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科誉高瞻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XXX号XXX室。法定代表人：朱鹏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晓惠，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望辉，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新荣，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欧缘运输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法定代表人：周建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如苗，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建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法定代表人：张业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如苗，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锦明，男，196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上诉人科誉高瞻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高新荣、淮安市欧缘运输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缘运输公司”)、淮安建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销售公司”)、朱锦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科誉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科誉公司有权对已经到期的租金及延迟支付该租金的违约金提出诉讼请求。涉案租赁物已经交付承租人实际使用，科誉公司因承租人欠付租金而解除合同，仍享有租金支付请求权。这是因为欠付的租金虽然在合同解除时尚未履行，但并非属于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将来债务，而系合同接触之前已经发生的实际使用租赁物的对价，亦即属于继续性合同中已经发生但承租人尚未履行的债务，承租人仍应继续履行；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97条，科誉公司诉请到期未付租金及违约金符合恢复原状的请求，即租赁物的返还及租金的返还；第三，合同解除不影响已经成立的违约责任的承担。到期未付租金系直接损失，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可得利益。根据《合同法》第113条，可得利益损失为未到期租金，科誉公司认为租赁物的折旧价值与未到期租金有重合关系，故应予折抵，但租赁物折旧价值和已到期未付租金之间无重合关系，无须折抵。科誉公司在收回租赁物后，租赁物的价值已经抵偿出租人的可得利益损失，故科誉公司只追偿直接损失，并未涉及租赁物折旧价值的问题，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中，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对于租赁物折旧价值一直存有异议，一审法院在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驳回科誉公司主张到期债权的权利，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若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主张租赁物折旧价值高于未到期租金，这部分价值应由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另行主张；第四，收回租赁物后价值的认定及赔偿损失是解除合同后的责任清理，与科誉公司只追偿到期未付租金并无关联，两者并行不悖，不能因科誉公司未主张损失赔偿，就不支持追偿到期未付租金的权益；第五，科誉公司向被上诉人追偿拖车费、停车费等损失，具有合同依据。高新荣辩称：涉案车辆系从建业销售公司购买，融资租赁合同的签订都是由经销商经办。车辆购入半年后因物流停运，欠付一个多月佣金，后车辆即被拖走。数月后，车辆被低价处理。车辆取回及拍卖过程均未告知高新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欧缘运输公司、建业销售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锦明未发表意见。科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向科誉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4月7日(收车日)的未付租金18，612.83元；2．判令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向科誉公司支付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以18，612.8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收)；3．判令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向科誉公司支付拖车费25，400元；4．判令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向科誉公司支付律师费1，200元；5．判令建业销售公司、朱锦明在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应承担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建业销售公司、朱锦明共同负担。一审庭审中，科誉公司撤回第4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6日，科誉公司与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签订QTLT-OYYS-XXXXXX01(HA)号《融资租赁合同》，以欧缘运输公司自有车辆一台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识别号：LRDS6PEB0GRXXXXXX)及一台华威翔运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辆识别号为：LAXXXXXXXXXXXXXXX)为买卖标的物以及租赁物开展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业务。《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车辆的转让价为381，000元，租赁物所有权自科誉公司支付转让价时自动转移给科誉公司。科誉公司在依约扣除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应向科誉公司支付的首付款38，100元、保证金34，290元、手续费3，429元、租赁服务费1，000元、续保押金2，000元共计78，819元后，于2016年9月6日向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了租赁车辆转让价款302，181元。《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期共计24期，租赁期限自起租日2016年9月6日至2018年9月15日，每期租金为16，166元，每期租金应自2016年10月起每月15日前汇付。《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届满或届满前，在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清偿合同项下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违约金、认购费和其他一切费用的前提下，科誉公司应向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出具《所有权转让证明书》，租赁车辆所有权自《所有权转让证明书》签发之日起由科誉公司转移至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融资租赁合同》还约定，承租人未按期支付任何一笔租金，出租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租赁设备。2016年9月6日，建业销售公司、朱锦明分别向科誉公司出具《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函》，承诺就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所负的债务向科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履行过程中，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逾期支付第五期租金(最迟支付日为2017年2月15日)及之后的租金。另查明，科誉公司于2017年4月7日收回租赁车辆。审理中，科誉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8月根据三家无价格评估资质的经销商出具的价格认定书(均认定车辆价值为17-20万之间)将车辆以19.5万元价格卖给案外人肖某某。但科誉公司未提供买卖合同、价款支付凭证、案外人具体信息等证据材料。