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如松，男，194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池德，男，198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系梁如松儿子。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三联梁家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负责人：梁某4，该合作社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灏，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炎，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三联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负责人：刘健培，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梁如松、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三联梁家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梁家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三联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联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如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梁家经济社、三联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法律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梁如松于2020年5月3日及2020年8月7日先后提交书面调查取证申请给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既没有回应，也没有行使释明权指导梁如松重新举证，严重损害梁如松的合法权益。二、梁家经济社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批量代付入账清单》对查清本案事实有重要意义。村民理事会要积极协助村两委明晰拆后空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权属问题，村民代表只负责拆后的土地权益的善后处理工作。因此，村民代表不可能同意强拆涉案房屋，户主也不会对其无权属的房屋进行处置。最后签名表示同意的只剩下原三联村委会主任谭某1和治保主任刘某2。如三联村委会辩称该两人只是同意负担相应的补偿款，那么《南兴里厕所地户主、代表会》所确认拆除的只有梁某3、梁某4、梁某5、梁某6、梁某7的房屋，不包括涉案房屋。首先，《南兴里厕所地户主、代表会》所确认拆除房屋与涉案房屋都是厕所地块上的建筑物的一部分，但不是同一部分。其次，整个厕所地块上的建筑物的拆除行为是三联村“三清三拆”工作的一部分，在厕所地块上拆除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非《南兴里厕所地户主、代表会》所确认建筑物的应该是三联村“三清三拆”中的工作实施主体，即应该以《江门市开展“三清理”“三拆除”“三整治”农村环境整治行动工作方案》和“会街信处（2019）044号”两份行政文件确定的工作实施主体作为认定侵权责任人的依据。三、梁如松曾以[新府办（2017）6号]《江门市新会区危房拆除重建管理办法》为依据与三联村委会和解，但三联村委会以不合理理由拒绝，且亦未按《江门市开展“三清理”“三拆除”“三整治”农村环境整治行动工作方案》明晰拆后空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为滥用集体土地管理职权而以非法强拆手段收回了梁如松于涉案房屋所处地块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涉案房屋所在地已经纳入城市规划，周边房屋价格已经城市化，如果仍然按照《新会区征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指导标准（2020年修订）》的标准补偿，梁如松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保障。涉案房屋因三联村委会的强拆行为而难以评估，故梁如松请求根据证据17中的附近国有土地商品房预售价格作为价格参考，以证据19《合作开发意向书》中的补偿标准作为方案予以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为适用法律不当。梁家经济社对梁如松的上诉辩称：梁如松的上诉理据不足，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梁家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梁如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梁如松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不动产权属应当以不动产登记为准。梁如松提交的《土地房屋所有证存根》早已失效，江门市新会区国土部门的不动产登记薄没有涉案房屋的登记信息，故涉案房屋并非有证合法房产。根据2020年6月18日江门市新会区自然资源局《新会区“房地一体”农村不动产确权登记发证实施细则》（征求意见稿）的规定，符合发证条件的农村主要房屋不包括厕所等临时性建筑物和构筑物，故涉案房屋不属于确权登记的范围。涉案房屋在1953年以前就已存在，早已破败不堪，属于存在安全隐患的建筑，属于“三清三拆”范围。梁家经济社多次与梁如松协商，但都遭到梁如松的拒绝，所以才召开村小组代表会议进行决议，决议为公示性质。梁如松对梁家经济社的上诉辩称：梁家经济社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已经撤销土地产权证，该土地产权证有法律效力。三联村委会在二审中未作答辩。梁如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家经济社和三联村委会将被拆毁的由梁如松继承所得的房屋恢复原状或在原址重建；2.若不能重建或恢复原状的，梁家经济社和三联村委会应赔偿梁如松损失115500元；3.梁家经济社和三联村委会应向梁如松赔偿屋内财物等其他损失1500元；4.梁家经济社和三联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位于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在新会区档案馆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记载涉案房屋的户主为梁如松的父亲梁某15，人口包括刘某8、梁某9、梁如松、梁某10、梁某11、梁某12，面积一厘四毫，四至为东至第一巷南至谭某16西至梁某13北至小巷，附属物一栏填写为厕所。