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再1号 原审原告：浙江富溢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国信新安明珠****。 法定代表人：吴楠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庆,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健生，男，195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原审被告：陈卫东，男，196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江、潘娜，上海宝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计浩萍，女，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审原告浙江富溢物资有限公司（下称富溢公司）与原审被告王健生、陈卫东、计浩萍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2016）浙0702民初1281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审查后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2020）浙07民监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富溢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楠崧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庆，原审被告陈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江、潘娜，原审被告计浩萍等到庭参加诉讼，王健生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溢公司辩称：一、富溢公司在(2014)金婺商初字第2035号案件调解中并未放弃浙江泛华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浙江泛华）的剩余债权，案件调解前法院已准许富溢公司撤回对陈卫东、计浩萍的起诉。调解时，陈卫东、计浩萍已非该案当事人，富溢公司放弃的是陈炳奎、方三明对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在撤回对陈卫东、计浩萍的起诉后的诉讼请求是：判令陈炳奎、方三明对（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171号、（2006）金中民二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浙江泛华的债务本金利息合计25128671.2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并未放弃陈卫东、计浩萍对浙江泛华的连带清偿责任；陈卫东于2018年1月8日对本案提出再审申请，（2018）浙07民申14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该裁定是生效裁定。二、本案小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下称《九民会议纪要》）不具有溯及力；根据2004年年检材料显示，公司截止2004年12月31日止，资产总计39444569.83元，由于股东未履行相关义务，导致近4000万元的资产灭失；陈卫东既是股东又是公司董事，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他股东虽是小股东但也不能对公司的经营、资产和负债情况不闻不问。陈鹤令明确，浙江泛华的财产被其他股东转移、设施无人维护、债权债务无人操办等情况，王健生、陈卫东、计浩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股东相应职责义务，理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富溢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判利息计算未错；富溢公司对陈炳奎、方三明对公司债务33%责任份额的放弃可及于王健生、陈卫东、计浩萍，剩余16836879.73元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陈卫东辩称：一、富溢公司无权主张已放弃的债权。浙江泛华大股东上海泛华能源应用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上海泛华）的51%股份实际由陈炳奎受让，只是未作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1月6日，富溢公司与浙江泛华实际控制人陈炳奎、副董事长方三明调解时，富溢公司表示“要求被告今天支付410万元，其余我们可以放弃”，富溢公司的诉讼标的是25129671.24元，如富溢公司未放弃债权，那陈炳奎、方三明被查封的22套房屋足以抵债，且方三明被查封10套房产，未支付赔偿款；二、对浙江泛华的债务，陈卫东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卫东是公司小股东，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从未参加董事会议，也不知道公司财务账册由谁保管，其行为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即便是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其行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三、本案法律适用仍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但可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四、本案原审判决的债权金额中利息的计算存在错误。请求驳回富溢公司的诉讼请求。 计浩萍辩称：一、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原来的债权人将债权转让给富溢公司未通知到债务人；二、（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171号案件执行中,法院已查封了担保公司上海泛华全部资产,后未处置的资产以资产包形式最终由富溢公司取得,金华中院将查封不能处置的上海泛华的土地以作价8718741元抵偿给了富溢公司,债权人利益未受损,其本人未实施侵权行为;三、富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也无证据证明小股东“怠于履行义务”，无法清算与债权人的债务无法实现无因果关系；四、富溢公司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五、其不是公司董事会成员也不是监事，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2014年9月19日，富溢公司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起诉浙江泛华的四个股东陈炳奎、方三明、陈卫东、计浩萍，没把王健生列为被告，要求对（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171号、（2006）金中民二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浙江泛华的债务本金利息合计25129671.2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炳奎、方三明被查封资产两千五百多万，其名下22套房产被查封。陈炳奎为浙江泛华的主要责任人、实际控制人，富溢公司在可以要求陈炳奎承担全部债务情况下，作了“只要支付410万元，其他可以放弃”的意思表示，属免除了其他股东的连带责任。法院在调解中，对全部债务已处理完毕。请求驳回富溢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健生庭后辩称：其不是公司董事成员，也不是监事，也未参与公司经营，未参与股东会及各种公司决议上签字，如有是他人伪造；据其悉，陈炳奎将所有公司资产全部占为己有。请求驳回富溢公司诉讼请求。 