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焱寓房屋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青龙村13号附9号。法定代表人：田艳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曦，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赫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控江路1142号23幢3132-52室。法定代表人：周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蓓芳，上海铭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邹明，男，1981年3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曦，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焱寓房屋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焱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赫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程公司）、原审被告邹明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5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焱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赫程公司一审相应诉请。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赫程公司存在如下违约行为：（1）依据协议，重庆焱寓公司每晚需为赫程公司保留28个房间，但赫程公司未按约定提供相应房间，依照每天28个房间计算，从2018年12月-2019年6月已空置5,451余间，造成的损失即房款应按照约定的最低结算价110元每间计算，总计599,610元。（2）依据协议赫程公司应保证完成8,000间夜量，但实际完成429夜。上述违约行为给重庆焱寓公司造成损失，该部分金额应当在预付款中抵扣，抵扣完毕后即不存在逾期利息损失。即便需要支付逾期利息，起算时间也应当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2.并无证据证明重庆焱寓公司存在违约行为。（1）重庆焱寓公司证人叶某的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一方面其作证时仍属赫程公司管理的员工，另一方面其证人证言与实际情况不符，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重庆焱寓公司一审时明确不予确认。（2）赫程公司的Ebooking电子数据未经出示原始载体，不应采信。（3）并无证据证明重庆焱寓公司转让酒店，拒绝接收订单。（4）协议第2条约定了结算底价，但赫程公司前期要求重庆焱寓公司以低于底价的金额结算。重庆焱寓公司发现该违约行为后即终止订单确认，故不应视为重庆焱寓公司未提出异议。且拒绝接收系因订单金额低于结算底价，重庆焱寓公司系行使履行抗辩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协议3.8条应认定为无效的格式条款。一方面赫程公司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另一方面该条款约定的赔付金额为零，排除了赫程公司的主要责任和义务，限制了重庆焱寓公司的主要权利。赫程公司辩称，不同意重庆焱寓公司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邹明述称，同意重庆焱寓公司上诉请求。赫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重庆焱寓公司、邹明共同返还赫程公司剩余预付款132,957元；2.重庆焱寓公司、邹明支付赫程公司逾期利息（以132,95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付）。审理中，赫程公司变更诉请为：1.重庆焱寓公司返还赫程公司剩余预付款125,414.67元；2.重庆焱寓公司支付赫程公司逾期利息（以125,414.67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3.邹明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明系重庆焱寓公司的股东，于2020年3月27日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1月30日，赫程公司与重庆焱寓公司签订《直采买断控房附加协议》，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12月31日。协议第二条“关于房型和房价”第2款约定：甲方（重庆焱寓公司）向乙方（上海赫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及其各地分公司）提供重庆XX的房间，房型包括舒适单间、精致大床房、豪华大床房、豪华双床房、豪华机麻房、商务套房、行政套房，并分别约定了预付结算底价及现付结算底价。第三条“客房预订”第1款“价格保护”约定：甲方保证给予乙方价格最优的同时，需满足甲方与乙方的介绍价格低于甲方对外公开的最低价格，差额至少达15%，同时，甲方保证乙方买断房型结算价格比其他代理商同一级房型公开最低价格低15%，甲方保证乙方买断房型结算价格比其他代理商高一级房型公开最低价格低15%。第7款“售房保证”约定：乙方承诺在合同期间内现付、预付完成8000间夜，其中房型计量标准为酒店全部房型，买断周期计量标准为按区间买断。第8款“赔偿约定”：1）如果乙方未完成承诺的合同最低间夜量，那么已完成部分按照每间夜零元补偿甲方并最多承担的损失金额上限为零元……。2）如果乙方未完成承诺的合同最低间夜量，那么已完成部分按照每间夜零元补偿甲方并最多承担的损失金额上限为零元……。3）如果甲方未能保证买断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保护条款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那么乙方有权终止买断合同，同时甲方需要赔偿乙方0元作为违约金，违约金需在一个月内支付给乙方，合同押金或剩余预付款需要在7天内还给乙方。