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法定代表人：李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海燕，湖南华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男，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福云，男，195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曾志明，男，198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公司）与上诉人曾福云、原审被告曾志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三维公司、曾福云均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违约金的判项，改判为：曾福云从每期月租赁金逾期之日起至付清全部拖欠租金之日，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每逾期一日0.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7月20日违约金为14729元。事实和理由：曾福云一审中没有要求调整违约金，一审法院调整违反法律规定，即使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也应当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无法弥补曾福云给三维公司造成的损失。双方签订的《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第十条第四款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拖欠、拒交租金及各项费用的，上诉人有权按照每逾期一日千分之三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 曾福云、曾志明答辩称：支付租金的诉求是不合理、不合法的，支付违约金就没有依据，故其不应支付违约金。 曾福云、曾志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三维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车辆所有权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第一条车辆是归三维公司所有，但这只是表象，三维公司在合同第六条第一款以“首付租金”形式掩盖了曾福云出资购买车辆的事实，三维公司向曾福云等几十名出租车主提供的明细表可以显示，车辆购车款等各种费用合计113223.62元，曾福云出资79260元，占车辆70%的权益，至于三维公司有没有出资30%，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事实，根据合同第六条第二款，曾福云又要支付每月租金2800元，与“首付租金”重合，显然是三维公司利用管理优势地位，强迫曾福云签订不合法的合同，强吞曾福云的车辆，合同部分条款违法无效，三维公司将曾福云出资购买的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侵犯了曾福云的物权；2.关于租金问题。曾福云在开始经营车辆时已经缴纳前期租金，后又每月再缴纳2800元租金，是三维公司对曾福云不公平的剥削，2020年春节前爆发了新冠疫情，出租车都没有运营，一审法院再计算租金是罔顾该事实，让出租车主寒心；3.签订合同的双方主体虽然是平等的，但三维公司事实上处于管理地位，强迫签订的合同，对合同条款没有协商的权利，三维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曾福云开具正规发票，且每月收取租金，三维公司是否涉嫌偷税漏税，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审查，只以合同字面理解认定曾福云没有缴纳租金，进而构成违约，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维护其合法权益。 三维公司辩称：1.关于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车辆是三维公司购买，登记在公司名下，所有权和经营权属于公司，并且车辆的经营权属于政府行政审批的范畴，政府没有授予驾驶员个人的情况下，是无权通过民事诉讼将车辆所有权直接确认给驾驶员个人；2.关于租金。合同明确规定，租金包含两个部分，首付租赁金和月租赁金，其中首付租赁金如果在合同期限内解除合同，首付租赁金是要按照实际租赁月份进行梯度折算后剩余的金额是由公司发放给驾驶员，折算的具体比例是第一年是30%、第二年25%、第三年20%、第四年15%、第五年10%，首付租赁金与月租赁金相结合才是三维公司购车成本，按照龚建南所称只收取首付租赁金或月租赁金，那么三维公司是亏本经营的；3.关于合同。是双方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已经履行合同长达1年多的时间，在此期间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即使其认为合同无效，也应当过了期间，并且龚建南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同是强迫签订的，且该合同是向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备案许可的。 三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福云、曾志明向三维公司支付从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7月20日的车辆租赁金29400元，从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车辆租赁金按每月2800元计算，从2020年1月1日至租赁期满租赁金按每月2600元计算；2.判令曾福云、曾志明从每期月租赁金逾期之日起至曾福云、曾志明付清全部拖欠租赁之日，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每逾期一日0.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7月20日违约金为147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6日，曾志明经曾福云（乙方）委托与三维公司（甲方）签订《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车牌号为湘ＨＸ××××大众牌出租车出租给乙方运营，租赁期限自2018年12月6日至2023年12月5日止；合同签订时，乙方支付首付租赁金79260元，首付租赁金不计息不退还，乙方在每月20日前向甲方缴纳次月租赁金2800元，月租赁金不计息不退还；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履约保证金30000元，合同期内履约保证金不计息；甲方有权依本合同约定收取履约保证金和租赁金及各项费用，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拒交，乙方拖欠、拒交的，甲方有权按照每逾期一日千分之三的标准向乙方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视乙方违约情况，有权采取扣留各种票证卡、收回标的车辆、单方解除合同等措施；乙方应依本合同约定及时足额缴纳履约保证金、租赁金。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三维公司向曾志明交付了车辆，车辆交接验收单上注明租赁人为“曾福云”，曾福云向三维公司交纳了首付租金和履约保证金，并按2800元每月的标准支付租金至2019年8月，之后未再支付租金。曾福云系曾志明父亲。 一审法院认为，曾志明受曾福云委托同三维公司办理出租车租赁事宜，其与三维公司签订《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并接收车辆的行为系代理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即曾福云承担，三维公司实与曾福云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对三维公司要求曾志明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租赁经营合同系三维公司与曾福云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三维公司将车辆租赁给曾福云使用，曾福云应按约每月向三维公司交纳租金，三维公司主张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按2800元/月计算，2020年1月1日之后的租金按2600元/月计算，故曾福云应向三维公司支付2019年9月至2019年12月的租金共计11200元、2020年1月至2020年7月的租金共计18200元，合计29400元。曾福云未按时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承当相应的违约责任。三维公司主张违约金按每日0.3%标准计算，该标准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三维公司起诉时（2020年7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标准计算，合同约定曾福云应在每月20日前向三维公司支付次月租金，故曾福云应以逾期未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3.85%的标准向三维公司支付至租金付清之日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9月16日，共计为749.29元。