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2民终4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克京，1962年3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北京市京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伟，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西都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海北沿23号。 法定代表人：金卫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镇胜，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泽宇，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嵋，女,1961年4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琨，北京国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强，北京国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克林，男，196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铁路局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吴克京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西都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都公司）、江嵋及原审第三人吴克林民事主体间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3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克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02年拆迁时，我通过电话让吴克林去办理拆房一事，但没有表示放弃购买房屋，更没有同意将购房人变更为江嵋，购房人为江嵋的事实我是于本案审理过程中方才得知。变更购房人非我真实意思表示，是吴克林超越代理权限所为,对我不发生法律效力。吴克林变更购房人的行为违法，并对我隐瞒该事实，而我十多年不知真实情况，情有可原。西都公司在拆迁过程中故意混淆被拆迁房屋的产权情况,江嵋购买安置房屋明显系与该公司串通所为。我是安置协议的合格签约主体，没有我的授权，江嵋所签协议不符合合同的形式要件。 西都公司申请书面审理，并提交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不同意吴克京的上诉请求。 江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克京的上诉请求。 吴克林述称，同意吴克京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吴克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江嵋与西都公司于2005年4月7日签订的《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克京与吴克林系兄弟关系。吴克林与江嵋系夫妻关系。1985年吴克京与他人签订房产卖契，购买了原XXX30号东灰房二间的房屋产权。后吴克京取得XXX30号幢号2（平房2间，建筑面积24.90平方米）、幢号X（平房1间，建筑面积7.20平方米）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2002年2月25日，北京市西城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拆迁人、甲方）与吴克京签订《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23编号：2018.2019），该协议显示被拆迁人（乙方）为：吴克京（现购房人：江嵋）。上述《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约定：为保护甲、乙双方权益，保障城市建设顺利进行，根据《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北京市加快城市危旧房改造实施办法（试行）》和有关文件规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实行就地安置，放弃其他安置方式，并达成如下协议：一、根据《房屋拆迁许可证》西拆许字（2002）第1号，甲方因危旧房改造项目建设，需拆除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新街口七条30号非成套／（成套）正式住宅／（非住宅）私产房屋3间，建筑面积32.10平方米。二、乙方现有户籍人口5人，应安置人口5人，分别是户主40、妻34、子5、户主41、女11。三、甲方就地安置乙方3居室1套，地址为桃园小区（设计号）B3号楼2-501号，建筑面积暂定为86.58平方米。四、乙方应支付甲方：1、乙方按优惠的房改成本价926.4元／平方米购买部分的建筑面积为32.1×1.07平方米，应预付购房款31819.06元；2、按房改成本价1560元／平方米购买，不享受相关优惠部分的建筑面积为（75-32.1）×1.07平方米，应预付购房款71608.68元；3、按经济适用房价格5200元／平方米购买部分的建筑面积为（86.58-75）×1.07平方米，应预付购房款64431.12；应预付购房款小计167858.86元。4、应交纳公共设施维修基金个人负担部分为31.2元／平方米，乙方应交纳2701.3元。乙方共计应付170560.16元，所购房屋按商品房产权管理。五、甲方应支付乙方：1、一次性奖励费10000元......六、乙方应在2002年2月27日前全部搬迁完毕，并采取第（2）种方式购买1、一次付清全部购房款和公共设施维修费个人负担部分；2、首付全部房价款的20%，其余部分按规定贷款。首付款37858.86元......该《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下方签章处甲方由北京市西城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加盖拆迁合同专用章，乙方签字或盖章处显示为“吴克京、江嵋”。同日，“吴克京”作为申请人，填写了《购房人变更申请表》，载明：申请人：吴克京；原承租人：吴克京；现购房人：江嵋；购房人与原承租人关系：；住址：新街口大街七条30号；间数：3；建面：32.10；就地安置方案：3居；申请人与原承租人同住否：同住；拆迁范围外有无正式住房：；变更理由：原产权人无经济条件购买回迁房；家庭主要人员意见：同意吴克京、江嵋。该《购房人变更申请表》申请人签字显示为“吴克京”，由工作人员、主管领导签字同意。 2003年5月20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北京市西城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西都地产发展有限公司。 2005年4月7日，北京西都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拆迁人、甲方）与江嵋签订《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23编号：2018.2019），该协议显示被拆迁人（乙方）为：购房人：江嵋（产权人吴克京），其他内容与上述2002年2月25日签订的《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一致，在协议签章处下方有手写内容：原协议签订日期为2002年2月25日，贷款已还清，解除抵押。2015年9月6日。抵押注销。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二批23编号2018.2019原件已领取。下方有江嵋签字和电话。该《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甲方由北京西都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加盖拆迁合同专用章，乙方由江嵋签字。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吴克京对于2002年2月25日签订的《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和《购房人变更申请表》中其本人签字和手印均不予认可。吴克林同意吴克京意见，认为均是由其代签。江嵋对此不予认可，西都公司认为是否是吴克京本人签字与本案无关。吴克京随即要求对《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购房人变更申请表》的签字和手印进行鉴定。后江嵋又明确表示认可《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购房人变更申请表》吴克京的签字、手印不是其本人所为。后吴克京撤回了鉴定申请。对于吴克京委托吴克林办理拆迁事宜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吴克京主张仅是要求吴克林办理拆迁手续，没有特别指令把房子购房人变更为江嵋，按照正常的拆迁安置方法被拆迁人是吴克京，购房人也应该是吴克京。