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2民终1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霞，女，198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云鹏，北京昶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洋浦金海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吉浦路凯丰城市。法定代表人：赵行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先红。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聚宝鑫源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张红仕，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航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上诉人李霞因与被上诉人海南洋浦金海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钢构公司”)、被上诉人聚宝鑫源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鑫源公司”)、被上诉人海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836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进行了审理。李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实体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产品说明书》并非要约邀请，而属于双方借贷法律关系的合同附件。1．《产品说明书》中明确写到“本产品采取非公开方式向符合要求的投资者发行”，可见《产品说明书》并非“向不特定公众发布的”要约邀请。2．《认购协议》还约定，“投资人购买的定向融资产品的基本情况以《产品说明书》为准；投资人在认购本产品并签订本协议之前，应当认真浏览并了解该《产品说明书》的全部内容，特别是风险声明与提示相关部分内容，并通过本协议附件《责任自负承诺函》的签署表达对本协议及《产品说明书》提示的全部风险充分知悉并完全接受”等。3．聚宝鑫源公司在其管辖权异议申请中写明了“《认购协议》指向了《产品说明书》的部分内容，《产品说明书》系附随文件”，可见聚宝鑫源公司也认为《产品说明书》是《认购协议》的一部分。二、《认购协议》《产品说明书》分别约定了仲裁和诉讼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仲裁条款应认定无效，李霞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三、《认购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并不适用本案。涉案仲裁条款仅是针对金海钢构公司与李霞的争议解决方式，并未对与聚宝鑫源公司争议解决方式进行约定。聚宝鑫源公司作为提供信息服务的平台方，未能及时查明风险，且未及时告知借款人有拒绝还款的现象。若仅以涉案仲裁条款为确定解决争议的依据，实则损害了李霞向聚宝鑫源公司主张其承担责任的权利，因此应当以《产品说明书》载明的诉讼方式解决争议。四、《产品说明书》中的约定管辖应为有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发生纠纷各自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如何确定管辖的复函》的规定。聚宝鑫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李霞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一审法院认定仲裁管辖条款有效，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集中管辖与诉讼经济角度，在基础法律关系项下争议由仲裁管辖的情况下，派生法律关系的争议也应由仲裁管辖。1．《认购协议》是约束各方权利义务的基本法律文件，基于该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购协议》第5.1条约定的仲裁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2．《产品说明书》是对某一大项融资产品向不特定公众发布的产品说明，本质上是一种要约邀请，而非专门针对案涉融资产品(发行总额远高于案涉产品金额)。各方未就《产品说明书》中有关争议解决的内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亦未对《产品说明书》进行签章，因在《认购协议》中指向了《产品说明书》的部分内容，故可据此认为《产品说明书》系《认购协议》附随文件。但作为附随文件，只有《认购协议》明确指向《产品说明书》中的内容才是有约束力的，《认购协议》第1.3条仅约定投资人购买的定向融资产品的基本情况以《产品说明书》为准，而不包括争议解决条款，因此，法院管辖不适用于本案。更何况《产品说明书》中关于诉讼的约定指向多个有管辖权的法院，属约定不明。李霞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发生纠纷各自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如何确定管辖的复函》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第十三批)的决定》所废止(废止目录第77条)。二、即使仲裁条款无效或不适用，本案也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聚宝鑫源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即北京市朝阳区，一审法院对本案仍无管辖权。金海钢构公司、海航集团均未发表答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李霞与金海钢构公司、聚宝鑫源公司签订编号为XXXXXXX的《认购协议》，协议5.1条约定双方如对本协议产生异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时，李霞提供的《产品说明书》中对争议发生后的解决方式约定不同于《认购协议》。因《产品说明书》系金海钢构公司和聚宝鑫源公司为发行定向融资产品而面向不特定公众发布的产品说明，其本质实系一种要约邀请。本案当事人并未对《产品说明书》中所阐述的争议解决方式进行协商，也未就此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但《认购协议》系本案当事人在聚宝汇平台订立并达成合意，该合同已约定了仲裁管辖，并选定了明确的仲裁委员会，故李霞的起诉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李霞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李霞在本案中的主要依据为：1．甲方金海钢构公司、乙方李霞、丙方聚宝鑫源公司共同签订的编号为XXXXXXX的《认购协议》《责任自负承诺函》；2．未列合同当事人名称亦无签名盖章的《产品说明书》《认购风险揭示书》；3．海航集团出具的《承诺书》。其中《认购协议》第1.3条约定：“本协议中，投资人购买的定向融资产品的基本情况以《产品说明书》为准。投资人在认购本产品并签订本协之前，应当认真浏览并了解该产品说明书的全部内容，特别是风险声明与提示相关部分内容，并通过本协议附件《责任自负承诺函》的签署表达对本协议及产品说明书提示的全部风险充分知悉并完全接受”。第4.6条约定：“乙方承诺已认真浏览并了解该产品说明书的全部内容，特别是风险声明与提示相关部分内容，并通过本协议附件《责任自负承诺函》的签署表达对本协议及产品说明书提示的全部风险充分知悉并完全接受”。第5.1条约定：“甲乙双方如对本协议产生异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仲裁。”《产品说明书》关于“争议解决”约定为：“因本期产品的募集、认购、兑付等事项引起的或与本期产品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由各方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当事人协商不能解决，任何一方有权向各自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请诉讼”。海航集团出具的《承诺书》中无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内容。本院认为：《认购协议》的甲乙双方约定有仲裁条款，仲裁意思明确，且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关于有效仲裁协议的法定要件，对协议的甲乙双方即李霞、金海钢构公司具有约束力。至于《产品说明书》，系金海钢构公司和聚宝鑫源公司为发行定向融资产品而面向不特定公众发布的产品说明，虽《认购协议》注明融资产品的基本情况以《产品说明书》为准，但在《认购协议》已明确注明《责任自负承诺函》为其附件的情况下，仍未将《产品说明书》列为合同附件，故本院认为《产品说明书》中的争议解决方式并非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具有变更《认购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的法律效力。据此，在已有效约定仲裁的前提下，李霞对金海钢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李霞的该部分起诉并无不当。至于聚宝鑫源公司，虽系《认购协议》的丙方，但并未被列为前述仲裁协议的一方，而仲裁协议系独立于主合同之外的一项协议，李霞与金海钢构公司约定的仲裁解决方式并不必然适用于聚宝鑫源公司。而海航集团既非《认购协议》的当事人，也未在《承诺书》中表明接受仲裁方式解决争议。因此，鉴于李霞与聚宝鑫源公司、海航集团间不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相应纠纷仍应由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驳回李霞对聚宝鑫源公司、海航集团的起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需要说明的是，本案系基于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与仲裁之间的主管权异议所作出的认定，仅解决案件纠纷是否应当提交仲裁还是人民法院诉讼的问题。至于指令审理后，一审法院相关诉讼程序的开展可继续按民事诉讼法规定依法处理。综上，上诉人李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8367号民事裁定；二、驳回上诉人李霞对被上诉人海南洋浦金海钢构有限公司的起诉；三、指令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审理上诉人李霞与被上诉人聚宝鑫源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海航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李 蔚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麦颀书 记 员  李麦颀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