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3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金萍，女，199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刚山，北京中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支腾腾，男，198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北京市奕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23号。法定代表人：刘万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雯，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保军，男，196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上诉人杜金萍因与被上诉人支腾腾、北京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旧机动车公司）、徐保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0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金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支腾腾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根据现有证据，徐保军将涉案车辆置换给北京欢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驰公司）后，由欢驰公司将涉案车辆卖给支腾腾，再由支腾腾卖给杜金萍，无法确认真实已行驶里程数与表显不一致究竟系由欢驰公司造成还是支腾腾造成，故无法得出支腾腾作出未调表的承诺系虚假承诺的结论。另外，目前表显3万多公里系支腾腾对涉案车辆表显行驶里程数的确认，并非对真实已实际行驶里程数作出的承诺。上述认定存在逻辑错误。首先，杜金萍从支腾腾处购买涉案车辆，《二手车买卖协议》约定表显为3万多公里，在各方对涉案车辆实际行驶里程数与表显不一致均予认可，同时支腾腾不能举证证明不是其调表(改变表显行驶里程数)的情况下，应认定支腾腾所作未有调表的承诺系虚假承诺。其次，支腾腾是专业经营二手车的商业经营主体(在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23号花乡二手车市场GF018号大厅经营二手车业务)，有责任和义务对其收购的用于销售的二手车进行相关检验。按常理，消费者购买二手车，除了检验外观，最重要的就是二手车使用年限和行驶里程数。杜金萍正是基于支腾腾关于涉案车辆行驶里程数为3万多公里的陈述才决定购买涉案车辆。因此，既然《二手车买卖协议》明确约定表显行驶里程数，在无相反约定的情况下当然应解释为支腾腾对涉案车辆行驶里程数的确认和承诺。二、一审法院存在举证责任分配及法律适用错误。其一，支腾腾在旧机动车公司处设有专用场地(花乡二手车市场GF018号大厅)，从4S店购买二手车再到花乡二手车市场GF018号大厅出售获利，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保护法）规定的二手车经营者。其二，消费者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涉案车辆真实行驶里程数与表显不一致究竟系由欢驰公司还是支腾腾所为的证明责任应由支腾腾承担，而不是由杜金萍承担。支腾腾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未调表，也未申请追加欢驰公司为第三人。因此，支腾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三，作为二手车交易市场的旧机动车公司为支腾腾提供交易场地，并为经营二手车的支腾腾开具发票。消费者保护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使用他人营业执照的违法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消费者可以向其要求赔偿，也可以向营业执照的持有人要求赔偿。故旧机动车公司应向杜金萍承担赔偿责任。其四，退一步讲，即使是欢驰公司调表(实际行驶里程数与表显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且消费者保护法第四十条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故杜金萍有权请求一审法院撤销《二手车买卖协议》，支腾腾应当向杜金萍承担赔偿责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其销售者即欢驰公司追偿。支腾腾、旧机动车公司、徐保军均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杜金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杜金萍与支腾腾于2019年12月30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判令支腾腾返还购车款130000元；2.判令旧机动车公司向杜金萍支付三倍赔偿金390000元；3.判令旧机动车公司、徐保军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支腾腾、旧机动车公司、徐保军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金萍与常金弋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9年1月25日登记结婚。2019年12月4日，徐保军将其名下所有的车牌号为×××的雅阁牌小轿车在4S店置换给欢驰公司，双方签订《二手收购置换合同》，载明：厂牌型号：雅阁，车牌号码：×××，年份16年，公里数20万，车架号码8078950#。委托销售价格人民币拾万零伍仟元整。后支腾腾从欢驰公司处购买该车，由支赞赞支付购车款121000元。为使用案外人李昂的购车指标，涉案车辆于2019年12月12日移转登记至李昂名下。2019年12月28日，支腾腾（甲方、卖方）与杜金萍（乙方、买方）签订《购车定金协议》，约定：乙方于2019年12月28日定购甲方车辆型号本田、车牌号码×××、车辆登记所有权人李昂的二手车一辆，定购价格为13万元（大写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甲方承诺车辆手续齐全真实有效，具备过户条件；且无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乙方定购时对车辆状况已仔细查验认可，并就车辆相关情况对甲方进行了详细询问，对车辆手续已审慎审查认可。因乙方定车时不能当时付款提车，双方约定乙方向甲方预付定金1万元，并确定于2019年12月30日12时之前向甲方付齐车款提车，当日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手续。甲方同意将乙方所预定的车辆保留至2019年12月30日24时。若乙方在约定期限内未能付全款提车并办理过户手续，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将车辆售予他人，且不退还乙方已付全部定金，乙方无权就此向甲方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当日，杜金萍共计向支腾腾支付定金10000元。2019年12月30日，李昂与杜金萍签订《北京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载明：车主名称李昂，号牌号码×××，厂牌型号雅阁，初次登记2016年1月4日，车辆成交价格为180000元；买方应于2019年12月30日在本市同卖方当面验收车辆及审验相关文件，并自验收、审验无误起在1日内向卖方支付车价款。当日，杜金萍向支腾腾支付车款120000元及手续费140元。