富溢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健生、陈卫东、计浩萍对（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和（2006）金中民二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浙江泛华的债务本金、利息及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合计21029671.24元向富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王健生、陈卫东、计浩萍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等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一、本案涉及债权，根据本院(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浙江泛华应向金华市商业银行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诉讼费用。2008年12月22日，金华市商业银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浙江惠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2011年9月2日，浙江惠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富溢公司。2011年11月3日，本院裁定变更富溢公司为（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171号案的申请执行人。根据本院（2006）金中民二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浙江泛华应向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诉讼费用。2008年5月22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将该债权转让给东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1年3月22日，东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富溢公司。2011年9月5日，本院裁定变更富溢公司为（2006）金中民二初字第278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截止2011年11月17日之前，以上债权本金、利息及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合计为29798877.44元，上述债权金额扣除在执行程序中抵债受偿的8718714元，剩余债权为21080136.44元。2014年8月，富溢公司曾向该院以浙江泛华无法清算为由起诉股东陈炳奎、方三明、陈卫东、计浩萍要求对浙江泛华债务本息合计25129671.2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1月6日，富溢公司与浙江泛华股东陈炳奎、方三明达成调解，由该两股东在（2014）金婺商初字第2035号案中清偿410万元。陈炳奎、方三明已于2015年1月5日将410万元和解款项支付。扣减上述和解款项，浙江泛华至今尚欠借款本金、利息及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合计21029671.24元未予偿还。2013年12月25日，本院受理富溢公司对债务人浙江泛华进行强制清算的申请。2014年3月28日，本院裁定终结对浙江泛华的强制清算程序。根据本院的强制终结裁定书，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要求浙江泛华的清算义务人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上海泛华、陈炳奎、陈卫东、方三明、计浩萍、王健生系浙江泛华设立时的股东。根据《浙江泛华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章程》，浙江泛华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上海泛华出资510万元、陈炳奎出资150万元、陈卫东出资180万元、方三明出资80万元、计浩萍出资70万元、王健生出资10万元。 原审法院依照《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健生、陈卫东、计浩萍对（2005）金中民二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和（2006）金中民二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浙江泛华的债务本金、利息及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共计21029671.24元向富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948元，公告费260元，合计147208元，由王健生、陈卫东、计浩萍承担。 再审过程中，富溢公司举证：一、工商材料“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材料”，欲证明陈卫东在公司任董事职务；二、工商材料“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材料”，欲证明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期限变更自2004年1月1日延续至2013年12月31日止；三、工商材料“2004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材料”，欲证明浙江泛华至2004年12月31日止，资产总计39444569.83元。陈卫东对此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认为将其列为公司董事其并不知情，其从未参加董事会会议并签字，董事会名单不真实、不具法律效力；对证据二，与要求小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关联性，公司遗失财务账册造成无法清算与小股东无因果关系；对证据三，与小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无关联性；浙江泛华主要资产在2006年被法院拍卖，办公楼内的办公家具、财务账册等物品由公司实际控制人陈炳奎负责腾空（法院执行笔录中财务吴红英的陈述），公司财务账册在办公楼腾空后遗失。计浩萍认为其未参与公司经营、公司决策、股东会议。各方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可采用。 陈卫东举证：一、（2007）金中民执字第321-5号执行裁定书，欲证明执行裁定书上债权金额是错误的；二、（2014）金婺商初字第2035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2015年1月6日调解结案后法院解封了22套房屋；三、调解笔录和调解协议，欲证明原告要求陈炳奎、方三明承担了410万元后，其余债权放弃了，虽查封了方三明房屋，也没要求方三明承担任何责任；四、浙江泛华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首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董事会成员委派决定，欲证明把陈卫东列为董事，其本人不知情，也未参加过董事会；五、陈鹤令的情况说明，欲证明陈卫东和计浩萍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不了解。富溢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但法院利息计算正确；对证据二的三性无异议，裁定是查封不是解封，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三的三性无异议，其撤回对陈卫东、计浩萍的起诉，并没放弃对陈卫东、计浩萍对公司债务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证据四的三性无异议，但证据中可证明陈卫东系股东、董事；对证据五的三性均有异议，真实性无法核实。计浩萍对证据无异议。因各方对证据一至四的三性均无异议，可采用，但陈卫东提供的证据二的民事裁定不完整，民事裁定书系解除查封的裁定。对证据五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故不予采用。 