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北里56号。法定代表人：柳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帅，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阳，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华宇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新沟镇顺港村特1号（14）。法定代表人：余丽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宝玉，湖北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三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华宇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三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华宇泰公司对第三建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华宇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两份合同的欠款情况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对1500000元汇款的性质认定错误：本案中两份合同是就同一涉案项目的同一事项签订的，双方签订13%税率合同的原因仅在于16%税率合同中约定的16%税率不再适用。在此基础上，两份合同的付款结构均包含进度款、结构完成款、最终结算款三个部分。而两份合同结构完成款的达成时间应为同一时间，且晚于两份合同的进度款。因此，按照时间顺序梳理，本案中各部分款项达成付款条件的时间先后顺序应为：16%税率合同的进度款、13%税率合同的进度款、两合同结构完成款、16%税率合同的结算款（已结算）、13%税率合同的结算款（未结算）。故，在第三建筑公司已向华宇泰公司足额支付16%税率合同进度款1214020.77元的基础上，第三建筑公司又向华宇泰公司汇款1500000元的行为，实际应认定为第三建筑公司支付先到期的13%税率合同的进度款。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支付的1500000元应当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即应当优先支付第一份合同中所欠的301880.49元货款”，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对两份合同的欠款金额认定错误：①如上文所述，就16%税率的合同，第三建筑公司尚欠华宇泰公司301880.49元。②就13%税率的合同欠款金额及是否应扣除外围费的问题：在16%税率合同的最终结算中，华宇泰公司出具的《结清证明》已明确“加气块外围费用每立方20元，合计金额：92327.40元厂家同意结算时扣除。”可见华宇泰公司认可在涉案项目供货过程中实际发生了外围费，亦认可了计算加气块外围费的标准为每立方20元，双方就外围费扣除一事已达成约定和共识。而16%税率合同与13%税率合同是对同一工程同一事项签订的合同，双方签订13%税率合同的唯一原因仅在于税率变更。因此，在13%合同的结算过程中，加气块外围费作为经华宇泰公司认可的合理费用，也应按照16%税率合同中华宇泰公司认可的计算标准扣除。以华宇泰公司认可的“加气块外围费用每立方20元”计算，13%税率合同应在对账金额3000976.75元的基础上，扣除外围费158253.96元。因现华宇泰公司就外围费扣除一事反悔不予认可，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13%税率合同仍未完成最终结算。且华宇泰公司至今尚欠第三建筑公司742039.06元发票。第三建筑公司现就该合同仅有600683.73元的支付义务。二、一审法院对两份合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1）16%税率合同的欠款不应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就16%税率合同，双方于2019年11月3日完成结算。依照该合同第18.5条约定，“结算金额为最终结算金额，已包含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因履行合同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办理结算后双方不再有任何异议，且不再就此结算金额以外的费用进行主张。”因此就16%税率合同的欠款，不应再另行计算违约金。（2）13%税率合同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和计算方法错误。①违约金的计算基数认定错误：如上文所述，就13%税率合同，第三建筑公司现只有600683.73元的到期付款义务。因此该合同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600683.73元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以1801857.19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与实际欠款情况不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②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适用错误，法院认定按4.15%/年计算违约金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就违约金计算标准，13%税率合同的第13.1条已明确约定“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在华宇泰公司未就损失金额进行举证的情况下，本案不属于《合同法》第114条“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的情况；另，《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系2020年7月5日实施，而华宇泰公司主张欠款的事实发生在该条例实施前。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应适用该条例。华宇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首先，一审法院就第三建筑公司尚欠华宇泰公司货款金额认定正确。第一，关于2019年9月11日付款1500000元的认定，该款项应当优先履行先到期的债务，即2018年合同中第三建筑公司拖欠华宇泰公司的货款，剩余部分支付2019年合同中的欠款。本案双方当事人因税率原因，在涉案同一项目下分别于2018年、2019年签订两份《加气块买卖合同》。