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勇，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綦某，女，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子栋，男，1983年1月11日出生，回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光，北京久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某。法定代理人：綦某，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晓勇、綦某因与被上诉人马子栋、原审第三人张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8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晓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马子栋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子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列举规定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三种不当减损财产的行为类型，债权人得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补充列举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三种可予撤销的行为类型。本案事实不符合适用该法律规定的条件。二、债权人撤销权制度不当然适用于《离婚协议书》。关于撤销抚养费条款，抚养费并非合同之债务，是基于人身关系的法定义务，不是撤销权的范围。债权人撤销权有如下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务合法有效；2.债务人负担债务之后，实施的财产行为损害债权人的债权；3.若债务人的行为系有偿行为，需要债务人、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具有恶意。三、马子栋的撤销权不满足以上要件。1.本案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不合法。尽管有生效判决支持，该判决经不起法律推敲。张晓勇做投资向马子栋借款，马子栋向银行贷款后，出借给张晓勇，本属于无效的民间借贷合同，涉嫌高利转贷，但一审法院并未就此债权的合法性进行审查，错误以此非法债权为基础，撤销《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的条款。2.《离婚协议书》中张晓勇和綦某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在公平公正且充分考虑到妇女儿童权益基础上作出的，綦某并未因《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获得不应该获得的财产，双方不是恶意串通，离婚避债。张晓勇与綦某名下各有一套房产（张晓勇名下有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西路28号院1号楼11层1109房屋，綦某名下有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润龙家园4号楼4层3-401房屋），张晓勇将房屋出售，售房款未用于家庭生活。而綦某及其父母对綦某名下的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润龙家园4号楼4层3-401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资金投入极大，在离婚时，孩子又归女方抚养，张晓勇基本未尽过人夫与人父的义务，因此，于情于理，张晓勇都不应再去分割涉案房屋。×××车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属于綦某婚前自有购置，婚后置换，涉案车辆购车款及贷款均是綦某自行承担。因此涉案车辆归綦某也是合情合理。3.《离婚协议书》形成于马子栋债权到期之前，关于债务的约定并无明确的指向性，张晓勇欠付债务情况，从未告知綦某。因此不具有夫妻之间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主观恶意和对马子栋债权的实害性。张晓勇与綦某婚姻的结束系因长期分居，有婚外情等因素导致，并非以离婚为手段逃避债务，马子栋与张晓勇及綦某均认识，对其夫妻的婚姻状态清楚的知晓。离婚时，张晓勇经济状况尚可，敢于许诺给孩子2万元抚养费，说明其具备一定经济能力，以此判断双方当时并非为了躲避债务而离婚。4.考虑到到涉案房屋、涉案车辆及孩子抚养费的总价值与马子栋债权价值差异巨大，一审法院判决的撤销权所撤销的范围超过了必要限度。綦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马子栋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子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径直将綦某诉讼身份由被告直接变更为第三人，剥夺了綦某的诉讼程序权利，剥夺了綦某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马子栋提起本案诉讼时，明确綦某身份为被告，但綦某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之时，一审法院明确告知綦某诉讼主体身份已经由被告变更为第三人，不能提管辖权异议申请，剥夺了綦某的诉讼程序权利，剥夺了綦某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二、债权人撤销权梳理。1.债权人撤销权性质的理论分析。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性质：认为债权人撤销权兼具撤销和财产返还请求的性质，是撤销危害债权行为、请求归还脱逸财产的权利，撤销的效果是危害债权行为相对的撤销。2.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立法目的分析。准确适用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应立足于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立法目的，所有的考量因素均应围绕撤销权立法目的这一中心展开。从立法目的衡量，债权人可请求撤销的对象不应局限于法律及司法解释列举的行为类型，不应采取目的扩张的解释。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列举规定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三种不当减损财产的行为类型，债权人得以撤销。合同法解释二补充列举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三种可予撤销的行为类型。