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2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平中大道661号。法定代表人：李加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庆福，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钜东，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桂胜，男，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广东映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利钜东、黎桂胜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认为“大顶山”土地面积应有200亩，基于生效的执行文书裁定信赖。利钜东、黎桂胜在签约前提供了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执字第1644号执行裁定书及评估结果汇总表，以证明“大顶山”土地面积为200亩。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出于生效的法律文书的信赖，认为该地块面积200亩为实数，而非约数。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即便到现场查看，在不规则的坡地无定界的情况下，也无法确定地块的实际面积，在签约时就对面积认识错误。二、面积巨大错误不属于商业风险。如利钜东、黎桂胜签约时明知执行裁定书确定面积与实际不相符而未告知，其主观则为欺诈；如签约时也不清楚执行裁定书确定面积与实际不相符，则属于双方对面积共同的误认，则属于重大误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认为：商业风险属于从事商业活动的固有风险，诸如尚未达到异常变动程度的供求关系变化、价格涨跌等。以上情形不属于商业风险。三、面积重大错误已造成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的重大损失。利钜东、黎桂胜将“大顶山”200亩及“春花窿”57.37亩合计257.37亩土地经营权以3万元/亩价格转让给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取整数位770万元，就“大顶山”勾画测绘减少91.4亩损失了约274万元。利钜东、黎桂胜签约前行为及权利来源凭证，导致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在签约时对面积错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的规定。二审期间，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补充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对争议的基本事实面积没有认定，面积是利钜东、黎桂胜认可的，测绘的两块地面积合计是177.879亩，比约定的面积差了近80亩。二、一审对双方争议的面积相差的结算方式认定错误，结算方式是以实际的测绘面积乘以单价得出转让价款。利钜东、黎桂胜辩称，一审法院对于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已有详尽说明，驳回了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一审请求，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与利钜东、黎桂胜签订合同转让的标的是合同的权利义务，利钜东、黎桂胜转让给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来源于刘若浩，刘若浩通过天河法院的拍卖取得权利义务，刘若浩取得权利义务来源于原来的广州市维康佳饲料有限公司与土地所有人签订的合同，在整个利钜东、黎桂胜转让给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中没有因为利钜东、黎桂胜的转让行为造成合同权利义务的减少，所以双方转让合同约定的标的没有减少，不存在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因为转让行为造成重大误解的行为。二、对于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与利钜东、黎桂胜曾签订租赁协议，后重新签订案涉合同，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是清楚知道现状的，不存在重大失误，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撤销合同没有法律事实依据。三、合同的实际面积与合同无关。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按照现状转让的。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以实测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不一致撤销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认为按照差价支付，不是一审的诉讼请求，不存在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撤销合同的依据，也不是法律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与利钜东、黎桂胜于2020年3月22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2、利钜东、黎桂胜向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定金90万元及支付2020年3月23日起至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4.05%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3月22日，利钜东、黎桂胜（甲方）与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有：第一条转让标的：⒈甲方已于2018年5月30日与刘若浩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取得一：位于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横岭第六经济合作社，地名为“大顶山”，面积为200亩（以实测面积为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二、位于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横岭黄群经济合作社，土名为“春花窿”，面积为57.37亩（以实测面积为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上两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获得发包方的书面同意，以下统称“本宗土地”。转让标的为本宗土地及地上所有建、构筑物及配套设施。⒉甲方同意将标的以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转让期限为承包合同的剩余承包期限，大顶山自2020年2月14日起至2055年12月31日止；春花窿自2020年2月14日起至2057年12月31日止。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为乙方。……⒍甲方应提供土地发包方同意其承包本宗土地的书面文件，按时将土地交付乙方。土地交付后，在乙方通知的三日内，双方共同勾画准确的土地边界及测量准确的土地面积和边界。第二条转让费及支付方式：1.甲方同意将余下的土地经营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将地上建、构筑物及配套设施设备交付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770万元；2.转让费分三次支付：⑴双方签订本合同后，完成以下材料交付：转让人身份证明和权利凭证包括（2013）穗天法执字第164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复印件）、（2013）穗天法执字第1644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复印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原件、刘若浩与利钜东、黎桂胜）及附件（复印件）。⑵材料交付后，当天甲方向乙方收取定金90万元，甲方须在收到定金后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供转让费发票；⑶乙方在收到甲方发票后，90万元定金转为转让费。乙方在收到甲方600万元发票且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到乙方名下向甲方支付第二期转让费600万元，待所有交接工作完成、完税凭证交付支付尾款80万元。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及义务：⒉甲方按现状转让本宗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其范围内地上临时建、构筑物；⒊甲方保证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有效，保证有权将土地经营权转让给乙方，并就本次转让征得发包方的同意。第五条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约，应立即纠正违约行为，除按本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守约方因此所受损失。发包方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横岭第六经济合作社和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横岭黄群经济合作社在上述合同中盖章表示同意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和利钜东、黎桂胜签订上述《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并对合同及本次土地经营权流转予以备案。2020年3月22日，发包方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横岭第六经济合作社、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横岭黄群经济合作社又分别出具《同意书》，同意利钜东、黎桂胜转让涉案土地给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3月23日，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共计90万元定金给黎桂胜。2020年5月12日，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委托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向利钜东、黎桂胜发送《律师函》，认为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结合谷歌地球软件对大顶山地块测算面积为72350多平方米（折合108.6亩），远少于合同约定200亩，“大顶山”“春花窿”总面积177.879亩，与利钜东、黎桂胜提供的200亩、57.37亩，合计减少了79.491亩，存在重大误解，通知终止2020年3月22日《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及2020年2月14日《农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并要求利钜东、黎桂胜返还定金90万元。