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冀05行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信都区李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富兴大街1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03000223933X。 法定代表人李中霄，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臧梦时，河北君合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园园，河北君合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军，男，196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代理人张亚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霞，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台市信都区李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村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朱建军行政撤销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591行初1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采取询问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藏梦时、马园园，被上诉人朱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亚翠、王晓霞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9月21日李村镇政府向朱建军送达李村镇政府查验通知书，要求朱建军于2020年9月22日向李村镇政府提供位于李村建设房屋相关手续。2020年9月23日李村镇政府向朱建军作出邢信李拆字【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并送达当事人，2020年9月27日李村镇政府制作邢信李催拆字【2020】第46号责令限期拆除催告通知书，并送达当事人。2020年9月30日，李村镇政府向朱建军送达邢信李拆字【2020】25号行政强制拆除决定书，该强制拆除决定书显示：朱建军房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属于违法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李村镇政府既定2020年9月30日起，将对朱建军该处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另查明，朱建军诉称其2007年翻盖涉案房屋，李村镇政府称什么时候翻建不知道，无证据提交，并称询问邻居查证是2010年左右。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朱建军房屋翻建时间，李村镇政府在2020年9月23日作出邢信李拆字【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该问题予以调查核实。李村镇政府在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中，认为朱建军的建设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认定为违法建设，并依据该法第六十四条作出案涉责令限期拆除决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于2008年1月1日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同时废止，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正确适用法律，如果涉及法律废止、更替的情况，适用法律应当采取“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基本原则。具体到本案，李村镇政府对朱建军的房屋是否违法建筑作出认定时，并未提交证据其调查朱建军房屋翻建时间，李村镇政府径自适用城乡规划法，因此李村镇政府作出的邢信李拆字【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李村镇政府出具的邢信李拆字【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 上诉人邢台市信都区李村镇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房屋来源不合法。一审被上诉人朱建军主张案涉房屋具有合法来源，该房屋前身为李村粮站，因粮站管理人武造生拖欠其父亲朱顺美工资，将房屋抵给朱顺美，并提交有武造生签字的欠条复印件二份，和朱顺美出具的情况说明，武造生已去世。首先武造生的身份无法核实，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欠条原件，从欠条内容看不出拖欠谁的工资，故武造生是否拖欠朱胜美的工资，是否以房屋抵顶所欠的工资，无法查证。其次，按照被上诉人所述，武造生只是粮站的管理人，而粮站的房屋及其占用土地系村集体所有，武造生无权作出处分。即便双方口头约定以房屋抵顶工资的情况属实，该处分行为未经村集体追认也是无效的。综上，粮站房屋及占用土地均系村集体所有，未经村集体同意并办理相关手续，朱顺美无权取得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翻建所得的房屋当然不具备合法来源和依据。另外关于案涉房屋的翻建时间，被上诉人主张为2007年，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并且无论该房屋是2008年以前翻建还是2008年以后翻建，因其对翻建前的房屋自始没有合法所有权，故无论适用城乡规划法还是适用城市规划法，都不可能将该房屋的来源合法化。二、案涉房屋是否合法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土地管理法第62条第三款规定，农村农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44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据此，对于房产产权合法与否应由有管辖权的人民政府登记发证予以确认，如果当事人不能提供经过政府审批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宅基地证等产权登记证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于2020年9月22日向被上诉人送达查验通知书，要求其与2020年9月23日向上诉人提供建设房屋的相关手续，被上诉人始终不能提供，故其应当对案涉房屋的合法性问题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调查案涉房屋翻建时间为由，认定上诉人作出的邢信李拆【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显然是将案涉房屋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强加于上诉人，并且房屋翻建时间不能决定案涉房屋的合法性，也不存在新旧法律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法律适用问题。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并送达邢信李拆字【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被上诉人朱建军答辩的主要理由为：一、被上诉人在李村拥有的住宅为合法房屋，没有违反《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的住宅房屋有合法来源，是武造生在此经营粮站的门面房和仓库。因武造生拖欠被上诉人父亲朱顺美工资款及其他费用，2007年以前双方口头协议将门面房和仓库抵偿所欠朱顺美的工资款及其他费用，该门面房和仓库归朱顺美所有。经分家析产，被上诉人朱建军作为朱顺美次子取得西半部院的房产。2007年春天，被上诉人将该房屋进行了翻建，一直居住至今。2007年12月4日，武造生将截止到2007年12月份所欠被上诉人父亲朱顺美工资款及其他费用写了欠条。2014年，土地管理部门进行过土地、房屋丈量登记，但未向被上诉人下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二、《行政处罚法》第十五条规定：行政处罚由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其他行政机关没有法律、法规的授权是无权作出是否属于违建认定的，对于是否属于违建应当由县级以上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进行认定。案涉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的认定主体不合法，上诉人不具有认定违法建筑的法定职权。三、案涉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的作出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认定是否属于违建应当履行以下法定程序：1.现场勘验调查；2.告知行政相对人陈述、申辩的权利，并听取陈述、申辩；3.调查终结由行政机关根据不同情况作出决定；4.由行政机关作出书面的行政处罚决定书；5.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送达行政相对人，并告知其诉权。案涉限拆通知书没有按照法定的程序进行，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朱建军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向李村镇政府城建办邮寄材料的邮寄单及签收回证。拟证实上诉人李村镇政府向被上诉人朱建军送达查验通知书后，被上诉人朱建军向上诉人李村镇政府邮寄了房屋为合法建筑的相关证明材料。上诉人李村镇政府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邮寄时间为2020年9月26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送达的查验通知要求在9月22日之前提供相关手续，因此即便被上诉人邮寄了相关证明材料，也超出了时间。具体是否收到需要庭后核实。 本院对被上诉人朱建军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村镇政府向被上诉人朱建军作出邢信李拆字【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应当遵循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朱建军主张其房产系其父亲朱顺美因给李村镇粮站看门，工资被拖欠，从武造生处抵顶而来。但是对于该事实及被上诉人朱建军的房屋由来问题，被上诉人朱建军或其家人自2007年便在涉案房产内居住至今，为何没有办理产权登记等问题，均未提交证据证实经过了调查。虽然上诉人李村镇政府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了查验通知书，要求被上诉人朱建军于2020年9月22日前提交房产规划等相关手续，但是该期限明显过短，且被上诉人朱建军在本案二审中提交了于2020年9月26日向上诉人李村镇政府邮寄房产相关证据的邮寄单，上诉人李村镇政府亦未对被上诉人朱建军所邮寄的相关证据予以调查核实。认定房屋是否系违法建筑，与当事人生产生活息息相关，系重大民生问题，上诉人李村镇政府不但要依据相关法律，更应面对现实，对是否属于历史原因进行充分考量。故上诉人李村镇政府对被上诉人朱建军作出的邢信李拆字【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因此，上诉人李村镇政府具有查处违法建筑的法定职权。2020年9月23日，上诉人李村镇政府作出邢信李拆字【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认为被上诉人朱建军的建设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系违法建设，并依据该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案涉限期拆除通知。被上诉人朱建军主张房屋2007年翻建，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于2008年1月1日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同时废止，因此，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适用法律应当采取“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基本原则。上诉人李村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被上诉人朱建军的房屋何时翻建进行调查核实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对被上诉人朱建军作出邢信李拆字【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邢台市信都区李村镇人民政府作出的邢信李拆字【2020】第57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的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李村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邢台市信都区李村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爱群 审 判 员 周晓明 审 判 员 赵国凯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崔龙强 书 记 员 郭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