我国立法机关严格限制撤销权制度的适用范围：撤销权系撤销债务人所为之行为，从第三人处取回担保之财产，此乃对于已成立的法律关系加以破坏，使债务人与当事人间发生本不应有之事态，其影响极大。在撤销权制度的适用范围上，一般均从制度目的上加以贯彻，不作限制，唯在主观构成要件的把握和行为后的事态方面进行综合判断，以防止其弊端。采取具体列举式而非抽象概括式规定，立法详细列举债务人可被撤销的行为类型，对法律适用而言指引明确具体，便于实践操作，在文义解释上限制债权人撤销权的适用范围。三、债权人撤销权制度不当然适用于《离婚协议书》。1.夫妻之间一般不存在通常意义上之债权债务，故债务人不太可能通过《离婚协议书》放弃到期债权；夫妻分割共同财产，就是确定财产归属和分多少份额的问题，也不必舍近求远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形式分割财产。实践中主流观点认为，《离婚协议书》并非纯粹的民事合同，系兼具人身关系处理及财产分割约定的综合性合同，《离婚协议书》具有人身关系处理及财产分割双重内容，其财产分割部分因身份关系而不同于一般的财产分割协议。2.司法实践中对于《离婚协议书》中财产的约定部分应当综合审查，不应仅局限于债权人申请撤销的条款。3.《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条款不当然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四、债权人不具备主张撤销债务人《离婚协议书》中转移财产条款的成立要件。（一）本案中，债权人债权并非合法有效。本案中，马子栋与张晓勇之间的欠条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及权责，已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系张晓勇个人债务，与綦某无关，且綦某从未收到过马子栋向綦某主张借贷欠款偿还的信息。马子栋与张晓勇之间的欠条不是真正的民间借贷，张晓勇明确提出异议，系双方间投资纠纷。马子栋不具有借贷合法资金来源，马子栋假借家具购销合同套取银行贷款高利转贷的行为，已经涉嫌高利转贷及职业放贷人等违法犯罪，马子栋与张晓勇之间欠条的形成，不具有债的合法、合理性、正当性，扰乱了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请求法院依法严查虚构债务的虚假诉讼行为，结合司法大数据，严查高利转贷、职业放贷人等违法犯罪行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法院）（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案件卷宗载明：1.2019年5月6日，丰台法院作出生效裁判认定：款项支付发生在2015年6月15日至2015年6月18日；系张晓勇个人债务，与綦某无关。马子栋自述且提供证据，其向张晓勇出借款项，不具有借贷合法资金来源，均系马子栋假借家具购销合同套取银行贷款高利转贷的行为，已经涉嫌高利转贷及职业放贷人等违法犯罪，应当结合司法大数据进行查处，并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进行查处。（二）本案中，债权是债务人签署《离婚协议书》之后成立的债权。张晓勇与马子栋之间形成的欠条法律关系，是在张晓勇与綦某离婚之后形成，且綦某并不知晓债权债务的存在，也未得到綦某的确认和认可。因此，马子栋在行使撤销权时，其与张晓勇的债权存在，但该债权在张晓勇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并未形成明确的借贷法律关系。（三）本案中，债务人的行为不是纯粹的财产行为。债权人撤销权意在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撤销的对象应为债务人的财产性行为。债务人的非财产性行为与责任财产无关，亦不碍债权实现，无撤销之必要。典型者如离婚的身份行为，虽可间接引起债务人的资产变动，但原则上不能成为撤销的对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申字第1174号即认定《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有财产进行的分割，系基于身份关系而产生的协议行为，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财产的交易和转让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而不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规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申16号认定：《离婚协议书》是宋某2与王某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宋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情感等各项因素在离婚时自愿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经双方自愿协商将夫妻共同房产约定给王某一人所有。现无证据证明王某和宋某2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或存在恶意串通的情节，故一、二审法院认定宋某1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宋某1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在实践中，有观点认为夫妻之间通过法院调解离婚或者协议离婚，民事调解书或者《离婚协议书》对共同财产的分割是夫妻内部对于财产的处理，只发生对内效力，对外无法律效力。对此类情形，法律以及相关司法解释没有明确作出规定。而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编制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67辑，2017年1月出版）中，最高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根据《离婚协议书》或者另案确权法律文书要求停止执行的情况认定为：婚姻法对于不动产的处分区别于一般的物权变动，虽然房屋的产权变更未作登记，但如果双方对于房屋权属的约定是明确的，双方也非假离婚而逃避债务，则应当支持案外人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民事调解书应当属于能够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虽然该表述是针对执行异议案件，但可以看出最高人民法院倾向于认定夫妻之间通过调解离婚或者协议离婚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分割结果对外应当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结合债务人的动机、目的、负债情况等综合考量，张晓勇与綦某通过法律离婚行为而引起资产变动，并非通谋虚伪，以离婚的形式掩盖转移财产之非法目的。