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7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金茂钛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法定代表人：黎承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德，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东方威尔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蒋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刘杰，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锦松，上海市罗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金茂钛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方威尔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威尔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8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金茂公司与东方威尔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签订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东方威尔公司返还金茂公司押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000元以及收取的“节电收益”878，866.70元，本案一审本诉及反诉案件受理费由东方威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忽略了东方威尔公司欺诈的事实。东方威尔公司在《节能技改服务合同》中约定“用量身定做的7台EASTWEEL高效节能泵替换原水泵”属于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典型欺诈行为，所谓“EASTWEEL高效节能泵”并不存在，东方威尔公司将其他公司的离心泵偷换成自己所谓量身定制的“高效节能泵”，不能被认定为东方威尔公司为金茂公司定做了7台高效节能泵。(二)一审判决以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限为由认为金茂公司撤销权消灭，理由不能成立。金茂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东方威尔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存在，东方威尔公司所谓“高效节能泵”及节能技改服务具有隐蔽性和欺骗性，非专业人士难以发现，本案涉诉后，律师介入到现场查看后，金茂公司才发现受到欺诈并马上提起反诉，并未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限，本案撤销权应适用五年的时效。(三)东方威尔公司自认没有“EASTWEEL高效节能泵”这一产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东方威尔公司已经承认的事实金茂公司无需举证证明，一审认为金茂公司未能就受欺诈的事实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违反证据规则，有失公正，判决错误。(四)金茂公司的欺诈行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应依法裁定驳回金茂公司起诉，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若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涉及经济犯罪，则应驳回东方威尔公司本诉请求，支持金茂公司反诉请求。东方威尔公司辩称，不同意金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纠纷是东方威尔公司利用自有专利技术为金茂公司提供节能服务的服务合同纠纷，并非提供一个水泵作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纠纷，东方威尔公司提供的高效节能泵只是实现技改服务的一个工具。从金茂公司所发的要求解除案涉《节能技改服务合同》的函件中可以看出，金茂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实质性原因在于其本身要扩大产能，原有的技术可能已经不满足金茂公司扩大产能后的需求，存在欺诈仅是金茂公司提出的借口。东方威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于2020年6月15日解除；2．金茂公司支付已产生的节能收益203，413元及滞纳金(以62，869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2日起算，以70，19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0日起算，以70，348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0日为基数，均按照月2％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3．金茂公司赔偿东方威尔公司剩余节电收益1，392，195.81元。金茂公司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2017年9月28日签订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2．东方威尔公司返还技改设备使用押金40，000元、节电收益款878，866.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8日，东方威尔公司(乙方)与金茂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节能技改服务合同》及《循环水系统节能技改技术协议》，约定乙方采用自行研究成果“循环水泵在线节能改造技术”及相应的节能设备为甲方老厂硫酸一车间阳极保护循环水、老厂硫酸一车间板换循环水、老厂硫酸二车间阳极保护循环水、新厂硫酸车间阳极保护循环水、新厂硫酸车间板换循环水系统进行系统优化、节能技改事宜，技改项目名称为循环水系统，技改主要内容为乙方为甲方定做7台高效节能泵，7台节能泵的小时节电量分别为17至84kw·h；合作模式为，节能技改由乙方完成，技改费用和节能技术全部由乙方投入，双方分享技改产生的节电费用收益，甲方分期支付乙方应得部分节电费收益；年节电费收益，节能技改后，每年约可节省用电162.61万度，电价按0.6元／度；权益分配，自技改设备投入运行之日起，以每台技改泵各累计运行32，000小时为期限，乙方按0-8，000小时80％、8，000-16，000小时70％、16，000-24，000小时60％、24，000-32，000小时50％的比例参与收益分成，作为技改费用和专有技术投入所获得的节电收益，其余部分节电费及以后产生节电费的收益归甲方享有，同时按约定付清乙方节电收益后，节能技改设备无偿归甲方所有；合同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40，000元技改设备使用押金，自节能技改设备投入运行满30，000小时后，押金可冲抵应付乙方的节电收益，直至冲抵完毕；自技改设备投入运行起，节电收益按月抄表结算，甲方根据双方确认的《技改工程节电(月)收费单》的金额按月向乙方支付节电收益，甲方收到付款通知后十日内应及时支付；乙方节电收益=(技改前功耗-技改后功耗)×运行时间×电价×乙方收益比例；甲方对测定实施技改前后能耗数据(节电率)有异议时，可申请专业技术部门鉴定，鉴定费用由申请方垫付，最后由过错方承担；合同履行期间，甲方根据实际需要运行技改设备，如果甲方擅自停用，甲方仍应按月支付乙方节电收益，其中运行小时数按照每月720小时计算；如甲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节电收益的，自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最后期限之日(抄表后30日)起实际付款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乙方支付滞纳金，逾期超过90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拆回所有技改设备且不负责将原有设备安装复位，同时甲方承担以下违约责任，(1)甲方除应支付应付款、滞纳金外，还应赔偿乙方经济损失，(2)乙方经济损失按合同规定计算的剩余乙方节电收益，(3)应付款、滞纳金及乙方经济损失在合同解除后的15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金茂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向东方威尔公司支付押金40，000元。