被拆除前涉案房屋没有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梁某15和刘某8死亡后涉案房屋由梁如松一直使用至今，期间梁如松对涉案房屋作相应修葺，但并无改建。庭审中，涉案房屋的合法继承人均表示同意涉案房屋由梁如松继承。涉案房屋为砖木结构。根据2018年10月航拍图2显示涉案房屋并非露天建筑，是有瓦顶的建筑物。2019年1月5日晚，梁家经济社为响应政府三清三拆的号召召开南兴里厕所地户主、代表会议，会上表决对梁家村南兴里“厕所地”老旧建筑物进行清拆，给予每平方米350元的补偿（具体补偿面积以土地证为准），到会大部分户主以及村代表同意，但梁某14表示不同意清拆。梁如松没有参加本次会议。梁如松的弟弟梁某12以村代表身份参加会议并在同意栏中签名。2019年1月6日早上梁家经济社雇请人员对包括梁如松使用的涉案房屋在内的“厕所地”进行清拆。2019年9月18日梁家经济社张贴公示，梁某15、谭某16、梁某17三户存在争议暂未处理，其余八户均按补偿方案领取补偿款。梁如松的儿子梁池德对梁家经济社未经房屋所有权人同意之下清拆房屋向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事处信访，该办事处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会街信处（2019）044号《事项处理意见书》。梁池德对处理意见书不服向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政府申请复核。2019年10月24日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政府作出决定撤销会街信处（2019）044号《事项处理意见书》，同时将信访事项退回新会会城街道办事处重新调查处理。2019年10月28日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道办事处再次作出《事项处理意见书》，认为梁池德反映的事项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信访途径解决的范围，建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根据江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江门市开展“三清理”“三拆除”“三整治”农村环境整治行动工作方案》的通知，“三拆除”是指拆除危房、废弃猪牛栏及露天厕所茅房，拆除乱搭乱建、违章建筑，拆除非法违规商业广告、招牌等。坚持村民自愿原则，积极发挥村民自治作用，通过村内充分协商，确定“三拆除”对象范围，并结合实际情况，采取村统一组织清拆或鼓励村民自行清拆等方式开展清拆工作。在开展“三拆除”工作前，村民议事会或村民理事会要积极协助村“两委”明晰清拆后空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权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梁家经济社承认其在本案中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梁家经济社拆除的涉案房屋是合法有证房屋还是房屋的无证附属物；2.梁家经济社的拆除行为是否构成侵权；3.梁如松主张在被拆除房屋原址恢复原状或重建是否可行；4.梁家经济社是否应赔偿梁如松的损失，损失金额如何认定，三联村委会是否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梁如松提供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土地房产所有权属文件，从存根房产一栏的记载内容可知涉案房屋有明确的坐落、种类、间数、四至、具体面积以及附属物等，应为独立的合法房产。梁家经济社辩称涉案房产仅为平房的附属物（无证），并非有证合法房产，这是梁家经济社对《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1953年4月12日新可字第22号）记载事项的误读，一审法院对梁家经济社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梁家经济社辩称拆除行为是执行政府的“三清三拆”专项行动，但从上述政府文件可知涉案房产并非露天厕所茅房，也不是“三拆除”的其他情形，故涉案房产不属于“三拆除”的范围。同时梁家经济社未举证证明其已依照“三清三拆”专项行动要求的程序与涉案房屋产权人进行磋商，也未提交其按相关文件规定向会城街道办有关部门就涉案房屋清拆予以备案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梁家经济社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此外，虽梁家经济社在拆除前有召开户主和村代表会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在未征得梁如松同意或履行必要法定的程序的情况下，梁家经济社拆除梁如松的合法房屋，其行为存在过错构成侵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梁如松请求梁家经济社和三联村委会在被拆除房屋原址恢复原状或重建的主张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涉案房屋现已被完全清拆，原房屋的物权已经消灭，不存在恢复原状的可能；其次，梁如松主张的原址重建实际是在原房屋物权消灭后在原址新建房屋，该新建行为需要经过相关行政部门的审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梁如松未能举证证明其原址新建房屋的申请已获得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的批准，故一审法院依法驳回梁家经济社和三联村委会在被拆除房屋原址恢复原状或重建的请求。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梁家经济社未经梁如松同意，拆除梁如松合法房屋构成侵权，梁如松要求梁家经济社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和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梁如松主张按照周边商品房价格或者《合作开发意向书》约定的三旧改造拆迁补偿标准赔偿其房屋损失，但从本案查明事实可知上述计算赔偿标准并不适用认定本案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鉴于各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的市场价格，一审法院参照《关于印发新会区征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指导标准（2020年修订）的通知》建（构）筑物及地上其他附着物合法民用房屋建筑的砖木结构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1600元，按涉案房屋的面积即一厘四毫（折算为9.33平方米），依法酌定梁如松房屋损失为14928元。