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某，男，197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站，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通利佳人工智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住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卜胜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民，男，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曾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深圳通利佳人工智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利佳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7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通利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曾某某对通利佳公司的61201号、61205号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不认可。曾某某所持通利佳公司股权存在转让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曾某某未履行《和解协议1》约定的工作交接义务有误。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曾某某缴纳出资的日期为2017年12月31日的事实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通利佳公司目前的股东情况及实缴资金金额缺乏证据支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股东会可以决议变更股东出资期限，《和解协议1》约定，只要曾某某撤回劳动仲裁且办理工作交接手续，通利佳公司就注销或者将曾某某持有的股权转让，且通利佳公司不得起诉曾某某注册资金、债务等事项。该约定合法有效，现通利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上述约定。《和解协议1》签订之时，邱建民持有通利佳公司股权为62.5％，加上曾某某的股权，已经超过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豁免曾某某的出资义务。曾某某有理由相信邱建民签署《和解协议1》代表了深圳市高勤信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勤信科公司）。通利佳公司的其他股东没有真正履行出资义务，邱建民利用大股东身份侵害曾某某的利益，大股东利用资本多数决原则实施差异化出资，侵害曾某某的股东权利，判决曾某某履行62.5万元的出资义务有违各股东权利义务平等的原则。3.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的通利佳公司相关情况未经举证质证，就通利佳公司是否有实缴资本的事实剥夺了曾某某辩论的权利。4.一审判决存在多处笔误。5.邱建民与邱颖娴系父女关系。《和解协议1》签订后，曾某某多次要求转让其持有的股权及注销公司，但是邱建民均予以拒绝。通利佳公司并未实际经营，没有存在的必要性。通利佳公司成立开始至今，各股东没有实际出资，应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如有剩余债务，各股东按章程规定的出资比例进行出资。通利佳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曾某某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通利佳公司其他股东已实缴437.5万元，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存在笔误。通利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某某支付出资股本金625000元；2．判令诉讼费由曾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8日，通利佳公司召开股东会，出席股东及代表分别为股东高勤信科公司监事长黄晶，自然人股东邱建民、邱颖娴，股东曾某某缺席，参会股东就通利佳公司注资以及修改公司章程事项，形成二份股东会决议（61201号、61205号），其中61201号决议载明：鉴于外部投资人在公司变更登记前撤资，打乱公司原资金使用计划，为维持公司的有效运作，要求公司股东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分阶段注资安排如下：l．三位自然人股东按所持股权比例先注资50％计2031250元，于2016年12月30日前到位……。3．本轮注资后公司股东的出资情况如下：……曾某某认缴金额625000元，实缴金额312500元，持股比例12.5％……。4．如上述资金用完，仍然未能引入外来投资且自主经营不能维持收支平衡，可经临时股东会讨论后决定股东剩余认缴资金到款时间。5．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相关条例。61205号决议载明：1．第三章第十三条：原为：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首期缴纳0万元，2036年7月15日前全部缴付到位。