2019年9月11日第三建筑公司向华宇泰公司支付货款1500000元，但并未标注该款项付至哪份合同下，根据两份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2018年合同付款节点明显早于2019年合同，因此1500000元的付款应优先履行先到期的债务。2019年11月3日，华宇泰公司应第三建筑公司要求针对2018年合同出具《结清证明》，证明该合同中的材料款已结清。综上，1500000元应优先清偿2018年合同中的301880.49元，剩余1198119.51元付至2019年合同中。根据对账单2019年合同供货总金额为3000976.75元，华宇泰公司主张第三建筑公司欠付货款金额1801857.24元应予支持。第二，关于外围费，第三建筑公司主张的外围费无合同依据，更未就此作出约定，一审判决对外围费不予支持的认定正确。其次，华宇泰公司已经按照第三建筑公司要求足额开具发票，第三建筑公司不能以开票为由拒绝向华宇泰公司付款。华宇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足额开具发票，大部分发票已提供给第三建筑公司，剩余发票也在一审开庭时向第三建筑公司出示，税率都是按照合同约定的税点。在买卖合同中，给付货款是合同的主义务，开票是由税法来进行规范的附随义务，不能对抗付款义务。根据合同9.5.1条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货款时，出卖人应当向买受人提供符合国家税务管理要求的发票”，现华宇泰公司已经按约定开具发票，若第三建筑公司有付款意思表示并提供接收地址及具体接收人或第三建筑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同意接收发票，华宇泰公司可以将剩余发票立即提交给第三建筑公司。但实际情况是第三建筑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迟延支付货款而拒收发票，根据《民法典》159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第三建筑公司一直迟延支付货款，逃避履行付款义务，阻止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因此第三建筑公司应当按照对账金额据实向华宇泰公司付款。最后，一审判决中对合同违约责任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判令第三建筑公司向华宇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801857.1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15%的标准，从2019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计算起点，2019年合同最后一次对账时间为2019年8月25日，根据合同约定有3个月宽限期，因此2019年11月25日之前第三建筑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现第三建筑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应当自2019年11月26日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其次，关于计算标准，合同约定按照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明显过低，根据原《合同法》114条即现《民法典》585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再参照《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15条规定，将利息标准调整至同期贷款利率的1倍，合法合理。合同中约定的按照活期存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明显过低，不公平。在本案中第三建筑公司迟延支付华宇泰公司货款，应当向第三建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人民法院将利率调至4.15%不仅合法，更显公平正义。华宇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三建筑公司向华宇泰公司支付货款1801857.19元；2.判令第三建筑公司向华宇泰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5月19日止的违约金252388元，并支付自2020年5月20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财产责任保险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第三建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一、2019年4月22日，华宇泰公司（乙方）与第三建筑公司（甲方）签订了《买卖合同（加气块）》（增值税率为13％）。该合同第9条货款的结算与支付。9.1结算程序：买卖双方依据每一批货物验收合格的结果，按月度根据买受人的管理要求进行三方对账并确认。全部货物供应齐后应先由出卖人向买受人提交结算报告，买受人收到结算报告后，由买受人项目相关人员审查完毕并签署意见，同时将签署意见的报告送交买受人授权的相关部门，审核确认后，按本合同约定的付款额度支付货款。货款供应完毕，双方最终应以书面形式，办理结算手续，未经双方结算确认的，买受人有权停止支付余款。属于结算单据及和其有关的函件，均须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否则不予认可。9.3付款方式：每月20日双方进行对账，对账后一个月内按照双方签字认可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支付至双方确认金额的70％，结构完成后支付至到货总金额的80％，余款双方办理完结算手续后三个月内付清。12．出卖人违约责任。12.4出卖人逾期交货的，应按逾期交货部分货款的10％计算，向买受人偿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并承担买受人因此所受损失。出卖人逾期交货达到7天时，买受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不承担任何责任，出卖人不得因此向买受人主张任何赔偿。13．买受人违约责任。13.1买受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出卖人有权催告其及时付款，但应给予三个月的付款宽限期。三个月宽限期限届满仍不支付的，自宽限期限届满第二日起，出卖人有权要求买受人就应付未付部分价款支付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应付未付部分价款乘以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18.5本合同结算：结算金额为最终结算金额，已包含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因履行合同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办理结算后双方不再有任何异议，且不再就此结算金额以外的费用进行主张。