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奥森路奥森花园小区临街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李新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坤，男，196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犇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嘉明经济开发区嘉园路15号亲水园商业57号。 法定代表人：张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萍，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京，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西范，男，196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聊城东昌安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犇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犇腾公司)、舒西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1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盛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186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犇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舒西范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一审认定舒西范签订合同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公司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在招投标时向项目发包方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明确记载舒西范的代理权限为，“负责该项目与发包方进行商务洽商、签证、工程变更、经济结算；负责该项目与我方有关的所有会议纪要等文件的签认和(或)签收；负责该项目我方与发包方之间的财物往来事宜”，并强调仅认可其在授权范围内的事务。而舒西范与犇腾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已经超过授权权限，上诉人对此没有追认，一审忽视授权委托书记载内容，直接因舒西范项目经理的身份而认定其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是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犇腾公司不是善意相对人，没有履行注意义务，在签订合同时存在过失，一审认定“犇腾公司有理由相信舒西范能够代理盛瑞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犇腾公司在庭审时提交授权委托书，即证明犇腾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诉人授权舒西范的权利事项，也应当知道舒西范没有对外代理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权利，但是犇腾公司没有向上诉人核实舒西范的身份、权限，没有查看上诉人公司印章，更没有要求上诉人在该租赁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或者签名。故犇腾公司在舒西范权利存在严重歧义并且合同数额较大的情况下，没有对舒西范签订合同的行为履行基本的审查义务，存在明显的疏忽和懈怠，不是善意相对人。如犇腾公司是在纠纷发生后为诉讼之需而收集获取的授权委托书，更能证明犇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履行审查义务，不存在主观善意。因此，犇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履行审查义务，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五百零四条之规定的善意相对人，而一审没有查明该事实，直接认定“犇腾公司有理由相信舒西范能够代理盛瑞公司”，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不是案涉租赁物的实际租用主体，实际租赁主体为中国建筑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公司），本案应当追加中技公司为共同被告，一审没有审理案件事实，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上诉人系劳务公司，目前仅有劳务资质，在涉案工程中也只是承包了劳务工程，负责对工程材料进行制作、安装、搭设、拆除、配合等工作，而工程的材料、租赁等工作均由施工方中技公司负责，中技公司是实际租赁公司。因此，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犇腾公司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与被上诉人犇腾公司没有实际发生租赁关系，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犇腾公司答辩称，2018年，舒西范以盛瑞公司新一中图书馆项目经理的身份与被上诉人犇腾公司洽谈建筑器材租赁事宜。洽谈过程中，舒西范告知被上诉人犇腾公司拟租赁的建筑器材用于聊城新一中图书馆综合楼施工工程，该工程由中技公司发包给盛瑞公司，其是该项目的负责人，需要租赁脚手架等建筑器材进行作业。为促成交易并确保日后回款及时，被上诉人犇腾公司核实了该工程的情况。经过核实，中技公司确实和盛瑞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附件中有盛瑞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委托舒西范作为聊城新一中图书馆综合楼施工工程的项目经理。被上诉人犇腾公司遂与舒西范签订了《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犇腾公司将租赁物均送至新一中图书馆综合楼工地，在现场见到了中技公司的相关标识。基于前述种种表象，被上诉人犇腾公司对舒西范是盛瑞公司新一中图书馆项目经理的身份深信不疑，相信舒西范完全可以代表盛瑞公司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二、在上诉人与中技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3条中，明确约定了上诉人承包的工程内容包含“脚手架工程”，这项作业需要的正是《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中所约定的租赁物。而租赁物也确实悉数送到了盛瑞公司承包的新一中图书馆工地，用于盛瑞公司承包的工程施工使用，盛瑞公司实际使用了租赁物，接受了被上诉人犇腾公司履行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义务，依据《民法典》第五百零三条之规定，即使舒西范签订合同时盛瑞公司不知情，但盛瑞公司实际使用租赁物的行为也应当视为对合同的追认。综上，一审认定舒西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舒西范答辩称，作为原审共同被告，上诉人不应将舒西范列为被上诉人，属于主体错误。 犇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截止至2020年9月19日产生的租金1107764.52元及运费、卸车费、人工费12803.7元；2.被告返还原告扣件18014个、木架板438块、钢管50732.5米、顶丝1670个或支付折价款1337284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20年9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产生的租金;4.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1120568.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舒西范系盛瑞公司承包的聊城一中新校图书馆综合楼施工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项目经理。2018年5月1日，原告与被告盛瑞公司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租赁钢管、十字卡等物品，用于新一中图书馆工地。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盛瑞公司）应每月以现金或支票的方式支付上月租金。合同第六条约定，租用甲方（犇腾公司）的物品乙方按甲方指定的仓库提运货物，用完后将租赁物送回甲方指定的仓库，提退货物数量以甲方仓库处清单数量为准，其运费、装卸费、搬运机械安装费由乙方承担。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在使用后如出现丢失情况按本合同附表一中所列原值赔偿，租赁费照收。