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某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 法定代表人：杨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军，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某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 法定代表人：苗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邯郸市某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某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一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某一公司给付某二公司钢材款1,810,840.16元；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万向公司给付某二公司违约金（以1,810,840.16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7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双方之间每笔供货数量、批次、金额和交易时间，也未查清上诉人给付货款的金额和时间。一审根据《货物及利息对账单》及《还款计划》认定某一公司欠付货款5,125,775.72元是错误的。具体的合同履行情况为：自2012年10月19日至2013年8月11日，共计供货15笔，货物吨数共计1060.615吨，金额共计为3,987,344元，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2月8日、2013年8月19日向被上诉人支付共计4,000,000元，双方已经结清。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7月3日共计供货16笔，共计2158.446吨，货款总计7,703,889.88元。至2014年3月6日，上诉人分5次支付货款总计6,644,734元。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所欠货款为3,601,446.36元也与一审判决认定不一致。事实上，其自认的3,601,446.36元货款中已经包含了违约金，所谓的5,125,775.72元也是在上述货款基础上再计算得出的金额，还包含了违约金折算成货款再计算的违约金，即所谓利滚利。故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是通过货款本金及按照最高利息算出的违约金利滚利计算所得的，依法不应当支持。2、一审判决未查清2012年10月19日至2014年7月3日双方实际货物往来和货款给付情况，对某二公司的辩称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就直接认定欠付货款5,125,775.72元，明显错误。实际上，该期间内双方全部货款为12,442,918.18元，上诉人支付货款共计10,644,734元，上诉人欠付货款应为1,810,840.16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约金的计算基数错误，计算的违约金已经远超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30%。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某二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上诉人与答辩人自2012年10月18日起开始进行钢材买卖交易，自2012年10月19日起至2014年7月3日钢材送货交易共计39笔，交易的货物数量共计为3632.995吨，单纯货款总计为14,246,180.36元。上诉人对货物次数、数量及货款的计算结果与事实明显不符。其中，自2012年10月19日至2013年8月11日的共计供货15笔，货物吨数共计1060.612吨，单纯货款金额共计为3,987,344元。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7月3日期间共计供货24笔，其中在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1月17日期间已经结清的货物11笔，共计1344.673吨，单纯货款金额为4,854,127.8元。本次起诉（2013年11月5日至2014年7月3日期间）尚未结清的货物13笔，共计1027.395吨，单纯的货款金额为3,601,446.36元。2、双方在2012年10月18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签订的合同均约定“卖方为买方工地供应钢材，数量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以每批供货买方签字的确认单或送货单为准。货款结算方式为货物签收后当日结清，逾期付款买方则从次日起按照所收货物总重量，每日每吨加价六元追加支付货款，按实际天数结算，如超过2个月则买方每日每吨加价七元，超过3个月每日每吨加价十元，向卖方追加支付货款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合同还均约定“买方逾期付款的，按照本合同第八条向卖方追加支付货款外，还应按当次货物总价值的0.05%向卖方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本案中，答辩人只是要求上诉人按照每日每吨加价六元追加支付货款，并未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超过2个月每日每吨加价七元，超过3个月每日每吨加价十元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在合同履行中，答辩人为及时结清货款，同时也为了避免因上诉人未及时付款再产生加价款，经双方协商后，由上诉人分批次进行付款，双方已经结清的货款与本案没有关系，上诉人所有的计算方法均是错误的。答辩人在本次起诉中也没有要求按照第一次的供货时间计算加价款，即使上诉人认为所谓的违约金过高，也不能对双方已经结清和履行完毕的货款再主张权利。3、答辩人本次起诉要求支付货款的合同履行情况。自2013年11月5日至2014年7月3日期间，答辩人共向上诉人供货十三次，总计供货1027.395吨，上诉人欠钢材货款共计3,601,446.36元。2014年9月30日，经双方对账，上诉人应给付答辩人货款为5,125,775.72元（见当日对账单）。在此之后，上诉人没有再向答辩人支付货款。后经答辩人催要，上诉人又于2016年8月8日在2016年的7月25日的对账单上注明还款计划，承诺从2014年9月30日以后货款5,125,775.72元基础上按月息2分8厘计算利息直至结清为止，并承诺分期付款至2017年底本息全部还清。鉴于上诉人已经两年多没有支付答辩人货款，也体谅到上诉人所谓的资金紧张，答辩人没有坚持按照2016年的7月25日的对账单上的9,218,917.4元主张权利。