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5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57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列二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玮，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欣，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曾用名王燕)，女，195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法定代理人：秦某(系杨某某之女)，女，住上海市成都北路XXX弄XXX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毅立，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晓缨，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某遗嘱继承、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19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王某2共同上诉请求：1．改判上海市虹口区大连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大连路房屋)与产权，由杨某某占50％、王某1占25％、王某2占25％，因办理该房屋产权变更手续而产生的税费由杨某某负担50％、王某1负担25％、王某2负担25％；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忽略重要事实。2009年4月12日接警回执单可证明，杨某某将被继承人王某3砍伤，该行为最终导致王某3右眼失明。杨某某也因此于2009年被强制送XXX疾病院治疗。故本案假使法定继承成立，杨某某对被继承人有伤害行为并致被继承人右眼失明，也不应享有继承权；2．杨某某婚前隐瞒了XXX疾病史，婚后多次与王某3发生冲突，甚至砍伤王某3，故王某3不可能将自己的遗产留给杨某某。且自杨某某与王某3结婚起至2020年初，杨某某的女儿及其兄弟从未出现过，此次出面，显然居心叵测；3．被继承人王某3平日性格内向不善言谈，右眼失明后更是鲜少与邻里往来，王某4是家中长子，并非遗嘱继承受益人，立遗嘱之事由其出面也是合理。王某4本就年长，身体也不是很好，其找更为年轻的代书人和见证人符合常理。一审因王某4的身份关系，质疑遗嘱的客观、真实性，有失偏颇，更有违常理；4．本案代书遗嘱符合法定形式要件，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理应合法有效。代书遗嘱虽系代书人根据立遗嘱人的口述代为书写，但因立遗嘱人文化程度及表达能力的不同，并未要求代书遗嘱内容与立遗嘱人口述必须分毫不差。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就妄自推测该代书遗嘱系事先写好不当。涉案视频确为王某4录制，因其系70岁的老人，在录制视频时操作不当，导致部分声音缺失，一审认为系王某4有意为之，实属荒谬。视频显示，代书遗嘱有1分40秒左右的时间呈现在王某3眼前，王某3识字，如其认为不妥可以随时提出异议。从整个视频看，无法得出该代书遗嘱是王某3受欺诈、胁迫，或者该代书遗嘱系伪造、篡改，故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应当得到认可；5．王某3因患XXX疾病离世，过世前思路清楚，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通过视频可知，整个立遗嘱的过程是在公开场合完成，且全程并未有不寻常的情况出现，文书本身也无任何涂改痕迹，故不存在伪造或者篡改遗嘱的情形，涉案代书遗嘱合法有效。杨某某辩称：1．涉案代书遗嘱漏洞百出，显系伪造，一审法院未认定遗嘱有效完全正确；2．杨某某没有隐瞒XXX疾病史。婚前，杨某某明确告诉王某3其患有XXX疾病且离过婚，当时王某3是知青，如果不是与杨某某结婚，王某3的户口都不能报回上海。婚后，王某3将户口报入杨某某婚前房屋内，本案的大连路房屋亦是源于杨某某娘家房屋拆迁所得，故杨某某对家庭贡献巨大；3．杨某某是再婚，为了避免王某3猜忌，一直未照顾自己的女儿，一心扑在王某3身上，但王某3却在婚后经常出轨，导致杨某某精神失常最终丧失行为能力。杨某某在婚姻中没有过错，XXX疾病并不导致其丧失继承权。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由杨某某继承：1．被继承人王某3所有的大连路房屋50％产权份额归杨某某所有；2．被继承人王某3名下的剩余养老金；3．被继承人王某3名下的公积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某与被继承人王某3系夫妻关系，两人婚后未生育子女。杨某某系再婚，杨某某法定代理人秦某系杨某某与其前夫所生之女。王某3与王某1、王某2系兄妹关系，其父王财发于1989年2月1日报死亡，其母管金花于2002年11月8日报死亡。大连路房屋系杨某某与王某32009年12月共同购买的产权房，并于2010年1月25日登记在杨某某与王某3二人名下。2019年3月20日王某3去世。现杨某某、王某1、王某2为继承王某3名下遗产协商不成致诉讼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王某1、王某2提供代书遗嘱一份(附视频资料)，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王某3……见证人(代书人)余某某……见证人周某……因立遗嘱人年事已高，为防止立遗嘱人突然死亡后，其继承人发生遗产继承纠纷，立遗嘱人特立遗嘱如下：1、王某3名下所有财产，在王某3过世后全部由其姐妹王某2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王某1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继承；2、以上遗嘱是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经余某某代书并经立遗嘱人无误，由代书人、见证人签名并生效”。王某3、余某某、周某分别在立遗嘱人、见证人(代书人)及见证人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18日。视频时长3分56秒，视频显示：“王某3半躺在一张病床上，余某某和周某围站在其床前，视频前1分40秒左右是余某某在向王某3宣读遗嘱，但无声音。之后视频突然出现声音并进入签名环节，王某3在余某某的指导下在遗嘱上签名，3分40秒左右签字结束，余某某提醒王某3看清楚遗嘱”。一审再查明，杨某某患精神分裂症，系贰级XXX残疾。杨某某自2009年4月入住杨浦区精神卫生中心至今。被继承人王某3自2009年起右眼失明，其生活起居、看病住院等主要由王某1照顾。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20年11月1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杨某某目前应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还查明，自2019年起杨某某每月养老金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678元。王某1于2019年4月从王某3养老金账户中取款共计5，700元，目前该账户余额为21.80元。王某3的公积金账户已于2012年4月11日提取销户。一审审理中，证人余某某(1976年出生)至一审法院表示：“我是王某4朋友(王某4与王某3是兄弟关系，已于2020年8月18日报死亡)，认识王某3，但不认识原告，另一见证人周某是我朋友。