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205民初484号 原告：宁波江北鸿耀纸箱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城南东路3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5MA2AGQR93R。 法定代表人：冯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宇，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秦国庆，男，197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宁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鹏程，浙江海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平，浙江海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江北鸿耀纸箱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耀公司）与被告秦国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以案号为（2020）浙0205民诉前调4481号进行诉前登记，后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1年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庭外调解无果，本案现已审结。 鸿耀公司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赔偿原告工程损失162000元。 事实与理由：2020年7月左右，被告找到原告，要求原告与被告合作搭建钢棚，由原告搭建钢棚。因担心钢棚可能涉及违章搭建，因此向被告提出顾虑，被告向原告承诺该钢棚可以合法搭建，并向原告提供《搭棚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明确若该钢棚遇政府部门干涉及其他原因终断施工，由此导致的一切损失由被告方承担。协议订立后，原告方按约定开始钢棚搭建施工并产生费用152000元。此外，被告声称要去疏通关系，向原告索取10000元。8月24日，原告再次约被告协商，被告仍表示该钢棚可以继续搭建，并表示10000元已用于疏通关系。2020年9月，该钢棚被城管部门认定违建并拆除。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赔偿搭建费用及返还疏通关系的费用，无果。为维护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秦国庆辩称，一、被告并非本案适格的责任主体。首先，被告没有与原告签订过《搭棚协议书》，原告所提供的《搭棚协议书》不是被告本人签名，基于此，被告口头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并于庭后递交书面申请；其次，原告搭建钢棚的位置系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场地内，关于原告所称的搭棚事宜虽是与被告进行协商，但实际是被告作为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进行了协商，因为搭棚使用的是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场地，故本案的适格主体应为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二、原告主张赔偿费用不属实。首先，钢棚搭建费用清单系自行制作，支出凭据也仅有100000元；其次，原告所称的10000元疏通关系费用不属实，原告交付给被告的10000元系搭建钢棚时使用公司的水电费；三、即使退一步讲，法院认定被告为本案的责任主体，根据原告对事实的陈述以及《搭棚协议书》的记载，也可体现出原告亦知晓搭建钢棚可能是违建，原告对于相应损失的发生亦具有过错。综上，恳请依法裁判。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及待证事实，本院审查并认定如下： 1.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搭棚协议书》有异议，并质证认为，被告从未与原告签过《搭棚协议书》，故向本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另辩称被告虽确与原告协商过搭棚事宜，但全因被告作为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使用公司场地进行搭棚，故出面进行协商，对搭棚事宜的相关承诺并非被告个人对原告的承诺，即使有“承诺”也是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对原告作出的。 关于被告就《搭棚协议书》上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是否予以准许的问题，本院认为，《搭棚协议书》并非原告在本案中主张双方约定违章搭建钢棚的风险由被告秦国庆承担的唯一证据，对此，原告还提交了原告法定代表人冯惠明、被告秦国庆及案外人姚某2020年8月24日的谈话录音并申请证人姚某到庭陈述。对上述证据，被告秦国庆质证并未否认真实性，但辩称谈话录音中冯惠明和姚某称呼他为“齐樊”，说明实际与原告达成协议的是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被告秦国庆仅因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故而与原告进行了商洽并形成上述证据。 