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豪（CHEUNG，KAHO）。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慧。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平，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豪（CHEUNG，KAHO）因与被上诉人曹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7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家豪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亲戚关系。2015年11月至2018年3月，上诉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被上诉人合计借款546500元，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2015年12月至2019年3月，上诉人多次偿还款项给被上诉人，合计还款563600元，上诉人已还清了借款款项。本案所涉款项分多笔借款组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每一笔借款中都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且上诉人借得款项后，陆陆续续偿还借款给被上诉人。所还款项中，双方并未明确哪些是本金，哪些是利息，上诉人从未同意借款月利率为3%。因此，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所还款项563600元，分为还款本金310900元及利息2527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庭询中，上诉人另补充以下理由：第一，上诉人是香港人，所受文化教育与内地的文化教育在文字表述上面有差异。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亲戚关系，双方之间的借贷纯属亲戚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属于民间高利的、高息的借贷。第三，2015年11月到2018年3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借款，但都没有签署借款合同，双方从未就利息有过明确的约定。第四，在起诉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就涉案借款金额进行对账，上诉人一直以为已经还清了所有借款。涉案借款540600元，上诉人还了573700元，已还清全部借款。第五，一审期间，上诉人已明确告知法庭，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所发生的借贷关系，并没有约定利息，其已还清了所有款项。上诉人在2020年6月4日，以书面补充意见的形式，告知了一审法院，其已经还清了所有款项。第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来没有约定过哪一笔款项还的是本金或是利息。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中的月利3%，已超过了法律规定。且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的视为没有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署任何借款合同，也没有约定利息，故本案借款没有利息。被上诉人曹慧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而上诉人的上诉显然无理，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第一，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双方之前的微信记录，已经能够反映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一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明确表示，双方约定的利息为三分。现上诉人说双方从来没有约定利息，推翻了其在一审的陈述，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且在双方的微信记录中，上诉人支付利息时都写明是利息。第二，上诉人认为亲戚之间就不应该收利息，没有依据，法律上并没有规定亲属之间就不应该收利息。第三，双方虽然没有借款合同，但通过各种方式已经明确了利息，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明确双方有利息，因此上诉人认为双方没有借款合同就等于没有约定利息，没有任何依据。第四，上诉人认为其借款已经还清，不符合事实。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在2019年明确还欠被上诉人25万，而且还表示，其有300多万的房屋，难道还不起吗？第五，上诉人在一审笔录中提出没有利息及已还清款项并不等于就是事实。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明确答复，双方之间有利息，是三分。第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微信上有写明还款款项是利息，而上诉人认为没有约定利息就没有利息，并不适合本案的情形，本案有大量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利息。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3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时间及金额如下：2015年11月27日，被上诉人通过尾号为8901的银行卡向上诉人尾号为1249的银行卡转账50000元、47000元。2015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通过尾号为8901的银行卡向上诉人尾号为1249的银行卡转账60000元。2015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通过支付宝分多笔向上诉人尾号1249的银行卡转账48500元、通过尾号为8901的银行卡向上诉人尾号为1249的银行卡转账50000元。2016年5月1日，被上诉人通过尾号为8901的银行卡分笔向上诉人尾号为1249的银行卡转账97000元。2017年1月5日，被上诉人通过尾号为8901的银行卡分笔向上诉人尾号为1249的银行卡转账97000元。2018年3月20日，被上诉人通过尾号为8901的银行卡分笔向上诉人转账87000元、支付宝余额转账10000元。被上诉人称2015年12月28日的48500元提前预扣了半个月的利息1500元，2016年5月1日的97000元提前预扣了第一个月的利息3000元，2017年1月5日的97000元提前预扣了第一个月的利息3000元，2018年3月20日合计转账的97000元也提前预扣了第一个月的利息3000元。故被上诉人主张其实际向上诉人借款的金额为560000元。上诉人称实际流水是多少就是多少，上诉人的实际借款金额为546500元。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的时间及金额如下：2016年4月20日还款30900元。2016年7月6日还款30000元。2017年1月4日还款100000元。2018年8月15日还款50000元。2019年8月17日还款50000元。2019年3月30日还款30000元。上述六笔借款合计310900元，被上诉人确认是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本金。除上述六笔金额外，双方当事人还共同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还款如下：2015年12月29日还款3000元，2016年1月14日还款1500元，2016年1月18日还款1800元，2016年1月28日还款3000元，2016年1月30日还款3000元，2016年2月27日还款4800元，2016年3月4日还款3000元，2016年3月9日还款1800元，2016年3月19日还款1800元，2016年5月2日还款3000元，2016年6月1日还款6000元，2016年7月1日还款6000元，2016年7月6日还款3000元，2016年8月8日还款3000元，2016年9月8日还款3000元，2016年10月1日还款6000元，2016年11月2日还款6000元，2016年12月4日还款6000元，2017年1月9日还款2000元，2017年2月1日还款3000元，2017年2月9日还款6000元，2017年3月6日还款9000元，2017年5月10日还款9000元，2017年6月8日还款9000元，2017年7月10日还款9000元，2017年8月10日还款9000元，2017年9月12日还款9000元，2017年10月11日还款9000元，2017年11月20日还款9000元，2017年12月11日还款9000元，2018年1月13日还款9000元，2018年2月15日还款9000元，2018年3月30日还款9000元，2018年4月15日还款12000元，2018年5月21日还款12000元，2018年6月21日还款12000元，2018年7月30日还款9000元，2018年8月15日还款5000元，2018年8月24日还款9000元，2018年10月31日还款9000元。