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大魁，男，195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南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文校，男，196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南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文彬，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南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卫光（冀文彬儿子），男，1986年8月2日出生，住邢台市南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海，河北张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国光，男，198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南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利芳，男，197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南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维彩，女，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任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宁，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冀国光、侯利芳因与被上诉人徐维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6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冀文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卫光、谢红海，上诉人冀国光、侯利芳，被上诉人徐维彩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冀大魁、冀文校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冀文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由徐维彩赔偿冀文彬实际经济损失351610元，并按合同约定双倍返还冀文彬违约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徐维彩承担。事实和理由：在2017年徐维彩通过侯利芳找一处地方做厂房也可以居住的地方，在此地方干活居住，侯利芳找到冀国光联系去找，结果在贾宋镇冀牌村找到了地方，徐维彩几次实地考察后对此地方比较满意，通过几次协商，最终徐维彩自己制定了一份协议由冀文彬签约，冀文彬将土地、厂房及设施一次性交给徐维彩，协议开始履行，最后将协议签订70年，徐维彩还要时间再长，冀文彬不同意，因为这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最后定了70年，协议现在已经履行4年半之久，协议上的土地和厂房都是有徐维彩实际使用至今，但是到2020年10月9日，徐维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自己制作的合同无效，由冀文彬返还所谓的土地租赁费。一审判决中冀文彬提出的与本案有关的损失，全部在判决书没有提到，对土地厂房实际占有和使用4-5年，一审判决根本没有考虑冀文彬的土地、厂房折旧和实际损失，只判决全额退还徐维彩的租赁费，这明显既不合法，也不公平更不公正。冀文彬认为协议的成立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公平、公正的去对待，即使协议期限超出了法律规定，但是还没有达到规定的上限，不应该去终止，实际上是徐维彩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是一种违约行为。冀文彬认为一审法院对该案的事实没有查清，运用法律是错误的。综上，冀文彬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对冀文彬的实际损失一字没提，只是要求所谓返还的场地，属适用法律错误。 徐维彩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维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告徐维彩分别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于2017年1月20日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二、请法院判令被告侯利芳、冀国光返还原告徐维彩所支付的3万元中介费用。三、请依法判令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冀国光、侯利芳向原告徐维彩返还1928800元土地费用。四、请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等费用由五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约2008年、2009年间在南和区自己耕地上各自建有一处板厂，开办一段时间后，停止了板厂的经营。原告委托案外人孙士克寻找合适厂房，后孙士克再委托被告侯利芳、冀国光为其寻找厂房。经被告侯利芳、冀国光从中沟通协调，2017年1月20日，原告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订立土地租赁协议书。其中，原告与冀文彬订立的协议，涉案土地四至为：东至冀同魁，西至冀文校，南至路边电杆，北至王老田，面积为19.5米×133米；原告与冀文校订立的协议，涉案土地四至为：东至冀文彬，西至冀大魁，南至路边电杆，北至冀大黑，面积为29.06米×133米；原告与冀大魁订立的协议，涉案土地四至为：东至冀文校，西至河坝，南至路边电杆，北至冀二黑，面积为33.4米×133米。在协议中，双方均约定：涉案土地及房屋、大棚、树木租赁给原告；租期70年，租赁费一次性付清；租赁期限届满，所有附着物归原告，租赁期满后，继续由原告承租，租赁费已结；租期内不得变更合同，不得提高租金，被告如有确权证书应交由原告保管，不得挂失、抵押；租期内如国家征收，补偿款归原告，原告如办理土地证书，被告应协助原告办理；签字生效，永不反悔。被告侯利芳、冀国光在该协议上见证人处签字。原告于当日将192.88万元转入被告侯利芳账户，被告侯利芳、冀国光为原告徐维彩出具了收款证明。次日，经被告冀文校同意，被告侯利芳将45万元通过银行柜台转入被告冀文校妻子豆秀爱账户（另有转账手续费50元），并分三次将5万元、4.9万元及1万元转入被告冀文校本人账户；转入被告冀文彬本人账户46.043万元；经被告冀大魁同意，分五次将4万元、5万元、6万元、7万元及5.2万元转入被告冀大魁的大儿子妻子杨立彩账户，并分两次将37.46万元、13.1万元转入被告冀大魁儿子冀国光账户。2017年1月26日，原告将3万元转入被告侯利芳账户。另查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在各自涉案土地上建有房屋、工棚等设施。在2017年1月20日订立协议后，被告利用约2个月时间清理涉案场地上原板厂所用的设施、物品，并将涉案土地和厂房交由原告使用收益。其后，原告在该涉案土地上种植了一些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1、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间土地买卖关系还是土地租赁关系；2、本案原告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订立的合同是否为有效合同；3、原告与被告冀国光、侯利芳间是否为中介关系；4、五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1928800元；5、被告冀国光、侯利芳是否应返还30000元。