对于梁如松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1500元，如前证据分析所述，鉴于各方均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屋内物品的种类和数量，无法通过评估估价方式确定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屋内物品损失为800元。综上，梁家经济社应向梁如松赔偿房屋损失14928元以及屋内物品损失800元合共15728元。对于梁如松主张赔偿房屋损失和屋内物品损失数额超出一审法院依法审核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梁如松请求三联村委会对梁家经济社违法清拆房屋的侵权行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但从本案查明事实可知三联村委会不存在侵权行为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依法驳回梁如松主张三联村委会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梁家经济社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如松赔偿损失15728元；二、驳回梁如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0元，由梁如松负担2346元，梁家经济社负担36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梁如松的调查取证申请，于2021年1月27日向江门市新会区自然资源局发出了协助调查函，要求调查如下事实：1.会城街道三联梁家村南兴里是否纳入城市规划区；2.上述地区是否已经征收或者有征收的计划，征收价格为多少钱。江门市新会区自然资源局于2021年2月9日向本院回函，确认会城街道三联梁家村南兴里地段已经纳入城市规划区，截至2021年2月4日没有征收或征收计划。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二审依法围绕梁如松和梁家经济社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未答复梁如松的调查取证申请是否程序违法；（2）三联村委会是否侵权责任主体；（3）本案赔偿标准是否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20号）的规定。一、关于原审法院未答复梁如松的调查取证申请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民事诉讼实行当事人处分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自行举证的责任，法院依职权取证为例外。梁如松在一审中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不构成程序违法。二审中，梁如松继续提交调查取证的申请，本院亦依申请事项向江门市新会区自然资源局发出协助调查函。江门市新会区自然资源局作了回复，程序上完全照顾了梁如松的诉求。梁如松请求以一审程序违法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三联村委会是否侵权责任主体的问题。侵权责任纠纷的赔偿主体首先是侵权行为人，其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章规定的特殊主体。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人是梁家经济社，故梁家经济社是侵权行为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梁家经济社认为涉案房屋属于江门市政府工作方案规定的“三拆除”范围，但根据2018年10月航拍图显示涉案房屋并非露天建筑，并非方案规定的露天厕所茅房；且梁如松持有合法的房地产权证。梁家经济社称其行为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梁如松称根据《批量代付入账清单》及江门市政府的工作方案规定“各行政村（村改居的社区）为工作实施主体”推定三联村委会是侵权责任主体之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侵权责任主体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赔偿标准是否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20号）规定的问题。本案属民事侵权之诉，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20号）是行政法的司法解释，适用于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梁如松请求适用行政法处理本案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江门市新会区自然资源局的答复，涉案土地目前没有征收或征收计划，梁如松持有房地产权证涉及土地的权益并未受侵害，故其请求按照国有土地征收或者附近国有土地商品房预售价格作为参考补偿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赔偿的标准应为房屋的重置价值。因梁如松未举证证明房屋的重置价值，一审法院参照《关于印发新会区征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指导标准（2020年修订）的通知》中建（构）筑物及地上其他附着物合法民用房屋建筑的砖木结构补偿标准16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如松和梁家经济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梁如松已预交2710元、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三联梁家村经济合作社已预交2710元），由梁如松负担1320元，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三联梁家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320元。梁如松、江门市新会区会城街三联梁家村经济合作社分别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世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