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临清市健康街306号。 法定代表人：刘跃森，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春，女，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莉莉，女，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玉明，女，196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中，临清志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聊城二院）因与被上诉人卢玉明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二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卢玉明在搭乘救护车之前已遭受人身损害，后又因聊城二院交通事故原因造成二次损害，但两次损伤责任无法界定大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聊城二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过重，应予改判。 卢玉明答辩称：聊城二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前卢玉明遭受伤害。事实上，卢玉明在事故发生前并未发生过交通事故也没有受过伤，卢玉明提供的证人可以证实。所谓的报案人当时并不在现场，其所称发生的碰撞目的是为了让“120”快些到现场。另外，运送外伤骨折的伤员应首先进行包扎、固定，这是最起码的医疗规范。聊城二院提交的视频显示，其工作人员既未将卢玉明包扎固定在担架之上，也没有将担架固定在车上，这也说明卢玉明并没有外伤和骨折。卢玉明至今行动不便，存在明显的残疾。 卢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0000元，后变更为165725.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5日14时30分许，韩岳振驾驶鲁Ｐ251ＺＸ号小型客车沿北环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处时，与刘春普驾驶的鲁Ｐ129Ｆ2号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鲁Ｐ251ＺＸ号小型客车乘车人卢玉明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认定，韩岳振负全部责任，刘春普、卢玉明无责任。鲁Ｐ251ＺＸ号小型客车登记在聊城二院名下，有行驶证，事故发生时该车驾驶员为韩岳振，有Ｂ2驾驶证。 卢玉明因本案交通事故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将聊城二院、韩岳振、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该案审理中，卢玉明于2020年8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鲁1581民初193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卢玉明撤诉。 原告受伤后在聊城二院治疗56天，经诊断为：左股骨髁上粉碎性骨折、左肱骨大结节粉碎性骨折、左肩关节脱位、左膝关节退行性骨关节病、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冠心病、甲亢。 原、被告存有争议的问题。（一）被告对于原告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称其在送孩子的路上，因血压高晕倒，原告女婿拨打了“120”，当时原告没有外伤。因为被告的工作人员韩岳振受被告指派驾驶救护车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没有将原告安全按时送至医院，并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被告理应赔偿。原告申请证人腾某到庭作证。滕雪立系卢玉明同村村民，称事故发生时其见到有一辆电动车快速经过卢玉明骑的电动车旁边，卢玉明为躲避该电动车歪倒，当时卢玉明并未受伤。原告对于证人证言无异议。被告认为证人不是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的证人，没有证明意义，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原告拨打“120”自述外伤书面证据的真实性。 被告称原告因车祸外伤拨打的急救电话，原告的外伤不是医疗服务合同期间造成的。被告提交以下证据：1.《聊城市医疗急救指挥中心派车单》，其中“呼叫主诉”为“外伤一人”，拟证明原告在被告接至之前因车祸造成了外伤。2.聊城二院（甲方）与临清市通达公交汽车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120救护车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乙方派遣驾驶员到甲方代驾服务工作，乙方派遣的驾驶员在工作期间，若发生工伤、意外或因驾驶员原因造成的违章、交通事故以及车辆损坏（除保险公司赔偿外），均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及赔偿费用，由此发生的纠纷或争议均由乙方负责处理。拟证明交通事故形成的民事赔偿由公交公司承担责任进行处理。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派车单能够说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医疗服务合同的事实；“合作协议”是内部协议，只能约束被告和通达公司。 一审法院依法自（2020）鲁1581民初1930号案卷中调取了原告方拨打“120”电话的录音材料及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鲁P251ZX小型专用客车的车内录像材料。原告方在向“120”求助时称地点是在先锋办事处孟店，原因是“被人撞了”，还称是电动车与电动车相撞、一个人受伤。车内录像显示事故发生时，因车辆冲击力，原告自担架床上跌落。原告称：1.打“120”电话者当时并不在现场，并不知情，其述发生了碰撞，只是为了让“120”快速到达现场而夸大其词，该录音不能证明当时发生碰撞的情形。2.据录音内容称是两个电动车相撞，根据原告伤情，两个电动车相撞不可能撞的如此严重，该录音不能证明原告的伤系在“120”到达之前已经存在。3.从录像中看不出原告因左股骨髁上粉碎性骨折、左肱骨大结节粉碎性骨折、左肩关节脱位进行先行处理及固定的情形，如果发生这种伤情，“120”应先行处理。4.从录像中可以看出，“120”并没有将原告进行担架固定，致使发生碰撞事故后原告飞出受伤。被告认为，以上证据证明了原告伤情发生于医疗服务合同之前的交通事故，同时印证了保险部门调查取证确认的原告伤情发生于医疗服务合同之前的事实，印证了原告在前期交通事故诉讼纠纷后主动撤诉而承认医疗服务合同之前发生伤害的事实，以及被告举证的“120”报警记录证实的医疗服务合同之前原告受到外伤的事实。 （二）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及范围。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对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所致伤情需要的误工、护理时限及伤残等级等委托鉴定部门进行了司法鉴定。