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赣07行赔终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贻湖，男，汉族，1950年7月11日生，住赣州市章贡区。委托代理人：阳作胜，男，汉族，1973年6月10日生，住赣州市章贡区，系阳贻湖之子。委托代理人：王雷，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蓉江新区潭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赣州蓉江新区潭口镇潭康路9号。法定代表人：彭长平，系该镇政府镇长。出庭应诉负责人：黄云，该镇副镇长。委托代理人：郭涛，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贻湖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1）赣07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原告阳贻湖持有赣市集建（1995）这第3-15-22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告阳贻湖在赣州市蓉江新区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被告分别于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3日将拆迁款全部转入原告阳贻湖的账户，2018年2月13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阳贻湖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原告于2018年8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被告于2018年2月13日对原告位于赣州市房屋进行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赣0702行初292号《行政判决书》，以被告未依法履行行政强制程序，且未申请法院裁定，即自行组织相关部门强制原告交出土地，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确认被告赣州潭口镇政府对原告阳贻湖实施的责令交出土地的行为违法。2020年9月4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因其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造成的损失8801640元、装饰装修赔偿30万元、奖励费赔偿277266元、搬家费赔偿5000元、过渡费赔偿13800元、赔偿被损坏物品价值341300元。被告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并送达《行政赔偿回复意见书》，以原审法院判决只认定被告征收时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从而认定违法，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决定不予赔偿。原告不服，致诉。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撤销《行政赔偿回复意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应当制作赔偿决定书，并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送达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不予赔偿的，应当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赔偿请求人，并说明不予赔偿的理由。”。本案中，被告收到原告《国家赔偿申请书》后，在规定时间内作出了是否赔偿的决定并送达原告，并说明了理由。被告作出《行政赔偿回复意见书》合法，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的《行政赔偿回复意见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原告因被告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告的损失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前已按《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对原告进行补偿，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屋内物品损失及装饰装修的情况，原审法院（2018）赣0702行初292号生效判决确认被告程序违法，并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原告再要求被告赔偿因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利息及对被拆房屋价值要求鉴定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阳贻湖的赔偿请求。上诉人阳贻湖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撤销江西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赣07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撤销《行政赔偿回复意见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虽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作出了《行政赔偿回复意见书》并送达给上诉人，但《行政赔偿回复意见书》本身的内容显失公平且严重违法，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给上诉人带来巨大的财产损失，且强制拆除的行为已经被法院确认违法，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对上诉人因此受到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国家赔偿后，被上诉人虽作出了《行政赔偿回复意见书》，但是对上诉人的赔偿申请决定不予赔偿且未对上诉人的房屋及相关设施物品合理估值赔偿，内容显失公平且严重违法。因此，《行政赔偿回复意见书》应予撤销。二、上诉人的房屋被违法强拆后，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且赔偿不低于上诉人应得的补偿，应当按照上诉人财产的实际价值对上诉人的损失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四条规定，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且强拆房屋的行为已经被法院确认违法，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财产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损失予以赔偿；虽然强拆的行为发生在征收过程中，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补偿也远低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对上诉人进行国家赔偿，赔偿的标准不应局限于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考虑上诉人财产的实际价值，并按照上诉人的所受损失进行赔偿。三、关于赔偿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和利息，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因其违法强拆行为遭受的财产损失进行国家赔偿，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关于房屋的拆迁补偿和国家赔偿属不同的财产损失的弥补方式，不能以补偿代替赔偿，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已进行补偿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虽提出资金发放审批表以及资金转账凭证，但是资金发放审批表中补偿事项与上诉人诉争的赔偿事项不一致，房屋面积、物品种类及数量、补偿标准均低于上诉人应得的行政赔偿的标准，并且该资金发放审批表的内容是拆迁补偿的相应情况，并非上诉人主张的行政赔偿的赔偿情况。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因其违法强拆行为遭受的财产损失进行国家赔偿，不能以补偿代替赔偿。其次，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达成补偿协议且未依法作出补偿决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已对上诉人依法补偿缺乏合法的补偿前提，即便被上诉人已履行补偿义务，但是补偿程序不合法且补偿数额严重不合理，仍应当按照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2.关于屋内物品损失和装修装饰损失，上诉人已经承担了初步的损失举证责任，具体损失情况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本应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但其却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也未制作相关的视频影像并交上诉人签字确认，致使上诉人无法对房屋及屋内物品受损情况进行全部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已提交物品损失清单，若被上诉人没有证据反驳上诉人物品损失清单中所列物品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对物品损失清单中的各项损失足额赔偿。