2018年3月30日，金茂公司富吉分厂三台水泵的节能技改工程通过验收，验收单注明三台水泵的小时节电量分别为28KW／h、42KW／h、25KW／h。2018年5月10日，金茂公司平政分厂四台水泵的节能技改工程通过验收，验收单注明四台水泵的小时节电量分别为39.6KW／h、21.75KW／h、33.2KW／h、8.2KW／h。技改完成后，双方分别就平政分厂和富吉分厂在2018年3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各水泵各月的累计时长和电表数进行了抄表。根据各月抄表量及合同约定的东方威尔公司收益计算方式，金茂公司已向东方威尔公司付清了平政分厂和富吉分厂2018年3月至2019年9月的节电收益共计878，866.70元。另根据抄表情况，就平政分厂，金茂公司应付东方威尔公司的节电收益2019年10月为28，955元，2019年11月为30，576元，2019年12月为28，450元；就富吉分厂金茂公司应付东方威尔公司的节电收益2019年10月为33，914元，2019年11月为39，620元，2019年12月为41，898元。该期间，收费单注明电费单价为0.55元／KW·h。东方威尔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12月10日和2020年1月8日，分别向金茂公司开具了平政分厂和富吉分厂2019年10至12月节电收益的发票，金茂公司确认已于开票后一周收到发票。截至2019年12月31日，平政分厂四台水泵的累计运行时长分别为10，274小时、9，623小时、7，230小时、3，028小时，富吉分厂三台水泵的累计运行时长分别是12，528.3小时、12，946.6小时、10，712.7小时。2019年12月16日，金茂公司向东方威尔公司发出一份解除函，以金茂公司硫酸厂实际用电单耗不降反升，及2020年要扩大硫酸厂30％产能为由，决定从2020年1月1日停用东方威尔公司安装的水泵，要求东方威尔公司及时拆除。2019年12月20日，东方威尔公司回函称，不同意金茂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系金茂公司违约。2020年1月，金茂公司停用东方威尔公司安装的水泵，并于3月自行拆除，目前水泵在金茂公司处。另查明，东方威尔公司于2009年4月27日就热交换用水循环系统申请实用新型专利，经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于2010年2月10日授予东方威尔公司专利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金茂公司以受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撤销权消灭。东方威尔公司、金茂公司2017年9月签订合同并验收完毕后，已持续履行了一年多，且金茂公司在运行期间一直有统计用电量，理应清楚实际运行过程中的节能效果，金茂公司直至东方威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才于2020年6月15日提出撤销合同，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且金茂公司未能就受欺诈的事实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实难采信。故一审法院认为，金茂公司无权撤销双方签订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该份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金茂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以实际耗能高及扩大产能为由向东方威尔公司发出解除函，并于2020年初停用、拆除了东方威尔公司安装的水泵，既缺乏合同依据，也未举证证明金茂公司具有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金茂公司无权单方解除该份合同。东方威尔公司现以金茂公司逾期支付节电收益为由主张解除《节能技改服务合同》并要求金茂公司支付已产生的节电收益、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并赔偿尚未实际产生的节电收益，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东方威尔公司现自愿将滞纳金标准调低至月2％，系东方威尔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金茂公司对东方威尔公司诉请金额的计算方式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金茂公司已付的40，000元押金，因双方合同已解除，东方威尔公司同意从诉请金额中扣除，与法不悖，故一审法院确定在金茂公司应付的2019年10月份的节电收益中扣除，该部分滞纳金的计算基础也做相应扣减。对于合同解除后节能水泵的归属，金茂公司表示由东方威尔公司取回，东方威尔公司表示无需取回。鉴于东方威尔公司明确放弃设备权利，而设备目前在金茂公司处，在金茂公司向东方威尔公司支付了节电收益和赔偿金后，一审法院认为设备应归属于金茂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东方威尔公司与金茂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签订的《节能技改服务合同》于2020年6月15日解除；二、金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东方威尔公司节电收益163，413元及滞纳金(其中以22，869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2日起算，以70，19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0日起算，以70，348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0日起算，均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金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方威尔公司剩余节电收益损失1，392，195.81元；四、驳回金茂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8，80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494元、保全费为5，000元，诉讼费合计30，294元，由金茂公司负担。二审中，金茂公司及东方威尔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节能技改服务合同》是金茂公司及东方威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金茂公司现主张受到欺诈，应撤销《节能技改服务合同》的主要理由在于并不存在所谓的“EASTWELL高效节能泵”，东方威尔公司提供的水泵实际是案外公司生产，东方威尔公司更换了铭牌。对此，东方威尔公司解释称其确实不生产高效节能泵，但是其根据计算的参数委托合作方生产，在节能泵上使用自己的铭牌不存在错误。案涉《节能技改服务合同》约定东方威尔公司采用自行研究成果及相应节能设备为金茂公司多个车间的循环水系统进行系统优化、节能技改，技改的主要内容是用量身定作的“EASTWELL高效节能泵”替换原水泵。合作模式为节能技改由东方威尔公司完成，技改费用和节能技术由东方威尔公司投入，东方威尔公司和金茂公司分享技改产生的节电费收益。前述合同于2017年9月28日签订后，金茂公司的相应水泵节能技改工程分别于2018年3月、5月通过验收，金茂公司并向东方威尔公司支付了2018年3月至2019年9月的节电收益。结合《节能技改服务合同》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案涉合同并非是买卖特定种类物的合同，合同标的物为东方威尔公司提供的节能技改服务，并未约定用于节能技改的设备必须由东方威尔公司自行生产。节能技改工程验收合格及金茂公司支付节电收益的行为均可证明东方威尔公司提供的节能技改服务产生了节电效果且金茂公司曾予以认可。金茂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节能技改服务合同》是受到东方威尔公司欺诈，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也没有证据显示本案存在涉嫌刑事犯罪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处理的情形，《节能技改服务合同》不存在法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确认《节能技改服务合同》解除并判令金茂公司向东方威尔公司支付已经产生的节电收益及滞纳金并赔偿剩余节电收益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0元，由上诉人广西金茂钛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增军审 判 员 赵 炜审 判 员 肖光亮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 晨书 记 员 胡佳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