涉案土名为“大顶山”和土名为“春花窿”的两块土地流转过程：2005年5月18日，案外人广州市维康佳饲料有限公司与原××××第六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名“大顶山”的山地，面积约200亩。2006年9月5日，案外人广州市维康佳饲料有限公司又与原从化市鳌头镇横岭黄群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租用合同》，承包土名“春花窿”的山地，面积为56.37亩。因广州市维康佳饲料有限公司与刘若浩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广州市维康佳饲料有限公司未履行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未清偿债务，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天法执字第1644号执行裁定，拍卖广州市维康佳饲料有限公司在原××××第六经济合作社“大顶山”20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至2055年12月31日。刘若浩以3073208元竞投购得。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天法执字第164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将上述“大顶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其范围内地上临时建、构筑物归买受人刘若浩承包经营使用。2017年6月11日，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横岭黄群经济合作社出具《关于人民法院执行拍卖广州市维康佳饲料有限公司享有的我社“春花窿”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买受人刘若浩同意书》，同意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拍卖买受人刘若浩拥有该社土名“春花窿”的56.3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至2057年12月31日。2018年5月30日，刘若浩与利钜东、黎桂胜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刘若浩将拍卖竞得的位于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横岭第六经济合作社土名“大顶山”面积约200亩山坡地及位于横岭黄群经济合作社土名“春花窿”面积56.37亩山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利钜东、黎桂胜。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横岭第六经济合作社和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横岭黄群经济合作社在该合同上签名、盖章对该转让予以确认。该合同经广州市从化区法律服务中心见证，并出具《见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关于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以转让的土地面积存在较大误差，构成重大误解为由，主张撤销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与利钜东、黎桂胜于2020年3月22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及要求返还定金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具体评析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其于2020年5月通过谷歌地图软件进行测量“大顶山”地块实际面积是108.6亩，而合同约定面积约为200亩，面积相差较大，构成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为，1、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和利钜东、黎桂胜在2020年3月22日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时，在该合同第一条转让标的第1项中明确约定“地名大顶山，面积为200亩（以实测面积为准）”、“土名春花窿，面积为57.37亩（以实测面积为准）”，可见双方对于山地的面积均确认以实际测量为准，合同中记载的面积并非是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准确确定的面积。2、合同第一条第6项中明确约定：“土地交付后，乙方通知的三日内，双方共同勾画准确的土地边界及测量准确的土地面积和边界。”一方面说明双方明确山地实际面积尚未确定，另一方面也说明双方一致同意先签合同，再测量准确的面积。3、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甲方按现状转让本宗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其范围内地上临时建、构筑物”。双方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也已经多次实地现场勘查山地情况，合同中约定有土地的四至，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对于山地的现场情况应当是清楚的，自愿按照现场现状签署涉案合同。综上，山坡地的面积易存在误差，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应具备一定的判断能力，其经过多次现场勘查后，选择未实际测量土地面积的情况下以现场的四至现状签订涉案合同，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不属于重大误解的情形，故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撤销涉案合同及要求退还定金，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若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可另循法律途径解除合同，并处理定金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提交一张《评估结果汇总表》的照片，拟证明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是根据审判机关委托评估机构确定的面积去签订合同的。因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不能提供该《评估结果汇总表》的原件进行核对，且利钜东、黎桂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过程的事实，利钜东、黎桂胜取得本案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来源合法，故利钜东、黎桂胜与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本案《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转让本案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存在欺诈行为。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认为如利钜东、黎桂胜签约时明知执行裁定书确定面积与实际不相符而未告知，其主观则为欺诈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本案《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关于承包土地面积以实测面积为准，土地交付后双方在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通知的三日内共同勾画准确的土地边界及测量准确的土地面积和边界，利钜东、黎桂胜按现状转让本宗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其范围内地上临时建、构筑物的约定，并结合该合同签订前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多次实地现场勘查承包土地情况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本案《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时明确知道利钜东、黎桂胜系按照本案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现状交付给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以及承包土地的面积并非以合同记载的数字为准，而是以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实际测量面积为准，故不存在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本案《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时对承包土地面积有重大误解的情形。因此，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认为如利钜东、黎桂胜签约时也不清楚执行裁定书确定面积与实际不相符，则属于双方对面积共同的误认，则属于重大误解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主张转让费是按实际测量面积乘以单价计算，故其签订本案《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存在重大误解的上诉意见，因本案《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并无约定转让费按实际测量面积乘以单价计算，且利钜东、黎桂胜也不确认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该主张，故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认为签订本案《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时，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以及利钜东、黎桂胜存在欺诈的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诉请撤销本案《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及利钜东、黎桂胜返还定金和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00元，由上诉人广东谷越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江亭利书记员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