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浦口区通恒金属制品厂，经营场所在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华山村石门组。经营者：张贵明，男，196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乐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北新区经济开发区万寿路15号B4。法定代表人：黄运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中建，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通恒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通恒厂）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乐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恒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乐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为乐基公司未在《外协加工协议书》上签名、加盖公章，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可，故通恒厂依据该协议书主张乐基公司支付货款52720元缺乏法律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是又认为因乐基公司认可收到772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支持了该部分诉请。一审判决自相矛盾，认定事实不清。乐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之间并未签订通恒厂在一审中提供的《外协加工协议书》，通恒厂所提交的销售清单与其所提供的协议书约定相矛盾。2.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乐基公司认可通恒厂已经交付且已经开具发票的部分。对通恒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应当结合是否已经交付及双方之间是否有购买意向予以综合认定。通恒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基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2720元；2.乐基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8日，通恒厂（乙方）与乐基公司（甲方）签订《外协加工协议书》，约定：第二条、委托加工订单：一、委托加工产品：GC耳鼻喉钣金50套（详见清单）；二、加工金额：50套*1000元/套=50000元（伍万元整）含16%增税；三、交货时间：2018年5月23日前交付5套，后续交货时间由双方协调；四、交货地点：南京市浦口经济开发区万寿路15号，南工大科技园东区B4。第三条、项目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生产之产品，乙方保证按甲乙双方确定的委托加工订单要求进行交货；二、甲方负责制定所生产产品的图纸文件、产品生产工艺要求，乙方在零件加工完成之后进行组装测试，保证零件配合要符合图纸要求；三、甲方负责提供委托加工成品的检验标准和验收方法，经乙方确认后作为产品的唯一验收标准；四、乙方保证不向任何第三方公开或透露甲方产品与乙方的关联，保护甲方产品的独立性，且不得将产品任何相关资料透露或转予第三方，亦不可授权第三方代为加工；五、乙方所加工生产甲方委托之产品，其产品技术所有权、知识产权、技术信息、商业信息、财务信息等所有权均属甲方所有，乙方有保密义务，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抄袭、修改或复制，不得留存技术资料、复制品，不得自行加工销售予第三方，亦不得利用甲方产品技术自行进行同类产品研发。不得在其后的工作中使用或以任何方式使第三方知悉……第五条、付款方式：一、甲、乙双方的交易价格，一律以双方合同签订为准；二、付款方式：交货验收甲方检验合格完毕乙方开票，票到后三个月内付清货款；三、若乙方延期交货，每延期一天，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合同加工金额的千分之一做为违约金……第八条、合同生效及其它：一、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合同右下方乙方处加盖“南京市浦口区通恒金属制品厂合同专用章”。2018年7月9日，通恒厂向乐基公司出具金额为7720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中，乐基公司认可欠通恒厂货款772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通恒厂提交的《外协加工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因该协议书上没有乐基公司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且乐基公司对此协议书不予认可，故通恒厂依据该协议书主张乐基公司支付货款5272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庭审中乐基公司认可通恒厂出具的金额为7720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且认可尚欠通恒厂货款7720元未支付，对此应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乐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通恒厂货款7720元；二、驳回通恒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元，减半收取559元，由通恒厂负担477元，乐基公司负担8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通恒厂提交以下证据：1.编号为2014-08-04的《外协加工协议书》一份（仅有通恒厂盖章）及对应的送货单2份（收货单位处均为姚琴琴签字）、2015年2月7日开具的江苏增值税发票一张（其中包含该次交易中的物品）。2.2015年1月30日、3月17日、3月19日的送货单，收货单位亦为姚琴琴签字。上述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之前交易送货都是姚琴琴签收的，姚琴琴有权代表乐基公司收货，本次交易亦由姚琴琴签收。3.一审中提交但未质证的通恒厂经营者张贵明与乐基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运含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黄运含通过微信向通恒厂订购50套耳鼻喉钣金，与本案所涉货品一致。乐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中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不签订书面协议或合同的交易习惯，增值税发票和签订合同文本是财务的基本要求，也是公司正常合法运营的准则。对编号2014-08-04《外协加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该协议系通恒厂自行制作，无法与所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对证据2送货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送货单上无法体现收货单位名称，亦无法判断姚琴琴的签名是否真实，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姚琴琴自2016年5月之后与乐基公司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乐基公司并提供了南京市企业养老保险参保人员缴费清单，显示姚琴琴交费时间为2012年12月至2016年5月。