旧机动车公司向杜金萍开具金额为180000元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后支腾腾与杜金萍就买卖协议签订事宜发生争议，杜金萍报警后，双方经协商，于2019年12月30日晚签订《二手车买卖协议》，载明：甲方、卖方为支腾腾，乙方、买方为杜金萍，车辆基本情况为车牌号码×××，车辆型号雅阁，车架号码LHGCR1646F8078950，发动机号码2285698，初次登记日期2016年1月4日；甲、乙双方关于车辆状况的其他约定为，保证车无水泡、无火烧、四梁六柱无重大事故，此车公里数我公司未有调表（我保证我未调过表），目前表显3万多公里；车辆售价为130000元（大写壹拾叁万元整）；本协议签订当日，甲方将车辆交付给乙方，并配合乙方办理车辆过户及保险转移等相关手续，乙方当场对车辆状况与协议约定的一致性进行核验；甲方承诺与保证，所售车辆相关信息全面准确、真实、手续齐全有效，所售车辆无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无任何未处理交通违章记录或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如有遗漏，车辆交付之前已发生的所有交通违章或及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由甲方全部承担；乙方承诺与保证，在购买车辆之前，乙方已对车辆状况进行认真查验，并向甲方进行了详细询问，如仍对车辆质量存有疑问，将在自车辆交付之日起三日内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专业检测；甲乙双方同意，如因买卖本协议项下二手车产生争议，将首先通过友好协商，即向北京市旧车市场投诉接待站投诉解决，协商与投诉过程中，甲乙双方同意遵守下列关于文件材料的证明力及认定规则，车辆已行驶公里数以汽车品牌厂家正规授权的4S店的保养记录为准。支腾腾、杜金萍在《二手车买卖协议》尾处签字。2020年1月2日，涉案车辆由李昂名下移转登记于杜金萍名下。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杜金萍表示放弃其对徐保军的各项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杜金萍及支腾腾均表示不就涉案车辆实际行驶里程数申请鉴定。杜金萍陈述涉案车辆现由其正常使用，现涉案车辆表显行驶里程数约为46000公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支腾腾因借用指标将涉案车辆暂过户在李昂名下，在与杜金萍达成《二手车买卖协议》后，将涉案车辆交付并过户给了杜金萍。现杜金萍认可该事实，故涉案车辆买卖双方为杜金萍与支腾腾，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杜金萍与支腾腾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杜金萍支付购车款后，支腾腾应依约交付涉案车辆并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杜金萍依据徐保军对涉案车辆状况的陈述，认为该涉案车辆真实行驶里程数与表显不一致，主张支腾腾故意隐瞒涉案车辆真实已行驶里程数信息，构成欺诈行为，要求撤销双方《二手车买卖协议》时向其退还购车款并三倍赔偿等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欺诈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进行了具有欺诈故意的行为，二是受欺诈方因欺诈行为陷入错误认知，并基于该错误认知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之行为。本案中，徐保军在将涉案车辆置换给欢驰公司时，《二手收购置换合同》显示该涉案车辆行驶里程数为20万，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支腾腾虽辩称涉案车辆实际行驶里程应以4S店保养记录为准，但因涉案车辆在徐保军使用期间由其自行保养，无4S店保养记录，杜金萍及支腾腾亦表示不就涉案车辆实际行驶里程数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对真实已行驶里程数与表显不一致的事实予以确认。杜金萍与支腾腾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中，支腾腾对其未有调表作出承诺，并对目前表显3万多公里进行确认。根据现有证据，徐保军将涉案车辆置换给欢驰公司后，由欢驰公司将涉案车辆卖给支腾腾，再由支腾腾卖给杜金萍，无法确认真实已行驶里程数与表显不一致究竟系由欢驰公司造成还是支腾腾造成，故无法得出支腾腾作出未有调表的承诺系虚假承诺。另外，目前表显3万多公里系支腾腾对涉案车辆表显行驶里程数的确认，并非对真实已行驶实际行驶里程数作出的承诺。故一审法院认定支腾腾不存在故意欺诈的行为，对杜金萍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二手车买卖协议》、退款并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旧机动车公司并非杜金萍订立合同的相对人，杜金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旧机动车公司在办理涉案车辆交易手续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起诉要求旧机动车公司与支腾腾一同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杜金萍自愿放弃其对徐保军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判决：驳回杜金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杜金萍和支腾腾、旧机动车公司、徐保军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杜金萍与支腾腾因买卖涉案车辆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杜金萍与支腾腾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杜金萍系依据徐保军对涉案车辆状况的陈述认为涉案车辆真实行驶里程数与表显不一致，进而主张支腾腾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存在故意隐瞒涉案车辆的真实已行驶里程数信息的欺诈行为。由于杜金萍与支腾腾系在杜金萍因双方签订买卖协议事宜发生争议而报警后、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二手车买卖协议》，涉案车辆的售价系经双方协商一致确定，同时《二手车买卖协议》亦载明“在购买车辆之前，乙方已对车辆状况进行认真查验，并向甲方进行了详细询问，如仍对车辆质量存有疑问，将在自车辆交付之日起三日内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专业检测”、“此车公里数我公司未有调表（我保证我未调过表），目前表显3万多公里”，并未显示支腾腾曾就涉案车辆的真实行驶里程数作出承诺，同时杜金萍亦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故杜金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支腾腾在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就商品的真实行驶里程数存在虚假宣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杜金萍不能举证证明支腾腾在涉案车辆的真实已行驶里程方面存在虚假宣传，不能认定支腾腾在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双方买卖合同不构成法定合同撤销情形。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杜金萍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杜金萍上诉要求支腾腾、旧机动车公司、徐保军返还购车款并支付三倍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杜金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杜金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东审 判 员  周 岩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