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民终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文，男，196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湖南湘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仕华，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鑫，男，199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么会良，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倩，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兴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街道卓越时代广场一期2703号。法定代表人：王晓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被告：刘晓晖，女，197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仕华，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文因与被上诉人颜鑫及原审被告深圳市兴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泉公司）、刘晓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2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兴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颜鑫借款本金2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23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2018年5月6日的借条是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的换据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借据属于达成新的借款协议。二、2016年8月28日2300万元的借贷行为，实际借款人为兴泉公司，颜文并非共同借款人，而是作为兴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其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三、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17年2月28日，颜鑫于2020年7月提起诉讼，已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四、借款利率应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或者分段计息，即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息，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按年利率15.4%计息。颜鑫辩称：一、2018年5月6日借条中的3315万元是对2016年8月28日借条中借款本金2300万元的本息结算金额，两张借条的内容相互关联，而非新的借款；二、颜文是本案的借款人，兴泉公司在第一张借条上加盖了公章，形式上亦属于共同借款人，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颜文与兴泉公司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三、兴泉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利息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7日，颜鑫于2020年7月28日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且2018年5月6日出具借条的行为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四、本案应适用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关于利率标准的相关规定，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颜文的上诉请求。兴泉公司、刘晓晖述称，同意颜文的上诉意见。颜鑫起诉请求：1.判令颜文、兴泉公司、刘晓晖共同偿还颜鑫借款本金3315万元；2.判令颜文、兴泉公司、刘晓晖以借款本金331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颜鑫支付自2017年3月19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3.由颜文、兴泉公司、刘晓晖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经案外人刘建雄介绍，颜文与颜鑫父亲沟通后，颜鑫同意出借资金。2016年8月28日，颜文出具3000万元借条，约定月利率3%，按月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六个月；借条由颜文签字并加盖兴泉公司印章。颜鑫分别于2016年9月5日、9月6日、9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1000万元、300万元、1000万元至兴泉公司账户。此后，兴泉公司于2016年10月12日、2016年11月11日、2016年12月23日、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23日、2017年2月13日、2017年2月28日、2017年6月15日、2017年7月21日、2017年9月6日、2017年10月27日向颜鑫个人账户付款69万元、69万元、30万元、39万元、69万元、20万元、20万元、29万元、50万元、26万元、40万元，合计金额461万元。2018年5月6日，颜文再次向颜鑫出具借3315万元借条，约定月利率3%，借款期限暂定半年；该借条还注明：“以财务核对为准，按月支付利息。”颜鑫陈述：2018年5月6日借条的3315万元金额由借款本金2300万元、尚欠利息988万元及988万元利息的罚息（3%）组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2016年8月28日出具3000万元借条后，颜鑫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出借款2300万元，应以实际出借资金认定该笔借款本金为2300万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颜文2018年5月6日出具借条是借贷双方结算换据行为或达成新的借款协议；二、2016年8月28日发生2300万元借贷的借款人确定；三、借款利率的确定；四、刘晓晖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颜文2018年5月6日出具借条是借贷双方结算换据行为或达成新的借款协议的问题。2016年8月28日的2300万元借款，兴泉公司已支付461万元利息。2016年8月至2018年5月共计21个月，按月利率3%计算，2300万元借款本金产生整月利息1449万元，已支付利息461万元，尚欠利息988万元；按颜鑫陈述，利息加收3%罚息29.6万元（988万元×3%），尚欠借款本息共计3317.6万元（2300万元+988万元+29.6万元），与2018年5月6日借条记载的金额仅有2万余元出入，相对于3300万余元债权金额，颜鑫免除2万余元债务余额，亦符合常理。同时，2018年5月6日的借条载明“以财务核对为准，按月支付利息。”而财务核对通常是对已发生资金往来进行审核，如借贷双方达成新的借贷协议，无注明“以财务核对为准”必要。因此，颜文2018年5月6日出具的借条，实际是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的换据行为，并非达成新的借款协议。二、关于2016年8月28日2300万元借贷的借款人确定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300万元借款交付给兴泉公司、利息由兴泉公司支付。颜文、兴泉公司提出借款人为兴泉公司，但颜鑫不予认可，提出颜文系兴泉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文是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公司事务，当事人对谁是借款人发生意见分歧。