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6行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崇川区祥祥糖炒栗子店，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环城东路7号。 经营者时益祥，男，1963年10月28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代理人张影，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峰，江苏钟山明镜（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工农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陈新，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黄斌慧，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通市世纪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王晖，市长。 委托代理人潘杰，南通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蔡骏立，南通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慧，女，1988年2月25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代理人周俊林，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崇川区祥祥糖炒栗子店（以下简称祥祥栗子店）因工伤保险资格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9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祥祥栗子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时益祥，注册日期为2014年12月18日，经营范围为食品销售；烟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经营场所为南通市崇川区环城东路7号。沈某（已故）（居民身份证号码）系祥祥栗子店的员工，工作岗位为分装食品和销售，工作地点为崇川区环城东路7号祥祥栗子店内。沈某住××路××号××幢××室。2019年12月18日21时15分左右，沈某下班途经南通市崇川区城山路启秀路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医治，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外伤，左侧额顶部及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叶脑挫伤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颞顶枕骨骨折。2019年12月20日，沈某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沈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 2020年5月8日，沈慧作为沈某的近亲属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南通人社局于同日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于同年5月14日向祥祥栗子店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5月19日，南通人社局对祥祥栗子店经营者时益祥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5月26日，南通人社局对沈某前妻张炎平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6月4日，南通人社局对祥祥栗子店员工何某,陆某分别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6月16日，南通人社局作出[2020]B000第4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46号决定书），认定沈某系祥祥栗子店员工，2019年12月18日21时15分左右沈某下班途经南通市崇川区城山路启秀路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死亡。沈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其在下班途中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为工伤。祥祥栗子店收到46号决定书后不服，于2020年8月10日向南通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通市政府）邮寄行政复议申请，南通市政府于2020年8月11日受理祥祥栗子店的行政复议申请，通知南通人社局答复。南通人社局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进行了书面答复。南通市政府经审查后，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维持南通人社局作出的46号决定书的〔2020〕通行复第1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39号复议决定书），并邮寄送达各方当事人。祥祥栗子店仍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南通人社局作出的46号决定书及南通市政府作出的139号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南通人社局作出的46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主要争议在于南通人社局认定沈某因交通事故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情形是否正确。2.南通市政府作出的139号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 关于南通人社局认定沈某因交通事故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情形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祥祥栗子店与沈某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从祥祥栗子店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南通人社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祥祥栗子店经营者时益祥向南通人社局所作的陈述可以确认，沈某生前为祥祥栗子店员工，从事分装食品和销售工作，接受祥祥栗子店的管理，由祥祥栗子店发放工资，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要素。