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男，198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沙，北京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丹，男，198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军，上海君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振因与被上诉人张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7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李振与张丹已经达成了口头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在认定邮件证据上存在错误。案涉邮件是双方基于之前达成的口头协议中关于“按照双方约定以2019年3月的公司净资产为基础，按照股权比例进行核算股权转让款”的约定进行相应资产清算，以便进行核算股权转让款而进行的沟通。邮件关于资产清算的内容发生于张丹未按时按照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前。且张丹将个人账户作为公司账户，张丹在邮件中提到公司付款是自然而然的事，并不能由此否定股权转让协议的存在，或者认为是公司回购股份的行为。一审法院在认定录音证据上存在错误。录音发生在张丹没有按照原来达成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时，李振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进行录音取证，在录音中张丹已经明确的提出个人收购李振的股权并按照四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二、张丹已经开始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但是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剩余款项，一审法院无视张丹已经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的情况，该情况可以证明双方是存在股权转让意思表示且开始履行了股权款支付的义务。基于同学关系，双方没有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口头约定200万股权转让款分四期支付：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40%即80万元，6月30日前支付20%，9月30日前支付20%，12月31日前支付20%。李振于2019年3月15日正式离职，张丹于2019年3月18日和4月1日分别支付40万元，共计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但是6月30日张丹未支付第二期20%的款项。李振于2019年7月6日与张丹商谈，要求继续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资金，但是张丹以案外人龚浩离职，将影响公司发展为由拒绝支付。李振不认可张丹的理由，并坚持要求张丹支付款项，张丹仍拒绝。2019年10月7日，李振与张丹面谈要求张丹按照约定支付第二期及第三期款项，张丹仍以公司净资产需重新计算为由拒绝支付。目前张丹仍未完成支付已经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第二期及第三期款项。三、张丹主张股权由公司回购不仅与事实不符，且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李振与张丹达成的是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但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是公司回购李振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公司原则上不得回购公司股份，除非发生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本案中，上海家喔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喔公司）不存在法律规定的除外条款中的任何一种情形。张丹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由公司进行股权回购。从张丹支付给李振80万元股权转让款可知，张丹已经实际履行了股权收购及股权转让款支付的行为。张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李振主张与张丹已经达成了口头股权转让协议与事实不符。1.就股权受让主体来看。对于股东离职股份的处理，在设立公司前股东间约定的方案为公司回购，此点在双方2015年1月5日的邮件中已确认。李振离职时，双方系以此为基础进行过沟通，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3月7日双方往来邮件可以印证。2.就股权受让价款以及交割时间等核心条款来看。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转让价款、交割时间等有具体的约定，且股东就公司净资产核算一直存在争议，双方往来邮件以及录音证据可证明该事项。此外，李振对于回购价款的表述自相矛盾，其认为是200万元，但在双方10月7日聊天记录中又说当初协议是218万，可见李振对核心条款之价款自相矛盾，双方未达成一致。二、没有证据证明张丹已经开始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李振与张丹系同学关系，其因子女上学急需资金购房，此点在3月5日邮件以及2019年7月6日录音中（张丹更正录音文字部分）中均有体现。张丹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李振账户转款，乃为解决李振燃眉之急。此外，自李振离职直至起诉过程中，双方有过多次沟通，对李振主张的对应价款，张丹均未予认可，故张丹转款行为不能推定双方已达成口头协议并已实际履行。三、李振曲解法律规定，颠倒逻辑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不排斥股权回购，而是规定在回购后应在相应时间内予以注销或者转让回购股份。故而，正常的情况应该是公司先回购股权，再完成减资程序。