对账行为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情况的小结或总结，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其合法有效，违约方应当对其在对账单签字或盖章的行为承担责任。鉴于双方之前的货款已经结清，上诉人两次在对账单上（2014年9月30日和2016年的7月25日的对账单）签字盖章对尚欠的货款予以认可，本次起诉就应按照上述对账单进行支付。双方对于货款的约定是以‘我的钢铁网’公布的当日邯钢价乘以实际供货量计算得出，本身没有加运费和利润，货款金额未包含因上诉人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所需给付的加价款。并不像上诉人所说的货款中包含了其他款项。钢材交易过程中出现的“加价款”，是钢材价款的组成部分。钢材的价格是非常透明的，买卖双方对钢材利润也都是非常清楚的。钢材供货量往往非常巨大，供货时间较长，资金占用量大，这时的“加价款”并非是对上诉人的惩罚措施，而是作为价款的变量来影响结算金额，设置加价款的目的是为了弥补答辩人的融资损失，保证合同目的的实现，上诉人可以选择现货现款交易，也可选择后付款，无论选择哪种付款方式只影响结算价款单价的数量，并非是违反合同约定而应予以惩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014年9月30日双方对账，上诉人认可欠款金额并签字。2016年8月8日，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还款计划，载明了欠款金额，并备注了利息和具体还款计划，对欠下的货款已经进行了最终确认。从2014年9月30日至今已经长达六年半之久，占用答辩人的货款5,125,775.72元，数额巨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上诉人拖欠货款长达六年半之久，已经构成严重违约，造成了答辩人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结合双方履行情况、预期收益等，将答辩人主张的利率调整为按月息2%计算利息，减少了利息将近千万元，已经充分考虑相关的法律规定以及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某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某一公司立即给付某二公司钢材货款共计5,125,775.72元，并支付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月息2.8%的标准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的货款利息；2．判令某一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某二公司、某一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13日、10月2日、11月22日及2014年3月24日签订了四份《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某二公司为某一公司工地供应钢材，数量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以每批供货买方签字的确认单或送货单为准，结算方式为货物签收后当天结清，逾期付款则从次日起按照所收货物总重量，每日每吨加价六元追加支付货款，按照实际天数结算，如超过2个月则每日每吨加价七元，超过3个月每日每吨加价十元，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合同签订后至2014年7月3日期间，供货十三次，总计1027.395吨，欠钢材货款共计3,601,446.36元。2014年9月30日，经对账，尚欠货款为5,125,775.72元，某一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但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综上，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某一公司（甲方）与某二公司（乙方）签订了四份《钢材买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标的名称、牌号商标、规格型号、数量，其中单价依据“我的钢铁网当日邯郸市场建筑钢材工地采购价格行情邯钢价”含运费送到工地。……第七条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运费由某一公司负责（以上价格已包含运费不含卸车费）。第八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以银行转账结算，货物签收后当日结清，逾期付款买方则从次日起按照所收货物总重量，每日每吨加价六元追加支付货款，按实际天数结算，若超过2个月则买方每日每吨加价七元，最迟不超过3个月，超过3个月每日每吨加价十元，向卖方追加支付货款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经卖方催告买方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完付款义务，卖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追究买方违约责任。后某二公司按照约定向某一公司供应了相应的货物，某一公司的工作人员亦在钢材销售清单上签字，确认收到了货物。2012年10月19日至2014年7月3日期间，某一公司向吕某一银行账户转款共计11,691,233.83元，某二公司当庭陈述上述转款系其他货款，与本案无关。2014年9月30日，某一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某在《货物及利息对账单》上盖章并签字，共同确认某一公司共欠某二公司钢材款5,125,775.72元。2016年8月8日，某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某向某二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内容如下：“从2014年9月30日以后货款5,125,775.72元基础上按月息2分8厘计算直至结清为止。具体还款计划①在2016年9月底之前还款一部分②2016年春节前还款一部分③直至到2017年底本息全部还清，由杨某名下所有资产作担保。杨某2016年8月8日”。现因某一公司未按照约定向某二公司偿还货款，导致本诉。 一审另查明，吕某一系某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4年9月30日之后，某一公司未再向某二公司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某二公司与某一公司签订了四份《钢材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某二公司在履行交付钢材义务后，某一公司未按约定给付货款，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关于某二公司诉求某一公司给付5125775.72货款的问题。根据《货物及利息对账单》及《还款计划》，能够证明某一公司欠付货款5,125,775.72元。