现修改为：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首期于2016年12月30日前自然人股东按比例实缴50％计2031250元，……公司股东认缴的出资余额按照公司的需要根据股东会决议投入，最迟于2019年12月底全部缴付到位。……同日，通利佳公司根据上述61205号决议，作出通利佳公司章程修正案。2017年2月6日，通利佳公司召开股东会，出席股东及代表分别为股东高勤信科公司监事长黄晶，自然人股东邱建民、邱颖娴、曾某某委派代表钟伏初，参会股东持股比例100％，根据通利佳公司实际情况，就修改公司章程形成股东会决议（70205号），该决议内容载明：1．第三章第十三条：原为：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首期于2016年12月30日前自然人股东按比例实缴50％计2031250元，……公司股东认缴的出资余额按照公司的需要根据股东会决议投入，最迟于2019年12月底全部缴付到位。现修改为：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首期于2016年12月30日前自然人股东按比例实缴50％计2031250元，……公司股东认缴的出资余额按照公司的需要根据股东会决议投入，最迟于2017年12月底前全部缴付到位。……本决议表决情况如下：同意本决议有：高勤信科公司、邱建民、邱颖娴，共代表表决权87.5％，反对本决议有钟伏初，代表表决权12.5％。同意的表决权达到规定要求，确认本决议有效。同日，通利佳公司根据上述70205号决议，作出通利佳公司章程修正案。对此，曾某某称不同意该章程修正案，涉案《和解协议1》签订日期在该章程修正案之后，实质上是对该章程修正案的变更，邱建民系高勤信科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和解协议1》上签字既代表其个人也代表通利佳公司、高勤信科公司，超过了通利佳公司章程约定的三分之二表决权，故曾某某无须履行出资义务。通利佳公司不认可曾某某上述所述内容，并称邱建民在《和解协议1》上签字只代表通利佳公司，不代表公司的其他股东。2017年2月20日，深圳市南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深南劳人仲定［2017］67号《仲裁决定书》，就申请人曾某某与被申请人通利佳公司工资等争议一案，作出决定：准许申请人曾某某撤诉。2017年2月21日，通利佳公司（甲方）与曾某某（乙方）签订《和解协议1》，载明：鉴于乙方离职，双方就相关善后事宜达成和解协议，具体条款如下：1．经双方沟通，乙方自愿撤回“深南劳人仲案［2016］3997号”针对甲方的仲裁申请，以及在劳动监察、工商等部门针对甲方的不实投诉，协助处理可能的后续事项，并且向甲方书面承诺以后不再有类似的行为发生；2．乙方承诺在一周内完整做好工作交接，包括但不限于过往工作记录、文档、软件等，归还公司所借物品。……4．甲方承诺在正常办理完本协议第1-2所列事项的相关手续后，今后不得将乙方起诉事项，包括注册资本、债务等。……6．双方同意解决乙方的持股问题，采取注销公司或转让股权的办法，在协议生效20日内尽快启动，由甲方安排人员主导，乙方及时配合办理手续，按照相关部门规定流程和时限办理。甲方承诺尽最大可能减少费用开支，以减少乙方负担；工商、公证的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7.甲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的一切债务与乙方无关……9．本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当日生效。但乙方必须在10日内完成全部撤诉确认及工作交接，否则本协议失效。该协议尾部“甲方”处“通利佳公司”字样的印章以及“邱建民”签名字样，“乙方”处有“曾某某”签名字样以及按捺的手印。对此，曾某某称上述协议签订后，其持有的通利佳公司股权没有转让。2018年4月10日，深圳前海法院作出（2017）粤0391民初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曾某某要求撤销通利佳公司2016年12月18日作出的全部股东会决议的诉讼请求。诉讼中，曾某某提交一份《工作交接清单》，通利佳公司不认可该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诉讼中，通利佳公司称因公司资金断裂，为了维持公司运营，故将公司股东的出资日期提前。通利佳公司、曾某某均称依据通利佳公司现在的公司章程，曾某某缴纳出资的日期为2017年12月31日。另查，依据通利佳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20年10月2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邱建民变更为卜胜军，公司股东由曾某某、高勤信科公司、邱建民、邱颖娴变更为曾某某、高勤信科公司、深圳市百联互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司登记状态为存续。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缴资本43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通利佳公司股东会作为公司权力机构，有权修改公司章程，通利佳公司通过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缴纳出资的日期，修改后的通利佳公司章程规定自然人股东的出资日期为2017年12月31日前。涉案通利佳公司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股东会决议的表决程序，并不存在违反通利佳公司章程以及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的情形，该股东会决议应对曾某某发生法律效力。我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对于股东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股东缴纳出资期限，并无限制性规定。