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硅谷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院**楼**商业**。法定代表人：张东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一飞，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坤，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津国际酒店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春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江，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兵，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启迪物产（北京）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div>法定代表人：赵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美，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北京硅谷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硅谷兴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津国际酒店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津国际酒店）、原审第三人启迪物产（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迪物产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硅谷兴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硅谷兴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文津国际酒店自2016年之后未再召开股东会，未按公司法规定履行会议召开通知义务，硅谷兴业公司未收到召开股东会通知，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形同虚设，文津国际酒店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符合法律规定的司法解散公司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文津国际酒店董事之间长期冲突，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3．文津国际酒店已不具备酒店经营许可条件，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4．启迪物产公司利用控股股东地位垄断文津国际酒店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公司治理机制长期失灵。硅谷兴业公司已经穷尽救济方式，仍然无法解决僵局，符合司法解散条件。如果硅谷兴业公司继续对文津国际酒店和大股东进行长期诉讼，只会使公司利益及股东利益受到更加严重损害，无法解决公司陷入经营管理困难的问题。文津国际酒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硅谷兴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文津国际酒店每年都正常召开股东会，且一直正常召开董事会，董事会可以做出有效表决。文津国际酒店目前经营状况良好，不存在不符合酒店经营条件的问题。硅谷兴业公司指控大股东侵害公司利益和小股东权益的情况不存在。文津国际酒店主营业务是盈利的，继续存续对股东有利。文津国际酒店属于清华科技园配套设施，其存在具有社会价值。启迪物产公司述称，同意文津国际酒店的意见。硅谷兴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文津国际酒店；2．本案诉讼费用由文津国际酒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津国际酒店成立于2006年5月12日，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春峰。注册资本10610．95万元，股东为硅谷兴业公司、启迪物产公司，出资额分别为2271．9万元、8339．05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21．41％、78．59％。公司董事长为贾春峰、董事为刘庆新、蔡晔炳、郑耀、兰江。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董事会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硅谷兴业公司曾于2017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文津国际酒店的会计账簿，查阅并复制文津国际酒店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等材料，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京0108民初17946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其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材料的诉讼请求。文津国际酒店的工商档案显示，文津国际酒店于2012年7月31日召开了2012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并作出了决议；于2012年8月31日召开了第二届第三次股东会并作出了决议；于2012年12月10日召开了第二届第四次股东会及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并作出了决议；于2013年7月25日召开了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及第四届第一次股东会并作出了决议；于2016年5月18日召开了第九届第一次股东会并作出决议；于2016年6月6日召开了第九届第二次股东会并作出决议；于2017年6月13日召开了第十届第四次股东会并作出决议；于2017年7月5日召开了第十届第五次股东会并作出决议；于2017年8月召开了股东会并作出决议；于2017年11月召开了第十届第六次股东会并作出决议；于2018年9月30日召开了第五届第三次股东会及第六届第一次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前述2017年6月13日之前的历次股东会决议硅谷兴业公司均加盖了公章，之后的股东会硅谷兴业公司主张没有收到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对此，文津国际酒店主张股东会是正常依照法定程序召开的，股东会决议上没有硅谷兴业盖章，是硅谷兴业公司故意造成的。工商企业信用信息网显示文津国际酒店处于开业状态。另，文津国际酒店的工商档案显示，文津国际酒店自2012年8月31日至2017年11月期间召开了十四次董事会，具体召开日期如下：2012年8月31日、2013年7月25日、2013年7月31日、2013年8月3日、2013年8月20日、2013年9月15日、2014年4月15日、2015年3月25日、2016年4月18日、2017年3月17日、2017年6月14日、2017年6月28日、2017年11月。其中硅谷兴业公司派出的董事蔡晔炳参加了2012年8月31日、2013年7月25日、2013年7月31日、2014年4月15日、2015年3月25日的共计六次董事会，该六次董事会决议上有全体董事的签字。其中2016年4月18日董事会决议上有“蔡晔炳”字样的签字，硅谷兴业公司在诉讼中主张非蔡晔炳本人签字。剩余八次董事会硅谷兴业公司主张其与蔡晔炳均未接到通知。