（四）本案中，债务人没有诈害行为：债务人离婚时、离婚后均在一直支付利息，债务人并没有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未造成损害。1.债务人是否有足够清偿债权之资产，债权人应当在债权经法院执行后仍然执行不到位的情况下再行使。2.本案中，张晓勇的行为不构成诈害性，债务人行为时并没有诈害债权人：债务人离婚时、离婚后均在一直支付利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时，张晓勇仍不具备诈害状态的持续。3.债务人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4.《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涉案车辆归綦某所有、抚养费支付的约定，未实际损害马子栋的利益。5.《离婚协议书》之涉案房屋分割的合理、合法性：5.1綦某与张晓勇夫妻存续期间，聚少离多，无需大额资金用于家庭开支，无需对外共同举债，且綦某并不知晓张晓勇是否对外以个人名义或者夫妻共同名义举债；马子栋与张晓勇自小认识，与綦某也认识，在此期间，綦某亦未收到过任何人要求綦某以债务人的身份向其共同还款的要求。5.2綦某与张晓勇名下各自只有一套房屋，且张晓勇名下房屋已经出售，因此，在二人名下仅有一套房屋。现在起诉张晓勇、綦某的当事人，所借款项额均超出綦某名下涉案房屋购买支付钱款，包括本案的马子栋，均陈述出借给张晓勇的钱款用于了二人涉案房屋的直接购买，明显与事实不符，自相矛盾。5.3綦某与张晓勇夫妻存续期间，所购买涉案房屋系转卖首套房后的自用资金购买，按照綦某及张晓勇约定，张晓勇获取现金自用，秦芙莉所获钱款直接支付部分首付款，自行承担相应涉案房屋贷款，并不存在用对外举债之款购买的事实。6.《离婚协议书》之涉案车辆分割的合理、合法性：本案中，涉案车辆属于綦某婚前自有购置，婚后置换，涉案车辆购车款及贷款均是綦某自行承担。7.《离婚协议书》之子女抚养及抚养费的合理、合法性。五、张晓勇和綦某不具备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主观要件。1.债务人的恶意。一审法院认定“未提交证据”事实不清。本案中，张晓勇及马子栋在丰台法院（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民事案件卷宗中的银行流水信息佐证，张晓勇离婚时、离婚后一直在支付马子栋的利息，并不具备假借离婚进行财产转移的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2.受益人的恶意。六、马子栋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已经超过了法定除斥期间：马子栋知晓张晓勇及綦某离婚的事实，知晓《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条款具体内容，且张晓勇在离婚时，具备偿还与马子栋间款项的能力，《离婚协议书》约定事项，并未给马子栋造成损害。七、债权人撤销权中的举证责任分配。本案中，马子栋若想自己的撤销权成立，需举证证明有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的事实成立。马子栋应说明同一天两次调取不同婚姻内容申请及调取内容，以及数月之久的调查取证动向的合理性，证明自己与张晓勇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且张晓勇处分财产的行为损害到了自己的债权，即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债务人行为时、债权人维权时）必须达到债务人没有清偿资力的程度。结合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和设定原则来分配举证责任。债权人撤销权之制度目的，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人债权的清偿，体现了现代民法强化诚信原则以保护债权人利益的价值取向；但同时应当看到，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突破了传统的合同相对性规则，将债权人的债权效力延展到债务人之外的第三人，是对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一种突破。适用不当，可能对交易安全构成威胁，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债务人的经营决策自由，从而影响到私法自治的基本原则。因此，债权人权利、债务人自治以及第三人交易安全这三者之间的平衡保护，成为债权人撤销权法律制度的关键问题。因此，举证责任的证明力度需要合理分配，对有利害关系的两方之间所陈述的事实应当设定较高的证明标准。马子栋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张某述称，同意綦某的上诉意见。马子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晓勇、綦某于2016年10月14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张晓勇每月支付20000元抚养费和张晓勇、綦某关于财产处理、债务承担问题的书面约定；2.判令张晓勇、綦某、张某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债权相关情况（一）诉讼情况。2017年，马子栋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以张晓勇、綦某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张晓勇、綦某偿还借款1750000元及利息615000元。该案中，綦某辩称，马子栋存在高利转贷及职业放贷违法行为；2019年5月6日，丰台法院作出（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8256判决），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张晓勇向马子栋出具欠条，记载：欠款人张晓勇于2015年6月11日在马子栋处借款750000元，于2015年6月12日在马子栋处借款1000000元，总计借款1750000元。双方约定按总借款金额每月付2%利息，借款期至2017年6月11日归还1750000元。至今日2017年8月1日所欠本金1750000元未归还，借款期内共欠利息615000元。未归还本金前，利息按约定每月2%计算。2015年7月16日至2017年4月20日，张晓勇分10次不同金额向马子栋转账支付合计324000元。丰台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马子栋持有张晓勇出具的欠条及转账凭证，可以认定马子栋与张晓勇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鉴于马子栋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晓勇所借大额款项系用于家庭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故其要求张晓勇之妻綦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丰台法院不予支持，并判决：一、张晓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马子栋借款1686500元；二、张晓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子栋截至2017年8月1日借款利息537239元；三、张晓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子栋借款利息（以1686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四、驳回马子栋的其他诉讼请求。”