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7民终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显波，男，1972年4月1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宝晶，女，197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会，吉林坤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克军，男，1968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萌遥，吉林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赵克军与被告李显波、宋宝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5）乾民初字第855号民事判决书。李显波、宋宝晶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宝晶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会，被上诉人赵克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萌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显波、宋宝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8）吉0723民初2635号民事判决，驳回赵克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赵克军支付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诉争的14.7垧土地包含在李显波与案外人杨洪武签订的租地合同所约定的范围内。李显波已在庭审中举证了与案外人杨洪武以及与赵克军签订的两份合同，该两份合同所约定的土地位置均为“大遐畜牧场息字分场后院、化肥厂正北”，足以证明两块土地具有同一性，具有包含和被包含关系。并且，该诉争土地自2009年始李显波就交由赵克军耕种，期间始终相安无事，案外人杨洪武对此知情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三方已用实际履行的行为表明了对赵克军耕种诉争土地的认可，该事实及交易习惯应得到法律保护。另一方面，本案的原审庭审在2020年5月1日之前，尚不能适用新《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李显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发表的质证意见不能视为李显波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自认，故李显波、宋宝晶并未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并且，案外人杨洪武因仍在羁押未能出庭作证，并未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质询，仅凭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根本无法得出杨洪武是否追认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此认定诉争土地不在100垧范围内以及案外人杨洪武未追认的事实，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判令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宋宝晶、李显波与赵克军之间的合同属效力待定合同，因案外人杨洪武未追认而自2013年以后尚未履行部分无效，并以此适用了《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判令宋宝晶、李显波支付押金、承包费利息以及预期收益损失。但值得注意的是，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效力，无效合同的损失与有效合同的债务不同。当合同无效时，有过错一方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上属于缔约过失责任，其范围仅限于信赖利益损失，即缔约费用的损失，而不包含因此错失机会损失等间接损失。但一审法院却将信赖利益损失与履行利益（预期利益）相混淆，在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依然判令了只有在合同有效情况下才产生的预期利益，明显自相矛盾，大大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应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判令赔偿损失的数额存在错误。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58条，第58条中规定的有过错一方赔偿损失绝不等同于预期利益，而应为实际损失。就本案而言赵克军耕种土地，其支付土地承包费及育苗费用是其能够得到秋后收益所必须支付的成本，也就是说本案赵克军在正常耕种土地的基础上产生预期收益169,050元应减去其前期耕种土地的成本后，才是其一年的实际收入，也即本案中赵克军的损失。故本案中赵克军的损失应当为：预期收益169,050元（毛利）一土地承包费36,750元（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判项中已判令上诉人返还，重复计算）一培育稻苗成本52,500元（已由案外人杨洪武在另案中偿还，重复计算）=79,800元。法院应以此金额再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最终综合判定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数额为169,050元是显然错误的。此外，即使李显波、宋宝晶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在判令预期收益的同时，不能再判令李显波、宋宝晶支付利息损失，两项判令的性质相同，相加已远远超过了赵克军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存在重复计算问题被上诉人赵克军辩称，我承包的14.7垧土地不包含在案外人杨洪武与李显波签订的租地合同范围内。