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沪03行终1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建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沈建春。委托代理人沈荣明。委托代理人王永林，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普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王永俊。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仇俊，上海市普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唐博。委托代理人阮超，上海普世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姜冬冬。委托代理人邵俊。委托代理人董有梅。原审第三人董汉华，男，198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溧阳市。委托代理人韩松，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韩迎春，上海方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建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因诉被上诉人上海市普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普陀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及被上诉人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普陀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20)沪7101行初7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荣明、王永林，被上诉人普陀人社局副局长仇俊及委托代理人唐博、阮超，被上诉人普陀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董有梅，原审第三人董汉华的委托代理人韩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8年1月22日，华建公司与董建才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华建公司聘用董建才从事电梯维护工作。董建才根据华建公司的安排在上海市松江区城松路58弄新凯家园兰馨苑小区从事电梯维护工作。2019年1月7日15时许，董建才与案外人韩某某在上海市松江区城松路58弄5单元楼顶西电梯设备间发生争执，后被案外人韩某某暴力伤害死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2019)沪01刑初27号刑事判决，认定“2019年1月7日15时许，被告人韩某某因擅自在本市松江区城松路58弄5单元楼顶西电梯设备间留宿之事被该小区电梯维修工董建才发现而与董发生争执。随后，韩某某为阻止董建才打电话通知物业，当场对其实施暴力。其间，为制服董建才的反抗，韩某某使用从董携带的塑料桶内取得的铲刀，连续猛击董头部，后又将董压倒在地，用铲刀划切其颈项部2刀，致使被害人董建才在电梯设备间内当场死亡。”董汉华系董建才之子，于2019年12月18日向普陀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将其父董建才上述死亡认定为工伤。普陀人社局于同月31日受理并告知华建公司与董汉华。2020年1月6月，董建才户籍所在地的溧阳市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出具证明，董建才未享受任何待遇。2020年3月5日，普陀人社局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无法对案件进行调查核实，遂根据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切实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本市社会保险经办工作的通知》第五点第一款的规定，对工伤认定办理时限顺延并通知华建公司和董汉华。普陀人社局经调查，认定董建才受到的事故伤害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遂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普陀人社认(2019)字第1247号认定工伤决定(以下简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华建公司和董汉华，认定董建才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华建公司不服，向普陀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普陀区政府于2020年5月11日收到，于同月13日予以受理并通知普陀人社局进行行政复议答复。普陀人社局于同月19日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7月6日，普陀区政府因案情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延长审理期限且不超过30日，并通知华建公司和普陀人社局。2020年7月28日，普陀区政府作出普府复(2020)第95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于同月30日分别送达华建公司、普陀人社局。华建公司仍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和被诉复议决定。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普陀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普陀人社局于2019年12月31日受理董汉华的工伤认定申请，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无法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遂于2020年3月5日通知延长工伤认定审理期限，后于同月23日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送达华建公司、董汉华。普陀人社局未及时通知华建公司和董汉华延长审理期限，系客观情况所致且在规定延长期限内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故其行政程序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根据(2019)沪01刑初27号《刑事判决书》、工伤认定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案发当日董建才因韩某某擅自在上海市松江区城松路58弄5单元楼顶西电梯设备间留宿之事发生争执被韩某某杀害，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应认定为工伤，故华建公司关于董建才系在楼顶平台被杀害及应由韩某某承当赔偿责任而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主张，原审不予采纳。关于华建公司提出的董建才遇害时已满60岁，与华建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的主张，原审认为，根据董建才的身份信息、劳动合同、溧阳市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董建才与华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未满60周岁，在户籍所在地亦(未)办理退休手续及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普陀人社局认定华建公司与董建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华建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亦不予采纳。普陀区政府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其经复议审理在法定延长期限内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华建公司提出的行政复议程序中未追加董汉华为第三人程序违法的主张，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同申请行政复议的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并非必须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且董汉华对此并无异议，故该主张原审不予采纳。据此，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于2021年1月19日判决驳回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华建公司负担。