2018年11月的某天因王某4要求去写代书遗嘱，当天周某来找我玩，我就让他跟我一起去了医院(具体医院名字不记得了)，当时由王某3说，我来记，记好之后我读给王某3听，然后签字，代书人签字是我签的，遗嘱人是王某3签的”。证人周某(1980年出生)至一审法院表示：“我和余某某是同学关系，我不认识王某3。2018年11月的某天，余某某让我帮忙去做个见证我就去了，当时去的是杨浦区的一家老人理疗院(具体医院名字不记得了)，老人睡在床上，也可以坐起来，脑子清楚的。遗嘱是由王某3对余某某说，余某某记录，写好后读给王某3听，然后王某3和我们两人都签了名”。一审审理中，王某1、王某2表示：1．遗嘱视频系王某4所拍，因其操作不好故视频开始有段时间没有声音；2．为办理被继承人丧事及落葬，共计花费21，653元，除王某1从被继承人养老金账户中取出的5，700元外，余款由王某4、王某1、王某2三人凑钱支付，但该笔支出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3．对于被继承人的养老金余额21.80元不要求分割。对此，杨某某表示：1．视频开始阶段没有声音，故不能证明是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2．认可被继承人养老金余额为21.80元，亦不要求分割；3．被继承人的丧事及落葬均由王某1、王某2办理，无法确定费用的真实性，且该费用应该是用杨某某养老金支付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中的一人或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系争代书遗嘱是否有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系争代书遗嘱存在以下疑点：1．代书人与见证人均系王某4为了被继承人起草代书遗嘱而临时找来，并非专业法律人士，且与被继承人本人不相识。被继承人将订立代书遗嘱这种重大的法律行为交给刚刚认识的二个年轻人，既过于草率也不符合常理；2．由于王某4与王某1、王某2系兄弟姐妹关系，虽然王某4本人并未作为继承人出现在代书遗嘱中，但王某1、王某2系遗产受益人。王某4作为被继承人与代书人、见证人的唯一纽带，且全程参与了代书遗嘱的视频拍摄，必然让人对代书人及见证人在遗嘱订立过程中的公正性和客观性产生合理怀疑；3．从遗嘱内容来看，遗嘱文字过于书面化和专业化，甚至出现了王某1、王某2的身份证号码，明显与代书人、见证人所称的听写模式相矛盾，且无论是代书人还是见证人，均未提到在订立遗嘱时有修改或誊写的过程，故系争代书遗嘱更像是已事先写好只是带到被继承人面前宣读一下；4．视频开始后有1分40秒的无声阶段，画面显示是代书人在宣读遗嘱，在宣读遗嘱结束时视频声音出现。王某1、王某2解释是因为王某4操作不好所致，一审法院认为如果确系操作原因，在没有显示操作人有调整操作的情况下，则整段视频均应无声。而宣读遗嘱的结束时间与视频声音出现时间的巧合亦让人对宣读内容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5．视频显示签名环节约2分钟，包括被继承人看遗嘱及签名，代书人与见证人签名。签名结束至视频结束，被继承人有约20秒的时间再次观看遗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作为一个右眼失明且身体虚弱的老人，其前后二次加起来只有1分多钟左右的时间来观看并确认遗嘱内容显然较为仓促且不合理，故其签名的行为亦不能当然推定其明知遗嘱内容且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争代书遗嘱不能确认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本案系争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关于遗产范围及继承份额，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在分割遗产时，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作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对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被继承人死亡时其公积金已销户，其养老金余额只有21.80元，且杨某某、王某1、王某2均不要求分割，故本案不予处理。大连路房屋系杨某某与被继承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其中50％产权归杨某某所有，剩余50％产权应作为被继承人遗产，由其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即杨某某继承。王某1表示其在被继承人去世后提取的养老金5，700元已用于支付被继承人丧葬费用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考虑到杨某某本身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某1自2009年起对被继承人王某3及其家人尽了较多的扶养照顾义务，应分得适当的遗产。结合遗产性质及杨某某的身体与经济状况，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在大连路房屋中的50％产权由杨某某分得80％，王某1分得20％较为适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第一千一百三十一条、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上海市虹口区大连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由杨某某占90％，王某1占10％；因办理该房屋产权变更手续而产生的税费由杨某某负担80％，王某1负担20％；二、对杨某某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经质证属实后，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判决，理由阐述较为充分，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两上诉人认为杨某某曾于2009年将被继承人砍伤并导致其失明，不应享有继承权。经查，一审法院已查明杨某某系XXX疾病人，自2009年4月入住精神卫生中心至今，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即便杨某某于发病期间伤人，亦不必然导致其丧失继承权，且被继承人从未提出追究杨某某伤人的责任，亦未留有任何书面材料剥夺杨某某的继承权，故对两上诉人提出杨某某不享有继承权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两上诉人的其他上诉意见与一审时的辩称意见基本相同，但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事实或证据证明二人之主张能够成立，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对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某1、王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00元，由上诉人王某1、王某2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华审 判 员  沈 燕审 判 员  陆晓波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马君珺书 记 员  任思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