本院认为，首先，从谈话录音内容来看，冯惠明和姚某从未称呼过被告秦国庆姓、名或“秦总”，都以“齐樊”进行称呼，秦国庆则称呼冯惠明“冯哥”、姚某“老姚”，证人姚某到庭陈述时讲道“因为和秦国庆比较熟，大家都叫他“齐樊”像外号一样，都不叫名字的”，本院认为，冯惠明和姚某在谈话录音中称呼被告秦国庆“齐樊”，该种方式符合通常情况下关系较熟悉的人在非正式场合聊天时的称呼方式；其次，在谈话过程中数次谈及棚子搭不上去搭棚费承担时，冯惠明与姚某也都是直接向秦国庆说“都是你承担”，并未涉及“齐樊公司承担”云云，被告秦国庆在确认谈话录音真实性的同时，又以谈话录音中冯惠明和姚某称呼他为“齐樊”而抗辩认为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系案涉搭棚事宜责任主体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且秦国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以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商谈钢棚搭建事宜，对此意见本院无法采纳。 第二，在谈话录音中，秦国庆对于冯惠明诸如“钢棚造不上去，费用你承担”的陈述或问话，均给予了确认的回答，且在冯惠明提及搭建之前“跟你说的很清楚，说造得来造，造不来就不要造”、“你如果真的造不上去，我肯定要退出的”，秦国庆还强调“肯定能造”、“本来是12号之前就要拆掉的，到现在也没人来拆，这关系已经是走了”；证人姚某陈述，案涉钢棚搭建从找秦国庆联系到双方谈费用分担的过程均参与其中，在具体谈搭棚子事情的时候是姚某、冯惠明、秦国庆还有搭棚子的人（刘彬）都在场谈好的，当时就是话讲明白搭棚费用30万元冯惠明付给搭棚子人的，但如果遇到政府不允许搭建拆掉了，这些费用就是秦国庆承担，秦国庆也同意的，事情谈好就写了个协议，姚某陈述看到秦国庆在一份东西上签字了，只是签完字的东西姚某没有再拿来看。 综合以上，本院认为，双方关于搭棚“如遇政府部门干涉及其他原因终断施工”，一切损失由秦国庆承担的约定属实，具有较高盖然性，《搭棚协议书》所约定损失由秦国庆承担的真实性另有谈话录音以及证人证言予以辅助证明，故对于被告秦国庆对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对原告提交的《搭棚协议书》的证据效力及相应待证事实予以认定。 另外，庭审中被告秦国庆还辩称，关于搭建钢棚的确签过一份合同，但是被告与搭棚子人签的，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基于庭审质证中，双方对于谈话录音真实性的确认，可知确有钢棚搭建的费用原告承担的事实，既如此，按照被告秦国庆的上述辩解：被告并非付款方却与搭棚人签订合同，被告秦国庆的该种辩解意见，既无证据证明，逻辑亦难自洽，本院无法采信。 2.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案外人姚某转账的10000元系被告用于疏通关系有异议，并辩称该10000元是当时搭钢棚过程中使用了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的水、电，该笔款项系支付的水电费。 对此，本院认为，被告秦国庆虽作如上抗辩，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在原告提交的谈话录音中，双方多次提到钢棚的事要走关系以及走关系的花费，秦国庆更是向冯惠明提出“现在，我跟你说，他这边打点呢，现在最起码得要4万块钱”，证人姚某到庭陈述，是因为秦国庆提出打点疏通关系要10000元，他转告冯惠明之后，冯惠明让他直接把钱转给秦国庆。综合以上，本院对原告提交上述转账凭证并拟证明该笔交付给秦国庆的10000元为疏通关系费用的事实予以认定，被告秦国庆并未提交证据支持其抗辩意见，故本院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无争议以及经审查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认定如下： 2020年7月19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秦国庆（甲方）经协商约定，原告在被告秦国庆指定的位置搭建钢棚，“总造价30万元，如中途遇政府部门干涉及其他原因，终断施工，一切损失材料费、人工费由甲方承担”。 同年7月29日、8月4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冯惠明先后向案外人刘彬转账两笔50000元，共计100000元。刘彬亦分别于当日出具收条二份确认“今收到冯老板搭建钢棚预付款50000元”。 2020年11月1日，案外人刘彬出具《车桥4路公交站对面搭建钢棚清单》，小计金额为152000元。 庭审中，原告确认《车桥4路公交站对面搭建钢棚清单》中的金额，原告实际支付100000元，后因钢棚违建被拆除，原告暂未支付剩余款项。 被告秦国庆确认案涉钢棚确由案外人刘彬具体进行搭建。 另查明，因被告秦国庆提出需疏通关系，原告委托由案外人姚某于2020年8月10日向秦国庆转账10000元。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庭陈述、答辩以及提交并经质证、认证的《搭棚协议书》、银行转账记录、收条、《车桥4路公交站对面搭建钢棚清单》、谈话录音、证人姚某的证言、支付宝转账记录等予以证明。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搭棚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如何，对于原告为搭建钢棚实际支出的费用，被告应否承担、承担多少；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用于疏通关系的10000元的主张，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搭棚协议书》系被告对原告作出的承诺，系被告的单方允诺行为，应当为有效；被告辩称《搭棚协议书》非其本人所签，涉及的责任承担主体应是宁波江北齐樊纸制品有限公司，从《搭棚协议书》的内容以及原告起诉的事实理由中可知，原告对于搭建钢棚可能为违建的风险系明知的，对相关费用损失亦具有过错。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搭棚协议书》的内容并结合原告陈述，双方以协议书的方式确定了搭造钢棚总造价30万元由乙方即原告负责，在“遇中途遇政府部门干涉及其他原因，终断施工”的情形发生时，则损失由甲方即被告秦国庆承担，故双方基于案涉钢棚搭建均存在相应的义务，应系双务合同，而非被告的单方允诺行为。