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松机器人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川桥路1765（10）号。法定代表人：杨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蔚，上海里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军，上海里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亿宏信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扶港路1088号5幢2018室。法定代表人：汪玉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春燕，上海德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珩，上海德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创造科技创新研究促进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建路1578弄17号801室。法定代表人：胡育洁，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春燕，上海德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珩，上海德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新松机器人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亿宏信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亿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创造科技创新研究促进中心（以下简称创造中心）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42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中亿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中亿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合作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未进行全面审查,径行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创造中心系一家“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具有相应的经营资格,不能对外开具发票,收取所谓“咨询顾问费”,其明知从新松公司获得的政府资助资金中提成收取所谓“咨询顾问费”涉嫌违法、违规,却故意指定中亿公司向新松公司开具发票、收取该“咨询顾问费”。以《合作合同》的形式隐匿其与中亿公司之间存在的“利益输送”问题,这是法律所禁止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合作合同》从新松公司获得的政府资助资金中收取15%的所谓“咨询顾问费”,违反了上海市政府、张江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相关法规、政策规定,违反了资助资金专款专用的基本原则,是政府主管部门明令禁止的行为。因此,《合作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未对《合作合同》当事人主体资格、合同内容、签订合同的背景进行全面审查,无视新松公司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武断确认该合同法律效力,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二，新松公司获得政府专项资助资金的实质条件与中亿公司等中介机构无关。新松公司获得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的专项资助资金,是因为新松公司开展的研发生产项目的各项实质条件符合上海市政府、张江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相关法规、政策规定，通过了相关部门的考核、检查和验收，并没有借助中亿公司、创造中心等“中介机构”的任何条件和资源,与该等所谓“中介机构”无关。事实上新松公司也不需要该等中介机构提供所谓的咨询服务。第三，中亿公司在项目申报前期提供的所谓咨询服务不专业,导致新松公司面临相关法律风险,并被政府主管部门多次提出质疑和指摘，项目后期申报工作全部由新松公司自行完成,中亿公司并没有提供所谓服务。中亿公司在项目申报后期未履行相应义务,新松公司依法有权拒绝履行支付相应咨询服务费的义务。第四，中亿公司直至一审开庭时均未向新松公司开具发票,不符合《合作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新松公司有权拒绝其支付要求。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主动提醒中亿公司向新松公司开具发票以促成付款条件成就,违背了民事诉讼的公平、平等原则,中亿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促成付款条件成就,依照法律规定,应视为条件不成就。第五，由于中亿公司并未实际提供服务，仍要新松公司支付报酬，这属于违约责任。故该违约金约定过高，超过合同价款30%的部分不应当被支持。被上诉人中亿公司辩称，不同意新松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第一，中亿公司认为《合作合同》合法有效，因为合同中三方即新松公司、中亿公司和创造中心都已经盖章。另《合作合同》已经经过（2017）沪0115民初95749号（以下简称95749号）案件确认，内容合法有效。第二，《合作合同》中已经约定了由丙方即中亿公司开具发票。在合同签订时也是经过各方同意，该行为是有效的。第三，中亿公司和创造中心均是此次服务项目的主体，因此中亿公司有开具发票的权利，也是该《合作合同》的主体。第四，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提出要求继续跟进项目提供服务，而新松公司未接受，应视为新松公司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第五，违约责任第一条说明，如甲方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仍需按上述支付条款支付丙方咨询顾问费，因此第四条第一款的内容还是以第三条支付费用条款为主要依据。中亿公司主张的中期服务费用是服务费用，而不是因违约责任而提起的赔偿，因此不存在新松公司所说的超过30%违约金过高的情况。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创造中心辩称，同意中亿公司的意见。中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松公司向中亿公司支付咨询顾问费33.525万元及相应的违约金（以33.525万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新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23日，中亿公司、新松公司、创造中心签订《合作合同》一份，约定：三方就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协助新松公司申请张江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发展专项资金及区县、园区配套资金项目、上海市服务业发展引导资金及区县配套资金达成协议；创造中心为新松公司提供顾问、咨询等专业服务，创造中心指定中亿公司进行项目全程跟踪申报、创造中心把关，后续项目成功立项后，由中亿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咨询顾问费用包括先期和后期，先期咨询顾问费为0元，后期咨询顾问费按政府批准立项资助资金的15%支付；新松公司承诺成功申请到政府无偿资助资金后，并收到中亿公司开具相关增值税发票后的十个工作日内，按照市级、区级基金（资金）每一级基金（资金）实际到账金额的15%，分批支付中亿公司咨询顾问费，直至项目通过验收并获得政府资助尾款后，付清中亿公司咨询顾问费尾款；合同生效后，如中亿公司、创造中心无正当理由，擅自中止对新松公司的服务，则应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如新松公司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并自行进行申报，视同本合同仍然生效，仍须按上述费用条款支付中亿公司咨询顾问费；如新松公司逾期付款，中亿公司将向新松公司另行加收利息，利息按应付款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直至付清；等等。后各方发生争议。中亿公司于2017年1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新松公司服务合同纠纷，要求新松公司支付首期咨询顾问费22.38万元及违约金、新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到期支付咨询服务费33.57万元，案号95749号。