4）甲方同意乙方完成承诺间夜量的100%为最低间夜量。……6）一方提前终止协议，需双方协商一致，否则需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第四条“结算及履约”第2款“付款方式”约定：1)预付款：乙方应在以下时间内按照合同价格将房费汇入甲方指定账户。1)2018年12月10日前支付首笔预付款200,000元，如前一份买断合同留有押金或预付款余额，则可直接抵扣本合同首笔预付款。2）当预付款余额少于20,000元，乙方需向甲方再支付100,000元。以此类推，直至合同完成，合同结束后如有余额需要在7天内退还给乙方。第九条“其他”第3款约定:买断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对于预付价格拥有定价权。2018年12月7日，赫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案涉协议约定的收款账户即邹明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支付预付款200,000元。合作期间，赫程公司与重庆焱寓公司实行按月对账方式，赫程公司每月初通过内部结算系统http://ebooking.ctrip.com发送上月结款明细给重庆焱寓公司，要求其在线完成对账工作，并在邮件中告知“若对账单有异议，请尽快与结算员联系”。双方每月对账情况如下: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重庆焱寓公司通过ebooking系统确认账单,金额分别为9,740.71元和12,459.64元。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ebooking系统自动确认账单，金额分别为30,880.86元、7,484.68元、6,341.17元、32.26元、103.68元。上述期间，共计确认账单金额67,043元。审理中，因双方对重庆焱寓公司是否参加平台活动存在争议，赫程公司同意剔除参与优惠活动的结算金额7,542.33元。经核算，截止目前，尚余预付款125,414.67元。审理中，一审法院传唤赫程公司原工作人员叶某（案涉协议对接工作人员）到庭接受询问，叶某陈述:其于2018年11月开始与酒店开对接。2019年1月，酒店开始拒接订单，并调高房价，致使携程上的销售价格高于其他平台价格，经多次沟通无果，其就在ebooking系统直接调整价格，但重庆焱寓公司仍擅自修改底价，反复几次后，只好关闭酒店调价权限。2019年5月，酒店转让，不再接受携程订单。重庆焱寓公司、邹明对叶某所述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调整价格是因为赫程公司对房间的定价远低于市场价格。因双方各执己见，致一审法院无法为双方主持调解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赫程公司及重庆焱寓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案涉协议“赔偿约定”条款的效力如何认定；三、本案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赫程公司主张重庆焱寓公司自2019年5月起开始拒绝接受携程订单，构成违约；重庆焱寓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赫程公司违约在先，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8,000间夜的房间预订量。截止2019年6月，仅完成429间夜，亦未按照实际销售价格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案涉协议约定，重庆焱寓公司负有在合同期间内向赫程公司提供重庆XX酒店房间义务，并按照协议“价格保护”等条款约定进行结算。重庆焱寓公司主张应按实际销售价格结算缺乏合同依据，其以截止2019年5月赫程公司仅完成429间夜预订量为由主张赫程公司违约在先，亦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就完成8,000间夜的房间预订量问题，事实上系重庆焱寓公司单方拒接订单不适当地阻止了条件的成就，而不应归责于赫程公司，更何况双方也未约定未完成预订量时被告有权扣留结算余款。综上，一审法院对其上述主张均不予采纳，赫程公司不构成违约。重庆焱寓公司在协议到期前拒绝向赫程公司提供房间，并在合作结束后未及时返还剩余预付款，构成违约。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赔偿约定”条款系赫程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赫程公司在合同文本页面以加粗方式对该条款予以提示，一审法院认定赫程公司已尽到显著提示义务。就条款内容而言，约定了双方各自违约情形下均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该条款的内容并未明显加重赫程公司的责任、排除赫程公司的主要权利，属于双方在合理范围内的权利义务分配，其内容符合法律对格式条款的内容控制。因此，一审法院对该条款的效力予以确认。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重庆焱寓公司于2019年1月起未按照约定调整房价，并自2019年5月起拒绝接受携程订单，依照协议约定，赫程公司有权终止案涉协议。重庆焱寓公司应于该协议终止之日起7日内将剩余预付款返还给赫程公司。