合同第八条约定逾期按总欠额的50%向乙方索取违约金。合同附表一约定每米钢管原值22元，每日租金0.012元；十字卡原值8.5元，每日租金0.008元；丝杠原值28元，每日租金0.03元；每米木架板原值30元，每日租金0.3元。合同由舒西范签字，并署有“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字样。后双方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自2018年11月1日起钢管租赁价格调整为0.015元/天/米，扣件租赁价格调整为0.012元/天/个。2020年9月18日经双方结算，截止至2020年9月19日被告盛瑞公司租金1107764.52元及运费、卸车费、人工费12803.7元；租赁物扣件18014个、木架板438块、钢管50732.5米、顶丝1670个未返还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舒西范作为盛瑞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与原告犇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且在合同署名“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盛瑞公司尽管没有在合同中加盖公章，原告犇腾公司有理由相信舒西范能够代表盛瑞公司，舒西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被告盛瑞公司应承担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的义务，被告舒西范不承担合同责任。未返还的租赁物被告盛瑞公司应予返还或折价予以赔偿1329134元（扣件18014个×8.5元、木架板438块×30元、钢管50732.5米×22元、顶丝1670个×28元），被告盛瑞公司未按合同履行支付租赁费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原告犇腾公司主动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聊城市犇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租赁费1107764.52元及运费、卸车费、人工费12803.7元；二、被告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聊城市犇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租赁物扣件18014个、木架板438块、钢管50732.5米、顶丝1670个或支付折价款1329134元；三、被告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聊城市犇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自2020年9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物（扣件18014个0.012元/日/个、木架板438块0.3元/日/块、钢管50732.5米0.015元/日/米、顶丝1670个0.03元/日/个）之日产生的租金；四、被告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聊城市犇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120568.22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9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五、驳回原告聊城市犇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对被告舒西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盛瑞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盛瑞公司提交《聊城市建筑起重机械安装告知书》一份，拟证明该宗材料显示设备的使用单位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中技公司，结合盛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劳务合同》等可以证明，盛瑞公司仅承包了劳务工程，没有施工资质，而中技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是本案建筑器材的实际使用人，中技公司应当承担租金支付责任，故本案应当追加中技公司为共同被告。被上诉人犇腾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为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复印件内容属实，因该合同的主体与本案租赁主体不一致，租赁的标的不一致，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舒西范质证称，对盛瑞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认为，盛瑞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上诉人盛瑞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提交(2020)鲁1502民初1255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本院认为，(2020)鲁1502民初12554号案件的案情与本案不完全一致，该案判决书对认定案涉争议事实不具有证明力，故未再组织双方对上述判决书进行质证。 就“你方进行相应施工的时候施工现场是否有相应的建筑设备”之询问，上诉人盛瑞公司称“不清楚”，被上诉人舒西范的代理人认可相应建筑设备系舒西范租赁自犇腾公司。 二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的认定。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审理，上诉人未提出上诉的事项，本院不予审理。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舒西范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认定盛瑞公司应就案涉租赁费承担责任是否适当。 就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盛瑞公司辩称案涉租赁关系的实际租赁主体为案涉聊城一中新校图书馆综合楼施工工程的总建设方中技公司，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盛瑞公司与中技公司签订有包含模板工程、脚手架工程、钢筋工程等多项劳务作业内容的分包协议，就分包协议中盛瑞公司承包的工程使用的相应建筑设备的来源，舒西范认可系其自被上诉人犇腾公司处租赁，而非由建设方提供，故盛瑞公司提出的案涉建筑设备实际租赁人的抗辩不能成立。另，盛瑞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并未提出要求追加中技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其次，盛瑞公司称舒西范非其工作人员，其陈述与《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不符。退一步讲，即便舒西范非其工作人员，其将资质出借给舒西范进行案涉施工，即应对舒西范的行为负有一定的管理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盛瑞公司辩称《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系其向发包方中技公司出具，该项辩解并不能排除舒西范或其他人将该授权委托书用于案涉租赁关系的可能性。而舒西范与犇腾公司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建立案涉租赁关系亦未明显超出上述委托书载明的舒西范的权限范围。盛瑞公司主张犇腾公司非善意相对方，理由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上述事实，结合案涉租赁合同尾部承租人舒西范的签名上方书写了“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之事实，即便案涉租赁合同中未有盛瑞公司的印章，一审认定舒西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无明显不当。盛瑞公司以该公司系劳务公司、工程材料及租赁由施工方负责等抗辩其不应就案涉租赁费承担责任，其抗辩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盛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5元，由上诉人聊城市盛瑞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曙昉 审 判 员 徐红杰 审 判 员 吴艳锋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杜 娟 书 记 员 袁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