二、2019年7月25日，华宇泰公司与第三建筑公司就案涉项目华宇泰公司供货款进行第一次对账，对账金额为2860953.45元；2019年8月25日，华宇泰公司与第三建筑公司进行第二次对账，对账金额为140023.3元。两次对账共计对账金额为3000976.75元。三、2019年9月11日，第三建筑公司向华宇泰公司汇款1500000元。四、2018年11月24日，华宇泰公司与第三建筑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加气块）》（增值税税率为16％）。2019年11月3日，华宇泰公司向第三建筑公司出具《结清证明》，内容为：“武汉市华宇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税率16％）为黄陂临空港P111地块（二期）项目部提供加气块及灰砂砖，合同累积对账额：1618694.36元，合同累积支付额：1214020.77元（此支付款项厂家已提供16％增值税专票），剩余欠款额：404673.59元，因税改制度扣除3％税率：10465.70元，其中外加气块外围费用每立方20元，合计金额92327.40元厂家同意结算时扣除，剩余最终结算款为301880.49元，此合同材料款项已全部结清。特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尚欠货款的数额问题；二是违约责任问题。就第一个问题，华宇泰公司与第三建筑公司签订了两份《买卖合同（加气块）》，第一份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11月24日，适用增值税税率为16％。2019年9月11日，第三建筑公司向华宇泰公司汇款1500000元。2019年11月3日，华宇泰公司向第三建筑公司出具《结清证明》。第二份合同签订日期为2019年4月22日，适用增值税税率为13％。2019年7月25日，双方就该合同案涉项目供货款进行对账，对账金额为3000976.75元。庭审中，诉讼双方对第一份合同中尚欠301880.49元，且该部分债务已经到期的事实无争议。双方的争议点在于：2019年9月11日给汇款1500000元的性质以及第二份买卖合同中是否存在“外围费”需要扣除。关于1500000元汇款的性质问题。第三建筑公司认为1500000元汇款系支付第二份合同的款项，主张1500000元应优先支付第一份合同中拖欠的货款，剩余部分支付第二份合同的欠款。一审法院认为，第三建筑公司在向华宇泰公司汇款支付1500000元时并未指定其清偿的是基于哪个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在第一份合同之债已经到期的情况下，支付的1500000元应当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即应当优先支付第一份合同中所欠的301880.49元货款，剩余部分视为对第二份合同所欠货款的支付。关于第二份合同中是否存在外围费的问题。第三建筑公司依据第一份合同中公司出具的《结清证明》中提到的存在“外围费用每立方20元”，因而主张在第二份合同中双方的结算金额应当按此标准扣除外围费。华宇泰公司不认可第二份合同中存在“外围费”，第一份合同适用的增值税税率为16％，第二份合同增值税率改为13％，因税率不同，因此第二份合同中不存在“外围费”。庭审中第三建筑公司对何谓“外围费”不能给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所谓的“外围费”问题并非合同所约定的事项，双方亦未就此事项达成新的约定，因此，第三建筑公司主张第二份合同中存在“外围费”需要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第二份合同中华宇泰公司与第三建筑公司对账的金额为3000976.75元，第三建筑公司支付了1500000元优先支付第一份合同中所欠的301880.49元后，尚欠华宇泰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802857.24元。华宇泰公司诉讼请求第一项，请求第三建筑公司向华宇泰公司支付货款1801857.19元的主张低于实际金额，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就第二个焦点问题，华宇泰公司与第三建筑公司对违约责任的问题争议主要有违约责任的起算时间以及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华宇泰公司与第三建筑公司就第二份合同中华宇泰公司供货的金额进行了对账，第三建筑公司对对账单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但提出对账金额并非结算金额，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案涉合同中，关于结算的约定体现在第18.5条中，本合同结算：结算金额为最终结算金额，已包含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因履行合同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办理结算后双方不再有任何异议，且不再就此结算金额以外的费用进行主张。从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来看，只要合同双方未就违约金、逾期利息等违约责任达成一致意见，则无法完成最终结算。买卖合同中，合同的违约金以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并不是买受人完成结算，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案涉合同中，双方对结算条件作上述规定，违背了法律对违约金及逾期付款责任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条款。第三建筑公司基于此结算条款不予支付货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第三建筑公司就华宇泰公司供货的数量及金额进行了对账确认，对账单确认的金额应为第三建筑公司作为买受人支付货款的依据。案涉合同关于付款方式主要规定在合同的9.3条，付款方式：每月20日双方进行对账，对账后一个月内按照双方签字认可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支付至双方确认金额的70%，结构完成后支付至到货总金额的80%，余款双方办理完结算手续后三个月内付清。依据上述约定，第三建筑公司应在对账一个月内按照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并支付至确认金额的70%。2019年8月25日，双方就华宇泰公司供货量最终确认的对账金额为3000976.75元，依据合同约定，第三建筑公司应在2019年9月25日前支付对账金额的70%，即2100683.72元。