马子栋、张晓勇、綦某均未上诉，该28256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执行情况。马子栋对28256判决申请执行，丰台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京0106执9970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经本院穷尽财产调查措施后，暂未发现被执行人张晓勇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28256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三）除斥期间相关情况。丰台法院（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马子栋于2017年9月19日向丰台法院提交二份《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其中一份申请调取张晓勇、綦某的夫妻关系证明，另一份申请调取张晓勇、綦某是否是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及相关情况。经丰台法院出具《协助调取证据函》，北京市西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档案室于2017年10月24日出具《当事人婚姻登记记录查询结果》，载明查询结果：1.张晓勇与綦某于2009-09-12在西城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2.张晓勇与綦某于2016-10-14在西城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2019年4月9日，丰台法院组织的庭前会议中，綦某出示《离婚协议书》，马子栋、张晓勇予以质证。二、《离婚协议书》相关情况（一）《离婚协议书》内容。张晓勇与綦某原系夫妻，二人于2009年9月12日结婚，于2016年10月14日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子女抚养问题：双方孩子姓名张某，性别女，出生日期2016年4月21日，离婚后由女方抚养，对方支付抚养费，每月20000元，直至独立生活止。二、财产处理：在女方名下房产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润龙家园4号楼4层3-401，离婚后归女方所有。车辆：×××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三、债务问题：如有债务所欠债务离婚后由男方偿还。（二）离婚协议所涉房产情况。2015年12月10日，张晓勇与案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西路28号院1号楼11层1109以2560000元价款出售。北京房屋交易权属信息查询系统显示，截至2017年9月12日24时，查询到：张晓勇名下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西路28号院1号楼11层1109，登记时间：2009年2月23日，登记：失效权证；綦某名下涉案房屋，登记时间：2016年8月29日。2016年6月9日，綦某与案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房款3600000元、装修150000元，合计3750000元购买涉案房屋，付款方式为定金100000元、首付1350000元、贷款2300000元，借款期限360个月，还款采等额本息偿还法，张晓勇为共同债务人。上述涉案房屋于2016年8月29日办理产权登记，所有权人为綦某。2016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綦某每月偿还房贷13612.72元。张晓勇分别于2017年2月17日、3月15日、4月17日、5月18日、6月17日向綦某偿还房贷的账户跨行转账14000元、13700元、13650元、13800元、13620元。此后还款资金多由綦某账户×××转入。关于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各方主张价格均在4800000元至5100000元之间。（三）《离婚协议书》所涉涉案车辆情况。《离婚协议书》所涉号码号牌为×××的梅塞德斯-奔驰牌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綦某，登记时间为2014年11月19日。关于该涉案车辆价格，綦某、张某主张为100000元，马子栋主张为300000元，张晓勇称不清楚。三、张某的实际花销和抚养费支付情况綦某于2019年7月19日向北京市大兴区北师大附属国韵村幼儿园交纳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学费（保教费）5400元、伙食费3600元，合计9000元。此外，綦某于2017年8月4日投保安益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险，被保险人为张某，每年保费10000元。綦某、张某陈述，除上述费用外，张某每月衣食住行大概花销为5000元。对此，张晓勇称不清楚，马子栋认为该费用标准是合理的。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涉及以下争议焦点，一、《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应予撤销，具体涉及二个问题：（一）该约定是否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标的，（二）该约定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二、《离婚协议书》中的抚养费约定是否应予撤销；三、马子栋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应予撤销（一）《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标的。綦某、张某主张《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条款不是纯粹的财产行为，不应适用债权人撤销权。