原审原告赵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赵克军与李显波于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二、判令李显波、宋宝晶返还赵克军2013年土地承包费36,750元、土地抵押金7350元，共计44,100元及利息；三、判令李显波、宋宝晶支付赵克军违约金147,000元；四、判令李显波、宋宝晶赔偿赵克军3500斤白稻8稻苗的预期收益损失169,050元，以及房屋及附属设施损失69,080元，共计238,130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显波、宋宝晶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2006年12月13日，李显波与案外人杨洪武签订租地合同书，约定：“杨洪武将大遐畜牧场息字分场后院化肥厂正北的100垧旱田承包给李显波改造水田，承包期为十年，地租价格为每年每垧2200元。”2.2008年12月31日，李显波与赵克军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李显波将大遐畜牧场息字分场后院、化肥厂正北的土地14.7垧承包给赵克军，旱田改水田；承包期为2009年1月1日至2016年末，承包费每垧2500元；每年12月1日前赵克军将下年度的承包费一次性交清；合同签订时赵克军按每垧地500元抵押金交给李显波，赵克军中途不履行合同，此款李显波不予返还；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按每垧地1万元违约金赔偿另一方。”双方签订合同时，赵克军向李显波交付了抵押金7350元。李显波与宋宝晶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1日，赵克军向宋宝晶交付2013年承包费36,750元，宋宝晶为赵克军出具收条一枚。3.关于本案涉及的14.7垧土地是否包含在李显波与案外人杨洪武签订的租地合同书所约定的100垧土地之内，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各执一词，赵克军认为其所耕种的14.7垧土地不在100垧土地当中，李显波、宋宝晶认为包含在其与杨洪武所签订的100垧承包土地范围之内，并提交了前述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租地合同书，该两份合同所约定的土地位置均为“大遐畜牧场息字分场后院、化肥厂正北”，因约定的范围较为宽泛，没有四至的明确约定，本院无法据此作出判断，故李显波、宋宝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此项主张，且在本案原审的庭审过程中，李显波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发表质证意见时明确表示：“李显波与赵克军签订的合同中诉争土地并不包含在杨洪武与李显波签订的合同中”，故本院对李显波、宋宝晶关于此项事实的主张不予认定。4.2013年5月17日，案外人杨洪武将诉争地块拉闸断电，2013年当年该14.7垧土地撂荒。赵克军向本院对杨洪武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依赵克军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吉林省国理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资产评估，评估结论为：2013年在诉争的14.7垧承包地上为育3500斤白稻8稻苗所投入的成本价值为52,500元，2013年在诉争的14.7垧承包地上所育3500斤白稻8稻苗的预期收益价值为169,050元。该案经本院作出（2019）吉0723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洪武赔偿赵克军损失36,750元（52,500元×70%），赵克军不服提出上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19）吉07民终18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5.庭审中，赵克军提交了乾安县公安局让字派出所于2013年7月18日16时至17时对杨洪武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杨洪武在该笔录中陈述的主要内容有：“是李显波没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地卖给赵克军了，还不给我卖地钱，我不让赵克军种地，赵克军就到公安机关报案。我在2006年从大遐畜牧场场部承包了息字分场北部125垧旱田。2007年1月1日我把土地承包给李显波100垧改造水田，李显波承包完就把100垧地转包出去了，每年他都准时给我100垧的地钱，我剩下的25垧地李显波自己种了10垧，还有15垧我在2008年让李显波帮我代卖出去，李显波种我的10垧地从2007年到2012年一直没给我钱，我在2012年就不让他种那10垧地和不让他代卖那15垧地。2013年初李显波私自把那15垧地卖给公主岭市的赵克军，李显波也没给我钱就走了。2013年春天我要种地，赵克军拦着不让种，造成我2013年这15垧地弃荒。以前让他代卖了，到2012年秋天我就不让李显波代卖了，李显波私自把地卖给赵克军的，地钱也没给我。我不让赵克军种我那15垧水田，赵克军非得说交钱了硬种那15垧水田。赵克军硬要种我水田，我只能给他断电了。”李显波、宋宝晶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杨洪武关于涉案的14.7垧土地的描述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李显波、宋宝晶未能举证证明其取得了案涉14.7垧土地自2013年以后的承包经营权，亦未能举证证明李显波将案涉的14.7垧土地自2009年1月1日至2016年末转包给赵克军是受杨洪武的委托或者事后经过了杨洪武的追认。6.在赵克军起诉杨洪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1898号民事判决书中，杨洪武辩称的内容有：“赵克军不构成善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杨洪武与李显波口头约定将这14.7垧土地承包给李显波，开始于2008年底，并没有签署书面合同，双方约定李显波交一年的承包费种一年的地，因此在李显波没有交纳承包费的情况下，其无权转包。且赵克军明知14.7垧土地不在100垧范围内，其主观上不构成善意。”