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7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静，女，196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仪早（系梁静之夫），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方方，江苏法德东恒（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远波，男，197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第三人：郭士民，男，196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梁静与被上诉人吴远波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不服江苏省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仪早、袁方方，被上诉人吴远波到庭参与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梁静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苏0391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案件基本事实后依法改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请；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针对被上诉人是否足额支付购厂款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同一事实基础，其认定的事实与已生效的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民终82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悖。1.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民终8282号民事判决书第10页“关于吴远波是否足额支付对价及是否影响吴远波阻却执行的权利的问题”的认定原文为“吴远波虽未就买卖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提交明确、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但结合前述事实及吴远波提交的向郭士民支付的借款相关证据，本院认为即使无法认定吴远波已经支付全部对价，但其收取涉案厂房租金的权利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保护。从8282号民事判决书的这一主文认定可以得出两个事实：（1）.吴远波本案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能够证明其支付了买卖合同项下的全部价款；（2）.吴远波是否足额支付买卖合同项下的全部价款不影响其收取租金，阻却执行的权利的行使。2、在本案代位权纠纷庭审中，除执行异议程序中所提交的证据外，未提交其他的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购厂款债权已经清偿完毕，仅有其陈述。综上两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当事人的陈述；。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针对8282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断章取义，故意曲解该判决针对被上诉人吴远波购厂款是否足额支付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应就买卖合同项下债权消灭的待证事实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认定其未足额支付500万元购厂款。一审法院针对500万元购厂款是否支付的这一事实认定与已生效的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民终82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前后不一致，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二、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主张的代位权成立后，推导出的买卖合同交易虚假、恶意串通、合同无效，合同、收据事后伪造的事实，与生效判决认定相悖等事实推定无任何依据，逻辑关系混乱，错误，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该《厂房及场地买卖协议》中第2条中关于购厂款已全部付清的约定系合同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条约定系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但该条约定的无效，并不会导致买卖合同全部无效。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依据82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定，从而推定500万元购厂款已全部支付。否则，这一推定本身就与8282号民事判决书针对购厂款是否全部支付的认定相悖。2.购厂款是否足额支付并不会直接推导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虚假交易的这一事实，逻辑推理不周延，不成立。3.一审法院将缺乏支付对价的付款凭证，归结于以物抵债行为。其认定因存在以物抵债行为，所以不需要提交支付款项的相关事实。先不讨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涉案厂房的买卖合同系以物抵债协议，还是债的变更或抵消。但就这一推定就存在严重的逻辑矛盾，且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以物抵债的基于债权关系是被上诉人出借给第三人的借款所形成的债权，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就涉案大额借款的出具未提交任何的交易凭证予以证明。除了借款债权抵销了部分购厂款外，被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签订后又支付了100万购厂款(详见执行异议听证笔录)。针对这一购厂款事实也未提交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针对购厂款的支付事实认定不清，说理部分逻辑混乱，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的裁判，以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梁静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吴远波支付购买厂房款项95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吴远波与郭士民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后因无力偿还，2011年6月15日，郭士民与吴远波签订了厂房及场地买卖协议，将郭士民所建的位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街道办事处刘湾居民委员会的厂房出售给吴远波，约定价款为500万元。同日，郭士民向吴远波出具了收到500万元购房款的收条。2011年8月9日，吴远波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街道办事处刘湾居民委员会签订了租赁合同，继续租赁位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街道办事处刘湾居民委员会的厂房所在的土地，同日支付了土地租金54617元。2014年9月4日，吴远波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街道办事处刘湾居民委员会续签了租赁合同。位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街道办事处刘湾居民委员会的厂房所在的土地系刘湾居民委员会集体土地，厂房没有审批手续，未办理产权登记。