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尚国,男,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启兵,男,197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沙洋县人,住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袁建平，男，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农民，住襄樊市襄城区。上诉人李尚国因与被上诉人杨启兵、原审第三人袁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3月11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尚国、被上诉人杨启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原审第三人袁建平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尚国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启兵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杨启兵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李尚国与杨启兵并未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不仅需要双方有借贷的合意，还需要有收款人实际使用该款项的证据，否则，即使付款人向收款人的账户转账交付了款项，但收款人并没有实际使用此款项，仍不能认定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也不能依据民间借贷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索取款项。就本案而言，李尚国仅是杨启兵与袁建平合伙加工碎石项目的介绍人，其与杨启兵之间并无借款的合意，其并非借款人。尽管2018年5月8日、2018年6月19日李尚国分两次向杨启兵出具了40万元的借条，但李尚国仅是该笔款项的经办人，出具借条的目的仅是为证明杨启兵确实支付了40万元的款项。而且在庭审中，通过各方的转账明细可以看出，该款项中除2018年6月19日的15万元是转入李尚国账户外，其他25万元杨启兵均是直接转给袁建平的妻子吕娇娇的账户中，而李尚国收到15万元后也于当日直接转入袁建平的妻子吕娇娇的账户中。李尚国与杨启兵、袁建平之间均没有合作关系，其也无借款的必要性，更未使用过该项资金，该项借款的交付方式也与常理不相符。而且这肆拾万的资金随后便用于杨启兵与袁建平合伙项目中的爆破、征地及架设变压器所需。故杨启兵所举证的银行转账凭证不足以认定其已将借条项下的款项交付李尚国，其所提交的借条亦不足以认定其与李尚国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本案所涉40万元款项，杨启兵与袁建平已于2018年8月16日通过合伙清算协议抵清。2018年8月16日，杨启兵与袁建平对合伙经营状况进行了清算，通过双方结算明细中可以看出该笔款项李尚国仅为经办人，并非借款人。且双方对案涉的40万元款项的处理进行协商，即“将杨启兵应转给袁建平的余额400000元与杨启兵转给吕娇娇及李尚国的借款进行抵偿”，该条内容符合债务约定抵销的要件。因该协议涉及本案40万元款项的清偿，协议内容不仅约束杨启兵及袁建平，同时李尚国作为协议的相关人，只要其对协议内容无异议，协议内容对其同样具有约束力。综上，虽然本案中李尚国确实给杨启兵出具了借条，也出现部分转账的情形，但款项的流转，是直接进入了袁建平方的账户。李尚国既无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未使用过该借款，不符合民间借贷借款人的构成要件，同时该笔款项已在杨启兵与袁建平合伙清算时抵偿。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杨启兵辩称，1.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对此一审判决书第4到第5页说的比较详细，是正确的；2.关于该笔借款是否抵销，李尚国的陈述前后矛盾，一会儿说没有借款关系，一会儿又说借款抵消，这本身就是不诚实诉讼的表现；该份结算协议是虚假的，这份协议是李尚国提供的，认为可能是李尚国伪造的，一审期间，杨启兵申请了签名和按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为由，认为鉴定结果与本案没有关系，所以就没有进行鉴定。袁建平称，李尚国没有跟杨启兵有借钱的意图，也没有形成借款的事实，这个钱是杨启兵分多次转到其妻子吕娇娇的账上的。通过李尚国介绍袁建平和杨启兵合作开采加工石料，后来杨启兵的朋友高勇要袁建平在铁路旁边租地架设备，增加了投入，袁建平按要求完成。打欠条袁建平不在现场，李尚国讲杨启兵让他打欠条的原因是担心袁建平把变压器和场地架不起来，杨启兵答应如果变压器架起来了把欠条返给李尚国。袁建平认为李尚国没有理由来借钱，也没有借款事实，李尚国只是将部分款项转给袁建平，本案不是债务纠纷。杨启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尚国偿还杨启兵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5月15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要求李尚国偿还杨启兵借款本金30万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7月29日起支付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3、要求李尚国负担诉讼费。诉讼中，杨启兵将第1项诉请中利息计算方式变更为：自2020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经李尚国的介绍，杨启兵与袁建平合伙开采位于南漳县申家咀神龙山的石头。2018年5月8日，杨启兵通过其朋友文傲华将10万元款项转账给袁建平的妻子吕娇娇农行账号为62×××16的账户，李尚国于同日向杨启兵出具了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杨启兵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整），朱市炸药款。”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2018年5月11日，袁建平与杨启兵签订了《合作协议》1份，协议约定：双方共同采挖位于南漳县申家咀的神龙山，袁建平提供一切采石场的合法手续及石头资源，杨启兵负责挖、装、改，爆破手续由袁建平提供，爆破费用由杨启兵承担。2018年6月13日，杨启兵再次向袁建平的妻子吕娇娇农行账号为62×××16的账户转款15万元，于2018年6月19日向李尚国在建设银行荆门葛洲坝水泥厂支行的账户转款15万元。同日，李尚国将15万元款项转给吕娇娇。2018年6月19日，李尚国再次向杨启兵出具了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杨启兵现金叁拾万元整（人民币300000元整），注:其中壹拾伍万元在2018年6月13日转入吕娇娇62×××16的农行账户，此款于2018年7月28日前还款，逾期不还向杨启兵支付10万元违约金。”