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14.7垧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案外人杨洪武，李显波、宋宝晶未能举证证明其取得了案涉14.7垧土地自2013年以后的承包经营权，亦未能举证证明李显波将案涉的14.7垧土地自2009年1月1日至2016年末转包给赵克军是受杨洪武的委托或者事后经过了杨洪武的追认，故李显波与赵克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如果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杨洪武对该行为予以追认或者李显波取得该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则该合同有效，如果杨洪武不予追认或者李显波未取得该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则该合同无效，从赵克军提交的乾安县公安局让字派出所对杨洪武的询问笔录、杨洪武在赵克军起诉杨洪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的答辩、以及该案件所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杨洪武对李显波将案涉14.7垧土地自2013年以后转包给赵克军的行为未予追认，李显波、宋宝晶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取得了案涉14.7垧土地自2013年以后的承包经营权，亦未能举证证明李显波将案涉的14.7垧土地自2009年1月1日至2016年末转包给赵克军的行为是受杨洪武的委托，故李显波与赵克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之中自2013年以后尚未履行的部分无效，李显波、宋宝晶因该合同所取得的抵押金7350元及2013年承包费36,750元应当返还给赵克军。因李显波、宋宝晶的无权处分行为给赵克军造成的预期收益损失169,050元及所交付的抵押金7350元、承包费36,750元的利息损失，李显波、宋宝晶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赵克军在与李显波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未能审查李显波对该土地是否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或者转包的权利，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李显波、宋宝晶对赵克军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因李显波与赵克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之中自2013年以后尚未履行的部分无效，该合同中关于违约条款的约定既包括也针对该合同中尚未履行的部分，故该违约条款的约定亦属无效，本院对赵克军要求李显波、宋宝晶支付违约金147,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赵克军要求李显波、宋宝晶赔偿房屋及附属设施损失69,080元的诉讼请求，因赵克军未能举证证明该房屋及附属设施受到损害，该房屋及附属设施可由赵克军自行处理，故对于赵克军的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显波、宋宝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原告赵克军抵押金7350元及2013年承包费36,750元，合计44,100元。二、被告李显波、宋宝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利率的70%计算赔偿原告赵克军所交付的抵押金7350元及2013年承包费36,750元的利息损失，其中7350元自2008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36,750元自2012年12月1日开始计算。三、被告李显波、宋宝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赵克军预期收益损失169,050元的70%，即人民币118,335元。四、驳回原告赵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赵克军与李显波于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从2009年1月1日至2016年末，此合同双方履行至2012年底无争议。案外人杨洪武与李显波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承包地位置与赵克军、李显波签订的合同约定承包地位置，均是大遐畜牧场息字分场后院化肥厂正北，赵克军有理由相信李显波有权发包涉案土地，履行四年的时间里三方没有争议，说明了杨洪武对赵克军耕种该地的事实是明知。因此，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结合2013年杨洪武实施的侵权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并判决其承担了侵权赔偿责任，亦能证明赵克军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具有合法性。故赵克军与李显波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李显波无权发包及合同无效证据不足。由于赵克军及李显波均认可合同有效并对合同已经解除并终止了权利义务没有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李显波、宋宝晶应返回赵克军抵押金7350元及2013年承包费36,750元，合计44,100元。合同解除后，因上诉人李显波、宋宝晶未及时返还上述款项，无故占用此款期间应承担给付利息。关于赵克军主张2013年预期收益损失问题。李显波与赵克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导致解除的原因系案外人杨洪武侵权行为引起，李显波对合同解除主观上没有过错。赵克军因被侵权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已经人民法院判决得以救济，其2013年并未在涉案土地上实际投入耕种，客观上不存在逾期收益，故其主张李显波、宋宝晶承担逾期收益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请求不应保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李显波、宋宝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乾安县人民法院(2018)吉0723民初2635号民事判决书；二、李显波、宋宝晶于本判决生效后返还赵克军抵押金7350元及2013年承包费36,750元，合计44,100元及利息（利息从自2012年12月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赵克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38元，由李显波、宋宝晶负担902元，由赵克军负担68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38.00元，由李显波、宋宝晶负担902元，由赵克军负担68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巍审 判 员  牟凤桐审 判 员  张 蕊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 丽书 记 员  宁宏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