故南通人社局认定祥祥栗子店与沈某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其次，从祥祥栗子店经营者及员工的调查笔录及祥祥栗子店当庭陈述，可以反映沈某受伤时属于下班，符合下班的目的因素。同时，祥祥栗子店并未提交员工的考勤记录及上下班制度，祥祥栗子店员工均陈述祥祥栗子店并无严格的考勤制度。祥祥栗子店在美团网站上登记的营业时间为9点至21点。从祥祥栗子店经营者及员工的陈述以及在案证据，无法确认事发当天沈某系早退，即便沈某系早退，但迟到、早退属于违反劳动纪律，应当受到劳动纪律的制约，这种违反劳动纪律的过错不足以导致其丧失工伤保险的资格。祥祥栗子店辩称沈某系早退、故不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再次，对于上下班途中应当从有利于保障工伤事故受害者的立场出发，作出全面、正确的理解。“上下班途中”，原则上是指职工为了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合理路径之中。根据日常生活的实际情况，职工上下班的路径并非固定的、一成不变的、唯一的，而是存在多种选择，用人单位无权对此加以限制。只要在职工为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合理路径之中，都属于“上下班途中”。至于该路线是否最近、最合理，不影响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祥祥栗子店认为沈某走事发地点不一定系回家、也不是最合理路线等抗辩理由，属于对该条的狭隘理解。根据沈慧提交的路线图，可以看出，事发地点位于南通市崇川区城山路启秀路路口，祥祥栗子店工作地点为崇川区环城东路7号，居住地为××路××号××幢××室。事发地点离工作地点较近，虽然从工作地点到居住地确实存在多条线路，但根据事发当天的路况、个人驾驶习惯等综合因素，沈某途经事发地点，显然属于合理路线上。南通人社局据此认定沈某发生事故时系在上下班途中，并无不当。 关于认定工伤的程序问题。《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申请人提交相应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南通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已依法履行受理、通知举证、调查、作出决定、送达的法定程序，其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 关于南通市政府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基于前述分析，南通人社局作出的46号决定书合法。祥祥栗子店对南通人社局作出的46号决定书不服，于2020年8月10日向南通市政府邮寄行政复议申请，南通市政府于2020年8月11日收悉。经审查，南通市政府依法受理祥祥栗子店的行政复议申请，并通知南通人社局答复。南通人社局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进行了书面答复。南通市政府经审查后，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139号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邮寄送达各方当事人，故南通市政府的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祥祥栗子店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祥祥栗子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沈某一起工作的证人何某,陆某已经证明上班时间是下午三点至晚上十点，沈某在离开前未向老板请假，只和两名证人说了句“我走了”，属于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对证人证言断章取义，认定沈某系从上诉人处下班错误。上诉人经营地距事发地700米，电动车骑行时间只要2分钟，沈某却用了30多分钟，说明沈某不是以回家为目的，交通事故不是发生在下班的合理时间。2.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调查核实不仅是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的权利，更是其义务。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在上诉人祥祥栗子店与被上诉人沈慧提供的证明沈某下班时间、路线、目的的证据材料相冲突的情况下，未经调查核实即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一审法院认定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合法，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上诉人在美团上的经营时间为9点至21点，沈某从上诉人处下班后于21：15在城山路启秀路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上。对上下班时间的合理性认定应当适用相对宽松的标准，即使职工在一定时间范围内存在迟到早退行为，只要未达到故意违法的过错程度，均不足以影响上下班途中工伤情形的认定。南通人社局受理被上诉人沈慧申请后进行了调查核实，在上诉人未提供考勤表、规章制度等证据材料的情况下，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通市政府辩称，根据南通人社局对上诉人经营者及员工的调查笔录、被上诉人沈慧提供的路线图，能够证明沈某途经的事发地点属于下班合理路线上。南通人社局认定沈某所受伤害为工伤正确，沈某是否早退，不影响工伤保险资格的认定。南通市政府经复议维持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慧陈述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祥祥栗子店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书》，申请本院通知与上诉人祥祥栗子店相邻的店铺经营者贾春如、曹阳等证人到庭，以证明祥祥栗子店的上下班时间。本院认为，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上下班时间存在争议的情况下，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提供相应的规章制度佐证，而不是证人证言。