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叁寿，男，198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佳宁，北京优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会闯，北京优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宏睿智能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执行事务合伙人：湖北省宏泰天睿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肖学鹏）。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立明，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王叁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佳宁，北京优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会闯，北京优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叁寿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宏睿智能产业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宏睿投资企业）、原审第三人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次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叁寿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京01民初3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王叁寿不承担律师费；二、请求依法判决宏睿投资企业承担本案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对王叁寿应当承担的律师费金额认定失之公正，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审法院判决书第12页“因王叁寿违反协议约定，导致宏睿投资企业提起本案诉讼，且实际支付律师费30万元，故依据上述约定，王叁寿应向宏睿投资企业支付律师费3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宏睿投资企业提交的其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中银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中银所）接受甲方（宏睿投资企业）委托，委派律师在该案件中提供下列法律服务：1.代理甲方（宏睿投资企业）参加本案一审诉讼程序；2.代理甲方（宏睿投资企业）参加本案二审诉讼程序；3.代理甲方（宏睿投资企业）参加本案执行程序。”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本案的基础代理费为300000元。”根据上述《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可知，30万元的律师费系包含中银所委派律师代理宏睿投资企业参加本案一审诉讼程序、二审诉讼程序、执行程序三个阶段的费用，但因该《委托代理合同》对于各阶段的律师费数额未进一步明确约定，王叁寿认为将该30万元的律师费均摊到三个阶段较为适当，即每个阶段的律师费用均为10万元。虽然宏睿投资企业已经向中银所支付30万元，但本案实际发生的律师费应当为一审诉讼程序的律师费部分，二审诉讼程序、执行程序已经支付的费用应当认定为预付款，截至一审法院出具判决书之日并未实际发生，不应由王叁寿承担。其次，宏睿投资企业因本案二审实际发生的律师费部分亦不应由王叁寿承担。王叁寿认可一审判决中涉及支付股权回购款及利息的部分，该等事实并无争议。宏睿投资企业实际支出本案二审律师费的原因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系由于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王叁寿应当承担的律师费金额所致。综上所述，王叁寿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王叁寿应当承担的律师费金额失之公正，应当依法予以改判。现王叁寿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王叁寿的上诉请求。宏睿投资企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投资协议》第8.2条的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费用、责任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或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赔偿守约方。”因王叁寿违反协议约定，导致宏睿投资企业提起本案诉讼，且实际支付了30万元律师费，故依据上述约定，王叁寿应支付宏睿投资企业律师费30万元。王叁寿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九次方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宏睿投资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叁寿依法履行《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的盈利保证及补偿义务，现金补偿合计23962181.39元；2.判令王叁寿支付股权回购款49799934元及利息（以49799934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3.判令王叁寿承担本案律师费30万元；4.判令王叁寿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全财产保险费88605.26元。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8日，宏睿投资企业（甲方、投资者）、王叁寿（乙方、控股股东）、九次方公司（丙方、公司）共同签署《投资协议》，其中约定：第一条、投资方式。1.1公司估值及投资款。各方确认，公司的投前估值为54亿元。以本协议签署日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为前提，公司增加的每元注册资本的认购价格为54元，投资者认购公司新增的922221元注册资本，投资款为49799934元。投资款金额中超过投资者认购公司注册资本金额的部分，计入公司资本公积，由本次投资完成后的新老股东按持股比例共享。1.2投资款的缴付及工商变更登记。