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盈渔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毛集实验区焦岗湖景区焦岗湖社区渔民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40400MA2T6AK39T。 法定代表人：顾生全，该合作社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花家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刘集乡杨刘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786505528P。 法定代表人：李春保，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安徽省淮南市毛集实验区焦岗湖镇焦岗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毛集实验区焦岗湖镇焦岗湖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40421MEA400097L。 法定代表人：刘其永，该社区居委会主任。 上诉人淮南市盈渔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称盈渔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花家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家湖水产公司）、原审被告安徽省淮南市毛集实验区焦岗湖镇焦岗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称焦岗湖社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4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盈渔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确认盈渔合作社与花家湖水产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日的《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的基础上减少利息44531元（后续利息按年利率7.125%的标准自2021年1月4日起计算至300000元承包费用返还完毕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回避《承包合同书》事后未经有权人追认的事实，认定合同有效错误。（2020）皖04民终1030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明案涉《承包合同书》属于无处分权人对外签订合同，且事后未经有权人追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案涉合同未经有权人追认，合同无效。花家湖水产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合同约定内容超出了竞标公告文件的范围欺骗盈渔合作社在2018年11月20日签订案涉合同，其存在主观恶意，盈渔合作社不应承担利息损失。二、本案案由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按年利率7.125%计算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条款不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年利率标准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于2020年11月27日解除，但计算利息时从2018年12月3日起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花家湖水产公司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 焦岗湖社区未发表书面陈述意见。 花家湖水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青虾捕捞销售权承包合同》;2.盈渔合作社返还花家湖水产公司缴纳的青虾捕捞、销售权承包费30万元，并按年利率7.125%向花家湖水产公司支付利息（从2018年12月3日始至30万元清偿时止），赔偿花家湖水产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为70万元（具体以盈渔合作社因违约而获得的青虾销售收入扣除30万元承包费及利息的差额）;3.焦岗湖社区对盈渔合作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实际签订时间是2018年11月20日），花家湖水产公司与盈渔合作社签订了承包合同书，约定由盈渔合作社将焦岗湖渔民口粮田水面及西部撤网水面的河虾捕捞、销售权承包给花家湖水产公司，捕捞面积约为15000亩。其中合同第三条约定“捕捞时间：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2019年9月8日至2019年11月15日。”；合同第七条约定“承包价格：大写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12月3日，花家湖水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保向盈渔合作社交纳300000元，盈渔合作社向其出具收款收据，收据中注明收款项目为2019年青虾捕捞承包费。2019年2月25日，焦岗湖社区出具委托书，委托他人就李春保与盈渔合作社之间的承包合同有关事项进行交谈协商。2019年4月3日，焦岗湖社区和盈渔合作社共同出具告知函，告知函的主要内容为“花家湖水产公司：盈渔合作社与你公司签订捕捞销售合同400万元合同已到期，尚欠余款至今未到位，贵公司已违约。经焦岗湖社区和盈渔合作社共同研究决定终止与贵公司签订的2019青虾捕捞合同。特此告知”。花家湖水产公司因此未能实际履行该捕捞合同，遂于2019年9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以盈渔合作社为被告的诉讼，要求判令盈渔合作社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的经济损失1600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19）皖0421民初4398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判决驳回花家湖水产公司的诉讼请求。花家湖水产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案经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花家湖水产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经审理，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其一、本案花家湖水产公司提起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其起诉应否予以驳回；其二、本案涉案承包合同是否系无效合同，如系无效合同，应当如何妥当处理；其三、本案涉案合同如有效，是否存在应当解除的情形，花家湖水产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应否予以支持，其要求返还承包费及相应利息应否予以支持；其四、花家湖水产公司要求盈渔合作社赔偿可得利益损失70万元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五、焦岗湖社区应否与盈渔合作社一起承担连带责任。以下分别论述： 关于本案花家湖水产公司提起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花家湖水产公司提起的诉讼与该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提起的诉讼在前述三个条件的比对中存在一个以上不相同的条件，不满足“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这一认定标准，不能认定为重复起诉。盈渔合作社和焦岗湖社区的此节答辩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案涉合同是否系无效合同的问题。虽然本案中盈渔合作社与花家湖水产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涉及的捕捞水面区域的经营权并非盈渔合作社所有，盈渔合作社也未取得2019年涉案水面对外发包或转包的授权，但在此情况下盈渔合作社仅应认定为无处分权人。无处分权人就其没有处分权的事项与他人签订相应合同的，如果不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事由，合同并不因其没有处分权而当然无效。其所签订的合同可能会因其没有处分权而无法履行，其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其没有处分权并非必定是合同有效的阻却事由。本案中的涉案合同是盈渔合作社与花家湖水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事由，故应为有效合同。盈渔合作社和焦岗湖社区关于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以及解除的后果问题。案涉合同签订后，焦岗湖社区委托有关人员出面与花家湖水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保进行交谈协商，其后盈渔合作社和焦岗湖社区又共同出具函件，告知花家湖水产公司，盈渔合作社将终止履行与花家湖水产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以上情况可以说明，合同签订后盈渔合作社可能基于某种考虑或在事实上无法履行合同，从而明确告知花家湖水产公司其合作社不再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盈渔合作社的此种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花家湖水产公司据此依据法律规定获得对案涉合同的解除权。