吴克林主张吴克京打电话告知其无法回京办理拆迁事宜，委托其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但未表示变更安置房屋所有权人。对于为何代吴克京签字变更购房申请人，吴克林陈述系江嵋逼迫其所为。 另查：2019年3月，江嵋曾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吴克林离婚,2019年6月该院作出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020年11月，江嵋再次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2020年12月该院作出裁定，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审理，该案现正在审理中。 再查：2018年12月，吴克京在一审起诉江嵋要求确认上述拆迁安置所得房屋归其所有，后撤回起诉。2020年10月24日，吴克京在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2002年2月25日《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无效，后该院裁定按吴克京撤回起诉处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2005年4月7日，西都公司与江嵋签订了《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该协议吴克京主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变更申请不是本人签字，西都公司与江嵋之间存在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但从该份《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签订的主体和内容来看，系由江嵋和西都公司之间就拆迁就地安置所达成的协议，并不存在吴克京主张超越其授权的代理权限问题。而该协议系基于2002年2月25日北京市西城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拆迁人、甲方，现北京西都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吴克京签订的《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所形成，其内容基本一致（除贷款还清、抵押注销外）。虽然现吴克京、江嵋与吴克林均认可2002年2月25日的《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购房人变更申请表》并非吴克京本人签字、捺印，吴克林认可是由其代做，但吴克京与吴克林均明确认可在拆迁前，吴克京委托吴克林代办拆迁事宜。故应当认定吴克林有权代为签订《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购房人变更申请表》。并且，涉案拆迁发生在2002年，至2018年12月吴克京起诉江嵋确认房屋所有权时已逾十六年，在此期间，吴克京明知自己原所有的房屋进行拆迁安置，也委托了吴克林代为办理，而吴克京一直未明确主张其拆迁权利有悖常理。在此情况下，吴克京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北京西都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江嵋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或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存在。故现对于吴克京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克京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吴克林出示“委托证明”一份，该证据载明“北京市西城区桃园小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安置办：吴克京本人（产权人）因在外地工作脱不开身，近期不能按您们规定的时间回京签署拆迁安置协议，特委托江嵋代我签署改造安置协议书，特此证明。”落款处为“产权人：吴克京，2005年4月1日”，吴克林表示上述委托证明系其应江嵋要求自书的虚假证明，未经吴克京同意。吴克京对吴克林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江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西都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同时认为吴克林与吴克京系兄弟关系，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另，本院审理过程中，吴克京提出本案遗漏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李文（吴克京之妻）、吴峥（吴克京之子）参加诉讼，并要求追加其二人参与案件审理。吴克京另提交申请人为李文、吴峥的“参加诉讼申请书”，载明二人为拆迁的被安置人，要求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各方争议焦点为吴克林在2005年4月7日《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签订过程中是否存在无权代理或超越代理权的问题，江嵋与西都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签订上述协议的问题，及上述协议是否因此无效的问题。 关于吴克林在2005年4月7日《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签订过程中，是否存在无权代理或超越代理权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吴克京房屋在2002年遇拆迁，其委托吴克林代为办理相关事宜，故现存拆迁档案中相关材料是否为其本人签字一节，不能作为判断是否系其真实意思的唯一条件。在拆迁完毕多年，安置房屋取得多年后，判断吴克林代理权限时必须结合吴克京对拆迁事实的知悉、对拆迁取得利益的关注与管理等予以综合判断。现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吴克京曾授权吴克林变更安置房屋购房人，但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代理权限予以限定，而吴克京对其所有之房屋遇拆迁一事是明知的，对应在该拆迁中取得安置房屋一事亦是明知的，但却对何人购买、如何购买该房屋一事不知，且在近二十年间对应取得的安置房屋情况予以漠视并不予管理，确于理不合，本院审理中吴克京亦未就此进行合理解释。故依据上述过程中形成之事实考虑，本院对吴克京关于吴克林无权代理或超越代理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江嵋与西都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签订上述协议的问题。西都公司审查代理人吴克林出具的《购房人变更申请表》等相关材料，首先在2002年2月25日以“被拆迁人：（现购房人：江嵋）”为乙方签订《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现争议的2005年4月7日签订之《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与前述协议内容上基本一致，并无本质上的变化。在协议签订过程中，亦没有证据证明西都公司与江嵋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之行为。 据此本院认为，吴克京以吴克林超越代理权且江嵋与西都公司恶意串通签订安置协议为由，要求确认2005年4月7日签订之《北京市西城区危旧房改造拆迁就地安置协议》无效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之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李文、吴峥要求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本案是基于吴克京之诉讼理由，对其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之主张进行审理，李文、吴峥基于其主张认为该协议无效的，可另行主张，故其二人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要求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吴克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49元，由吴克京负担（免于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杰 审判员  王 佳 审判员  杨志东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黑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