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高传四开数控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608916391A，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西京路。法定代表人：高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媛媛，江苏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高湖机电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7302715482B，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毓秀路80号金庭国际花园30幢110室。法定代表人：汤小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江苏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高传四开数控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传四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高湖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湖机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传四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湖机电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湖机电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高传四开公司与高湖机电公司在2014年至2019年期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高传四开公司从高湖机电公司购买机床零配件，双方合作中存在开票金额大于实际供货金额的情况。截至2019年3月，高传四开公司已将高湖机电公司实际供货的货款付清。2.关于841025.72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货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高湖机电公司关于该部分货款的主张仅有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证据，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交货事实，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高传四开公司,要求高传四开公司举证证明未收到货物，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事实认定不清。3.关于49539.7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货物，因该发票对应的货物高传四开公司并未全部收到，才将发票退回高湖机电公司作红冲处理。高传四开公司原工作人员曾向高湖机电公司提出过未收到与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相对应的货物，而高湖机电公司提供的快递单号仅能证明其曾向高传四开公司供应货物，但无法证明具体供货数量及金额。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高湖机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高传四开公司的上诉请求。高湖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传四开公司支付货款204002.92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高传四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高湖机电公司、高传四开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合作，高湖机电公司为高传四开公司提供机械加工配件。双方之间的采购订单均由高传四开公司的采购人员通过微信或QQ向高湖机电公司工作人员发送。截至2018年5月17日，高湖机电公司共计向高传四开公司开具金额为841025.72元的增值税发票，高传四开公司已将上述发票进行过税款抵扣。高湖机电公司曾于2018年8月14日向高传四开公司开具金额为49539.7元的增值税发票。2018年12月5日，高传四开公司原工作人员孔苏浩与高湖机电公司工作人员胡利人通过微信沟通，提出上述发票中对应的货物，其中部分单据未有入库记录或部分单据仅入库部分货物，核查后入库货物货款与票面金额部分差额为10434元，后胡利人通过微信将上述争议货款对应的订货聊天记录、发货快递单号发送给孔苏浩，孔苏浩最终未反馈核实情况。高湖机电公司于2019年7月要求高传四开公司将金额为49539.7元的发票邮寄退回后作红冲处理。在沟通上述问题过程中，孔苏浩曾在2018年12月5日发送语音信息确认8月份至12月份的对账单没有问题，分毫不差，称高湖机电公司可以开具发票过来。2018年8月15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订购4.2*50、5.2*50规格的K25钻头各10支，当日，高湖机电公司将该订单项下货物交由中通快递运输至高传四开公司处，收件人为孔苏浩。2018年8月21日，胡利人通过微信向孔苏浩发送了出库单，出库单上载明货款金额总计为485元。2018年6月12日，高传四开公司原业务员孔龙珠通过微信向胡利人发送物资采购申请表，向高湖机电公司采购砂轮四片，双方确认采购的为山东四砂的大气孔砂轮。2018年8月15日，高湖机电公司通过淄博市骏驰物流有限公司向高传四开公司发出砂轮，收货人为孔苏浩。出库单上载明的砂轮规格、数量与孔龙珠发送的物资采购申请表上载明的砂轮规格/型号均一致，出库单上载明货款总额为16000元。2018年8月23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采购6*30的圆锥销100只及M6丝锥50支。当日，高湖机电公司将上述货物交由中通快递运输至高传四开公司处，收件人为孔苏浩，货物于2018年8月24日被签收，出库单上载明货款总额为907.5元。2018年9月4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发送信息：“胡工，闫浩在你那买的刀送货单发给我一下，我要入库”，胡利人向孔苏浩发送了出库单及物流信息，出货单上载明货物为规格50*150（K30）4刃的镶合金螺旋槽铣刀1把，出库单上载明货款总金额为410元。