张丹代表公司与李振进行协商，双方并未就相应回购事项达成一致，后续程序也无从谈起，现李振以后序程序未完成否定公司回购的可行性系对法律规定的曲解。李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继续履行口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2.依法判决张丹按照口头约定支付第二期、第三期的股权转让款共计80万元；3.依法判决张丹从2019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80万元为基数支付利息；4.张丹支付诉讼费。诉讼过程中，李振变更诉讼请求：1.张丹向李振依据口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20万元；2.判决张丹向李振支付从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2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庭审中，李振和张丹一致确认，家喔公司设立时，共有三名股东，系李振、张丹、龚浩。其中：李振出资10万元，占股份20%；张丹出资55万元，占75%。注册资本均为认缴。双方一致确认，李振于2019年3月15日从家喔公司离职，目前李振尚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2019年3月3日，张丹向李振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了退款数据和2019年股东清算两个附件。退款数据中列明：1.1月27号前的订单在27号后产生的退款及相关数据和说明；2.1月27号后产生的毛利以及预估退款；3.库存，滞销，预估滞销等；4.ebay费用1月27号后产生的共计12726；5.tophatter费用共计2082.05等。2019年股东清算中列明了可用资金、债务、代付、库存、分红、退款、手续费等，载明了最终公司可用于分割净资产9249761。2019年3月5日，李振向张丹发送了电子邮件，称：“看你忙，我自己把相关信息整理了一下，其他很多细节的算法，我也不去纠结，我知道大家几年下来都不容易，下面几个问题是差的比较多的，我又核对了下的：1.关于库存的问题，我今天已经跟Aries确认过了，1882242.27万确实是2月底的库存，同时他在文档做了一个推理，推理是以假设2月7号的实际库存2009463.29为准，那么推算到我们1月27号的库存是2256015.45，这个和1月27号的我们的统计数据225万是基本一致的，但是如果再往后去推算到2月底的库存，那么2月底的库存是1971515，比实际的1882242.27，多了89272.73，以最坏的情况打算，假设现在的1882242.27是准的，那么1月27号的数据是2256015.45-89272.73=2166742.72所以这里净资产需要加上2166742.72-1882242.27=284500.45，这些应该是春节期间消耗掉的库存。2.关于1月27号以后的预估退款，我看了下，确实是错了，把1月27号之前的也统计进来了，总计134814美金，汇率按照你给的6.6744，总计134814*6.6744=899802.56所以实际的最后的净资产等于之前计算的9249761+284500.45+899802.56=10434064.01，乘以20%就是10434064.01*0.2=2086812.802。最后我说下付款的问题哈，咱们去年1月27号的统计，可用资金是506万，分红掉106万，剩余400万流动资金，虽然咱们有债务，但是债务其实会一直存在，再加上2月春节导致没有运营，但是前面的冻结资金仍然会继续出来，所以，实际现金流会远大于400万，所以其实从现金流角度，公司一次付这笔资金，也是没有问题的。考虑到公司的良好运转，就分两次给好了，我希望是3月15号付50%，4月15号付50%，就不要搞太长时间支付了，而且4月份我还要用钱（六六回北京读书，最近了解下来，急需买个学区房，最便宜的一居要五百多万，4月内必须完成才能赶上上学），同学一场，虽然离开，以后见面还是同学，放心该我做的，业务交接也好，文档也好，人员安抚也好，我肯定都会做好，如果你有其他方面的考量和顾虑，大家也都可以来聊，虽然我最终会离开公司，但是毕竟是从零开始把公司做到现在，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我肯定不希望公司变坏，只希望公司变好。”2019年3月7日，李振向张丹发送了电子邮件，说道：“1.我想了下，好像不对，2月的收入这块没有算进去的，2月咱们只是统计了订单的毛利，订单毛利计算，是要消耗掉采购款的，而实际上由于本身有库存，所以采购款不需要消耗，如果要统计进去，需要在2月现在计算的利润上，加上现有的消耗的库存，其实也就是在现有的2月利润的基础上，加上库存下降的量，这块你再想一下哈，我思考下来觉得是逻辑上好像不通啊。2.好的。3.好的，这个事情，拖了太长时间了啊，这都没有几天了啊，风险和后患，会有什么风险和后患啊，你想多了啊，同学，这样你看好不好，周日内你发出方案，周一上午我来找你讨论把方案定下来好了。”2019年3月7日，张丹回复李振电子邮件，说道：“昨天家里有事，没有来得及处理。1.2月的收入已经算进去了，所以库存以2月底的库存计算就可以了，1月27日实际多少库存已经不重要了，所以这块不需要调整，你自己想一下的。2.如果是已经退了的，是不需要扣，我会找Aries对一下3.于公，公司有多少现金和公司怎么付款是两回事，不是公司有充足资金就要全付或者公司没有充足资金就不付，所以从公司角度肯定是要分期，降低各方面的风险和保证公司的一切后患。于私，可以理解，具体比例上初期可以稍微多一点，这块我要再抽时间和股东们商量沟通，下周一之前再给你一个付款方案。”2019年3月18日，张丹向李振名下账户转账40万元。2019年4月1日，张丹向李振名下账户转账40万元。2019年7月6日的录音中，张丹对李振说：“你告诉他你拿了40%好了。”……李振说：“达成协议是吧，200万，先付80万，还剩120万。”张丹对李振说：“这个协议的前提是，公司不出问题，公司正常运转。”李振说：“不是。你说的前提是，除非公司不运营了。”张丹说：“有不运营的风险，最近可能会出巨大问题。”……张丹：“我跟你说，我的付款条件是根据实际情况发生变化的。并不是说没有这件事，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时间点本来就是要发生变化的。我并没有说，因为龚浩要离职，给你钱就不给你了，我没有这么说吧？”李振说：“这件事为什么要变了？”张丹说：“股份是个人转让，我把你的股份买下来了。”李振说：“从《公司法》的角度来说，如果大家没有约定，股东的股份就永远没有办法兑现，股份的股份只有买卖才能兑现，因为公司是独立的法人，这是没有问题的。《公司法》规定如果大家有约定，一定是要按照约定进行。”张丹说：“是的。但是《公司法》也说了，股份只能转给自然人，不能转给机构。