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9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汉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中新广州知识城）亿创街2号（自编号：T2）1515房。法定代表人：杨文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展龙，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汉麻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中新广州知识城）亿创街2号（自编号：T2）1514房。法定代表人：何长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臣，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扬利，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汉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汉麻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麻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展龙，被上诉人汉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臣、胡扬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撤销汉麻公司董事会于2020年8月7日作出的穗汉生董字（2020）2号《2020年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汉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7月29日，高新低碳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农汉普科技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广州科学城航天科技有限公司及汉壹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上述公司作为发起人，共同发起设立汉麻公司。同日，上述公司又签订《广东汉麻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汉麻公司章程》），该章程是公司依法制定的规定公司名称、住所、经营范围、经营管理制度等重大事项的基本文件，是汉麻公司股东共同一致的意思表示，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章程内容由公司股东自行决定；案涉《合作协议》亦是汉麻公司股东之间共同的意思表示，在公司未设立之前《合作协议》是公司各发起人的行动准则，其作用与公司章程无异。换言之，在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况下，不论是《汉麻公司章程》还是《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均为公司内部股东意思自治的结果，若《汉麻公司章程》《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有冲突，首先应当遵照章程、协议签署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遵从协议各方的意思表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条明确规定的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的表现。《合作协议》第七条其他第3点规定：“本协议和汉麻生物公司章程或各方签署的其他协议条款有冲突或矛盾的内容，以本协议为准。”结合《合作协议》与《汉麻公司章程》是汉麻公司各股东在同一日同时签署的情况，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合作协议》的效力应当高于《汉麻公司章程》。一审法院认为《汉麻公司章程》的效力比《合作协议》高是片面的，亦是未查明本案事实导致的错误判断。（二）《合作协议》第三条合作方式第（三）款汉麻生物公司架构第4点规定：“汉麻生物公司设总经理一名，由汉壹公司推荐，且该总经理为法定代表人。”结合前述，《合作协议》与《汉麻公司章程》约定不一时，应当遵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执行事务，汉麻公司的总经理应当由汉壹公司推荐确定。现汉麻公司董事会部分成员在未经汉壹公司同意、确定的情况下作出决议，解聘杨文豪原经理职务，聘任何长江担任公司经理，违反了约束层级高于《汉麻公司章程》的《合作协议》的约定，依法应予撤销。汉麻公司辩称，汉麻公司作出的穗汉生董字（2020）2号《2020年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符合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该决议合法有效。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汉壹公司对总经理人选只有推荐权而无决定权，且汉麻公司设立之初，也未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董事会依据各发起人（股东）共同通过的《汉麻公司章程》赋予的职能，按照规定程序召开董事会并形成决议，未违反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法不应被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汉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汉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汉麻公司董事会于2020年8月7日作出的穗汉生董字（2020）2号《2020年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2.判令汉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9日，汉壹公司、高新低碳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农汉普科技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广州科学城航天科技有限公司发起设立汉麻公司，各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汉壹公司、高新低碳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农汉普科技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广州科学城航天科技有限公司就合资设立汉麻公司，共同开发汉麻生物产业化项目。汉麻公司设立股东会，股东会成员为各发起人。汉麻公司设立董事会，董事会成员5人，广州科学城航天科技有限公司委派2人，高新低碳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委派1人，中农汉普科技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委派1人，汉壹公司委派1人；同时还约定：汉麻公司设总经理一名，由汉壹公司推荐，且该总经理为法定代表人。2019年7月29日，汉麻公司在广州市黄埔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通过了《汉麻公司章程》，章程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5人，其中广州科学城航天科技有限公司委派2名，汉壹公司委派1名，中农汉普科技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委派1名，高新低碳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委派1名；董事会对股东大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章程还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者监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董事长应当在接到提议后十日内，召集和主持董事会会议。