3.关于奖励费、搬家费和过渡费等费用属于补偿安置办法中规定的上诉人依法可获得的利益，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当事人无法直接在补偿中获得，上诉人在国家赔偿中主张合理合法。根据《赣州市中心城区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试行）》附件3及附件4，上诉人主张的奖励费、搬家费和过渡费有明确的依据，且上述费用的数额也符合补偿安置办法的规定。此部分的损失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使上诉人无法在补偿中获得，因此上诉人在国家赔偿中提出的赔偿请求应当获得支持。4.利息属于上诉人遭受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对此进行赔偿。利息是上诉人遭受的直接损失，应当自房屋被强制拆除之日2018年2月13日起计算。（二）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房屋价值鉴定申请书，对于申请人主张的房屋的具体价值及屋内物品、装修装饰的价值，若被上诉人有异议或法院不予支持，可以依法申请鉴定、依法举证并列明理由，而非一概驳回。房屋的具体价值及屋内物品、装修装饰的价值是可以通过专业鉴定进行估价的，且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而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直接一概进行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协调笔录在卷可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赔偿纠纷，案件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征收补偿是否到位；3.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是否给上诉人的其他合法财产造成了损失。关于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行政赔偿回复意见书》，决定对赔偿请求人阳贻湖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上诉人对该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不服，于2020年10月27日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没有超过起诉期限。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征收补偿是否到位的问题。二审审理期间，为查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征收补偿情况，本院要求被上诉人出示了针对上诉人房屋制作的《武陵板块项目房屋拆迁人口认定及房屋拆迁登记表（表一）》和《武陵板块项目房屋拆迁补偿补助计房屋拆迁奖励结算表（表二）》。上述两表可以反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征收补偿情况，且经上诉人质证，在本案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对于上诉人提到的征收补偿问题，本院分项阐述如下：首先，对于建筑面积的认定。《赣州市中心城区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试行）》（赣市府发〔2017〕1号）第十九条规定，合法房屋面积应当按以下原则认定：（三）持有宅基地批准文件，载明了占地面积但未载明建筑面积的，按照载明的占地面积以内、三层以内的实际建筑面积进行认定。本案中，上诉人持有的1995年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建筑占地面积为145.7平方米，从第三方测绘报告以及上述表一中可以看出，上诉人房屋被认定为合法建筑面积145.7×3=437.1平方米，其他430.88平方米建筑则被认定为违章建筑，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面积的认定符合上述规。上诉人主张将867.98平方米全部认定为合法建筑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另主张案涉房屋还包括另一栋祖宅，但是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赣0702行初292号行政判决只是针对上诉人1995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涉及的建筑，并未涉及上诉人主张的祖宅，且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显示上诉人主张的祖宅与上诉人案涉房屋并不在同一地址。在未对祖宅的强拆行为进行违法性评价的前提下，上诉人将祖宅一并纳入到本案中主张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对于房屋及装修补偿。《赣州市中心城区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试行）》附件1《赣州市中心城区拆迁住宅房屋结构、装修、附属房屋补偿标准》规定，砖混一类的补偿标准为650元/平方米、砖混二类的补偿标准为570元/平方米，对已装修的住宅房屋，按照装修项目的不同，按合法住房面积给予不超过180元/平方米的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合法建筑面积的砖混一类291.4平方米房屋按65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补偿，装修按180元/平方米进行补偿；对合法建筑面积的砖混二类145.7平方米房屋按570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补偿，装修按120元/平方米进行补偿，符合上述规定。上诉人房屋为集体土地上房屋，上诉人主张对房屋价值、装修装饰价值等进行司法鉴定，于法无据，原审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第三，关于奖励费、搬家费和过渡费。《赣州市中心城区拆迁住宅房屋结构、装修、附属房屋补偿标准》第二十二条规定，拆迁合法住宅房屋，应当向被征迁人发放搬家补助费、安置过渡费(标准见附表3)。被征迁人在规定时间内配合拆迁的，按合法住房面积给予签订协议时限进度奖、按时弃房奖(标准见附表4)。在规定时间内不配合拆迁的，不予奖励。第四十一条规定，实行货币补偿安置的，补偿安置款由房屋拆迁补偿款和购房补助两部分组成。购房补助上限标准按照征收当年前三年该区域商品房交易均价的一定比例予以确定，实行一年一调整。第四十二条规定，选择货币补偿安置的，按照认定合法的住宅实际建筑面积给予购房补助，但合法住宅建筑面积超过300平方米的，按300平方米给予购房补助(2017年度购房补助上限标准见附表8)。本案中，附表3中规定的货币安置搬迁补助费为3500元/户（包含搬家补助费和农具搬迁损失费）、一次性安置过渡费100元/平方米（以认定的住宅房屋补偿安置面积计算）。上诉人房屋位于赣州蓉江新区，附表8中规定的购房补助标准为2300元/平方米。根据被上诉人出示的表二，可以看出房屋拆迁补助结算包含购房补助300×2300=690000元、一次性安置过渡费437.1×100=43710元、搬迁补助3500元，共计737210元，被上诉人对拆迁补助的补偿并无不当。因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配合拆迁，根据上述第二十二条规定，上诉人不享有拆迁奖励。综上，被上诉人出示的表一、表二足以证明对上诉人享有的各项征收补偿项目均按赣市府发〔2017〕1号文确定的标准计算，且没有遗漏上诉人的征收补偿项目，被上诉人虽未上诉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也未作出书面的征收补偿决定，但在强拆之前将征收补偿款汇入上诉人账户中，事实上已经对上诉人进行了征收补偿，且足额到位。关于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是否给上诉人的其他合法财产造成了损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上诉人只提供了一份自行罗列的赔偿清单主张，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不足以证明被上诉的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屋内物品损失或其他合法财产的损失，对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利息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中规定的直接损失，依法应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到利息损失是违法损害的赔偿金的利息，基于存在违法损害赔偿金的前提下，而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应当赔偿违法损害赔偿金，故其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综上，被上诉人在实施强拆之前，已经对上诉人进行了足额的补偿，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洋发审判员  刘定丰审判员  陈煜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艾俊雯书记员黄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