再查明，科誉公司曾于2018年10月9日以相同事实与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2018)沪0101民初21447号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并在2019年3月12日庭审中陈述其曾单方委托一家汽车销售公司对系争融资租赁车辆的价格进行评估，后科誉公司向一审法院撤回了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科誉公司与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其他协议，以及建业销售公司、朱锦明向科誉公司出具的《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担保函》，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及担保函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未按期支付任何一笔租金，出租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租赁设备。故科誉公司在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违约之后以收回租赁车辆的行为解除合同，具有合同依据。但一审法院认为科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理由如下：首先，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出租人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且该所有权具有担保其租金债权的功能，所以当承租人违约、出租人解除合同时，出租人可以收回租赁物。但是，当出租人取回租赁物后，为避免物的利益返还与合同的可得利益重复计算，造成出租人不当得利，需对租赁物取回后的余值进行折算。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出租人所有的，损失赔偿范围还应包括融资租赁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该规定亦表明应当对收回的租赁物价值进行折算，并与出租人的租金债权进行比较。当合同约定融资租赁合同到期后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时，只有出租人收回租赁物的所得小于或等于出租人的租金债权的部分时，租赁物才归出租人所有，超出租金债权部分，是出租人多得的利益，应返还给承租人，不足部分，则由承租人继续清偿。其次，虽然对于《融资租赁合同》解除日之前已经到期的租金均有权主张，但在《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且科誉公司已经收回租赁物的情况下，仍应将科誉公司主张的债权(即解除日之前已到期未付租金及相应违约金等费用)与合同解除后因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的违约行为可能给科誉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并与收回租赁物的价值进行比较，才能判断其诉请能否获得支持。对此，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科誉公司进行释明，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但是，科誉公司坚持确认其主张的拖车前租金是履行合同的内容，没有主张损失。由于科誉公司仅主张《融资租赁合同》解除日之前的租金而未主张损失，导致无法将收回租赁物的价值与出租人对承租人享有的债权，即承租人尚未付清的租金或损失赔偿金作比较，故科誉公司的诉请难以获得支持。再次，在科誉公司诉请所依据的事实方面，科誉公司亦未能完成其相应的举证责任。据科誉公司在诉讼中所称，其已经于2017年4月7日拖回车辆并于2017年8月将租赁车辆以19.5万元出售予案外人。且不论科誉公司处置车辆是否具有合同依据，科誉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以19.5万元价格处置车辆之合理性。科誉公司在第一次诉讼中称曾单方委托一家汽车销售公司对系争融资租赁车辆的价格进行评估，但在本次诉讼中则自称找了三家无价格评估资质的经销商出具了价格认定，其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即便其自称有经销商价格认定，但经销商并无评估资质，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亦不予认可，在科誉公司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亦难以采信科誉公司主张的事实。而关于拖车费用，科誉公司提供之证据亦不足以支持其主张。由于科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收回的融资租赁车辆之余值不足以覆盖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全部剩余未付租金(包括解除日之前已到期未付租金)、违约金及拖车费用，故科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其请求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支付合同解除之前的租金、违约金及拖车费用，缺乏事实依据。另外，虽然建业销售公司、朱锦明签署的《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担保函》合法有效，但对科誉公司主张支付租金、违约金及拖车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亦不支持科誉公司要求建业销售公司、朱锦明对该部分债务范围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科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32元，公告费560元，共计1，490.32元，由科誉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科誉公司因欧缘运输公司、高新荣未能按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自行取回车辆，且以该行为解除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其可主张的损失赔偿范围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融资租赁合同解释》)第二十二条进行确定。根据《融资租赁合同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科誉公司有权要求欧缘运输公司、高新荣支付全部未付租金及相应违约金，但科誉公司既已取回车辆，为避免其可能获得超出合同正常履行利益之外的双重赔偿，科誉公司的诉请范围应当以到期未付租金及其违约金、未到期租金、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为限。科誉公司关于因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中未约定残值不应适用《融资租赁合同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而可予对到期未付租金及违约金单独主张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6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涉案车辆转让价款为381，000元，科誉公司于2017年4月7日将车辆取回，并于同年8月将车辆出售，售出价为195，000元。由此可见，车辆实际使用时间仅7个月，至科誉公司将车辆售出之时，车辆使用时间尚不足一年，但科誉公司的售出价与转让价款存在较大差距。科誉公司自行取回涉案车辆并处置，高新荣、欧缘运输公司对车辆处置价款并不认可。科誉公司作为专业融资租赁公司，在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承租人就处置价款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由其举证证明处置租赁物价格的合理性。根据《融资租赁合同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租赁物价值的确定有三种方式，即根据合同约定来确定；参照租赁物的折旧及到期残值来确定租赁物的价值；上述方式严重偏离租赁物实际价值的，请求法院启动评估、拍卖程序。然科誉公司系依据三家无价格评估资质的经销商出具的价格认定书确定涉案车辆价值，难以证明其处置车辆的价款真实体现市场价格，科誉公司关于租赁物处置价格具备合理性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关于因科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收回的融资租赁车辆之余值不足以覆盖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全部剩余未付租金(包括解除日之前已到期未付租金)、违约金及拖车费用，故科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对科誉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科誉公司的上诉理由、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0.32元，由上诉人科誉高瞻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婕审 判 员  周 欣审 判 员  朱 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凌钒书 记 员  谢呈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