某一公司辩称杨某出具的还款计划不能代表某一公司，杨某系某一公司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具有组织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的职权。某二公司作为善意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杨某具有代表公司结算的权限。并且，《还款计划》出具的时间在某一公司向吕某一最后一笔转款之后，其数额与某一公司欠款数额一致。故该《还款计划》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某二公司据此主张某一公司支付货款5,125,775.72元，予以支持。某一公司辩称该数额系错误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某二公司诉求某一公司按照月息2.8%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还款计划》，某一公司自愿从2014年9月30日后以5,125,775.72元基础上按月息2.8%计算直至结清为止。该月息本质上属于双方对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赔偿额计算方式，显然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某一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的意见，予以采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依法酌定为月息2%。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邯郸市某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北某二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5,125,775.72元；二、邯郸市某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北某二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违约金以5,125,775.72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全部偿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三、驳回河北某二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68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某一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某一公司提交三份证据，分别为：某二公司与邯郸市某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三公司）的供货付款明细、某二公司与某一公司的供货付款明细、2018年吕某一与某一公司的陈某一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钢材买卖的情况和付款情况，并证明双方自2018年10月18日才开始对账。 某二公司的质证意见，某一公司提供的供货付款明细系单方制作，供货数量、次数多次改变，不能否认和推翻双方签署的对账单。在某二公司与某一公司签订合同之前的付款，显然不能作为本案某一公司的付款。对2018年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认可，某一公司的会计曾将某二公司的入库单和对账单拍照，某二公司同意对账也是因为某一公司拖欠货款多年而出于无奈，但是双方并没有对账。 二审另查明，2012年10月18日，某二公司与某三公司签订一份钢材买卖合同，后某二公司陆续向某三公司供应钢材，某三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杨某通过个人账户向吕某一支付货款。2013年5月12日，某二公司与某一公司签订第一份钢材买卖合同，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双方又签订了四份钢材买卖合同，某二公司陆续向某一公司供应钢材，某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某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吕某一支付货款，最后一次付款日期为2014年3月6日。2014年9月30日，杨某在《货物及利息对账单》签字并加盖某一公司公章，确认某一公司尚欠某二公司钢材款5,125,775.72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某二公司与某一公司签订四份钢材买卖合同后，已履行交付钢材的义务，某一公司未按约定给付货款，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根据2014年9月30日的《货物及利息对账单》及2016年8月8日的《还款计划》，能够证明某一公司尚欠某二公司货款5,125,775.72元。某一公司在2014年9月30日之前的付款，包含与某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与某二公司其他买卖合同关系，某一公司上诉主张其已付款项中被某二公司计算了高息，实际并不欠某二公司5,125,775.72元，因涉及案外人某三公司的利益，也与本案不是同一合同关系，如有纠纷，某一公司可另行主张。 双方约定按照月息2.8%支付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调整。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违约金，一审法院酌定按照月息2%支付，并无不当。2019年8月20日以后违约金，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并在该计算标准基础上再加算30%，即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违约金。 综上所述，某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邯郸市某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北某二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以5,125,775.72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月息2%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30元，由上诉人某一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国华 审判员  武运红 审判员  张 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高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