一审法院在该案中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11月8日，新松公司发“合同解除通知”给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表示：就前述合同，中亿公司已经完成了2017张江国家资助创新示范区发展专项“汽油直喷高压泵焊接生产线的应用推广”项目前期申报工作，现新松公司通知，于2017年11月8日解除《合作合同》，截止合同解除之日中亿公司在合同项下提供的服务的咨询顾问费为22.38万元，新松公司在发出本解除协议且收到中亿公司提供的相应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向中亿公司支付，新松公司支付给中亿公司的咨询顾问费为《合作合同》项下提供的所有服务和完成所有工作的全部费用和报酬，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不得另行向新松公司主张其他费用。该案一审庭审中中亿公司、新松公司确认，新松公司已经收到所涉项目第一期资助资金149.20万元。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认定：1.《合作合同》性质应为服务合同，其内容合法有效，于法无悖，当事人均应恪守。中亿公司诉请要求合同继续履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根据《合作合同》的约定，新松公司应按实际到账资助资金的15%支付中亿公司咨询顾问费，现中亿公司诉请要求新松公司支付咨询顾问费22.38万元，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中亿公司还诉请要求新松公司支付延期付款的违约金，亦于法不悖，应予支持。3.对于中亿公司诉请要求新松公司支付后期咨询顾问服务费33.57万元，因后期款项尚未发放给新松公司，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故对该诉请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一审判决：《合作合同》继续履行；新松公司支付中亿公司咨询顾问费22.38万元和相应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22.38万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7年11月8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驳回中亿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2018年6月8日，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方的人员向新松公司人员发送邮件，提供服务费发票和诉讼费收据，并提出希望继续协助新松公司完成项目评估和验收工作，等。2018年6月14日，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方的人员再次向新松公司发送邮件，要求新松公司尽快告知涉案项目的进展状况、中期评估和验收的进展情况，以便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跟进项目。一审另查明，2019年7月，中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新松公司服务合同纠纷，案号（2019）沪0115民初60466号，后于2020年2月撤诉。一审审理中，中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向新松公司开具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及发票联（号码为31292112-31292115），开票日期2020年9月7日，服务名称为咨询费，金额合计335,250元。新松公司确认：1.其已于2018年11月底获得了专项资金的余款223.50万元；2.其未接受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提供的后续服务；3.对于中亿公司开具的发票，如果是要求新松公司付款，其拒绝领取。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合同》已经95749号案件确认为内容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该合同效力亦予确认，新松公司关于合同无效之辩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新松公司对于自主申报及专款专用的理解，一审法院认为，自主申报应指申报由新松公司自主决定、系出于新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而非指亲自申报，委托代理人进行申报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顾问费用只是按照专项资金的金额计算标准，并非指要求新松公司以拨付的政府专项资金来用于支付给中亿公司的顾问费，并不违反专款专用的规定。因此，新松公司该些辩称，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各方应当恪守该《合作合同》。根据《合作合同》的约定，新松公司应按实际到账资助资金的15%支付中亿公司咨询顾问费，现新松公司确认已收到尾款223.50万元，根据该比例应支付中亿公司33.525万元。新松公司认为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未提供后续服务，但95749号案件已经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且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已提出要求继续跟进项目提供服务，而新松公司未接受，应视为其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现中亿公司已经向新松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新松公司明确拒绝接受发票，故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新松公司仍应按约定的费用条款支付中亿公司咨询服务费。新松公司逾期未付的，应按约支付中亿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新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拒绝接受发票，故一审法院自中亿公司开票之日2020年9月7日计算十个工作日作为付款日期；中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亿公司咨询顾问费335,250元；二、新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亿公司（以335,250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自2020年9月22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48元，减半收取计3,624元，由新松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第一，系争合同效力的问题；第二，中亿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第三，新松公司主张因中亿公司未提供后续服务故不应收取服务费的主张能否成立；第四，合同所约定单方停止履行合同仍需要支付服务费是否属于违约责任，如是则违约金是否过高。关于争点一，新松公司于本案中主张合同无效，但系争合同效力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且本院审理后认为，系争合同并未违反强制性效力性规定，鉴于一审判决理由就合同效力已进行详尽阐释，本院予以认同不再重复赘述，故本院认为新松公司就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点二，系争合同系由中亿公司、新松公司及创造中心共同签署的三方合同，约定了各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其中就咨询顾问费的接受一方明确约定为中亿公司，故中亿公司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主张相应权利有合同依据，系本案适格主体。关于争点三，如一审法院判决理由所述，新松公司认为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未提供后续服务，但已生效的95749号案件已经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且中亿公司及创造中心已提出要求继续跟进项目提供服务，故本院认为，新松公司未接受履行的行为，不能成为其不支付合同约定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而应视为新松公司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关于争点四，系争合同约定如新松公司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并自行进行申报，视同本合同仍然生效，仍须按上述费用条款支付中亿公司咨询服务费。本院认为，该条款系双方就新松公司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情形下付款条件的约定，亦即新松公司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作为不可归责于中亿公司的原因致使合同无法继续按约履行，则仍按原约定支付相应费用，不应视同违约金条款。鉴于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磋商一致达成，且无悖于法律规定，应对合同各方具有拘束力。综上所述，上诉人新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48元，由上诉人上海新松机器人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杨 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