高湖机电公司于2018年9月1日将上述货物交由中通快递运输至高传四开公司处且已经确认收货，收件人为孔苏浩。2018年9月5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发送物资采购申请表采购规格为16*3*200的哈二工白钢刀片。2018年9月7日，胡利人向孔苏浩发送了出库单和到货物流信息，出库单上载明的刀片商品名称、规格/型号及数量与孔苏浩发送的物资采购申请表上货物品名、规格/型号及数量均一致，出库单上载明货款总额为46元。2018年9月10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采购BT30-ER25-70的刀柄、拉钉及锁刀座各4件，2018年9月12日，孔苏浩询问快递到货情况，胡利人向孔苏浩发送了物流到货信息。同日，胡利人向孔苏浩发送了出库单，出库单上载明货款总金额为1906元。2018年9月19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采购1/50的锥度铰刀20只。2018年9月21日，胡利人应孔苏浩要求发送了出库单，出库单上载明货款总金额为240元。2018年9月26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采购规格为6.7钻头50个、规格为4.2和5.2的钻头各50个、M6丝锥30只及ER32刀柄扳手30个，高湖机电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将上述货物交由中通快递运输至高传四开公司处且已经确认收货，签收人为陆建。出库单上载明ER32刀柄扳手货款总金额为750元，钻头、丝锥货款总金额为1180.5元。2018年10月18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采购内螺纹圆锥销8×35和8×40的各100个，当日，高湖机电公司将货物交由圆通快递运输至高传四开公司处且已确认收货，收件人为孔苏浩。2018年10月19日，胡利人向孔苏浩发送了出库单，出库单上载明货款总金额为640元。2018年10月20日，胡利人通过微信向孔苏浩发送出库单及物流信息并备注：“闫主任要的”，该出库单上载明货物为APU13的钻夹头1只，货款金额为190元。2018年10月23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采购圆锥销10*45和10*40的各100个，当日，高湖机电公司将货物交由圆通快递运输至高传四开公司处且已确认收货，收件人为孔苏浩。胡利人于2018年10月25日向孔苏浩发送出库单和物流信息，出库单上载明货款总金额为870元。2018年11月5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采购规格为4.2*50及5.2*50的K25钻头各30支，M18、20、22、24、26、28、30、32、35的开孔器各2个；2018年11月6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采购M6丝锥50个，出库单上载明上述货款总金额为2595.5元；2018年11月8日，高湖机电公司通过申通快递向孔苏浩发送M6弹垫3000个，M10弹垫2000个，出库单上载明货款总金额为190元。2018年11月22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采购BT40-ER32-70数控刀柄及拉钉各10件及M20的弹垫两包。2018年11月23日，孔苏浩确认数控刀柄及拉钉已收到；2018年11月26日，孔苏浩确认弹垫已收到，出库单上载明数控刀柄及拉钉的货款总金额为3315元，弹垫的货款为81元。2018年11月27日，孔苏浩通过微信向胡利人发送采购圆锥销的清单图片一张及“销子各两包”的内容，当日，胡利人将货物交由优速快递运输至高传四开公司处且已确认收货，收件人为孔苏浩。2018年11月30日，胡利人向孔苏浩发送出库单及“今天到你处”的信息内容，出库单上载明货款总金额为2720元。2018年12月26日，高传四开公司原工作人员高伟通过微信向胡利人发送采购语音信息，胡利人联系后向高伟发送信息“筒夹ER32-6、8、10、12、16、20各10只，今天可发，你那边收件地址，收件人及电话给我下”，高伟向胡利人回复提供了收件信息。2018年12月27日，胡利人通过微信向高伟发送发货照片及快递单号；2018年12月28日，胡利人通过微信向高伟发送出库单并询问货是否收到，高伟于次日向胡利人发送了到货货物的图片并确认已收到货。出库单上载明货物总金额为2760元。2018年12月29日，双方就该批货物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上载明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及货款金额均与出库单一致。2019年2月15日，高伟通过微信向胡利人发送一张订货图片并询问价格，向高湖机电公司采购50*53*6T（K30）铣刀3把及50*100（K30）4刃铣刀7把，高湖机电公司于当日通过申通快递将货物运输至高传四开公司处，收件人为高伟。出货单上载明货款总金额为2690元。2019年2月26日，高伟通过微信向胡利人发送临时物料采购计划，向高湖机电公司采购BT60-ER32-100刀柄及拉钉各5件。2019年2月27日，胡利人将该批货物交由中通快递运输至高传四开公司处，收件人为高伟。出货单上载明货款总金额为2865元。2019年3月12日，高湖机电公司、高传四开公司双方就上述2019年2月15日及2019年2月26日采购的货物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上载明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及货款金额均与出库单一致。一审另查明，2015年2月至2019年3月期间，高传四开公司陆续向高湖机电公司支付货款7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及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高传四开公司在2014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陆续向高湖机电公司采购机械加工配件，双方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合作期间，高湖机电公司累计向高传四开公司开具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841025.72元，高传四开公司已累计向高湖机电公司支付货款728000元。