股东的出资日期是否变更应属于公司意思自治的范围。通利佳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修改公司章程，将股东缴纳出资的期限提前的行为，并无不当。我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曾某某抗辩其与通利佳公司签订《和解协议1》，无需履行出资义务，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该协议不是对上述章程修正案的变更，该协议不能免除曾某某作为通利佳公司股东缴纳出资的法定义务。虽然通利佳公司原公司章程规定认缴出资，但是，为了维持公司正常的经营需要，公司根据章程的规定，通过召开股东会，重新确定合理的出资期限要求股东提前出资，符合公司实际经营管理的现实情况。同时，依据通利佳公司目前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实缴资本金额为437500元，未实缴资本部分即为曾某某对应的出资额625000元，因此，并不存在大股东利用资本多数决原则实施差异化出资，侵害曾某某股东权利的客观表象，上述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通利佳公司的实缴资本金额已达437500元，曾某某拒绝提前履行其出资义务，既不利于公司经营发展，亦有悖于各股东权利义务平等的原则。综上，曾某某应当按照2017年2月6日的通利佳公司章程修正案规定的出资时间，缴纳货币出资625000元，通利佳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曾某某向通利佳公司缴纳出资62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审期间，曾某某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2021年3月29日的通利佳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报告显示高勤信科公司实缴出资93.75万元，邱建民实缴出资218.75万元，邱颖娴实缴出资125万元，曾某某申请调取通利佳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簿，证实上述情况；2.2016年8月5日的《通利佳公司增资扩股协议》，证明根据商业惯例，邱建民可以代表高勤信科公司；3.2016年8月23日的《关于对外举债发薪及高管薪酬暂行标准的决定》；4.《公司对外借款申请报告》，证据3和4证明通利佳公司各股东均未实际出资；5.《律师函》；6.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据5和6证明邱建民违反公司高管勤勉义务；7.2017年2月6日的通利佳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通利佳公司股东会决议考虑安排办理公司注销手续，公司注销曾某某无需出资；8.2017年3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和解协议签订后，曾某某多次要求邱建民受让股权和注销公司，邱建民均予以拒绝。本院经审查认为，曾某某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曾某某作为通利佳公司股东，是否应按照章程约定缴纳出资这一争议焦点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缴资本437500元”的事实，与通利佳公司对外公示信息不符，该公司实缴资本为437.5万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足额缴纳出资，是股东的法定义务，亦是公司独立法人制度的前提和基础。本案中，通利佳公司的70205号股东会决议，已经规定曾某某认缴的出资最迟于2017年12月底前全部缴付到位，现曾某某到期未缴纳股东出资，通利佳公司诉请其补缴，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针对曾某某的上诉理由，首先，曾某某主张依据《和解协议1》，其无需再缴纳出资。经审查，《和解协议1》系曾某某与通利佳公司签订，其中关于“今后不得将乙方起诉事项，包括注册资本、债务等”及“双方同意解决乙方的持股问题，采取注销公司或股权转让的办法”的约定内容，不足以否定曾某某的法定出资义务。《和解协议1》签订后，通利佳公司并未对公司章程中股东的出资情况进行修正，曾某某亦未在2017年12月底前转出股权，故曾某某仍有义务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内容履行出资义务。其次，曾某某主张公司股东均未出资，要求其出资，系大股东邱建民对其作为小股东权利的损害。如前文所述，股东出资是股东的法定义务，无论通利佳公司其他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如何，在曾某某未按约定实缴出资的情况下，通利佳公司有权主张其补缴。同理，若存在通利佳公司其他股东损害公司和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曾某某和通利佳公司亦可按照法律规定提出相应主张。最后，曾某某在二审中申请对通利佳公司进行审计，申请法院调取通利佳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簿，用以查明通利佳公司各股东的出资情况。本院认为，曾某某的上述申请，与其作为股东应当按期缴纳出资这一争议焦点问题无关联性，对其申请，均不予准许。曾某某的其他上诉理由，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曾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曾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