对三维公司主张违约金超过认定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曾福云提出合同约定的月租金属于“月经营权费”，根据国家政策“月经营权”已于2016年取消，不应再支付的辩称，经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月租金包含车辆保险费、GPS服务费等、并非三维公司主张的为“月经营权费”，故对曾福云该项辩称不予支持；关于曾福云提出三维公司相关负责人进行了变更，未告知曾福云及三维公司未向曾福云开具所支付租金的发票，故曾福云有权拒绝向三维公司支付租金的辩称，三维公司相关负责人的变更属于三维公司内部人事调动，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另根据合同约定，三维公司的主要义务为交付车辆给曾福云使用，现三维公司已履行了该义务，加之合同并未约定开具发票为交付租金的前提，故曾福云以此拒付租金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曾福云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三维公司支付租金29400元及违约金749.29元（违约金已计算至2020年9月16日，之后的违约金以29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的标准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三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三维公司负担143元，曾福云负担307元。 二审中，曾志明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收款收据2张，欲证明公司多收的保险费应退还；2.保险单4份，欲证明合同约定保险费用由三维公司购买，而2020年车辆保险由驾驶员购买，公司违约，公司收取的保险费用未见商业险保单，只有交强险；3.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及处理意见书，欲证明曾志明已实名举报，三维公司不予处理；4.益阳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回复函，欲证明2020年2月至3月，新冠疫情期间三维公司全额收取了租赁金；5.特许经营合同，欲证明特许经营权费已取消，三维公司仍在收取租赁费用和高额风险保证金；6.增值税发票，欲证明三维公司收取的所有费用必须先开正规发票后才能交清所有费用；7.收据，欲证明三维公司违规收取工会费、安全基金、风险保证金、服装费；8.举报信，欲证明熊某等人举报公司违规收费等现象。三维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收取的增保的50万的保险费和不计免赔率这两项费用按合同约定，如果驾驶员提出要求是驾驶员自行承担，公司只负责代收代缴，并没有授权多收任何费用；对证据2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出具的时间是2020年12月3日也是在曾福云长期拖欠租金，三维公司提起诉讼以及益阳市驾驶员大批量的诉讼事件之后，政府要求驾驶员自行承担保费，驾驶员同意后自行支付给保险公司，三维公司并没有收取该系列保单中的保费；对证据3信访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政府从来没有将车辆的所有权给驾驶员；对证据4益阳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回复函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5特许经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合同明确约定了经营权授予给三维公司，就政府后续取消的特许经营费，公司已经对前期按照车辆成本，如有收取的就已经返还给驾驶员，并且本案曾福云是没有支付任何特许经营费给公司；对证据6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增值税发票反而证明三维公司将防护栏安装费用实际给了防护栏的安装人，如果驾驶员自己没有安装，后果自行承担；对证据7的收据与本案无关，该系列收据非曾志明、曾福云自己的收据；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关于熊某的信访资料回复租赁经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关于保险费，政府出具了2020年11月起到期保费由驾驶员在公司指定的两家保险公司自行购买，公司只保存保单。曾福云对曾志明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三维公司开出车辆增加50万元三责险及不计免赔的收据，载明多退少补，仅凭该证据不能得出三维公司多收取了保险费，证据2系2020年12月至2021年12月期间的保险单，形成于本案一审判决之后，达不到曾志明的证明目的，证据3系曾志明的信访告知单及处理意见，其内容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证据5、证据6、证据7、证据8与本案处理的租金问题无直接关联，均不予采信；证据4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20年7月28日，益阳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作出《关于调整巡游出租车租赁费用的回复》，原则同意巡游出租车企业减免承租人2020年2-3月部分月租赁金，2-3月份每月只收取公司未分摊成本557元及已代纳交保险费用800元，共计1357元，原则同意所有到期出租车车辆的保险，由租赁经营者在企业指定的两家保险公司自己选择其中一家自行购买，保单交公司存档。除此之外，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各方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曾福云是否应支付三维公司租金及违约金；二、违约金的标准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曾福云是否应支付三维公司的租金及违约金的问题 曾福云与三维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三维公司合法取得城市出租车经营权，涉案车辆登记在三维公司名下，合同中约定三维公司提供车辆租赁给曾福云经营，曾福云提出其享有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三维公司已依合同约定将车辆交予曾福云经营，曾福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其未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二、关于违约金的标准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虽然合同中约定拖欠、拒交租金，三维公司有权按照每逾期一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收取违约金，但该标准明显过高，每万元每年的违约金高达10950元，曾福云虽未主动请求降低违约金，但其答辩称自己没有违约，请求驳回三维公司诉讼请求的意见中应包含减少违约金的意思表示，违约金具有补偿损失及惩罚的双重属性，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不利于保护守约方的合法权益，考虑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及本案的客观情况，三维公司请求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更有利于保护守约方的合法利益及对违约行为的惩罚，同时也对合同约定的过高违约金进行了调整，本院予以支持。 鉴于2020年受新冠病毒疫情影响，益阳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已作出减少租金的决定，2020年2-3月份每月只收取1357元，一审以2600元/月认定租金不当，两月应扣减2486元[（2600元－1357元）×2个月]，曾福云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20日的租金按2800元/月计算为11200元（2800元×4个月），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7月20日的租金按2600元/月计算，扣除2020年2至3月疫情期间应减免的租金，为15714元[2600元×7个月－（2600元－1357元）×2]，截至2020年7月20日，曾福云共欠租金26914元，违约金3799.36元（26914元×3.85%÷12个月×11个月×4倍）。 综上所述，三维公司、曾福云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为：曾福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租金26914元、违约金3799.36元（违约金已计算至2020年7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以269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四倍的标准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负担137元，曾福云负担3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负担173元，曾福云负担5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文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