不存在把股份还给公司。”李振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举个例子，畅游和腾讯，他们公司可以股份回购吗？”张丹说：“他们只能由下级市场购买。”李振说：“是不是公司拿钱，把股份买了还给公司？”张丹说：“不是，那是下级市场买的，两回事。不要说美国纳斯达克，这是在中国，那是美国，中国和美国的操作也不一样。咱们先不管公司还是个人，我买了你的股份，相当于是我受让了你的股份，是吧？”李振说：“嗯”。张丹说：“我受让是有条件的。”李振说：“是的，你的条件是也经过协议后定的。”张丹说：“协议是有附加条件的。”李振说：“你当时说公司没有问题，但是需要缓两步，我当时说ok没有问题。”张丹说：“当时我是这么说的。但是现在要重新评估。”……张丹说：“系统交接清楚，要保持公司运转，这是前提。从购买股份来讲，是必要条件。”李振说：“你的意思是，如果龚浩离职，造成的损失，算到我头上。”2019年7月14日，在张丹与案外人龚浩的录音中，张丹说：“份额这块，我跟Lyndon说的先给40%，两个月给，三月给一笔，四月给一笔。你借了我20万，原则上要还，我九月份再给你一笔。”（Lyndon是李振）张丹说：“没有，190万到200万之间，没有准确的数据，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细节肯定最后要全部告诉你。”2019年10月7日，在张丹与李振的录音中张丹说：“我已经算的比较考虑你的感受了，你说你的期望是128万，那绝对不可能。”李振说：“原则很简单，大家定好协议，按照协议执行，龚浩离开，我该做到都做了，到头来对我有什么好处，延期，重算。”张丹说：“我说了，如果公司出了问题，我出了问题，所有人都没有好处，保证自己利益，保证公司利益。”李振说：“我可以这么做，前提是公司先要保证我的利益。”张丹说：“我给你个最后的数，一口价，60万。”李振说：“60万，怎么算都不止60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振与张丹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为佐证其主张，李振提交了录音证据、电子邮件与转账记录作为证据。首先，从录音证据看，2019年7月6日的录音中，张丹对李振对话中李振提到达成协议，张丹回复协议的前提是公司不出问题，从该对话无法得出双方已经就股权转让价款、交割时间等核心内容达成一致，且录音中李振与张丹亦对股权转让给公司还是个人有分歧，亦不能佐证张丹系股权转让的受让人。张丹亦提到了协议是有前提的，该录音中没有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口头协议的意思表示。2019年10月7日的录音中，李振与张丹再次对协议进行了协商，但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协议达成一致以及协议的具体约定事项。上述录音上不足以证明李振与张丹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其次，从李振和张丹的电子邮件内容看，并没有双方对股权转让达成合意的意思表示，且李振和张丹在邮件中对家喔公司资产进行清算，而并非股东个人对股权价格的协商。且李振在邮件中提到公司支付这笔资金，张丹在邮件中亦提到公司付款事宜。再次，尽管张丹向李振账户转账，但李振在本案起诉书中认可张丹作为大股东，掌管公司财务，张丹个人账户作为公司账户使用。该份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张丹与李振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综上，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在案证据，李振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对李振要求张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振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振与张丹对股权转让是否达成合意；二、双方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一、李振与张丹对股权转让是否达成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首先，虽然李振与张丹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多次磋商，但从李振提交的邮件及录音证据来看，双方对于李振的股权是由家喔公司收购还是由张丹收购存在不同表述，李振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张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在满足法定条件及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公司可以收购本公司的股权。李振关于家喔公司不能收购其股权，股权收购方应为张丹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对于股权转让价款双方在磋商过程中亦存在争议。李振虽主张双方已确认股权转让价款为200万元，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张丹对此予以认可。综上，从李振与张丹的沟通过程来看，双方并未就股权转让协议的基本条款达成合意。李振关于双方已成立口头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双方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事宜经一审法院查明，张丹于2019年3月18日、4月1日共计向李振转账80万元。但鉴于张丹的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未进行严格区分，且双方对于股权转让的主体及价款仍存在争议，故仅凭该转账记录无法当然确认前述转账系由张丹个人向李振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李振关于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李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韩耀斌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高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