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3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丽昆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大沽南路975号。法定代表人：张凤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志文，天津天关（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天津天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连军，男，196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锋，上海市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金岐，男，193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诉人天津市丽昆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连军、潘金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4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丽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丽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违规开具发票”“不合规取得进项发票”的事实认定不清。丽昆公司是外贸进出口企业，主要经营模式是从国内生产企业购进货物直接出口销往国外，并可根据国家鼓励出口的有关政策办理出口退税。而丽昆公司向天津市税务部门办理出口退税提交的进货凭证即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由供货方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开具。经税务部门查证，供货方A公司存在“违规开具发票”“不合规取得进项发票”的情况。根据法律规定，依法合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A公司的法定义务，也是A公司应向丽昆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A公司未认真履行合同义务，给丽昆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对九家船务公司的相应提单底单发货人与丽昆公司提供的出口货物海运提单发货人全部不相符的责任归属，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因A公司距离宁波港较近，为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加之双方历史交易过程中形成的信任关系，故丽昆公司委托A公司办理出口报关和海运提单事宜。但A公司违背诚信，一方面以丽昆公司为发货人办理出口报关和海运提单，并寄交丽昆公司，另一方面又将属于丽昆公司的货物，以第三人为发货人办理海运提单，因此出现相同货物存在两份提单的问题。一审中，潘连军、潘金岐自认“运费好像是A公司支付的”，应当认定该事实。潘连军、潘金岐作为A公司的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和公司有限责任，应对丽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潘连军、潘金岐辩称，要求驳回丽昆公司的上诉请求。1、《税务处理决定书》是针对丽昆公司开具，而非针对A公司开具，且违规开票的事实并未在《税务处理决定书》中被认定为违法事实。2、丽昆公司作为专门的进出口企业，海运提单中的信息包括海外的收货人信息都是由丽昆公司告知A公司和船务公司的。即便海运提单上信息发生错误，也与A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丽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潘连军、潘金岐赔偿丽昆公司经济损失8,448,201.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A公司成立于1998年6月16日，潘连军、潘金岐系A公司的股东。丽昆公司长期向A公司购买各类服装及针织品，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购货合同，关于交货地点、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双方约定：供方负责将产品运输至需方指定仓库并承担相关费用。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间，天津市A局稽查局对丽昆公司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增值税情况进行了检查，并于2018年6月1日作出津西国税稽处[2018]63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的违法事实和处理决定如下：一、违法事实：（一）出口货物供货增值税专用发票违规开具且出口单证不符：丽昆公司涉及宁波关区出口业务的上游供货单位A公司存在“违规开具发票”和“不合规取得进项发票”情况，核查确认9家船务公司的相应提单底单，发货人与丽昆公司提供的出口货物海运提单发货人全部不相符，涉及出口已退税款8,448,201.97元。（二）出口单证不符：……（三）出口货物不承担主要风险：……二、处理决定：追缴丽昆公司已退出口退税额8,448,201.97元；……2018年6月25日，丽昆公司如数退缴了上述税款。2018年9月25日，上海市金山区税务部门出具清税证明，证明对于A公司的所有税务事项均已结清。2018年12月13日，上海市金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A公司注销登记。