判决后，华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华建公司上诉称：上诉人对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存疑，兰馨苑小区5单元楼顶平台才是董建才被杀的第一现场，且当日其并无保养电梯及检查机房的工作安排，电梯、电梯机房不属于上诉人所有、使用，设备间维护亦不属于董建才的工作内容，因此不存在“董建才在日常维护保养电梯过程中，为维护电梯运行安全及防止他人在电梯设备间内受伤”的情况，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受到暴力伤害；董建才遇害时已经超过60岁，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基础，不应认定为工伤；董建才遇害系由案外人韩某某犯罪导致，应由韩某某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普陀区政府在复议程序中未将董汉华列为第三人，程序错误。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普陀人社局辩称：根据(2019)沪01刑初27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本案调查事实，案发地点兰馨苑小区5单元楼顶电梯设备间属于董建才工作场所；案发时，董建才提着工作用的塑料桶进入案发地点，处于工作状态；董建才因韩某某擅自留宿电梯设备间对其进行阻止，遂引发争执并被杀害，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董建才遇害时尚在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期限内，且其在户籍地未办理退休手续及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可认定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与本案是否认定为工伤没有直接联系。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普陀区政府辩称：同意普陀人社局的意见；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合法有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复议程序是否追加第三人由复议机关决定，并非强制性要求；且在本案复议审理中，复议机关初步判断该工伤认定事实清楚，原审第三人是否参加复议对事实调查并无影响，因此未予追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董汉华述称：同意两被上诉人的意见，本案应当认定为工伤；对普陀区政府在复议过程中未追加其为第三人无异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8日，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反映，公安机关询问董建才工作搭档立成龙：“你们做维保的时候会去顶楼平台的电梯机房吗？”立成龙回答：“肯定要去的，就是进去例行检查一下”。在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后，普陀人社局分别于2019年12月18日、12月30日及2020年1月9日向董建才之子董汉华、华建公司工作人员沈荣明、王振宇以及董建才之妻万小冬作工伤认定调查记录，并于2020年3月5日向物业经理了解董建才工作内容。其中沈荣明、王振宇陈述：董建才的工作地点为新凯家园兰馨苑小区，工作时间根据预报计划表对电梯进行保养，8：30-17：30，做五休二，休息日不定。一台电梯一个月保养两次，其余时间需要循环保养。华建公司在工伤调查过程中提供的作为电梯日常检修保养记录表的《电梯半月保养项目及要求》中有(第一项)“机房、滑轮间环境清洁、门窗完好、照明正常”等要求，维保人员董建才等在该记录表中还注明：“机房照明不亮，机房排风扇不起作用”等。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及《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董建才在电梯设备间受到案外人韩某某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应否认定为工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观点分歧，本院作如下分析：(一)事发现场是否为工作场所。根据董建才与上诉人华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公安机关对董建才同事立成龙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普陀人社局对代表华建公司接受调查的沈荣明、王振宇所作的工伤调查记录等均能证明，董建才于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负责新凯家园兰馨苑小区的电梯维修保养工作，工作内容包括电梯机房的检修保养。根据刑事判决书及现场勘验笔录认定，案发当天即2019年1月7日15时许，董建才遇害的案发现场为该小区5单元天台上的西电梯设备间。上诉人认为董建才系在楼顶平台遇害，与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一致，并以此主张董建才并非在工作场所遇害。本院认为，所谓工作场所是从事用人单位指派工作的场所，包括与工作相关的预备性、收尾性工作等。顶楼平台系西电梯设备间所在地，也是董建才去往电梯设备间的必经通道，因此无论是西电梯设备间还是上诉人主张的楼顶平台，均应属于董建才的工作场所。工作场所作为工作区域，是地理概念，并不以该场所是否为单位所有、使用为判断标准。因此，上诉人主张电梯、电梯机房不属于上诉人所有、使用，并不能改变检修保养的电梯桥厢、机房及合理途经区域均应属于董建才工作场所的认定。(二)事发当时是否为工作时间。事发时间2019年1月7日15时许为董建才的工作时间。结合刑事判决书根据事发当日小区监控录像等证据的认定，2019年1月7日，14时45分许，董建才在1楼打扫5号客梯；14时46分董建才乘坐5号消防电梯从1楼至18楼。上述录像能反映董建才从事5号楼电梯及电梯机房的维修保养工作的动态过程，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工伤认定调查记录反映的董建才的工作时间、内容及流程基本一致，可以确认事发当时董建才处于工作状态。上诉人认为，案发当日不存在电梯报修记录和保养计划，因此董建才当时并非在工作时间。本院认为，即使当天董建才并未按原定保养计划工作，亦不能否认其实际正从事电梯的日常维修保养工作，亦不能排除其根据工作需要临时调整保养计划的可能，因此上诉人的异议不能成立。(三)是否系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经查明，因董建才发现案外人韩某某在5号楼顶西电梯设备间留宿，且随手乱扔烟蒂等垃圾，遂引发争执。韩某某为阻止董建才打电话通知物业，对其实施暴力致其死亡。上述行为系出于维护电梯运行安全以及防止他人在电梯设备间内受伤的工作职责要求，属于董建才从事电梯维修保养工作所附随的场所管理职责。况且，该暴力伤害来源于外部。董建才与案外人韩某某素昧平生，董建才遭受的伤害亦非出于其与韩某某的个人恩怨，因此董建才受到的暴力意外伤害的原因应当认定“因履行工作职责”。综上，董建才在电梯设备间受到韩某某的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对于上诉人认为董建才遇害时已经超过60周岁，不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意见，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溧阳市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董建才在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前已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未办理过退休手续及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受到意外伤害，上诉人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至于上诉人就普陀区政府未追加董汉华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的异议，本院同意原审的阐述，复议机关有权在行政复议程序中决定是否追加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人未参加行政复议程序不必然导致行政复议违法。因本案相关事实已为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董汉华对事发经过亦非现场见证，故未追加其参加复议不影响行政复议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需要指出，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将董建才“在户籍所在地亦未办理退休手续及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部分错写为“亦办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上述瑕疵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华建电梯工程有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晓婕审 判 员 鲍 浩审 判 员 沈莉萍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林博宸书 记 员 秦姝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