2019年9月11日，第三建筑公司向华宇泰公司汇款1500000元，扣除第一份合同中所欠的301880.49元后，实际支付华宇泰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198119.51元，低于双方确认金额的70%，已经构成违约。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案涉合同第13.1条约定，买受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出卖人有权催告其及时付款，但应给予三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因此，催告期限为三个月，即2019年11月26日后，华宇泰公司有权要求第三建筑公司支付其所拖欠的全部价款。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案涉合同第13.1条约定三个月宽限期限届满仍不支付的，自宽限期限届满第二日起，出卖人有权要求买受人就应付未付部分价款支付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应付未付部分价款乘以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庭审中，第三建筑公司主张依据约定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为标准支付违约金，华宇泰公司提出约定的违约金过低，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低请求予以适当增加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华宇泰公司为中小企业，第三建筑公司为国有大型企业，参照《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迟延支付中小企业款项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双方对逾期利息的利率有约定的，约定利率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时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作约定的，按照每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鉴于第三建筑公司逾期付款给华宇泰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而案涉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仅为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远远低于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在华宇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将违约金酌定为未付全部价款乘以第三建筑公司违约时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4.15%）。华宇泰公司主张依据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华宇泰公司诉讼请求第三项，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以及保全费用并不包含保全保险费用。因此关于华宇泰公司主张第三建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保全保险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武汉市华宇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01857.19元；二、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武汉市华宇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801857.19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15％计算）；三、驳回武汉市华宇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用26016元（包括案件受理费21016元，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华宇泰公司出具的《结清证明》记载：“剩余最终结算款为301880.49元”，“已核对剩余最终结算款为301880.49元，特申请支付此款。收到此款即该合同材料款全部结清。”华宇泰公司在《结清证明》上盖章，签字的“胡志军”还曾在2019年合同的两份对账单上代表华宇泰公司签字确认。就竣工时间，双方确认：案涉工程于2019年11月10日竣工，本案合同所指的结构完成时间不晚于工程竣工时间。上述事实，有一、二审庭审笔录、《结清证明》等在案为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第三建筑公司尚欠华宇泰公司货款的数额如何认定；二是第三建筑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和计算标准如何确定。就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时，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应优先适用其约定。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华宇泰公司于2019年11月认可，就2018年合同的最终结算款301880.49元仍未受偿。因此应当认定华宇泰公司与第三建筑公司对该1500000元款项所清偿的债务已经作出约定，与第三建筑公司提出的本案各部分款项达成付款条件的时间先后顺序相一致，即先清偿2019年合同项下对账所确认的债务，其后再清偿2018年合同的最终结算款。故，第三建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次，虽然2018年合同和2019年合同同属一个工程项目，但2018年合同中，华宇泰公司对“外围费”确认的范围仅限于“该合同”，2019年合同未记载涉及“外围费”的内容，亦无关于可参照适用2018年合同条款的约定，且两份合同在各阶段款项支付比例、约定管辖等方面也存在差异。在案证据亦无法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项目整体地扣除“外围费”达成共识。就同一项目签订两份合同的原因，则与本案无关。故2018年合同及其附属文件“结清证明”对“外围费”的约定或确认，并不当然地适用于2019年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再次，2018年合同和2019年合同均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货款时，出卖人应先向买受人提供符合国家税务管理要求的发票”。