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3民终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德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刘烈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超，女，199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上诉人上海德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超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8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日询问了当事人。上诉人德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康、被上诉人马超至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没有过错，未继续履行是因被上诉人过错所致，故上诉人不应承担未继续履行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涉案合同不存在约定解除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错误，《条例》仅是行政管理方面的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法律来适用。三、即使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返还的加盟费数额过高。上诉人已经如约完成作为特许人的主合同义务，即授权被上诉人使用其项目标识，通过培训和后期指导使被上诉人掌握项目运营基本方法(特许经营合同标的“经营资源”的主要内容)，培训没有全部完成是被上诉人一方中止造成。故被上诉人已实际使用了上诉人的经营资源，上诉人不应返还被上诉人绝大部分加盟费。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马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马超与德穗公司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物料供货采购合同》于2019年7月7日解除；2.判令德穗公司返还马超合同服务费100,000元、物料费20,000元、设备款35,800元，总计155,800元以及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以155,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3.德穗公司报销马超加盟差旅费2,6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日，德穗公司(甲方)与马超(乙方)签订《物料供货采购合同》，约定乙方应于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采购首批物料总金额54860.4元。备注：5月31日付材料定金20,000元，6月15日之前补齐尾款34,860.4元，等通知安排备货发货。2019年5月5月，德穗公司(甲方)与马超(乙方)签订《餐饮服务协议书》，约定：乙方在经过市场考察和亲赴甲方经营场地对甲方开发的项目进行前期调研后决定由甲方为其提供“开店一站式”服务，服务内容包括前期的开店咨询与指导、项目运营服务流程及产品制作技术的培训、店面装修装潢的设计等。1.3.拟投资项目名称为“IM”，该项目经甲方前期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目前已形成完整的品牌策划、产品包装方案、规范的制作技术及流程。甲方对该项目的项目标识与项目标识有关的相关设计、产品制作技术不仅拥有使用权，还有权将其部分或全部提供给第三方使用。2.1合同服务期限：1年，从2019年5月5日始至2020年5月4日止。2.2(区域服务)合同服务费为100,000元。3.11该项服务(开店咨询与指导)的提供方式为资料交付及现场培训。3.12合同签署后，甲方将现场为乙方提供开店咨询指导培训，培训内容主要为：签署店面租赁合同法律风险控制、选址注意事项、办理营业执照流程。现场培训结束视为甲方完成开店咨询与指导服务。3.21甲方为乙方现场培训从业人员4名，培训地点为甲方培训室。培训内容包括：食饮品制作方法、食饮品制作流程、食饮品制作标准、食饮品的安全生产等与产品制作有关的全部技术和安全知识。3.22乙方应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给甲方提供履行义务的必要支持。3.23乙方现场培训结束后，甲方将为乙方办理结业证明。3.24乙方在签收两份资料后应当参加现场培训。3.31甲方为乙方提供店面装修的设计平面图、设计效果图。3.32甲方为乙方提供项目标识图样及甲方设计的设计衍生品图样。4.1服务期限内，甲方无偿授权乙方使用项目标识为“IM”。4.2乙方选择下述B项使用方式：B项目标识“区域”使用，即甲方同意乙方在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行政区划范围内设立的自营餐饮店面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4.3选择4.2条B项使用方式的乙方，除了享受单店客户能享受的本合同权利外，还可享受该区域新成交客户服务合同金额的返点。7.2出现以下情况之一本合同方可解除，否则合同不予解除：1.不可抗力；2.单方解除权情形出现；3.双方协商一致。签约当日，德穗公司向马超交付了《产品技术手册》《门店运营手册》《服务协议书》《运营服务指南》以及门店资料包。双方签约后，马超向德穗公司支付了合同服务费100,000元，物料费20,000元以及设备款35,800元。审理中，双方确认马超未实际开店，德穗公司未将物料及设备发货给马超。2019年5月27日至31日期间，马超参加了德穗公司组织的培训并通过相应的考核。培训内容包括产品的制作、收银机的使用、迎(送)客话术等。2019年7月7日，马超向德穗公司的工作人员高金祥发送微信消息称“我想要退钱，从一开始你们公司跟我说的都不一样，刚开始招商经理跟我说，只需要15万左右，到公司了，你们公司又一个经理跟我说只要20万，说物料只需要2万元，现在……就要物料5万多……你们这不是欺骗我们加盟商嘛。我现在这边店铺也没有定下来……我现在学习完回来一个月就没怎么联系我这个加盟商……”。德穗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15日，经营范围为餐饮企业管理等。德穗公司尚未进行商业特许经营备案，其名下未注册有“IM”商标。另德穗公司曾向马超发送《邀请函》，载明“我公司诚邀您于2019年5月5日到总部签约合作……持本邀请函来访公司当天全款合作您能享受以下政策：……2.公司报销来回路费食宿，合作单店报销2,000元，合作代理报销5,000元……”。马超于2019年5月5日与案外人许代桂一起来沪签约，并于5月7日返回湖北省宜昌市，总计支出交通费1,692元。