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星，男，198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少林，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彬彬，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杰敏，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华星因与被上诉人李彬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华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彬彬借用王华星信用卡进行透支、套现，拖欠银行本息二十余万元拒不归还。为此，李彬彬先后三次向王华星出具欠条，明确认可涉案五张信用卡所欠款项为其消费及套现，并表示由其负责归还。相关刑事判决书也对李彬彬借用王华星信用卡并产生欠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二、在李彬彬违背承诺拒不履行向发卡银行还款的义务后，王华星被迫代李彬彬向五家发卡银行履行还款义务。王华星除了于2011年12月5日通过法院向中国民生银行、中国光大银行支付了部分透支款之外，在各发卡银行持续催讨下被迫代李彬彬归还115,736.2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至此，各发卡银行向王华星催讨的李彬彬透支使用的本金和利息，王华星全部代李彬彬付清。三、王华星和李彬彬并无信用卡诈骗的共同故意，在有关司法机关追究李彬彬刑事责任的情形下，李彬彬也未向发卡银行退赔欠款。王华星在信用卡诈骗案中没有非法所得，也不存在退出全部赃款的问题。王华星通过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退赔中国民生银行和中国光大银行的款项属于归还欠款。王华星出借信用卡给李彬彬使用的行为系出于双方自愿的合法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行为属于非法行为显属错误。在王华星代李彬彬向发卡银行偿还欠款后，有权要求李彬彬支付该款项。被上诉人李彬彬辩称，王华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由于王华星未能及时向发卡银行归还欠款，且王华星向李彬彬收取好处费，导致双方涉及刑事案件并产生纠纷。王华星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王华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彬彬返还王华星借款本金115,736.20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6,903.98元，其中68,957.20元自2011年12月6日计息、18,679元自2016年6月30日计息、6,860元自2019年4月9日计息、21,300元自2019年9月13日计息，均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李彬彬承担律师费1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彬彬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8年11月12日，李彬彬以借卡（款）人的身份向王华星出具欠条1份，内载：今欠到王华星（信用卡）款分别如下：广东发展银行：贰万陆仟叁佰陆拾陆元整；深圳发展银行：玖仟玖佰玖拾元整；光大银行：壹万伍仟陆佰柒拾陆元整；平安银行：贰万肆仟叁佰叁拾玖元整；民生银行：肆万壹仟捌佰捌拾玖元整。时间是：2008.11.12日前。（二）王华星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2月16日的欠条载明：今欠到王华星人民币捌仟柒佰元整。注：自2009年2月16日前所有欠款票据作废。平安、光大、广发、深发、民生五张信用卡欠款全部由李彬彬负责。欠款人：李彬彬。该内容下方载有“鉴于双方都居住在上海，经双方协商一致，因本借款（卡）引起的一切法律纠纷，均由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管辖”的字样。（三）2010年9月15日，原上海市卢湾区人民法院以（2010）卢刑初字第2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彬彬犯信用卡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及违法所得责令退赔。该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彬彬冒用王华星广东发展银行和深圳发展银行信用卡分别套现22,690元和7,590元。（四）2011年12月9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2011）徐刑初字第91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华星犯信用卡诈骗罪，王华星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二万元。该刑事判决书认定，2008年3月至同年4月期间，王华星先后向中国民生银行申领一张信用卡（卡号XXXXXXXXXXXX6846）、向中国光大银行申领二张信用卡（卡号分别为XXXXXXXXXXXX0790、XXXXXXXXXXXX3229，该二张信用卡共用同一信用额度）。随后，王华星除使用上述信用卡进行少量透支消费外，主要将上述信用卡借予李彬彬（另案处理），并在明知李彬彬无力还款的情况下，任由李彬彬长期持上述信用卡大肆透支消费、套取现金，同时从李彬彬处获得数千元人民币的好处费。至案发，上述中国民生银行信用卡被透支本金41,587.10元，中国光大银行信用卡被透支27,370.10元，合计68,957.20元。该案于审理中，王华星已退出全部赃款。（五）2012年3月15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2012）徐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彬彬犯信用卡诈骗罪，与前罪合并，判处李彬彬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四万元，违法所得责令退赔。该刑事判决书认定，2008年3月至同年4月间，李彬彬以支付好处费为对价向王华星借得中国民生银行信用卡（卡号XXXXXXXXXXXX6846）、中国光大银行信用卡（卡号分别为XXXXXXXXXXXX0790、XXXXXXXXXXXX3229，该二张信用卡共用同一信用额度）并使用，至案发，李彬彬伙同王华星拖欠本金共计41,587.10元。该部分属共同犯罪。（六）2010年6月10日，王华星以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彬彬归还因借用王华星信用卡透支消费的欠款，包括中国民生银行欠款74,902.12元、中国光大银行57,797.95元、平安银行27,302元及其它借款11,700元。2011年1月，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1月作出（2010）闵民一（民）初字第77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彬彬归还王华星借款11,700元。该判决认为，对王华星主张的信用卡的欠款，因王华星出借给李彬彬信用卡时卡内本身无属于王华星的存款，且王华星实际也未向有关发卡行归还欠款，双方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判决未支持王华星该部分诉讼请求。（七）2011年12月5日，基于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2011）徐刑初字第910号刑事判决书，王华星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缴纳退赔款68,957.20元，其中包括中国民生银行的欠款41,587.10元和中国光大银行的欠款27,370.10元；2016年5月27日，王华星向中国光大银行还款8,358元；2016年6月29日，王华星分两笔各向中国光大银行还款10,000元和261元，共计10,261元；2019年4月8日，王华星向中国民生银行还款6,860元；2019年9月12日，王华星分三笔各向中国平安银行还款1,500元、9,900元和9,900元，共计21,300元。（八）李彬彬于审理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9年2月16日欠条1份，内载：今欠到王华星人民币捌仟柒佰元整。注：自2009年2月16日前所有欠款票据作废。