诉讼中，硅谷兴业公司主张文津酒店出现了公司法规定的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硅谷兴业公司主张公司自2017年2月份以来一直未召开股东会，经询，硅谷兴业公司称其未提出召开股东会的申请。诉讼中，文津国际酒店主张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不存在障碍，且文津国际酒店处于正常经营中且盈利，资产大于负债。对此，文津国际酒店提交了一份《文津酒店收发文登记表》，显示曹文娟在2019年9月9日签收的文件材料中包含一份2019年8月的股东会决议。硅谷兴业公司对《文津酒店收发文登记表》的真实性认可。文津国际酒店还提交了2011年度、2012年度、2018年度的审计报告，显示文津酒店在2011年度的股东权益期末余额为-15487653．75元，2012年股东权益期末余额为10441983．87元，2018年的所有者权益期末余额为129139627．64元，硅谷兴业公司对于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另查，硅谷兴业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故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硅谷兴业公司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司法强制解散的法定条件。根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司法解散公司的前提是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化解。就本案中文津国际酒店是否应当强制解散，一审法院具体评述如下：首先，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是指股东会或董事会“无法召开”和“无法达成有效决议”的情形。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显示，文津国际酒店在2017年7月、8月、11月、2018年9月、2019年8月均召开了股东会，在2012年8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召开了十四次董事会。而硅谷兴业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并未证明文津国际酒店存在其所主张的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董事长期冲突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其相应主张不予采信。而且，依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硅谷兴业公司作为持有文津国际酒店21．41％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主持股东会。本案诉讼中，硅谷兴业公司亦称其未曾提议并召集股东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硅谷兴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文津国际酒店无法召开股东会或无法达成有效决议。其次，从公司的经营状况来看，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文津国际酒店并未处于异常经营状态。且文津国际酒店作为市场经济活动参与主体，其经营状况必然系动态变化的过程，本案中，文津国际酒店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2018年的股东权益期末相较2011、2012年均有增加，前述报告亦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文津国际酒店经营在此年份间的经营状况，在硅谷兴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未显示文津国际酒店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况下，无法得出文津酒店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再次，对于存在多个股东的公司而言，在正常情况下，公司的存续与否不仅仅涉及股东一方的利益，公司交易对象、公司职工甚至与公司相关的社会利益都与公司的持续经营情况密切相关。随意终止公司无疑会对公司股东及公司利益相关者的权益产生不利影响，破坏交易秩序的稳定。解散公司是万不得已的选择，尚有其他可能的方法来解决公司股东之间的争议，如公司股东内部转让股权、对外转让股权、通过减资程序撤销股东身份等方式的，均不宜直接司法强制解散公司。而就本案情况，并未显示前述途径均已穷尽且均无法解决文津国际酒店公司股东间的纠纷。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硅谷兴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文津国际酒店符合解散公司之法定情形，故其要求解散文津国际酒店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硅谷兴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硅谷兴业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韩小娜《民事起诉状》及证据材料，证明文津国际酒店用于经营的租赁房屋已经到期，业主不同意续租，文津国际酒店已经不具备酒店经营条件，如果继续经营，存在严重的违法行为，给公司股东带来巨大风险；2．文津国际酒店变更住所地的网络截图，证明文津国际酒店部分房间无法继续经营，文津国际酒店实际不具备经营酒店条件。本院经审查认为，硅谷兴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文津国际酒店是否存在解散原因无关联，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司法强制解散公司的条件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此处的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指向的是公司内部自治机制失灵导致的经营管理困难，司法实践中一般包括了股东僵局及董事僵局两种形式。本案中，首先，文津国际酒店的股东持股比例为硅谷兴业公司21．41％，启迪物产公司78．59％，对于事项表决启迪物产公司一名股东即可表决通过，不存在股东僵局的可能性。硅谷兴业公司虽为小股东，但其作为持股10％以上的股东，亦可自行召开股东会，决议公司事项，故文津国际酒店不存在股东僵局。其次，硅谷兴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亦未能证明文津国际酒店的董事会存在决议僵局，现有证据显示，文津国际酒店直至2017年11月都在正常召开董事会，董事表决僵局的局面并未出现。故本案中，文津国际酒店并不存在内部自治机制失灵的情况。反观硅谷兴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其主张文津国际酒店不具备酒店经营的许可条件，经营管理发生困难，就此本院认为，文津国际酒店的经营问题，不是司法介入强制解散公司的合理理由，面对公司经营问题，股东应共同面对，合力解决，而非诉至法院，解散公司。硅谷兴业公司亦主张大股东控制文津国际酒店，公司和小股东利益受损。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资本多数决原则并非小股东起诉解散公司的合理理由。若文津国际酒店存在上述情形，硅谷兴业公司可要求大股东承担法定的侵权责任，而非以此为理由解散公司。硅谷兴业公司二审中申请法院现场调查文津国际酒店，以证明酒店不具备经营许可条件。如前文所述，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并非公司法定解散的合理理由，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硅谷兴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硅谷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