即使上诉人祥祥栗子店可以申请证人到庭作证，也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前提出申请。上诉人祥祥栗子店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申请证人到庭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出，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本院依法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沈某与上诉人祥祥栗子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沈某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下班途中，即是否符合下班的合理路线、合理时间要求。 下班的合理路线是指从工作地到居住地的合理路径。沈某的工作地位于崇川区环城东路7号，居住地位于××路××号，交通事故发生在崇川区城山路启秀路路口。上诉人祥祥栗子店提供的高德地图截图也显示交通事故的地点位于沈某从工作地回到居住地的正常路径上，即事故发生地点属于下班合理路线。 下班的合理时间是指职工以下班为目的的在途时间区间。首先，沈某事发当晚正常下班。因上诉人祥祥栗子店没有制定相应的规章制度，明确上下班时间，故对沈某下班时间应结合其工作性质、职业特点进行认定。上诉人祥祥栗子店作为主营销售糖炒栗子的门店，从其经营者时益祥给沈某备注“外卖小沈”的微信名、内部微信群记录及何某,陆某的陈述可以看出，沈某的工作是包装和外出送货，为下单的消费者提供栗子等商品的配送服务，包装及配送任务的多少取决于客户的下单量。与一般企业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及请销假流程相比，上诉人祥祥栗子店的管理比较松散，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具有相当的灵活性。事发当晚，沈某已经做完了手头的工作，因为下雨没有顾客，沈某无须外出送货，当天的工作已经完成。沈某在与同事何某,陆某打过招呼后离开工作地，属于正常的下班行为。其次，沈某下班时间为晚8点45分之后。因上诉人祥祥栗子店没有提供考勤记录，沈某本人已故，只能根据调查笔录及与沈某一同工作同事的陈述进行判断。何某,4称沈某的离开时间为晚8点三刻左右，陆某则称沈某的离开时间为晚8点三刻到50分左右。考虑到何某,陆某与沈某系同一班次的同事，且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调查时间距离事故发生仅半年，故认定两名同事的陈述具有真实性，沈某离开工作地的大概时间应为晚8点45分后。再次，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故发生时间21时15分左右计算，沈某从工作地到事发地的在途时间为20多分钟。最后，判断在途时间是否在合理区间，应综合考虑工作地到事故发生地的距离以及职工使用的交通工具、天气状况、路况条件等因素。本案中，沈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位于城山路启秀路路口，虽然从工作地到事故发生地路程仅0.7公里左右，但工作地位于主城区，且途经人民公园桥、怡桥两座桥面、三个丁字路口后，才能到达城山路启秀路路口，路况相对复杂。而且，特殊的天气原因也会导致骑行速度不及晴天快捷，不能以顺畅路段的正常车速来确定在途时间。因此，即使排除沈某途中从事了与日常生活必须的事务等因素，沈某从离开工作地点到发生交通事故，期间20多分钟，也属于下班的合理时间。 关于上诉人祥祥栗子店所称的沈某系擅自离岗问题。首先，上诉人祥祥栗子店未提供规章制度和考勤记录，无法确定工作时间。虽然上诉人祥祥栗子店经营者时益祥与职工何某,陆某在2020年5月、6月接受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调查时，均陈述营业时间为8：20到22：00，即张贴于店门的营业时间，与被上诉人沈慧提供的上诉人祥祥栗子店在美团网站的营业时间9：00至21：00，下班时间滞后一个小时。上诉人祥祥栗子店对此的解释是接单后需要对订单商品进行称重、包装本身需要一定时间，门店的工作时间要长于外卖平台上的营业时间。该解释有一定道理，但事实上，上诉人祥祥栗子店已将美团网站的营业时间从9：00到21：00调整为9：00至21：30，店门上张贴的营业时间却一直保持不变，说明上诉人祥祥栗子店并非严格依照店门告示的营业时间进行，实际工作时间有相当大的弹性空间。从上诉人祥祥栗子店的姚姓职工于2019年10月29日通知沈某下午4点去门店上班的微信内容也可反映出上诉人祥祥栗子店工作时间的灵活性。其次，上诉人祥祥栗子店未提供职工提前下班必须要报请经营者时益祥同意的请销假制度。因此，沈某在完成当天的工作任务后，与两名当班同事道别后下班离开，不存在擅自离岗的行为。 关于上诉人祥祥栗子店诉称的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未履行调查核实义务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在受理被上诉人沈慧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对上诉人祥祥栗子店经营者时益祥、职工何某,陆某、被上诉人沈慧等进行了调查核实，履行了法定的调查核实义务。上诉人祥祥栗子店否认工伤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根据申报材料及调查核实情况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祥祥栗子店将自身举证不力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归因于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未履行调查核实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沈某所遭受的道路交通事故伤害发生在下班的合理路线和合理时间内，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认定沈某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南通市政府作出维持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复议决定，亦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祥祥栗子店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崇川区祥祥栗子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鸿 审 判 员  郭德萍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博然 书 记 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