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海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原名为安徽海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沫河口工业园区开源大道36号。 法定代表人：解凤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金双，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赛洛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白石巷318号南楼12A01室。 法定代表人：王成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郑灵，浙江非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海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赛洛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4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468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赛洛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海华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赛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海华公司与赛洛公司的交易流程及交易习惯，进而将海华公司在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情况下做出的行为认定为海华公司存在过错而承担不应该承担的违约责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该予以纠正。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交易流程为“赛洛公司先向海华公司确认发货数量及时间，海华公司对危包证等发货事项作出安排后，赛洛公司付款，最后由海华公司发货完成交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的交易流程是赛洛公司先向海华公司确认发货数量、发货时间，海华公司跟赛洛公司确定付款方式及是否能及时付款，然后双方正式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赛洛公司及时安排付款，海华公司安排发货事宜，包括办理危包证等，在确定赛洛公司付款后，海华公司才安排发货。双方多次签订的合同中都明确约定了“款到发货”，而双方的多次交易的习惯中都是赛洛公司在签订了合同后即安排付款事宜，海华公司在确定赛洛公司付款正在进行时，再安排办理危包证，最后确定赛洛公司已经付款后安排发货。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海华公司应该先办理危包证，然后赛洛公司再安排付款，但是事实是办理危包证的时间双方并没有书面约定，且多次交易习惯中，基本也是赛洛公司先安排付款，海华公司再办理危包证，或者就是赛洛公司的付款和海华公司办理危包证两项事宜同时进行，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海华公司先办理好危包证，赛洛公司才付款(海华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二、在本次交易中，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海华公司应该先准备好发货事宜后赛洛公司才需要付款，故当海华公司告知赛洛化工没有货时，便认定海华公司存在过错，但是一审法院忽略了海华公司告知赛洛公司没有货的时间，海华公司告知赛洛公司没有货是在赛洛公司应该支付第一笔货款而没有支付的时间之后，也即3月底后。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案涉合同应该分批履行，第一批货应该在3月底前发出，而双方合作一直都是款到发货，在3月底前赛洛公司就应该支付第一笔货款，但是赛洛公司并没有及时付款，其实已经违约，在赛洛公司违约后海华公司告知没有货的行为没有过错。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次交易中，双方合同中明确了“款到发货”，故首先赛洛公司应当先履行自己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且赛洛公司在未正式签订合同时就表示要付款，但是合同签订后却一直未付款，从而导致海华公司不具备发货的条件，是赛洛公司违约在先，海华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三、一审法院认定“海华公司的行为足以使赛洛公司对其履约诚意和供货能力产生不信任感，并由此对合同事先安排的履行顺序、履行方式等产生不安”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一直的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都是“款到发货”，赛洛公司也是深知这一点，但是在双方签订合同后，赛洛公司本来要付款的却最后在超过支付第一笔款项的时间都未支付任何货款，是其以自己违约的行为告知合同不能正常履行，是“赛洛公司的行为足以使赛洛公司对其履约诚意和供货能力产生不信任感”，所以是赛洛公司违约在先，其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四、2020年春节前后，新冠疫情在全国爆发，海华公司所在地安徽省蚌埠市疫情特别严重，受疫情影响蚌埠市政府要求逐步恢复生产。在海华公司和赛洛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海华公司刚刚恢复了部分生产，产量有限，而市场上对于化工产品需求量大，在多个合作客户中，都是按照合同约定“款到发货”，即先付款先发货，不付款即不发货。赛洛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也就无法安排发货，故海华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存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该依法纠正，明显是赛洛公司违约在先，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海华公司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改判驳回赛洛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海华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赛洛公司辩称：一、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在赛洛公司付款前，海华公司需完成备货及办妥危包证等相应文件，一审法院根据此前海华公司和赛洛公司之间的多次交易认定的交易流程符合事实情况，海华公司所主张的交易流程没有事实依据。