计浩萍举证：一、债权转让协议，欲证明富溢公司通过多次转让以280万元购买了118笔资产包；二、（2007）金中民执字第321-5号执行裁定书，欲证明富溢公司已受偿871万元的债务；三、（2007）金中民执字第321-1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四、浙江泛华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会成员情况，欲证明其不是董事也不是监事；五、（2014）金婺商初字第2035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实际控制人被查封财产2500万元，可抵偿全部债务；六、（2014）金婺商初字第2035号调解书、调解笔录、调解协议，欲证明该案处理的是全部债务，而富溢公司“只要410万元，其他可以放弃”；七、谈话录音，证明富溢公司知道计浩萍等人是无辜的，完全可以实现的债务被代理人贾惠红放弃了；八、浙江泛华董事长陈鹤令的《情况简述》、《情况简介》和《情况说明》、浙江泛华董事长蒋伯勤的证明，欲证明陈炳奎是主要责任人，本人没参加过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九、股权转让协议，欲证明陈炳奎在浙江泛华实际拥有69%的股权后，控制着公司的一切；十、浙江泛华财务报表，欲证明股权转让前浙江泛华是盈利的；十一、陈炳奎参与浙江泛华拍卖的证据。富溢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对象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多次债权转让已经生效裁定确认，同时确认债权转让已对债务人履行了通知义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对象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裁定系程序终结，不是实体终结，故其申请浙江泛华强制清算，才能查清财产去向；对证据四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能排除计浩萍委派他人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出任董事、监事职务的可能，也不能据此排除计浩萍作为股东对公司财产被转移而应尽的股东义务；对证据五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查封的陈炳奎房屋均设定过抵押，方三明中大部分也设定了抵押，且房产抵押残值不足抵偿债务；对证据六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富溢公司已放弃剩余债权的待证事实；对证据七有异议，未提供原始载体进行核对（即使邮寄录音光盘也是复制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富溢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计浩萍等人在协商和解纠纷时，为达成和解目的，缓和双方矛盾所说的话，不得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被采纳；对证据八有异议，未提供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核对，即便是陈鹤令出具，内容也不真实；这组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不具证明效力；对证据九有异议，上海泛华与何来签订的协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转让存在违法性，应有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决议，需提供支付凭证，应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对证据十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十一有异议，介绍信系复印件，来源未作说明，即使材料是真实，陈炳奎参与浙江泛华有关标的物拍卖与本案无关联，且不排除浙江泛华股东间串通，通过金华市液化气公司将浙江泛华财产转移的情况。陈卫东对证据没有异议。经质证，对证据一至证据六及证据十真实性可确认，可采用；证据七属和解中不利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证据八属证人证言，因未出庭作证，故不予采信；证据九为复印件，无原件核对，对方当事人又否认，故暂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证据十一复印自本院其他案件案卷中，可采用。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除“根据《浙江泛华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章程》，浙江泛华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上海泛华出资510万元、陈炳奎出资150万元、陈卫东出资180万元、方三明出资80万元、计浩萍出资70万元、王健生出资10万元”外的事实。另查明，根据《浙江泛华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章程》，浙江泛华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上海泛华出资510万元、陈炳奎出资180万元、陈卫东出资80万元、方三明出资150万元、计浩萍出资70万元、王健生出资1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债权实体上已由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处理过。（2014）金婺商初字第2035号案中，富溢公司未起诉浙江泛华最大股东上海泛华和最小股东王健生，仅起诉了股东陈炳奎、方三明、陈卫东、计浩萍要求对浙江泛华债务本息合计25129671.2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中，富溢公司撤回对陈卫东、计浩萍的起诉，其起诉的债权数额并未减少，其就拥有的债权整体与陈炳奎、方三明达成了民事调解协议，该协议履行完毕后，富溢公司的债权即已消灭。法律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其中文意系权利人有选择请求部分连带责任人承担全部责任或者选择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但是，一旦债权人作出选择后，其选择的权利就已用尽，在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处理后，其就不能再次作选择并就同一债权起诉至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所指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股东，系对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具有共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小股东并无相关共同义务。对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具有共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的义务人属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仅起诉部分共同诉讼人意味着对其他共同诉讼人权利义务的放弃。富溢公司仅起诉陈炳奎、方三明，选择了部分连带责任人要求承担全部责任的方式，其在调解过程中放弃的部分实体权利及于其他人，其不能再次选择其他义务人来实现已放弃的债权。综上所述，陈卫东、计浩萍、王健生的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富溢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128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浙江富溢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46948元，公告费260元，合计147208元，由浙江富溢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基敏 审 判 员 郭召军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代书记员 徐艳锦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