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作出济三和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0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卢玉明之损伤构不成伤残等级；其伤后误工期限为300天；护理期限为12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卢玉明伤后营养期限为90天；其内固定物需适时取出，届时约需二次手术费16000元人民币或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原告认为其损伤能构成伤残，但在一审法院规定时间内未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被告对于鉴定意见无异议，但认为与被告无关联性。 原告要求赔偿项目为：1.医疗费75444.11元，提交单据6张；2.误工费34791元（按城镇居民无固定收入标准115.97元×300天），提交户口本；3.护理费20410.72元[115.97元/天×（120天+56天）]，原告称由其儿子腾保国、儿媳郭一护理，均为城镇居民，提交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4.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30元/天×56天）；5.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6.后续治疗费16000元；7.鉴定费2900元，提交单据1张；8.代理费10000元，提交收款收据1张。以上合计165725.83元。聊城二院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项目、数额及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户口本不是原件，无法质证，请法院核实，不再质证。代理费单据不是正式发票，不予认可。对于护理费，鉴定意见是住院期间二人，出院后一人，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计算错误。对原告主张的全部赔偿项目不予认可，与聊城二院没有关系，因此对其证明意义有异议。另，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115.97元/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及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人身权利及财产权利造成的损失均应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派出救护车辆及医护人员，但综合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医护人员在原告进入救护车前后已对原告就地采取诊疗行为，其目的是运送原告到被告处进行诊疗活动，在返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此时双方的医疗服务合同并未成立，应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被告应当在约定的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原告运送到被告医院。被告在运送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告以被告违约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予以支持。原、被告对于卢玉明所受伤害是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还是其搭乘救护车之前已发生存有争议。原告方向“120”求救时的通话内容为原告受伤情形的第一手材料，真实可信度较高，予以采信，故可以认定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原告自身已存在损伤。但通过车内录像资料亦可以看出，交通事故发生时，原告自担架床上掉落，结合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造成鲁P251ZX号小型客车乘车人卢玉明受伤”以及被告作出的《门急诊病历》及住院病历均显示为“来我院途中发生车祸，伤及左肩及左下肢”，可以认定原告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伤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方拨打“120”急救电话，寻求救助，被告车辆在运送过程中应最大限度保证原告安全，但急救车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即延误了病人的治疗，又有可能因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新的伤害，故酌情确定聊城二院承担70%的责任，卢玉明承担30%的责任。对于原告要求的各项损失问题：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对于伤残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或说明充分理由，在一审法院规定时间内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于营养费，数额应为2700元（30元/天×90天）。对于鉴定费，因原告伤情并未构成伤残等级，该项鉴定费130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对于原告主张的代理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二次手术费，原告请求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卢玉明的损失为：1.医疗费75444.11元，2.误工费34791元，3.护理费20410.7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5.营养费2700元，6.二次手术费16000元，7.鉴定费1600元。以上合计152625.83元，由聊城二院承担106838.1元（152625.83元×7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聊城二院赔偿原告卢玉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二次手术费、鉴定费共计106838.1元；二、驳回原告卢玉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聊城二院承担1218元，由原告承担9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聊城二院接到卢玉明亲属的求救电话后派救护车辆及医护人员去接诊，应对卢玉明采取必要的急救措施并将其安全运送到医院进行及时救治。卢玉明的亲属在拨打求救电话时称卢玉明被电动车撞伤，卢玉明因聊城二院的救护车辆与刘春普驾驶的小型客车发生碰撞从该救护车辆内的担架上掉落再次受伤，聊城二院未能证明在其接诊时卢玉明的受伤情况，因此，卢玉明在两次事故中所受的伤害已难以区分。卢玉明在前次事故中被电动车碰撞受伤，在后次事故中受伤系聊城二院的救护车辆与刘春普驾驶的小型客车碰撞所致，从碰撞的剧烈程度分析，卢玉明在后次事故中受到的伤害要远大于前次事故。而聊城二院的救护车辆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有全部责任，其对卢玉明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聊城二院对卢玉明的损害负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聊城二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7元，由上诉人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利 审 判 员 陈正飞 审 判 员 于景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国丰 书 记 员 孙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