本协议签署后20个工作日内，投资者应将其投资款汇入公司指定的账户，逾期视为投资者自动放弃本次投资，投资者应向公司支付投资款总额2％的违约金，本协议自动终止。本款前段约定的支付投资款期限过后30日内，公司应召开股东会通过增资及修订公司章程的决议，并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第二条、股东权益的享有。2.1投资者于投资完成日成为公司股东，并自该日起享有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第六条、投资者的其他权利。6.1董事提名权。6.2知情权。投资者享有作为股东所享有的对公司经营管理的知情权和进行监督的权利，投资者有权取得公司财务、管理、经营、市场或其他方面的信息和资料，投资者有权向公司管理层提出建议并听取管理层关于相关事项的汇报。公司应按时提供投资者以下资料和信息：（1）每季度最后一日起45日内，提供季度管理层报告及合并财务报表，包括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2）每半年度结束后60日内，提供半年度合并财务报表；（3）每会计年度结束后120日内，提供年度合并审计报告及管理层报告；（4）在每会计年度结束前至少30天，提供下一年度业务计划、年度预算和预测的财务报表；（5）授权投资人察看公司及其子公司的设施，并与公司及其子公司各自的董事、雇员、会计师、律师讨论其业务、运营情况。6.3优先增资权。6.4优先受让权。第七条、协议的补充、修改、变更。7.1本协议签署后，如有未尽事宜，经各方协商一致，可以达成补充协议，须制成书面文件，经协议各方签署后生效。补充协议中与本协议相冲突的部分，以补充协议为准。其他部分仍依照本协议执行。第八条、违约责任。8.1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或拒不履行其在本协议中的陈述、保证、义务或责任，即构成违约行为。8.2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费用、责任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或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赔偿守约方。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的赔偿金总额应当与因该违约行为产生的损失相同，上述赔偿包括守约方因履约而应当获得的利益，但该赔偿不得超过违约方订立协议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协议可能造成的损失。同日，宏睿投资企业（甲方、投资者）、王叁寿（乙方、标的公司控股股东）、九次方公司（丙方、标的公司）共同签署《补充协议》，主要约定：一、盈利保证及补偿。1.作为本次投资的作价依据，乙方承诺公司于2017年和2018年经审计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净利润数分别不低于1.9亿元和4亿元。2.各方同意，公司实际经营情况按以下方式进行确认：由具有证券从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在2017年和2018年的每一年结束之日起4个月内，对公司在相应年度的经营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出具审计报告，并将审计报告提供给甲方。该审计报告作为确认公司实际经营情况的最终依据。3.各方同意，如公司在2017年和2018年期间的当年净利润数未能达到乙方在本条第1款中的当年承诺净利润数，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条件将其所持有的部分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甲方或由乙方无偿支付现金给甲方，作为对甲方的补偿。二、股权回购。1.如公司未能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在A股上市或未有上市公司与公司完成资产重组或企业并购的，自期满之日起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6个月内回购或受让投资者拥有的部分或全部公司股权。该回购或受让价格将以甲方的投资款加上每年溢价10％进行确定。2.若甲方选择行使回购权，甲方此前从公司获得的所有分红或从乙方得到的补偿将冲抵投资者应得的回购价款。八、知情权。甲方享有作为股东所享有的对公司经营管理的知情权和进行监督的权利，甲方有权获取包括公司财务、管理、经营、市场或其他方面的信息和资料，甲方有权向公司管理层提出建议并听取管理层关于相关事项的汇报。公司应按时提供给甲方以下资料和信息：（3）每会计年度结束后120日内，提供年度合并审计报告及管理层报告。十一、其他约定。2.本补充协议与《投资协议》是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投资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5月23日，宏睿投资企业向九次方公司支付投资款49799934元。2020年5月20日，宏睿投资企业（甲方）与中银所（乙方）签署《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代理甲方参加本案诉讼，本案基础代理费为30万元。2020年7月10日，宏睿投资企业向中银所开具30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020年5月20日，宏睿投资企业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支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用88605.26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京01财保109号财产保全裁定，裁定冻结查封、扣押或冻结被申请人王叁寿价值88605262.39元的财产。一审法院另查明：据工商信息记载，宏睿投资企业系九次方公司股东，现持股比例为0.8458％。一审诉讼中，宏睿投资企业提交了九次方公司2017年及2018年度审计报告复印件，称均系九次方公司向其提供，九次方公司和王叁寿对审计报告均不予认可，九次方公司称其2017年进行过审计，但并非宏睿投资企业手中持有的审计报告，但无法提供其持有的2017年审计报告，九次方公司否认2018年进行过审计。一审诉讼中，宏睿投资企业主张其向九次方公司以及王叁寿邮寄两份落款日期分别为2020年1月10日及2020年5月18日的《工作联系函》，要求王叁寿履行回购义务。王叁寿、九次方公司则抗辩称未收到《工作联系函》，并主张其首次知晓宏睿投资企业要求业绩补偿或回购股权的时间为收到本案起诉材料之日。一审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宏睿投资企业，如现金补偿和股权回购的诉请不能同时主张时，是否选择则一而诉，宏睿投资企业表示坚持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诉讼中，九次方公司认可其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在2019年12月31日前上市或完成资产重组或并购。