本案中，虽无证据证实花家湖水产公司向盈渔合作社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其在本案的诉讼中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案诉状副本的送达，视为花家湖水产公司解除合同通知的送达，案涉合同自盈渔合作社收到本案诉状副本之日（2020年11月27日）起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花家湖水产公司要求盈渔合作社返还所交纳的承包费30万元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与30万元承包费有关的利息问题，盈渔合作社收到花家湖水产公司的承包费用后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其应当支付占用花家湖水产公司承包费用期间的相应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确定为7.125%（年利率），其利息为300000元×（7.125%÷12）×25（2018年12月3日至2021年1月3日，计25个月）=44531元。后续利息应按此标准自2021年1月4日起计算至300000元承包费用返还完毕止。 关于花家湖水产公司要求盈渔合作社赔偿可得利益损失70万元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法律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但此处的损失在本案花家湖水产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承包费的语境下，应当理解为其公司因为履行合同已经造成和必将造成的实际损失，而不是合同如果正常履行可以获得的可得利益损失。当事人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前提应是合同不解除或者要求解除合同但不要求返还基于合同约定而给付对方当事人的对价，否则，其基于合同约定将来可能实现的可得利益就会因此而失去基础，不能再实现。本案中，花家湖水产公司所主张的可得利益70万元属于在合同正常履行的情况下其才有可能实现的利益范畴，至于能否实现以及能在多大程度上实现这种可得利益亦应另当别论，但这种请求与其公司关于解除合同要求返还承包费的请求并列，则存在逻辑上的冲突，对此予以否定性评价。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前文已述及，如果花家湖水产公司因为履行合同而已经产生和必将产生的实际损失，可向盈渔合作社提出相应主张。但本案中，花家湖公司无证据证实存在此类损失，也未提出相应主张。 关于焦岗湖社区应否与盈渔合作社一起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连带责任是一种较为严格的法律责任，应基于法律的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设立。本案中，与花家湖水产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的相对方合同当事人是盈渔合作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的约束力通常仅及于合同的当事人各方，对合同之外的其他人不具有羁束力。合同一方当事人因合同之外的第三人的原因违约的，也由合同一方当事人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故此，本案中即便因为焦岗湖社区的原因导致盈渔合作社实施了相对于花家湖水产公司而言属于违约的行为，也只应由盈渔合作社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盈渔合作社和焦岗湖社区之间的纠纷（如果存在的话），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本案中，花家湖水产公司关于要求焦岗湖社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判决：一、安徽花家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与淮南市盈渔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日的承包合同书于2020年11月27日解除；二、被告淮南市盈渔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向安徽花家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返还承包费300000元，利息44531元，合计344531元（后续利息按年利率7.125%的标准自2021年1月4日起计算至300000元承包费用返还完毕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安徽省淮南市毛集实验区焦岗湖镇焦岗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安徽花家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安徽花家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9045元，由淮南市盈渔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4755元。淮南市盈渔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的案件受理费475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盈渔合作社与花家湖水产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2.一审判决认定盈渔合作社向花家湖水产公司支付占用承包费期间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率适用标准是否妥当。 本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2020年8月25日作出的（2020）皖04民终1030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案涉《承包合同书》有效，因该判决已生效，关于盈渔合作社与花家湖水产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有效一节不再重复阐述，盈渔合作社上诉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二，因盈渔合作社与花家湖水产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有效，盈渔合作社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花家湖水产公司要求盈渔合作社返还其所交纳的承包费300000元并要求支付占用承包费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本案中，渔业承包合同虽与买卖合同不同，但结合本案案情,涉案合同未履行产生一定的损失,在计算承包合同逾期罚息时参照适用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有关罚息的法律规定合理允当，故一审法院认定按年利率7.125%计算罚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维持。关于盈渔合作社支付利息起算时间节点问题，因焦岗湖社区和盈渔合作社共同于2019年4月3日出具告知函，表示单方终止合同，故应自2019年4月3日起支付占用300000元承包费的利息，一审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不当予以纠正，利息为300000元×7.125%÷12×21（2019年4月3日至2021年1月3日，计21个月）=37406.25元。 综上所述，盈渔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关于支付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不当，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45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安徽花家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与淮南市盈渔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日的承包合同书于2020年11月27日解除”“安徽省淮南市毛集实验区焦岗湖镇焦岗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驳回安徽花家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45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淮南市盈渔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向原告安徽花家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返还承包费300000元，利息44531元，合计344531元（后续利息按年利率7.125%的标准自2021年1月4日起计算至300000元承包费用返还完毕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为“淮南市盈渔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向原告安徽花家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返还承包费300000元，利息37406.25元，合计337406.25元（后续利息按年利率7.125%的标准自2021年1月4日起计算至300000元承包费用返还完毕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14元，由淮南市盈渔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陈燕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李长梅 书记员李时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