其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形式合法，且目的正当，案涉《搭棚协议书》实际系原、被告在明知可能为违章建筑仍欲进行搭建的前提下，对于一旦被认定违章建筑并终断施工后费用承担进行的约定，系以合同的形式规避违法行为可能产生的财产损失的风险，合同目的有违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第三，基于合同无效的前提，原告因合同产生的财产损失如何承担，须考察双方在缔约过程中的过错。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在钢棚搭建前，明知可能属于违章建筑，仍选择通过与被告达成“风险承担”协议，而进行搭建，其对于钢棚因违章建筑被拆除的违法后果的发生以及建棚费用损失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被告在有同样认知的情况下，不仅以“如中途遇政府部门干涉及其他原因，终断施工，一切损失材料费、人工费由甲方承担”的约定加深原告对“钢棚可以搭建”的信赖，在钢棚搭建已经因相关政府部门通知停止搭建、原告法定代表人冯惠明及案外人姚某找到被告协商谈话时，被告仍继续保证钢棚可以造上去，并表示“本来是12号之前就要拆掉的，到现在也没人来拆，这关系是走了的”，被告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根据审理查明，原告主张的建棚费用损失152000元，其中52000元尚未支付，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相应费用发生后另行主张，对于已查明原告实际支付的建棚费用100000元，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认被告秦国庆承担80%即8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应当秉持诚实信用原则，不得违反法律，亦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以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原告基于实现违法搭建钢棚的目的而向被告给付用于疏通关系的花费，该种行为不仅为法律所不允许，亦有损公序良俗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属于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对原告的相应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述的相关事实应向纪检监察部门进行反映，由纪检监察部门调查是否存在的违法违纪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原告基于规避违法搭建钢棚的风险的目的，与被告秦国庆达成协议，因合同目的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原告与被告对于合同无效均负有不同程度的过错，本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确认被告秦国庆应承担主要的过错并承担原告因搭建钢棚已经实际支出费用的80%，其余部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于原告尚未实际支出的钢棚搭建费用不予支持，原告可待相应费用发生后另行主张。原告另要求被告返还用于疏通关系的10000元，本院认为，原告基于实现违章搭建钢棚的违法目的交付给被告用于疏通关系的费用，不属于应受法律保护的债权债务，对此不予支持。对于被告相关抗辩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且被告并未提交证据以证明其辩解意见，故本院不予采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秦国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宁波江北鸿耀纸箱包装有限公司赔偿80000元； 二、驳回原告宁波江北鸿耀纸箱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1770元，由被告秦国庆承担1416元，原告宁波江北鸿耀纸箱包装有限公司承担3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于蕾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代书记员 张炜 附：裁判履行告知书 裁判履行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如涉款项支付的,付款义务人可将款项交付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详见缴款通知书。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一方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对逾期不履行裁判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可依法将其纳入失信人名单、限制出入境、限制高消费，一方当事人属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员或公务员的，将向人大、政协、纪委、组织部门通报。对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逃避或规避执行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将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