一审诉讼中，各方均确认宏睿投资企业并未从九次方公司获得分红，已触发股权回购条款，但宏睿投资企业从未向王叁寿提出要求回购股权。九次方公司认可宏睿投资企业未获得任何业绩补偿，也未获得过业绩分红。一审法院认为，宏睿投资企业、王叁寿及九次方公司签署的《投资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一、王叁寿是否应同时履行盈利保证及补偿义务以及股权回购义务《补充协议》第一条及第二条分别约定了王叁寿应承担的盈利保证及补偿义务以及股权回购义务，并对每项义务的履行设定了触发条件。宏睿投资企业起诉要求王叁寿同时履行上述两项义务，王叁寿则主张该两项义务相互矛盾，宏睿投资企业只能选择其中一项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第二条股权回购义务第2款中约定：若宏睿投资企业选择行使回购权，宏睿投资企业此前从九次方公司获得的所有分红或从王叁寿得到的补偿将冲抵其应得的回购价款。从该条款的文意理解，宏睿投资企业在选择行使股权回购权利的同时，要扣除已获得的分红或补偿款。故宏睿投资企业仅能则其一进行主张，不能同时主张王叁寿支付现金补偿和回购股权，王叁寿该项抗辩，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经一审法院释明，宏睿投资企业主张行使股权回购权利，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因九次方公司未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在A股上市或未有上市公司与公司完成资产重组或企业并购，已触发股权回购条款，宏睿投资企业有权要求王叁寿履行股权回购义务。二、股权回购是否已到履行期限《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自期满之日（2019年12月31日）起宏睿投资企业有权要求王叁寿在6个月内回购或受让股权。本案中，宏睿投资企业主张其于2020年1月及2020年5月向王叁寿、九次方公司邮寄了《工作联系函》，要求王叁寿履行回购义务，王叁寿、九次方公司否认收到上述函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宏睿投资企业已经提举相应邮寄凭证的情况下，虽然王叁寿、九次方公司否认收到《工作联系函》，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认定宏睿投资企业已向王叁寿提出回购股权的主张，截至本案判决作出之日，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股权回购价款的确定《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回购价格以宏睿投资企业投资款加上每年溢价10％确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宏睿投资企业主张应为股权投资款49799934元及自2017年5月23日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每年溢价10％的标准计算收益即利息损失，王叁寿对自2017年5月23日开始计算溢价收益不持异议，但抗辩主张年利率10％标准过高，且该约定意味着宏睿投资企业可以获得稳定收益，违反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宏睿投资企业主张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投资收益，具有合同依据，王叁寿主张标准过高，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诉讼中，九次方公司认可宏睿投资企业未获得任何业绩补偿，也未获得过业绩分红。故宏睿投资企业主张王叁寿支付股权回购款49799934元及利息（以49799934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的计算）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王叁寿支付股权回购款后，宏睿投资企业应将股权过户至王叁寿或其指定人名下。四、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用应否予以支持根据《投资协议》第8.2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费用、责任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或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赔偿守约方。因王叁寿违反协议约定，导致宏睿投资企业提起本案诉讼，且实际支付律师费30万元，故依据上述约定，王叁寿应向宏睿投资企业支付律师费30万元。对于诉前财产保全支付的保全保险费88605.26元，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中对该费用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且其并非法律规定的必要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王叁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宏睿投资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49799934元及利息（以49799934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2.王叁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宏睿投资企业支付律师费30万元；3.驳回宏睿投资企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宏睿投资企业、王叁寿及九次方公司签署的《投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依照《投资协议》第8.2条的约定，王叁寿违反协议约定，导致宏睿投资企业提起本案诉讼，并实际支出律师费30万元，该笔30万元应由王叁寿承担。宏睿投资企业主张王叁寿支付律师费30万元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王叁寿认为一审、二审及执行阶段应分别分摊10万元律师费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叁寿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叁寿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审 判 员  甘 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