李彬彬称，该份欠条的内容由李彬彬书写，与王华星提供的该日的欠条系同时制作，中间夹了复写纸，一式两份。王华星提供的该份欠条涉及的其余内容，均为王华星自行添加。李彬彬并表示，出具该份欠条时，欠条所涉及的欠款尚未归还，由王华星归还。对于王华星提供的该份欠条中“平安、光大、广发、深发、民生五张信用卡欠款全部由李彬彬负责”的字样，李彬彬表示“是不是我（李彬彬）写的，时间长了我记不清”。（九）王华星因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15,000元。一审审理中，王华星表示，本案以“不当得利”作为提起诉讼主张的法律关系。对此，李彬彬认为，根据相关的刑事判决书，王华星主张的68,957.20元系退出的全部赃款，由此其被判处了缓刑，而李彬彬则被判处实刑，王华星为受益人，李彬彬不应对此“买单”。现有证据不能构成不当得利项下的要件。退一步讲，王华星基于共同犯罪产生的不当得利也属于非法债权，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同时，李彬彬提出，王华星主张的中国平安银行的21,300元，性质上亦不属于不当得利。该款在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0）闵民一（民）初字第7714号案中进行过审理，根据相关规定，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王华星诉请主张的中国光大银行和中国民生银行所涉27,370.10元和41,587.10元，系王华星将自己的信用卡借与李彬彬使用、透支，王华星并由其中获取好处费，双方实施的该行为已为刑事判决书判决构成信用卡诈骗罪，属于共同犯罪。王华星退赔上述钱款系基于双方共同犯罪的结果和法律上的义务。在此情况下，双方的行为属于非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王华星据此要求李彬彬返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样，王华星所称基于上述欠款支付中国光大银行和中国民生银行的还款，亦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华星主张的中国平安银行的还款，系李彬彬借用王华星信用卡产生的欠款。一方面，该行为目前未有相关机关认定属于非法，另一方面，李彬彬2008年11月12日出具的欠条也对欠王华星该银行信用卡24,339元予以确认。现王华星以实际与中国平安银行协商确定的还款额21,300元（低于李彬彬原确认的24,339元）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王华星要求李彬彬支付该部分款项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王华星归还该款的时间是2019年9月12日，至本案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此外，李彬彬借用王华星中国平安银行信用卡产生欠款后，因李彬彬怠于还款，现已实际由王华星清偿，该部分清偿的款项系王华星的实际损失。李彬彬的行为对王华星的财产造成了损害，故本案案由以财产损害赔偿确定。王华星以“不当得利”提出，显属不妥，一审法院以实际基础法律关系予以调整。关于王华星主张的律师费，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彬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华星21,300元；二、李彬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王华星以21,300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王华星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76.40元，由王华星负担1,510.15元，李彬彬负担166.2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徐刑初字第910号刑事判决书载明：“鉴于被告人（王华星）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退出全部赃款，依法从轻处罚……”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徐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书载明：“鉴于被告人（李彬彬）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部分赃款已由同案犯退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二审中，王华星陈述，基于本案信用卡的出借，李彬彬曾支付给王华星好处费约5,000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王华星要求李彬彬支付其已经归还给中国光大银行和中国民生银行的款项并支付利息及律师费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对于王华星主张李彬彬偿还其支付给中国民生银行和中国光大银行的款项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徐刑初字第910号刑事判决书和（2012）徐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书，王华星出借中国光大银行和中国民生银行信用卡给李彬彬透支使用，王华星和李彬彬构成信用卡诈骗罪，属于共同犯罪，二人均负有退赃义务。王华星认为其出借中国民生银行和中国光大银行信用卡给李彬彬使用属于合法行为与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相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王华星在刑事案件的审理中向中国光大银行和中国民生银行支付欠款的行为已经被刑事判决书认定为赃款退赔性质，并将其作为了王华星和李彬彬量刑的考量因素,王华星认为该行为不属于刑事退赔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任何一项民事权利的行使都应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赃款退赔属于与刑事责任相关的一种法定责任，由刑某进行调整，目前共同犯罪一方退赔后提起民事诉讼向其他共犯进行追偿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王华星的退赔行为已经在定罪量刑阶段予以评价，结果体现在其与李彬彬的罪名及量刑幅度中。王华星退赔赃款后在共同犯罪人之间产生的关系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的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不应受理，受理后应裁定驳回起诉。因此，本案中，王华星就其向中国民生银行和中国光大银行退赔的金额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向李彬彬进行追偿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对于王华星主张的律师费亦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其要求李彬彬支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王华星提出的诉讼请求中涉及到律师费及多张银行卡项下的款项，既包括中国民生银行和中国光大银行项下的款项，也包括中国平安银行项下的款项。对于王华星主张的中国平安银行项下的款项、利息及律师费，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从实体上予以判决，本院予以认同。对于王华星主张的中国民生银行和中国光大银行项下的款项及利息，如前所述，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应当裁定驳回王华星的起诉。由于王华星的诉讼请求中既有实体上处理部分，也有程序上应裁定驳回起诉部分，根据判决吸收裁定的原则，本案应当以判决方式作出。本院虽不认同一审法院的部分理由，但一审判决的结果可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华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52.80元，由上诉人王华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沙茹萍审判员  刘 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