以上还款合计252700元。双方当事人诉讼中均确认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有过如下对话：3个点吗？（被上诉人）；你可以低点吗？（上诉人）；低一点就不是表姐的价（被上诉人）；有多少钱？有什么条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回本给你？（上诉人）；写一张欠条就OK了（被上诉人）；不要写欠条这么麻烦了，你放10万元来，什么时候想要拿回来提前一个月跟我说就行了，就不用写来写去，你知道我中文不好（上诉人）；可以了，我先给10万给你（被上诉人）；如果你到时候借我，就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那就行了，就等于三分息，借十万，你只要转97000过来就行了（上诉人）；老实说，我又没有超过一个月不给你利息（上诉人）；三千的息明天转给我（被上诉人）；一千五的息，因为半个月他要（上诉人）；1号的息呢（被上诉人）；你不要着急，不会少你的（上诉人）；几号转到息（被上诉人）；月底前转给你（上诉人）；18号的息等等转给你（上诉人）；如果你迟一个星期，就可以回本，但没有息收（上诉人）。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偿还的252700元是清偿利息，因上诉人在微信中承诺给被上诉人每个月3个点的利息。被上诉人同时表示上诉人最后一笔还款时即2019年3月30日前的利息，上诉人已经清偿完毕，即便上诉人没有清偿完毕，被上诉人也不需要上诉人支付了。上诉人则认为其没有承诺过月利率为3%，被上诉人的每一笔借款都通过“砍头息”的方式支付了利息，即上诉人只需要给每一笔借款的第一笔利息即可；上诉人在微信里所提到的“息”不代表是利息，上诉人认为其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所有款项都是偿还本金。上诉人在诉讼中同时表示“确认双方有约定利息开始是三分，但后面因我没有钱了，所以跟被上诉人说了以后，所以被上诉人在电话中同意不计利息，没有证据证明。”2019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上诉人名下价值为309178元的财产进行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20）粤0104民初736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上诉人名下价值309178元的财产。被上诉人因此预付了2065.89元申请费。一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张家豪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基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被上诉人提交的出借款项记录、上诉人偿还款项的记录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抗辩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为生意合作关系，缺乏事实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以实际出借的金额为本金。被上诉人确认其向上诉人的多笔借款中提前预扣了利息，上诉人抗辩应以被上诉人实际出借的金额546500元作为本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诉讼中均确认上诉人已清偿本金310900元，故上诉人尚欠的本金为235600元（546500-310900）。关于借款的利息，结合双方达成由被上诉人提前抵扣第一个月的利息再出借给上诉人的一致意思表示、上诉人在微信中关于偿还利息的表述、上诉人数十次陆续偿还被上诉人252700元的行为，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称双方约定了月利率为3%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未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受法律保护；年利率24%-36%的利息，当事人自愿履行完毕的，债务人不得要求返还。本案双方约定的借贷年利率为36%，经核，按照双方的利息约定，基于款型性质及利息还款为先息后本的原则，上诉人还款563600元（310900+252700）后，尚欠被上诉人的本金为235594元，上诉人偿还的利息并不足以清偿2019年3月30日之前产生的利息。基于被上诉人表示上诉人已经清偿完毕，即便上诉人没有清偿完毕，被上诉人也不需要上诉人支付了，上述表态属于被上诉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清偿本金235594元及利息，利息以23559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付。被上诉人主张的本金及利息超过上述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张家豪向曹慧偿还借款本金235594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3559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付）；二、驳回曹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6367元，由曹慧负担367元，由张家豪负担6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65.89元，由曹慧负担123.89元，由张家豪负担1942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庭询中,上诉人述称总共借了546500元，总还款563600元，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上诉人认为多还了的是计算错误，因为这是多笔借款，每一笔还的时候上诉人自己都记不清还了多少，有时候被上诉人催了就把钱打过去，累计的数额就出现了错误。被上诉人确认总还款563600元。双方当事人二审当庭确认：如法院认定有约定利息，则对一审法院认定月利率为3%，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235594元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依法应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的法律。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故应确定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首先，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中多次有过偿还利息的表述，而银行流水及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也与上诉人表述一致。并且上诉人在一审时当庭确认双方约定利息是三分，被上诉人也一直主张借款利息为三分，足以认定双方此前已就涉案借款利息达成了合意。现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便推翻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不符合事实，且违反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双方当事人二审当庭明确表示若本院认定存在约定利息的事实，则对一审法院认定月利率为3%，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235594元无异议。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还款情况及被上诉人对自身诉讼权利处分的表态，判令上诉人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235594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关于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及已还清全部借款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67元，由上诉人张家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孙远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涵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