华宇泰公司庭审中明确承诺可以在接收货款时提供货款发票，且在一审庭审中也已出示过发票。自2019年9月11日支付1500000元后，第三建筑公司欠缺继续积极履行债务的基本意思，其仅根据出卖人无法履行提供发票这一合同附随义务，而要求对应付货款这一合同主义务进行扣减的理由不能成立。故，第三建筑公司关于扣除“外围费”和未开发票部分金额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就第二个焦点问题，鉴于华宇泰公司和第三建筑公司已就合同履行产生重大分歧，对应当包含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全部费用的最终结算金额无法达成共识以致成讼，且双方自2019年11月工程竣工至今实际也未开展任何结算工作，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已经难以自主完成最终结算，2019年合同的到货总金额应当以2019年合同两次对账所确认的总金额为准，亦不会加重第三建筑公司应承担的义务，违约金等费用则由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合同第18.5条关于结算的约定违反法律对违约金及逾期付款责任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条款，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2019年合同9.3条的规定，第三建筑公司应当在2019年8月25日最后一次对账后1个月内，支付至双方对账确认金额的70%，在结构完成后支付到货总金额的80%，余款在双方办理完结算手续后3个月内付清。但是鉴于双方对结构完成时间都无法准确核实，故应以工程竣工时间2019年11月10日为准，即第三建筑公司至迟应于2019年11月10日支付至总金额的80%。鉴于案涉工程结构完成时双方虽未做结算但理应办理结算，故该合同约定的办理完结算手续后支付的款项，应当在前一阶段条件成就时，即工程结构完成时视为支付条件已成就，即第三建筑公司应当自2019年11月10日起的3个月内将余款付清。又根据2019年合同13.1条的规定，未按上述关于时间节点的约定支付的，第三建筑公司有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宽限期届满仍不支付的，自宽限期届满第二日起计算违约金。在2019年合同项下，第三建筑公司应支付华宇泰公司的价款金额总额为3000976.75元，实际仅于2019年9月11日支付1500000元，占总额比例不足50%，第三建筑公司仍欠付华宇泰公司价款总额为1500976.75元。综上，第三建筑公司欠付的600683.73元应当自2019年12月26日起计算违约金，欠付的300097.68元应当在2020年2月11日起计算违约金，欠付的600195.34元应当在2020年5月11日起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认定，华宇泰公司在2019年11月26日后有权要求第三建筑公司支付其所拖欠的全部价款，但本案已查明事实并无华宇泰公司曾在任何时间行使上述权利，即要求第三建筑公司支付全部价款的内容，且第三建筑公司自最后一次对账后有1个月的履行期限，其后还有3个月的宽限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以2019年11月26日作为计算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以全部欠付金额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属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低，请求予以适当增加的，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在华宇泰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损失的情况下，其实际损失主要表现为利息损失，即当买受人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价款时出卖人本可以获得，但由于买受人未按期支付导致出卖人无法获得的法定孳息。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的交易地位、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认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低，并参照《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按照第三建筑公司违约时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建筑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违约金计算方式予以调整。综上所述，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2954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汉市华宇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00976.75元；三、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汉市华宇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600683.73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15%计算；以300097.68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15%计算；以600195.34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四、驳回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16元，由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672元，由武汉市华宇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16元，由北京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507元，由武汉市华宇泰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50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银豪审 判 员 王国才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梁志勇法官助理 张宏博书 记 员 姚富洋-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