海华公司一直强调合同约定“款到发货”。赛洛公司并不否认海华公司是在收到款项后再发货。但是对于何时付款，案涉合同并没有明确约定。案涉合同交易物品间硝基氯化苯属于危险化学品，根据危险化学品出口业务的特点及要求，出口危险化学品需向海关商检局申请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出境危险货物运输包装使用鉴定结果单》，也就是双方所称的“危包证”。案涉合同第五条也约定“供方需提供危包证等出口必要资料”。双方在此之前己有多次交易，通过QQ群、微信确认具体的发货事直，包括发货数量、发货时间、危包证办理、付款、送货等内容，待海华公司完成备货及办妥危包证等相应文件后，赛洛公司再支付货款。如果赛洛公司没有及时付款，海华公司也会予以催告。该交易流程赛洛公司已在一审举证的历次合同中予以证明。二、案涉合同未能履行系因为海华公司怠于履行其自身义务，未按照往常与赛洛公司沟通交流及提供危包证等文件，并明确表示无法供货，己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未实际履行原因在于海华公司认定事实正确。海华公司称其告知赛洛公司没有货的时间是在赛洛公司应付第一笔货款而没有支付的时间之后。但是正如前文所述，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而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海华公司应在赛洛公司付款前应先行备好货物并办理危包证。事实上，本案案涉合同签订时，海华公司在微信上明确表示“数量不受限制”，可见在合同订立时其供货是没有问题的（赛洛公司一审证据2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海华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均可以证明）。案涉合同3月24日签订后，直至3月31日海华公司直言赛洛公司这段期间没有货，是赛洛公司积极与海华公司联系合同事宜，但海华公司自己有违常态，对于赛洛公司要求按照往常办理危包证等文件的请求不予理睬，也不予回复消息。海华公司前述行为已经足以让赛洛公司产生不安，对海华公司的履约诚信、履约能力产生怀疑。而后海华公司在3月31日直接表示没有货物。即便在海华公司表示发货发不出来的情况下，赛洛公司也曾造访海华公司所在工厂及销售总监杨登峰，但海华公司也未给予回应，临界合同最后交货日期，海华公司还是表示没有货物，海华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三、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根据前文确认的交易习惯，海华公司需先完成备货及提供危包证，然后再由赛洛公司付款，最后再由海华公司发货。显然，海华公司在本案中未按照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提供危包证等出口必要资料，未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也未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更是直接明确没有货物，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更何况在合同履行期间，赛洛公司曾不断与海华公司联系沟通交易事宜，但海华公司均不予理睬，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赛洛公司也享有不安抗辩权。但必须强调，本案中赛洛公司付款的条件并不成就。综上所述，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赛洛公司需要在确认海华公司备齐货物，提供危包证后才予以付款，而本案中前述条件并不成就，且案涉合同履行中，海华公司回避赛洛公司要求履约的请求，拒绝沟通，故赛洛化工不付款并无不当。而且海华公司已经明确表示没有货物，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己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海华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赛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编号为SLP200087号合同于2020年5月18日解除；2.海华公司支付违约金328000元；3.海华公司赔偿赛洛公司损失340000元；4、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海华公司承担。 海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赛洛公司支付违约金164000元；2.判令诉讼费由赛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赛洛公司因出口需要向海华公司购买间硝基氯化苯，双方于2020年3月24日签订编号为SLP200087号的合同。合同约定：赛洛公司向海华公司购买160000千克的间硝基氯化苯，单价为20.50元/千克，合同总价为3280000元；交货期限为2020年4月15日前分3批次发完，第一批60吨3月底交货；海华公司需提供危包证等出口必要资料；付款方式为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支付，款到发货；赛洛公司如未按合同约定日期付款，应偿付海华公司货款5%的违约金；海华公司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日期交货，则应偿付赛洛公司货款10%的违约金并承担其由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赛洛公司与海华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进一步沟通交易事宜。2020年3月25日，赛洛公司向海华公司询问危包证的落实时间，海华公司未作回应。次日，赛洛公司再次就危包证及发货事宜催促海华公司，海华公司答复称海关将于2020年3月27日来厂验货，预计于2020年3月30日出危包证。2020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赛洛公司就危包证及发货事宜多次联系海华公司，海华公司仅于2020年3月31日答复赛洛公司，并称由于生产问题，案涉间硝基氯化苯无法发货。