2017年1月17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街道办事处刘湾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吴远波租赁刘湾村秦洪砖瓦厂南、东西路北侧集体土地（两块地分别为5亩、6亩）共计十一亩，上面附着物不属于刘湾村的小产权房。”2012年2月7日，梁静向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郭士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梁静申请诉讼保全，申请查封郭士民的厂房租金收入。法院向徐州恒业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2012年7月29日，该院作出（2012）鼓开民初字第04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士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梁静借款500000元及其利息。该判决生效后，郭士民未按照判决书履行还款义务，梁静向法院申请执行，依法要求提取租金。在执行过程中，吴远波以郭士民已将厂房出售给其为由，提出执行异议。2013年10月30日，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鼓执异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徐州恒业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租用位于刘湾厂房应支付租金的冻结。梁静对该裁定不服，向该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2014年7月10日，该院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2898号民事判决，驳回梁静的诉讼请求。梁静不服，上诉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6年11月13日，徐州中院作出（2015）徐民终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2898号民事判决，发回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7月12日，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302民初442号民事判决，驳回梁静的诉讼请求。梁静不服，上诉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徐州中院认为，吴远波与郭士民于2011年6月15日签订的《厂房及场地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法，双方虽然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但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对该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该买卖合同形成的前提是吴远波与郭士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部分事实已有吴远波提交的收条等证据予以证实。鉴于郭士民未清偿吴远波的全部债权，双方约定以涉案厂房作价抵偿债务，以此作为债务清偿的一种替代履行方式，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且吴远波提交的证据亦能够证明其与郭士民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吴远波对涉案厂房租金享有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判决排除强制执行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6月26日，徐州中院作出（2017）苏03民终82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查已在先生效的徐州中院（2017）苏03民终8282号异议之诉的判决书，在其“事实查明”部分，判决书第6页已载明“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按照该表述及“二审期间另查明”的部分，这些基本事实包括：1、2011年6月15日郭士民与吴远波签订了买卖协议，协议书中第二条明确载明吴远波已经全部付清500万元给郭士民。2、协议同一天，郭士民出具500万元收条。3、2011年8月9日吴远波变更为土地承租人，并缴纳土地租金，其中包括郭士民欠缴的租金。4、厂房承租人证明2011年自郭士民通知厂房卖出后，租金就交给吴远波了。基于以上事实，终审判决认为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实际履行，驳回了梁静的诉讼请求。对于是否足额支付500万元，二审判决的用语是“即使无法认定吴远波已经支付全部对价，”从语法上讲，使用的是假设、虚拟语气，并不能因此得出吴远波尚欠价款的结论。从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看，房屋交易发生在梁静诉讼、保全并取得执行依据之前，关于该交易真实合法有效的认定，亦排除了交易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可能，因此，从逻辑上、时间上、情理上讲，如果存在代位权的情形，则无异于说该交易在事实上就是虚假的，合同、收据都是事后伪造的，是为了对抗以后的执行。从证据上看，之所以缺乏支付对价的付款金融凭证，其实就是以物抵债，不存在再行支付款项的事实而已，因此也不存在郭士民对吴远波还存在到期债权，怠于催要到期债权，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因此，如果梁静起诉的事由是虚假交易，则已由生效判决驳回；如果是代位权，基于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同样不能得到支持，否则，两个判决就是冲突的，因为要否认500万元已全部支付对价的真实性，认为尚有余款未支付完毕，则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以及500万元已支付的收据都是虚假的，那就不是代位权的问题，而是恶意串通、虚假交易、对抗保全和执行的问题，救济途径应当是申请再审，而不是再行起诉。至于该交易是否存在高值低估、高值低抵等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则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问题，本案中不予理涉。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梁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00元由梁静承担。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是需要债务人对第三人享有合法有效到期的债权。因此本案审查的重点即为郭士民对吴远波是否享有合法有效到期的债权。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吴远波与郭士民在2011年6月15日签订的《厂房及场地买卖协议》实际是一个以物抵债的协议，其中所约定的买卖价款500万，是双方对于郭士民拖欠吴远波金钱债务的一种数字化体现，也是吴远波取得厂房和场地的对价。该价款并非是经过详细计算而得出的数字，仅仅是双方认可的款项和利息概括的数字化表现和厂房对价，并非是普通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明确价款数。郭士民签字并出具收条，交付厂房和场地，即意味着郭士民对吴远波支付对价的认可。目前双方的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归于消灭。因此，就该买卖合同，郭士民对吴远波不再享有债权。梁静主张代位权的前提条件并不存在。综上所述，上诉人梁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梁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慧娟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王月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任汪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