对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通过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就所购买的产品进行沟通，但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该聊天内容仅是双方沟通的过程，不能代表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就相关事实进行了确定。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中编号2014-08-04《外协加工协议书》中仅有通恒厂盖章且乐基公司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其他证据通恒厂均提交了原件或者原始载体供核对，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及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中阐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通恒厂予以确认。乐基公司认为双方签订合同中“签订”一词表述不准确，这只是通恒厂提交的协议，并没有双方盖章，不能认为双方已经签订了协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中双方均不持异议的内容予以确认。二审查明，通恒厂一审中提交的《外协加工协议书》注明签订日期为2018年4月28日，附件GC系列耳鼻喉加工清单，列明：二代耳鼻喉机箱、二代耳鼻喉工作台、自动排污固定座、自动排污固定座b、排污安装座、灯杆上固定、灯杆下固定、短灯杆、长灯杆、负压泵支架、除雾筒、除雾罩、除雾网、吸引组件、观片灯支架。2018年6月7日，通恒厂销货清单载明：商品名称及数量为：耳鼻喉钣金6台（备注：除雾网、挂扣50台全配齐），工作台钣金6台，底盘5件，台面板5件，排痰电机支架50件。对应的增值税发票载明：GC耳鼻喉钣金6套、含税价6000元；震动排痰机电机支票（支架）50件、含税价1170元；台面板5件、含税价250元；底盘6件、含税价300元。其中耳鼻喉钣金为包含辅件的成套产品。乐基公司对该部分货款7720元予以认可。2018年6月12日，张贵明与黄运含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如下，张：“7000需要做多少套？”，黄：“和GC一样”，张：“50套？”黄：“是的”，张：“也是每次只能送5台？”，黄：“是”，张：“50台大概什么时间内可以用完？”，张：“一年”。其中GC即为耳鼻喉钣金。2019年8月28日通恒厂销售出货单显示：客户单位为乐基公司，订单号2018-4-28，订单数量均为50件，出货数量中短灯杆44件、长灯杆45件、负压泵焊接支架45件、除雾网16件、除雾罩44件、除雾筒44件、吸引组件245件，观片灯支架45件。签收人处有姚琴琴签字。另查明，2014年12月19日，通恒厂编号14712236的送货单显示送雾化泵安装支架，数量104，单价3.5元，收货单位（人）处有姚琴琴签字。2015年1月12日，通恒厂编号14712237的送货单显示送震动排痰机电机支架，数量50，单价23.4元，收货单位（人）处有姚琴琴签字。2015年1月30日，通恒厂编号1412288的送货单显示送调节阀安装板B2K10103，数量20，单价6.5元，收货单位（人）处有姚琴琴签字。2015年2月7日，通恒厂向乐基公司开具金额为38097.20元的增值税发票中包含上述三种物品，含税价与上述送货单一致。2015年3月17日，通恒厂编号1412289的送货单显示送开关支架10件、底盘返工6件，收货单位（人）有姚琴琴签字。2015年3月19日，通恒厂编号1412290送货单显示送开关支架308件、雾化泵安装支架8件，收货单位（人）处亦有姚琴琴签字。乐基公司提交的参保人员缴费清单显示，姚琴琴在乐基公司缴纳社保的时间为2012年12月至2016年5月。2021年3月3日，在本院主持下，双方至通恒厂仓库对案涉物品进行清点和勘验，确认如下内容：机箱：45台；工作台：44台；自动排污固定座：88个；排污安装座：44个；灯杆上固定、下固定：43组；机箱门：44个。以上物品尺寸均与通恒厂一审中提交的订单图纸相对应。上述事实，有《外协加工协议书》、销货清单、微信聊天记录、销售出货单、送货单、发票、社保缴纳记录、现场勘验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通恒厂主张乐基公司另支付4.5万元货款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货物加工相关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依照前述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乐基公司虽未在通恒厂提交的《外协加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但张贵明和黄运含2018年6月12日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双方此前已就50台GC的加工达成过合意。一审中，乐基公司认可收到通恒厂于2018年6月7日交付的6套GC及增值税发票，认可欠付该部分款项的事实。关于2019年8月28日姚琴琴签收的销售出货单，乐基公司否认收到该部分货物，但如前所述通恒厂此前送货均是由姚琴琴进行签收，乐基公司虽提交了姚琴琴的社保缴纳记录以证明姚琴琴的社保缴纳至2016年5月，但是并未提交姚琴琴的离职材料及其向客户告知过姚琴琴离职情况的相关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通恒厂知晓姚琴琴离职。关于姚琴琴签名的真实性，乐基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申请鉴定，故应认定姚琴琴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因此，通恒厂基于姚琴琴以往负责为乐基公司签收货物的事实，将该批货物交由姚琴琴签收，相应的责任后果应由乐基公司承担。综上，结合张贵明、黄运含之间的微信记录及乐基公司认可收到6套GC及发票、于2019年8月28日实际收取GC相关配件的事实，本院认为乐基公司虽未在《外协加工协议书》上签字，但通过后续的沟通及部分履行的事实可以确认双方实际上已达成该协议所涉合意，协议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经本院组织勘查，通恒厂现存货物与加工清单对应，尺寸亦与乐基公司提供的图纸相对应，可见通恒厂已按照乐基公司的要求将剩余44套GC配件准备完毕。通恒厂作为承揽人，已按约定履行承揽义务，乐基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履行给付报酬的义务。双方约定加工产品耳鼻喉钣金为50套，单价为1000元，加上另行定作的乐基公司在一审中认可的已收货的底盘6个、台面板5个、震动排痰机电机支架50个，合计金额为51720元。因此，乐基公司应向通恒厂支付51720元报酬，通恒厂应向乐基公司交付已加工完的44套GC配件（具体为：机箱、工作台、自动排污固定座、排污安装座、灯杆上固定、下固定、机箱门各44个，除雾网28个）。对通恒厂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通恒厂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诉讼费用负担不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49号民事判决；二、南京乐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市浦口区通恒金属制品厂支付货款51720元；三、南京市浦口区通恒金属制品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乐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交付44套GC耳鼻喉钣金配件（机箱、工作台、自动排污固定座、排污安装座、灯杆上固定、下固定、机箱门各44个，除雾网28个）；四、驳回南京市浦口区通恒金属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元，减半收取559元，由通恒厂负担477元，由乐基公司负担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通恒厂负担21元，由乐基公司负担9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方方二○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曹薇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