅客，没有过错，与刘桂珍摔倒致伤无因果关系，本不应承担责任。现场监控视频显示，刘桂珍与其5位亲属先后进入进站扶梯前。刘桂珍在扶梯上与其在前的亲属隔有其他人。中铁石家庄站的工作人员发现前面旅客较为拥挤时，示意其后面的亲属暂缓乘坐扶梯，此时刘桂珍突然向后转身倒下。事发时，刘桂珍的亲属未要求同乘电梯，中铁石家庄站的工作人员亦未禁止其亲属乘梯。事发后，中铁石家庄站积极联系并帮助刘桂珍就医。一审判决认定中铁石家庄站的工作人员正常疏导旅客的行为是导致刘桂珍摔倒致伤的次要因素，虽中铁石家庄站对此持有异议，但为维护与旅客和社会的良好关系，中铁石家庄站同意尊重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并无不妥。关于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二次手术费、护理费用、交通费、营养粉、护理垫、租床及日常用品等费用，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三、一审判决驳回刘桂珍要求赔礼道歉的诉求正确。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判令赔礼道歉应当属于侵犯名誉、荣誉，造成社会评价降低的范畴，本案不存在前述情形，故一审判决驳回刘桂珍诉求，是正确的。刘桂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石家庄站赔偿刘桂珍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164974.96元；2.依法判决中铁石家庄站向刘桂珍赔礼道歉；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石家庄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8日，刘桂珍及其亲属在保定市高铁站乘坐G6732列车。9时30分左右，列车开始检票后，刘桂珍在乘坐高铁站内电动扶梯时，有高铁站工作人员在扶梯旁疏导旅客，当时上扶梯的旅客较多，工作人员拦截了后续上扶梯的旅客，致使刘桂珍与其同行的亲属分开，随后刘桂珍向后面看时摔倒受伤。事后，高铁站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关停了电梯，并协助其亲属将刘桂珍送医院治疗。刘桂珍于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4月5日（住院天数18天）因主要诊断腰1椎体骨折、继发椎管狭窄、左手软组织受伤、高血压病2级高危在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脊柱外科住院治疗。经刘桂珍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石家庄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刘桂珍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桂珍的伤残等级属九级伤残；刘桂珍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刘桂珍后期治疗费大约在1万元左右。鉴定费已由刘桂珍支付。通力电梯有限公司石家庄公司2020年10月10日出具的说明函记载“保定东站1/2站台上行扶梯，在2019年3月18日9点30分接到保定东站通知。旅客乘坐电梯时摔倒，人为停梯，通知对电梯进行例行检查。10点27分我公司维保员工到达现场。到达现场时，电梯处于停止运行状态。经过我公司员工对电梯进行专业且全面的检查，电梯并无故障。我公司员工将电梯开启进行试运行，运行过程中也未发现其他问题后将电梯开启”。事故发生扶梯设置了“紧握扶手”“老幼病残孕及行动不便者需有成人陪同”等安全提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铁石家庄站作为保定高铁站的管理人，应当保障旅客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其工作人员在疏导旅客上下扶梯时，应让旅客按先后顺序逐次上下扶梯，而不应突然阻挡旅客乘坐扶梯，中铁石家庄站作为管理人存在一定的过错。刘桂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上下扶梯时应当具有审慎的注意安全义务，在中铁石家庄站工作人员疏导旅客上扶梯时，刘桂珍回头看并摔倒，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当减轻中铁石家庄站的赔偿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中铁石家庄站应承担30%的责任，刘桂珍承担70%的责任。对于刘桂珍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33875.1元，有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为证，予以支持；2.伙食补助费，按照河北省公职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18天，共计1800元；3.伤残赔偿金，根据石家庄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刘桂珍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刘桂珍系农业户口，依照河北省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73元/年计算，刘桂珍的年龄为62岁，故伤残赔偿金为15373元/年×18年×伤残系数20%=55342.8元；4.误工费，刘桂珍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无证据证明有劳动收入，故不予支持；5.护理费，根据石家庄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刘桂珍的护理期为90日，依照河北省2019年居民服务业标准42115元/年计算，故护理费为42115元/年÷365日×90日=10384.52元。刘桂珍主张9849元，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营养费，根据石家庄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刘桂珍的营养期为90日，每日按照20元计算，故营养费为1800元；7.二次手术费，根据石家庄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刘桂珍的后续治疗费大约1万元左右，中铁石家庄站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的证明，证明刘桂珍二次手术费用约1.5万元，酌情予以支持1.2万元；8.鉴定费及鉴定诊察费，有发票、收费票据为证，共计3738元，属于为确定刘桂珍损失程度所支出的费用，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刘桂珍受伤达到九级伤残，精神受到损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10.交通费，刘桂珍未提交证据证明，但认为因就医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故酌情支持1000元；11.刘桂珍主张住院期间营养粉、护理垫、租床、日常用品等费用，因上述费用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刘桂珍的损失共计129404.9元，中铁石家庄站应当赔偿损失38821.47元（129404.9元×30%）。对于刘桂珍主张的要求中铁石家庄站赔礼道歉，因中铁石家庄站并没有对刘桂珍的名誉、荣誉、社会评价等造成影响，且刘桂珍亦无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中铁石家庄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桂珍38821.47元；二、驳回刘桂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中铁石家庄站作为保定高铁站的管理人，应当保障旅客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其工作人员在疏导旅客上下扶梯时，应让旅客按先后顺序逐次上下扶梯，而不应突然阻挡旅客乘坐扶梯，中铁石家庄站作为管理人存在一定的过错。刘桂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上下扶梯时应当具有审慎的注意安全义务，刘桂珍乘扶梯时回头看并摔倒，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当减轻中铁石家庄站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铁石家庄站及刘桂珍对刘桂珍的损失各承担30%、7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刘桂珍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赔礼道歉适用于侵权行为给被侵权人造成名誉、荣誉及社会评价损害等情形，刘桂珍未证明中铁石家庄站的行为致其前述影响，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于法有据。针对刘桂珍主张的各项损失，关于误工费，因刘桂珍已超过60岁，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劳动收入；关于住院期间的营养粉、护理垫、租床、日常用品等费用，刘桂珍未提交证据证明属于为治疗和康复而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对前述费用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营养费、二次手术费、交通费用，刘桂珍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酌定数额存在不当，故一审法院酌定数额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刘桂珍上诉主张以“事发时”为计算基准，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应当自定残之日起算，因此，一审法院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依据刘桂珍请求的金额作出裁判，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刘桂珍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3元，由刘桂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郝文婷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李冬梅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晓玲书 记 员 郝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