我国现行民法法律对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采取列举式规定，但对《离婚协议书》是否可以撤销未作规定，司法实践中亦存在一定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约定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标的，理由如下：从债权人撤销权立法目的的角度，该制度的立法目的是纠正债务人滥用财产处分权而侵害债权的行为，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从而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及交易安全和秩序。债务人不当减损财产的行为类型、形式日益呈现多样化、隐蔽性，对变相侵害债权的行为，除考查外在表现形式外，亦需进行实质性分析，围绕债权人撤销权的立法目的进行判断。从《离婚协议书》内容和性质的角度，《离婚协议书》一般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多项内容构成，是包括身份关系和财产关系的复合协议。《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虽有别于一般的财产处分协议，但其本质是基于解除婚姻关系而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处分，性质上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变更民事财产权利义务关系的范畴。从价值判断和法益衡量的角度，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对债务人与协议相对人已成立的法律关系产生影响，应对债权人合法权益、相对方利益、债务人财产处分自由等法益进行衡量。如财产分割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全部或者绝大部分归一方所有，同时不分或者明显少分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个人债务，严重侵害了债权人债权的，应允许债权人撤销财产减损行为，否则将致使双方权利义务失衡，亦将形成法律制度缺口。（二）《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债权人方面，需存在合法有效债权，并先于《离婚协议书》成立；债务人方面，主要衡量是否实施无偿转让财产或恶意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张晓勇与綦某所签《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应予撤销。1、债权合法有效且先于《离婚协议书》成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主要针对债务人实施的损害债权的行为，故应以存在合法有效债权，且债权先于债务人实施损害债权的法律行为发生为前提。首先，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经28256判决确认，该28256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可认定该债权合法有效。张晓勇辩称不认可与马子栋之间有合法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该答辩意见在丰台法院（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案件审理中已经提出，该28256判决对该答辩意见未予采信，张晓勇的主张在本案中系重复提出，一审法院不予理涉亦不予采信。其次，债权先于张晓勇与綦某之间的《离婚协议书》成立。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出具欠条时间为2017年8月1日，欠条载明借款发生时间为2015年6月11日、6月12日，借款期至2017年6月11日。张晓勇与綦某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出具欠条的时间虽晚于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时间，但本案中，出具欠条是对已实际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债权成立时间应以权利义务创设时间为准，故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先于张晓勇与綦某之间的《离婚协议书》成立。2、《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约定是无偿转让财产的一种方式。《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应结合离婚背景、财产来源及性质、财产金额、分配比例、债务承担等因素具体判断。关于《离婚协议书》的签订背景，綦某、张某、张晓勇陈述系因张晓勇出轨，马子栋不予认可，綦某、张某、张晓勇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綦某与张晓勇均陈述离婚时尚有公司股权、债务等分割约定未写入《离婚协议书》，其二人未举证予以证明，且该主张均围绕《离婚协议书》外的其他财产约定，无论是否成立，均不影响《离婚协议书》权利义务失衡状态的判断。关于财产来源及性质，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涉案房屋及涉案车辆，系张晓勇与綦某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关于财产金额和分配比例，各方主张房屋价格均在4800000元至5100000元之间，车辆价格在100000至300000元之间，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涉案车辆及涉案房屋均归綦某所有。关于债务承担，《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如有债务所欠债务离婚后由男方偿还。綦某主张涉案房屋贷款由其独自偿还，并未在《离婚协议书》中体现，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晓勇于2017年2月至6月期间，每月向綦某偿还房贷的账户转账，金额与月供金额接近，亦与其陈述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按照綦某与张晓勇之间的财产分割约定，张晓勇对价值5000000元左右的夫妻共同财产全部放弃，并负担包括房贷之内的全部共同债务，应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一种方式。3、《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约定对债权人马子栋造成损害綦某、张某关于债务人没有诈害行为的主张，鉴于债权至今未得到清偿，且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张晓勇仍在向马子栋支付利息的事实不足以说明离婚时张晓勇有足够资产清偿债权，綦某、张某亦未提交其他证据材料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发生于张晓勇与綦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生效28256判决确认且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实现。