为此，一审法院认为，颜文为兴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借条并加盖兴泉公司印章的行为，对外具有职务上的公示性，所借资金用于兴泉公司经营，并由兴泉公司支付利息，无论从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均应当认定兴泉公司与颜文为涉案2300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2018年5月6日结算换据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后，颜文、兴泉公司应当偿还颜鑫借款本金2300万元。三、关于借款利率确定的问题。2020年8月20日修订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民间借贷利率作出了新的规定，该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根据该规定，对借贷事实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且在2020年8月20日之后提起诉讼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才适用起诉时贷款市场利率四倍的上限利率标准。颜鑫在该司法解释施行前已提起诉讼，不适用该司法解释修订后的利率规定，而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利率规定。借贷双方约定月利率3%（折合年利率36%），对已按年利率36%支付的利息，借款人无权要求返还，未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案兴泉公司支付的461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能够支付6.68个月的利息。鉴于出借资金在2016年9月5日至9月9日陆续交付，为便于计算，一审法院酌定自2016年9月9日开始计息，并确定兴泉公司已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7年3月31日；自2017年4月1日起，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四、关于刘晓晖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颜文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不属家庭生活所需举债，颜鑫未提供证据证实兴泉公司由颜文、刘晓晖夫妻共同经营，刘晓晖事后也未追认2300万元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本案所涉借款不能认定为颜文、刘晓晖夫妻共同债务，刘晓晖不承担还款责任。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虽然借条约定借款期限暂定六个月，但兴泉公司一直支付利息至2017年10月27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兴泉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履行支付利息义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2018年5月6日，借贷双方对借款本息结算换据，再次延长借款期限六个月，亦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因此，颜鑫于2020年7月29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兴泉公司、颜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颜鑫借款本金2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23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颜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4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4415元，由颜鑫负担100000元，兴泉公司、颜文负担23441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5月6日的借条性质如何认定；二、本案借款人及借款利率如何认定；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关于2018年5月6日借条性质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颜文主张2018年5月6日的借条系达成的新的借款协议，但对应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颜文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新的借贷事实，故其主张的依据不足。相反，如若该借条系达成的新的借款协议，则双方在一直未履行新的借款的情况下，既未提出异议也未进一步磋商，与常理不符。且在2016年8月28日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大部分未清偿的情况下，颜鑫又再次于2018年5月6日出借给颜文3315万元，亦明显与常理不符。综合本案颜鑫对案涉3315万元构成的解释以及实际借款数额、2018年5月6日借条载明的“以财务核对为准，按月支付利息”内容、实际履行情况等，认定2018年5月6日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的换据行为，更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与本案事实。故颜文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借款人的认定。从形式上来看，兴泉公司与颜鑫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借款合同，案涉两张借据没有体现系兴泉公司借款的内容，颜文签字处也并未体现法定代表人身份，且颜文未举证证明其已向颜鑫释明借款人系兴泉公司，颜鑫也不认可系兴泉公司借款。虽然2016年8月28日的借条盖有兴泉公司的印章，但颜文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在没有向对方当事人作出自己系履行职务行为的意思表示情况下，不能仅以加盖了公司公章就认定仅由公司承担行为后果。从借款的流向来看，颜鑫所出借款项实际流入了兴泉公司，由兴泉公司收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关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从借据的形式表现和借款的实际流向来看，符合“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情形，应当认定兴泉公司与颜文为涉案2300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故一审法院判决颜文与兴泉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借款利率的认定。本案借贷行为发生于2016年，起诉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利率的确定依法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该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约定月利率3%，对已按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借款人无权要求返还。就剩余利息，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以最初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在扣除已支付利息的期限后，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2016年8月28日的借据虽然约定借款期限暂定六个月，但兴泉公司于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10月27日期间陆续支付款项的行为，以及2018年5月6日的换据行为，均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至颜鑫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颜文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颜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184元，由上诉人颜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元清审判员  覃开艳审判员  肖 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侯超书记员吕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