关于剩余预付款金额，重庆焱寓公司对该金额持有异议，但未在合作期间内提出异议，未在每月对账期就账单金额提出异议，其所主张的结算方式亦与案涉协议约定及商业惯例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在案证据，重庆焱寓公司应返还的预付款金额为132,957元，现赫程公司要求返还剩余预付款125,414.67元，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重庆焱寓公司自2019年5月起拒接订单，赫程公司主张自2020年1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赫程公司要求邹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焱寓房屋租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赫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剩余预付款125,414.67元；二、重庆焱寓房屋租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赫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125,414.67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上海赫程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9.2元，减半收取计1,479.6元，由重庆焱寓房屋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重庆焱寓公司、邹明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认为证人与赫程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陈述的内容虚假矛盾。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文书所载证人证言并非证人作证时的全部陈述，而根据调查笔录显示，重庆焱寓公司及公司负责人邹明对文书所载证人证言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异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重庆焱寓公司与赫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关于重庆焱寓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重庆焱寓公司认为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违约行为，主要理由是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拒绝接收系因订单金额低于结算低价，重庆焱寓公司行使履行抗辩权。关于证人证言的认定，本院前文已作说明，不再赘述。由一审调查笔录可知，重庆焱寓公司自行调高价格系因赫程公司的订单价格低于协议约定的结算底价，赫程公司则以价格被调高将导致公司竞争力降低为由调低至保护价格，保护价格会低于协议约定的结算底价。本院认为，涉案协议属买断性质，双方既已约定了结算底价，则重庆焱寓公司不得随意调高价格。本院注意到，依据涉案协议第2.4条，重庆焱寓公司负有保证产品的竞争力具有竞争优势的合同义务，如出现劣势，重庆焱寓公司委托赫程公司依市场的竞争状态通过直接调整系统内的价格、房量和担保条款等确保产品具有竞争力，并按照调整后的价格与赫程公司结算。故赫程公司在此情形下有权调低价格，并按照调低的价格结算。综上，重庆焱寓公司拒接订单并无理由，应属违约行为。二、关于赫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重庆焱寓公司认为，赫程公司的违约行为是：未按照协议2.2条及3.7条约定完成订单量。本院注意到，协议3.8条是关于最低间夜量违约责任的特别约定，该条款不仅免除了赫程公司未完成最低间夜量的违约责任，同时免除了重庆焱寓公司未遵守保护价格等行为的违约责任，故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并未将未能完成最低间夜量视为违约行为，勿论重庆焱寓公司拒接订单的行为阻止了条件的成就。重庆焱寓公司另认为，3.8条系格式条款，未加粗提请注意，且存在排除主要权利、免除自身责任的情形，应属无效。本院注意到，该条款确未以加粗字体印制，但是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从该条款的设计格式来看，所涉违约赔偿的具体金额系可变内容，而双方在签约时将赫程公司与重庆焱寓公司的违约责任赔偿金均限定为零元。故该条款应属双方协商后的结果，不符合格式条款的定义。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该条款既属有效，则赫程公司并不存在重庆焱寓公司所述的违约行为。综上，赫程公司以重庆焱寓公司终止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要求其返还剩余预付款于法有据，重庆焱寓公司应当返还剩余预付款。三、关于预付款余额及逾期利息的相关认定重庆焱寓公司另认为，不应当按照赫程公司提供的Ebooking数据进行结算，且该结算价格与根据合同底价计算出的价格有出入。本院认为，其一，双方曾以Ebooking数据进行结算，重庆焱寓公司虽否认数据的真实性，但无法提供自身的记账明细予以反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以电子数据作为证据的，应当提供原件。直接来源于电子数据的打印件或其他可以显示、识别的输出介质，视为电子数据的原件。故赫程公司提交的Ebooking数据打印件应属原件，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正确。需要指出的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三条，提供电子数据的原始载体系在调查收取证据的场合，而非举证、质证和审核认定证据取证环节。其二，如前所述，赫程公司以调整价格结算具有合同依据。综上，本院对于重庆焱寓公司的前述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剩余预付款金额125,414.67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协议已于2019年12月31日期满，赫程公司要求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应予支持，重庆焱寓公司要求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焱寓房屋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59.2元，由上诉人重庆焱寓房屋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闻淙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