高湖机电公司主张高传四开公司尚欠其货款204002.92元，高传四开公司抗辩其仅收到728000元货物且已付清全部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高湖机电公司已开具发票的部分货款841025.72元，高传四开公司认可其已收到上述增值税发票并完成了税收抵扣，高传四开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到上述发票后曾对发票金额或其未收到对应金额货物的事实向高湖机电公司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其已收到841025.72元的货物，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对于高湖机电公司主张的将发票收回作红冲处理部分货款49539.7元，根据高湖机电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其向高传四开公司开具该部分货款发票后，高传四开公司原工作人员孔苏浩提出，经核查发现有部分单据未有入库记录或部分单据仅入库部分货物，入库货款与票面金额部分差额为10434元，高湖机电公司工作人员胡利人收到孔苏浩的信息后即提供了争议部分货物对应的订货聊天记录、发货快递单号，孔苏浩此后未最终反馈回复。高湖机电公司就争议部分货款已提交微信采购聊天记录、发货快递单号证明其实际供应了相应货物，高传四开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向高湖机电公司发出采购订单后曾向高湖机电公司提出过未收到或全部收到其所采购的货物，高传四开公司在高湖机电公司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要求支付货款时，以其未核查到部分货物的入库记录为由提出存在争议货款10434元，并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高传四开公司应当支付高湖机电公司该部分已发货货款49539.7元。对于高湖机电公司主张的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2月27日期间向高传四开公司供货的货款41437.5元，高湖机电公司针对其主张的其中40841.5元的货款提交了孔苏浩、高伟采购货物的微信聊天记录、发货快递信息及出库单，经一审法院核实，上述证据能够相应印证，可以认定高湖机电公司已实际向高传四开公司供应40841.5元货物的事实。综上，高传四开公司共计应当向高湖机电公司支付货款931406.92元，其已支付货款728000元，尚欠货款203406.92元，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对于高湖机电公司要求高传四开公司支付货款203406.9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高传四开数控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高湖机电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03406.92元及利息（以203406.92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南京高湖机电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10元，由高湖机电公司负担13元，高传四开公司负担4397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湖机电公司提交了QQ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于2018年5月31日结算对账，高传四开公司确认尚有259025元未结清。其后高传四开公司陆续支付146000元，截至2019年6月3日，高传四开公司尚余113025元未付，并未如其陈述已付清货款。2018年5月之后，高湖机电公司继续供货，供货金额包括一张红冲发票49539.7元以及未开票40841.5元，高传四开公司合计尚欠高湖机电公司货款203406.92元，与一审判决认定金额一致。高传四开公司质证意见：QQ聊天记录内容易删改仿造，高湖机电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聊天记录主体身份，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聊天记录所谓的对账是根据已开票金额进行对账，并非根据双方的实际交易，不能证明高传四开公司的欠款金额。关于红冲发票49539.7元所对应的货物，高传四开公司并未认可全部收到，高湖机电公司陈述高传四开公司已认可收货没有依据。本院认证意见：高湖机电公司并未提交该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以供核对，且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传四开公司欠付高湖机电公司货款数额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双方争议的总金额为841025.7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货物是否实际交付，高湖机电公司提供了上述发票、开票清单及高传四开公司付款明细，高传四开公司虽否认收到上述货物，但其已将上述发票予以抵扣，却未能对实际付款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且因其自身管理不规范导致无法确认实际收货情况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一审判决综合以上在案证据而非仅依据增值税发票抵扣情况，认定高湖机电公司已经实际供货，并无不当。高传四开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841025.72元货款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额为49539.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货物是否实际交付，高传四开公司对其中10434元货物的入库情况存在异议，高湖机电公司对此提供了相应订货记录、发货快递单号予以证明，但高传四开公司未提供证据进行反驳，亦未证明其后向高湖机电公司提出异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部分货物已经实际交付，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高传四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51元，由高传四开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杭 鸣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王 存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郭小月书记员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