之后，李尚国未向杨启兵偿还上述借款本金，也未支付违约金，杨启兵遂于2020年6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述事实，有杨启兵、李尚国及袁建平的陈述、李尚国向杨启兵出具的借条2份、银行流水2份及《合作协议》等证据在卷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李尚国向杨启兵出具了合计40万元的借条，杨启兵、李尚国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其二，杨启兵分别于2018年5月8日、6月13日分别向李尚国指定的吕娇娇的银行账户提供借款资金10万元、15万元，于2018年6月19日向李尚国账户提供借款资金15万元，合计向李尚国及其指定的账户提供了借款4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杨启兵、李尚国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杨启兵向李尚国提供了借款，李尚国未按期偿还，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偿还借款、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对杨启兵要求李尚国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杨启兵主张的10万元借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杨启兵、李尚国对10万元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该笔10万元借款的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为标准，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8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予以部分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杨启兵主张的30万元借款的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原、李尚国在借条中约定于2018年7月28日前还款30万元，逾期则向杨启兵支付10万元违约金，诉讼过程中，李尚国向一审法院申请降低违约金，且杨启兵未提供其实际损失的证据，故一审法院根据李尚国的请求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对杨启兵主张的违约金，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7月29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以3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违约金总额以双方约定的10万元为限。对杨启兵主张超过该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李尚国提出的其借款用于杨启兵与袁建平的合伙项目，且合伙清算协议已抵清了杨启兵转账给李尚国的借款，其与杨启兵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李尚国辩称其与杨启兵不存在借款关系，与其向杨启兵出具借条的意思表示相矛盾。李尚国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自己向杨启兵出具借条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启兵与袁建平之间的合伙清算协议只能在缔约的杨启兵及袁建平之间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只能约束杨启兵与袁建平，不能对合同关系之外的李尚国产生法律约束力。李尚国辩解杨启兵与袁建平签订的合伙清算协议已将其所欠杨启兵借款抵清，缺乏法律依据；其三，李尚国抗辩借款已经清偿，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抗辩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李尚国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尚国向原告杨启兵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6月18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李尚国向原告杨启兵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违约金（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7月29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以3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违约金总额以10万元为限）；三、驳回原告杨启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60元，减半收取4680元，由杨启兵负担1040元，李尚国负担364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尚国与杨启兵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案涉40万元款项杨启兵与袁建平是否于2018年8月16日通过合伙结算予以抵销。一、关于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尚国主张其与杨启兵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与杨启兵之间并无借款的合意，其并非借款的使用人，其出具借条的目的仅是为证明杨启兵确实支付了40万元的款项。杨启兵主张其与李尚国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李尚国向其出具了借条，其也履行了出借义务。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认定的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该类合同成立及生效的要件包括：一是当事人达成借款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交付借款的行为，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合同不生效。本案中，李尚国向杨启兵出具了2张借条，借条对于借款时间、金额的约定清晰明确,李尚国以借款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李尚国与杨启兵之间达成借款合意。2、杨启兵分别于2018年5月8日、6月13日向李尚国指定的吕娇娇的银行账户提供借款资金10万元、15万元，于2018年6月19日向李尚国账户提供借款资金15万元，合计向李尚国及其指定的账户提供了借款40万元，杨启兵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杨启兵与李尚国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尚国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尚国抗辩其将款项转给了吕娇娇，袁建平系40万元款项的使用人，故其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因款项实际使用人并不是判断借贷关系成立的条件，其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案涉40万元借款是否已抵销李尚国主张2018年8月16日，袁建平与杨启兵之间签订了合伙结算协议，在协议中约定袁建平同意将余额40万元抵给杨启兵的借款（杨启兵转给吕娇娇及李尚国的借款，李尚国经办）。杨启兵反驳称其并未与袁建平签订该协议。在二审庭审中，就协议中杨启兵的签名问题，李尚国陈述“不是杨启兵本人签的，是杨启兵合伙的人签的，具体的人我叫不出名字”，杨启兵对他人代签的事实不予认可。因杨启兵并未与袁建平签署结算协议，故李尚国主张本案案涉40万元借款已抵销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李尚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李尚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郭庆雪书记员任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