在债权人债权未能实现的情况下，张晓勇作为债务人，在《离婚协议书》中以放弃全部共有财产、承担全部共同债务的方式无偿转让财产，该行为客观上使张晓勇可供偿债的财产数额降低，并导致其无力清偿其所欠马子栋之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对马子栋权益造成损害。二、《离婚协议书》中的抚养费约定是否应予撤销《离婚协议书》的抚养费约定，对各方当事人进行法益衡量，应基于未成年人特殊、优先保护原则等因素，结合具体情况综合审查。其一，抚养费涉及未成年人利益。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国家根据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特点给予特殊、优先保护，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其二，抚养权、抚养费方面之约定有其特殊性，系针对天然亲缘关系和身份关系产生的抚养权利义务作出的约定；其三，具体到本案，结合张某的实际需要、张晓勇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抚养费数额偏高，但未达畸高程度；其四，一审法院对綦某与张晓勇《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予以撤销，债权人马子栋的权益已得到一定程度的保障。综合以上原因，一审法院对《离婚协议书》的抚养费约定不予撤销。三、马子栋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查明的事实，马子栋于2017年9月19日向丰台法院提交的《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和2017年10月24日查询到的《当事人婚姻登记记录查询结果》，均系针对张晓勇与綦某的婚姻状态，而未涉及二人的《离婚协议书》内容。根据现有证据，能够确认马子栋知晓《离婚协议书》内容的时间为2019年4月9日。綦某、张某主张于2019年4月9日前马子栋即知晓《离婚协议书》内容，仅以上述《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当事人婚姻登记记录查询结果》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自2019年4月9日至马子栋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未逾一年，故马子栋的撤销权未逾除斥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晓勇与綦某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全部条款及第三条“债务问题”全部条款；二、驳回马子栋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张晓勇、綦某、张某、马子栋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应当归纳为以下三项：第一，一审法院判决列明的上诉人綦某的诉讼地位是否适当；第二，马子栋是否可对《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条款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第三，綦某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理由是否成立。一、一审法院判决列明的上诉人綦某的诉讼地位是否适当关于当事人诉讼地位的确立，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并基于当事人的主张，对于必要的当事人，法院可以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主张错误的，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进行申请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者受让人为第三人”，是指债权人只诉债务人为被告的情形，而在债权人已将债务人和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均列为被告情形下，债权人可申请将其变更为第三人，人民法院亦可向债权人释明将其变更为第三人，如债权人不予变更，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其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即使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被告不当，亦为程序上的轻微瑕疵，对实体处理并无影响。本案中，马子栋以张晓勇、綦某为被告提起诉讼，綦某作为债权转让的受益人，其诉讼地位应为第三人，后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前，马子栋申请一审法院将綦某的被告身份变更为第三人，一审法院亦将此情形向綦某进行了告知。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经过审查准许将綦某的被告身份变更为第三人，处理并无不妥。綦某关于一审法院准许马子栋将其被告身份变更为第三人、进而剥夺其行使诉讼程序权利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马子栋是否可对《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条款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在认定马子栋能否对《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条款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时，应当考虑以下问题：第一，马子栋对张晓勇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第二，张晓勇是否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第三，张晓勇的行为是否影响马子栋债权的实现；第四，马子栋是否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一）关于马子栋对张晓勇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该债权须满足双重标准：一是债务人处分财产时债权既已存在；二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时债权尚未消灭。本案中，马子栋起诉要求撤销的是2016年10月14日张晓勇与綦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根据丰台法院2019年5月6日作出的生效28256判决以及张晓勇出具的欠条所载，2015年6月11日张晓勇自马子栋处借款750000元，2015年6月12日在马子栋处借款1000000元，后经该生效28256判决认定，马子栋向张晓勇出借的借款本金共计1686500元，綦某、张某亦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确认前述生效28256判决所认定的未偿还欠款发生在2015年6月15日至6月18日。