马超称在此期间还产生食宿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马超与德穗公司签订的系争两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其实质是“冷静期”的规定，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赋予被特许人可以反悔的权利，因此在合同签订的合理期限内即使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此条款，被特许人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马超作为被特许人于系争两份协议签订后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即向德穗公司的员工提出要求退款，此时其店铺尚未选址开店实际使用特许经营资源。因此，马超于2019年7月7日向德穗公司的工作人员提出退款要求时，其作为被特许人尚未利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属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系争两份协议于2019年7月7日解除。关于德穗公司提出退款并非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马超并非专业的法律从业人员，并不应对其措辞的规范性予以苛责，特许人提供特许经营资源的对价是收取加盟费，在马超提出退款要求时其已视为其已向德穗公司作出了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德穗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考虑系争两份协议的履行情况，酌定德穗公司返还合同服务费80,000元。关于物料费、设备费，鉴于系争两份协议已解除，且德穗公司尚未向马超提供相应的物料及设备，故马超要求全额退还该两笔费用，于法不悖，予以支持。马超主张德穗公司承担系争两份协议解除后其所需返还款项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加盟差旅费，德穗公司辩称该笔费用的承担以系争两份协议的正常履行为前提，故不同意支付该笔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费用系德穗公司基于系争两份协议的成立及履行向马超提供的优惠政策，在系争两份协议解除且德穗公司返还相关费用的情况下，马超仍要求德穗公司承担其加盟差旅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马超与德穗公司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物料供货采购合同》于2019年7月7日解除；二、德穗公司返还马超合同服务费80,000元、物料费20,000元、设备款35,800元，赔偿利息损失(以135,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马超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合同服务费80,000元、物料费20,000元、设备款35,800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条例》认定被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也即《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不应包括该管理条例。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属于合同法所列合同类型之外的特殊合同，应当首先适用特别法，《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应当遵守本条例。关于上诉人认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只限于法律而排除该管理条例，本院认为属于法律认识错误，不予采信。虽然涉案合同未约定“冷静期”，但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被特许人已经实际利用经营资源的除外。根据在案事实，被上诉人在涉案加盟店未实际开业的情况下，于合同订立后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内要求解除合同，可以认定期间合理、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利用经营资源，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条例》关于冷静期可单方解除合同的相关规定，认定涉案合同于2019年7月7日解除，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其已如约履行合同，授权被上诉人使用其商标，且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培训，被上诉人虽未实际开店，却已实质利用了经营资源，上诉人没有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合同服务费80,000元、物料费20,000元、设备款35,800元属于严重不合理。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的目的是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本案上诉人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部分服务，被上诉人虽接受了该部分培训服务，但尚未实际开店，且涉案合同约定的服务费并未根据不同的服务项目予以细分，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酌情确定上诉人返还部分服务费，且金额并未显属不合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物料费与设备款，鉴于涉案合同已经解除，且上诉人尚未向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物料及设备，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全额返还两笔费用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德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16元，由上诉人上海德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凤玉审 判 员 陈瑶瑶审 判 员 杜灵燕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朱永华书 记 员 朱永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