鉴此，赛洛公司于2020年4月7日前往海华公司洽谈，亦无实质进展。此后，赛洛公司又多次向海华公司询问危包证及发货进展。2020年4月14日，海华公司告知赛洛公司没货，并提议让客户从其他厂家处拿货解急。因上述交易未能如期进行，赛洛公司遂于2020年4月20日与案外人安徽志信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SLP200104号的合同，约定以单价29元/千克向其购买40000千克的间硝基氯化苯，合同总价为1160000元。此外，因赛洛公司未能按期完成出口交易，其海外客户就此致函赛洛公司要求索赔。赛洛公司将其面临索赔的事宜于2020年4月29日通知海华公司，但未获得回复。2020年5月14日，赛洛公司向海华公司发出解除编号为SLP200087号合同的通知，并要求海华公司在收到通知后三日内联系赛洛公司。海华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收到该通知，但并未与赛洛公司联系，赛洛公司遂起诉至法院。另查明，在案涉交易发生以前，双方曾有多笔关于间硝基氯化苯及邻氨基苯甲醚等危化品的交易，根据微信聊天反映的交易流程为：赛洛公司先向海华公司确认发货数量及时间，海华公司对危包证等发货事项作出安排后，赛洛公司付款，最后由海华公司发货完成交易。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焦点为案涉合同未实际履行应如何归责。赛洛公司与海华公司签订的编号为SLP200087号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海华公司有义务提供危包证等出口必要资料，该些资料对实现合同目的至关重要。赛洛公司先后于2020年3月25日、3月27日、3月30日、4月7日等日期，通过微信、电话、实地拜访等多种方式联系海华公司沟通危包证及发货事宜，但海华公司未予积极回应。并且海华公司在2020年3月31日及2020年4月14日明确向赛洛公司表示因生产问题而无法供货。结合双方在该案前的交易流程，赛洛公司先确认海华公司能正常发货后付款，海华公司确认赛洛公司付款后发货。因而，海华公司的行为足以使赛洛公司对其履约诚意和供货能力产生不信任感，并由此对合同事先安排的履行顺序、履行方式等产生不安。另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以及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海华公司已在合同履行期内明确表示无法供货，且实际亦未履行供货义务，该行为已导致赛洛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海华公司辩解赛洛公司应当先付款，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前述两点，海华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赛洛公司得以行使法定解除权。因此，赛洛公司向海华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海华公司按照合同第10.1条“……供方应偿付需方货款10%的违约金并承担需方由此而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的约定支付违约金328000元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且与其损失相当，故该院对赛洛公司提出的违约金主张予以支持。鉴于赛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足以弥补损失，该院对赛洛公司在违约金外提出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该赛洛公司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海华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赛洛公司与海华公司签订的编号为SLP200087号《合同》于2020年5月18日解除；二、海华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赛洛化公司支付违约金328000元；三、驳回赛洛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海华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480元，由赛洛公司负担4260元，由海华公司负担62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90元，由海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安徽海华科技有限公司已更名为安徽海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案涉编号为SLP200087的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都应该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的约定，海华公司第一批60吨货应当于2020年3月底发出，剩余货分两批在4月15日前发完。尽管双方约定“款到发货”，但在第一批货发出之前，赛洛公司在向海华公司询问危包证是否办妥事宜时未获得海华公司的明确回应，事实上危包证也一直未办妥。危包证等材料的办理系案涉货物出口的前提，且根据双方以往的交易模式，均为海华公司办理好危包证后，赛洛公司付款，海华公司发货。海华公司于2020年3月31表示因生产问题无法发货，赛洛公司于4月7日前往海华公司沟通发货事宜亦未得到海华公司的发货承诺。4月14日，海华公司表示目前无货，并建议赛洛公司去其他厂家拿货应急。海华公司的上述行为使赛洛公司对履行合同产生不安，赛洛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海华公司未按时供货的行为构成违约，赛洛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判令案涉合同于2020年5月18日（解除合同通知签收之日）解除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令海华公司向赛洛公司支付货款10%的违约金328000元，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元，由安徽海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王杨沁如 审 判 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潘 高 扬 书 记 员 金 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