故可以认定，2016年10月14日张晓勇处分其个人财产时，马子栋对其享有借款本金1686500元及相应利息的合法债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张晓勇亦未举证证明其已清偿马子栋的债权。故马子栋行使撤销权时仍对张晓勇享有合法债权。张晓勇、綦某、张某以马子栋的债权并非合法有效且在张晓勇处分涉案个人财产时该债权并不明确以及张晓勇在离婚后一直支付马子栋利息为由，主张其不享有撤销权。首先，关于债权是否合法一节，鉴于该事项已为另案生效28256判决所确认，张晓勇、綦某、张某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无法推翻生效28256判决关于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债权的认定，故张晓勇、綦某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现行法律并未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时债权数额必须确定。只要债务人对债权人确实负有债务且债务人积极处分责任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的将来实现，债权人即可行使撤销权，不以债权数额确定为必要。涉案财产分割发生时，马子栋的债权客观存在。此后若债权数额发生变化，但张晓勇、綦某、张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既存债权已被全部清偿。故马子栋的债权持续存在，仅以数额变化不足以否定其行使撤销权，张晓勇、綦某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因此，本院认为，马子栋在涉案财产分割时以及本案诉讼时对张晓勇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二）关于马子栋是否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关于张晓勇与綦某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涉案房屋和涉案车辆归女方所有、所欠债务由张晓勇偿还，是否损害了马子栋享有的对张晓勇的债权。在未有证据证明《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及债务并非张晓勇与綦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所有并共同承担的情况下，二人签订《离婚协议书》将夫妻共同财产中主要且大额财产约定归綦某所有，债务约定归张晓勇承担，实际系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张晓勇所有的部分无偿转让给綦某所有，使綦某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在价值上远远多于张晓勇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客观上减少了张晓勇应取得的可供偿债的财产价值，一审法院认定张晓勇系无偿转让涉案财产，认定正确。（三）关于张晓勇的行为是否影响马子栋债权的实现。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主张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在4800000元至5100000元之间，足以可见涉案房屋作为债务人张晓勇的责任财产的重要性。张晓勇、綦某虽上诉称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张晓勇具有偿还债务能力，但并未对此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与28256判决的执行现状不符，故本院对张晓勇、綦某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在张晓勇无偿处分涉案房屋之后，现其无能力向马子栋偿还债务，其行为给马子栋的债权实现造成妨害，故应当认定张晓勇无偿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损害了马子栋的债权。张晓勇、綦某以张晓勇无偿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未对马子栋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为由不同意马子栋行使撤销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四）关于马子栋是否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綦某上诉主张马子栋于2017年10月24日即已知晓张晓勇与綦某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的具体内容，约定了涉案房屋及涉案车辆归綦某所有、债务由张晓勇承担，因此，马子栋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超出除斥期间。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应理解为明确知晓撤销事由之内容，并且该事由的内容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如系仅了解到双方已离婚，并不代表即已清楚双方离婚过程中之财产分割具体状况且该状况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鉴于綦某未提供证据证明马子栋于2017年10月24日即已知晓双方离婚相应财产分割情况，故本院难以采信綦某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查明的事实，马子栋行使撤销权未逾除斥期间，其有权行使撤销权。三、綦某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理由是否成立关于綦某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一节，因已有生效28256判决对涉案债权的效力作出认定，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故綦某关于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晓勇、綦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张晓勇、綦某各负担7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东审 判 员  周 岩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