潘连军、潘金岐作为股东，在注销清算报告中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2020年4月2日，丽昆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丽昆公司与A公司间存在有效买卖合同关系，涉案业务发生于2014年至2016年间，双方都已履行完毕，A公司交付丽昆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正常申报。丽昆公司诉请赔偿的依据是天津市A局稽查局作出的津西国税稽处[2018]63号《税务处理决定书》。经查，根据该《税务处理决定书》，“违规开具发票”和“不合规取得进项发票”的主体是A公司，如果A公司存在“违规开具发票”和“不合规取得进项发票”等情形，处罚的对象应当是A公司。涉案《税务处理决定书》处罚的对象是丽昆公司，处罚的情形是，核查确认9家船务公司的相应提单底单发货人与丽昆公司提供的出口货物海运提单发货人全部不相符，涉及出口已退税款8,448,201.97元。诉讼中，丽昆公司关于出口报关手续都是A公司办理的，提单出错责任在于A公司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根据双方签订的购货合同，关于交货地点、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双方约定由A公司负责将产品运输至丽昆公司指定仓库并承担相关费用。根据这一约定，并不能推断出出口报关手续由A公司负责办理，提单由A公司填写的结论。故丽昆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判决：驳回丽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938元，减半收取35,469元，由丽昆公司自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丽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即宁波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与宁波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在2016年2月至8月期间的对账单一组，欲证明丽昆公司并未直接委托B公司进行报关。同时，因上述证据尚无法显示是由A公司委托报关，故丽昆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取C公司、宁波D有限公司以及宁波E有限公司在案涉43笔业务中的货物报关手续及款项支付情况，欲证明系由A公司委托办理货物出口报关手续。对上述证据，潘连军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系B公司、丽昆公司与C公司之间的业务，与本案无关；丽昆公司所欲调取的证据并不必要，丽昆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认可收到货物，A公司与丽昆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A公司已经按约交付货物。丽昆公司被税务机关处罚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没有关联性的。潘金岐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是，丽昆公司提交的B公司与C公司的对账单无法显示出系由丽昆公司委托A公司办理出口报关事宜，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潘连军、潘金岐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潘连军、潘金岐应否承担《税务处理决定书》中丽昆公司被追缴的出口退税额8,448,201.97元。丽昆公司主张应由A公司股东承担被追缴出口退税额的理由包括两点，一是税务稽查工作底稿中提及的A公司缺乏生产能力，即“A公司的厂房、设备、能耗、人员等生产要素无法满足产能，所购入生产产品的原材料、辅料构不成完整生产服装产品，自称有外部委托加工产品费用支出，但是其账簿、凭据并无外部委托加工记录”。二是海运提单上的发货人与税务机关实际查证的发货人不一致。对上述主张，本院认为，第一，根据《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稽查工作底稿，不相符海运提运单涉及出口退税金额为8,202,590.70元，应退未退税款金额245,611.27元，合计8,448,201.97元，故丽昆公司被追缴出口退税额的直接原因系出口单证不符。至于税务稽查工作底稿反映出的因A公司无法满足产能等原因而违规开具发票、不合规取得进项发票的情况，既然天津市A局已向上海市B局发函协助调查，如A公司本身存在税务违规行为，则税务部门可对A公司作出处理或处罚，A公司违规开具发票等行为本身是否应受处罚并非本案审查的范畴。本案中，丽昆公司、A公司存在长期购货关系，丽昆公司作为购货合同的买方，对卖方A公司的生产能力、是否存在委外加工等情况理应知晓。而丽昆公司使用A公司开具的发票进行出口退税，该出口退税行为的过错在于丽昆公司自身，此过错行为的结果应由丽昆公司自行承担。第二，对海运提单发货人与实际发货人不一致的问题，丽昆公司主张系由A公司委托办理出口报关手续，但并未提交由丽昆公司委托A公司办理报关的书面证据。仅依据《购货合同》约定的“供方负责将产品运输至需方指定仓库并承担相关费用”，并不能证明系由A公司负责办理出口报关事宜。而丽昆公司持调查令从C公司、宁波D有限公司以及宁波E有限公司取得的回复，亦并未显示系由A公司负责办理出口报关事宜。丽昆公司主张其已委托A公司办理出口报关及海运提单，理应留存该委托事宜的相应证据。在缺乏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对于丽昆公司要求本院再行开具内容空白的调查令向宁波代表处及马士XX公司及其二级、三级代理处查询相关信息的申请，本院不再予以同意。鉴于丽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A公司的过错行为导致其被税务部门追缴已退出口退税额，故对于丽昆公司要求A公司的股东承担丽昆公司被追缴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丽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938元，由上诉人天津市丽昆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