根据以上章程，公司选举董事会成员为聂连生、杨文豪、何长江、舒丽君、江杰华。其中选举聂连生为董事长，聘任杨文豪为董事总经理。2020年7月28日，汉麻公司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公司董事长聂连生、董事总经理杨文豪、董事何长江、舒丽君、江杰华，监事聂爱生、杨文彦出席了董事会。该次会议作出穗汉生董字（2020）1号《2020年汉麻公司第一次董事会临时会议纪要》，得出以下决议：10日后召开第二次董事会，会议议题为：1.各位股东实缴注册资本金；2.免除杨文豪担任总经理一职；3.何长江担任新一任总经理。2020年7月28日，汉麻公司董事长聂连生签发了2020年8月7日上午10时在广州市黄埔区科学大道243号总部经济区A5栋1501单元会议室召开公司董事会临时会议的通知。2020年7月30日，汉麻公司工作人员将会议通知通过微信告知公司董事总经理杨文豪。2020年8月7日，汉麻公司如期召开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公司董事长聂连生、董事总经理杨文豪、董事何长江、舒丽君、江杰华，监事聂爱生、杨文彦出席董事会。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经表决，作出穗汉生董字（2020）2号《2020年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纪要》，得出以下决议：1.各股东提前实缴注册资本金的议案，所作出决议经出席会议董事表决权80%不同意通过；2.解聘杨文豪原经理职务的议案，所作出决议经出席会议董事表决权80%同意通过；3.聘任何长江担任公司经理的议案，所作出决议经出席会议董事表决权80%同意通过；4.本次会议中公司的投资经营计划预算的议案不作决议，经出席会议董事表决权80%同意通过。董事总经理杨文豪、监事杨文彦没有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汉麻公司设立前各发起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了“公司设总经理一名，由汉壹公司推荐，且该总经理为法定代表人”，但《汉麻公司章程》也是各发起人（股东）共同通过，同时规定了“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汉麻公司章程》通过在后，其效力高于公司未设立前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故依照《汉麻公司章程》，公司董事会有权解聘公司经理。依照《汉麻公司章程》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者监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董事长应当在接到提议后十日内，召集和主持董事会会议。本案中，汉麻公司于2020年7月28日的董事会临时会议已得出10日后召开第二次董事会的决议，董事总经理杨文豪作为参会者当时即已知晓，应视为已接到通知。汉麻公司工作人员又于2020年7月30日另行以微信的方式通知公司董事总经理杨文豪于2020年8月7日召开公司董事会临时会议，不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况且，公司董事总经理杨文豪于2020年8月7日也依通知参加了董事会临时会议。所以，汉麻公司作出穗汉生董字（2020）2号《2020年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汉壹公司诉请撤销汉麻公司穗汉生董字（2020）2号《2020年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汉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汉壹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汉麻公司提交该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一份，显示其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何长江。经质证，汉壹公司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汉麻公司在一审判决未生效的情况下变更营业执照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合作协议》第七条其他第3点约定：“本协议和汉麻生物公司章程或各方签署的其他协议条款有冲突或矛盾的内容，以本协议为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汉壹公司请求撤销汉麻公司董事会于2020年8月7日作出的穗汉生董字（2020）2号《2020年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能否得到支持。就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汉壹公司、高新低碳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农汉普科技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广州科学城航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就发起设立汉麻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于同日通过《汉麻公司章程》。在《合作协议》中，各方约定：汉麻公司设总经理一名，由汉壹公司推荐，且该总经理为法定代表人。《汉麻公司章程》则规定，董事会有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基于上述约定及规定，汉壹公司对汉麻公司总经理人选享有推荐权，但是否聘任，由汉麻公司董事会决定。汉麻公司于2020年8月7日召开公司董事会临时会议，作出了解聘杨文豪原经理职务及聘任何长江担任公司经理的决议。虽然就解聘杨文豪原经理职务而言，汉麻公司董事会的做法符合《汉麻公司章程》的规定，但因何长江并非由汉壹公司推荐，故汉麻公司董事会聘任其担任公司经理有违《合作协议》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和汉麻生物公司章程或各方签署的其他协议条款有冲突或矛盾的内容，以本协议为准。”基于上述约定，《合作协议》应视作汉麻公司对公司章程相关内容的具体解释，其约定具有仅次于公司章程的最高效力。对于违反约定的决议，汉壹公司有权请求撤销。如前所述，汉麻公司董事会聘任何长江担任公司经理的程序，不符合《合作协议》约定，汉壹公司依法有权请求撤销。至于汉麻公司董事会解聘杨文豪原经理职务的决议，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汉壹公司主张撤销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汉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28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20年8月7日广东汉麻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作出的穗汉生董字（2020）2号《2020年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决议》（《2020年第二次董事会临时会议纪要》）中关于“聘任何长江担任公司经理”的决议；三、驳回广州市汉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汉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广东汉麻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汉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广东汉麻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