一、关于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间土地买卖关系还是土地租赁关系问题。原告主张自己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订立的协议是土地买卖关系，而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则称本案协议是土地出租关系。本院认为，家庭承包户享有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而本案中，虽然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名称带有“土地出租”，但根据合同内容，该三被告出租土地期限为70年，租金一次性付清，且租赁期限届满，原告免费继续承租等约定，这明显将协议订立后涉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永久转让给原告，实现买卖农村家庭承包地的目的，其实质属于农村土地买卖关系，因此，对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订立的合同是否为有效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订立的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进行买卖,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承包地不得买卖”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主张该协议有效，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与被告冀国光、侯利芳间是否为中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原告称与被告冀国光、侯利芳间为中介关系，被告冀国光、侯利芳承认原告通过其找地事实，但否认3万元系其主动索要的中介费。根据原被告共同承认，原告先委托案外人孙士克寻找合适厂房，后孙士克再委托被告侯利芳、冀国光为其寻找厂房。经被告侯利芳、冀国光从中沟通协调，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订立了相关协议。根据上述陈述和认可的事实，原告与被告冀国光、侯利芳间明显属于委托关系，并不属于中介关系。关于原告称与被告冀国光、侯利芳间为中介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考虑到，原告与被告冀国光、侯利芳的委托合同纠纷的处理，与原告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间土地买卖关系纠纷的处理存在密切关系，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合理节约司法资源，一审法院一并予以处理。四、关于五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19288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冀国光、侯利芳向原告徐维彩返还1928800元土地费用。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于原告该返还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冀文校应返还原告55.97万元（45万元+5万元+4.97万元+1万元）、被告冀文彬应返还原告46.043万元、被告冀大魁应返还原告77.76万元（37.46万元+13.1万元+4万元+5万元+6万元+7万元+5.2万元），上述款项合计179.773万元，剩余款项13.107万元仍在委托人处，宜由其返还原告。关于涉案土地返还问题,虽然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未提起反诉，但这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应同时考虑，一并解决矛盾，减轻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一并予以处理。因此，原告应将讼争土地上种植的树木等清理完毕后，返还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五、关于被告冀国光、侯利芳是否应返还30000元问题。本案中，原告委托被告冀国光、侯利芳为其寻找厂房提供协助等劳务服务，而经二被告协调沟通，原告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却订立了视为土地买卖的协议，而土地买卖属于违法行为，土地买卖合同亦属无效，被告冀国光、侯利芳以见证人名义见证了协议的订立，可见其对土地买卖的事实亦属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原告与被告冀国光、侯利芳间就该土地买卖形成的委托法律关系亦应无效，被告冀国光、侯利芳应返还原告30000元。至于该二被告辩称是原告事后主动给被告的，并不足以否定原告与该二被告间的委托关系的存在，故对于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徐维彩与被告冀大魁、冀文校、冀文彬于2017年1月20日各自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冀文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徐维彩559700元；三、被告冀文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徐维彩460430元；四、被告冀大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原告徐维彩777600元；五、被告冀国光、侯利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原告徐维彩161070元；六、原告徐维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清理完毕冀文彬名下的土地（四至为东至冀同魁，西至冀文校，南至路边电杆，北至王老田）；清理完毕冀文校名下的土地（四至为：东至冀文彬，西至冀大魁，南至路边电杆，北至冀大黑）；清理完毕冀大魁名下土地（四至为：东至冀文校，西至河坝，南至路边电杆，北至冀二黑），并返还被告冀文彬、冀文校、冀大魁。案件受理费22429元减半收取计11214.5元，由被告冀大魁负担2382元、冀文校负担1710元、冀文彬负担1408元，由被告冀国光、侯利芳负担107.25元，由原告徐维彩负担5607.25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冀大魁负担1082.5元、冀文校负担777.5元、冀文彬负担640元，由原告徐维彩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冀文彬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拆迁棚留存墙朵照片一张，被毁坏的树木树跟一张，标注为1-6的租赁土地上部分房屋被拆照片六张，标注为1-6拆除石棉瓦围墙照片6张，标注为1-9垃圾照片9张，厂房建筑示意图1张。以上证据证明证明徐维彩在租赁上诉人厂房期间，拆除了冀文彬部分建筑，毁坏了部分树木并产生了40多立方的建筑垃圾。徐维彩应当对上述损失予以赔偿并恢复原状。证据二，诉争厂房纳税票据四张，证明当地政府为盘活经济，依法向冀文彬收取了土地上建筑相关税费。冀文彬土地上建筑被当地政府认可为合法建筑，在被拆除毁坏后，应当按照合法建筑由徐维彩予以赔偿。徐维彩质证称，对这些照片的真实性是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还有异议，这些照片证明了冀文彬并无损失，还是原状，对于冀文彬提交的厂房示意图真实性有异议，是单方绘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于冀文彬提供的这些发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冀国光、侯利芳对上述证据不发表意见。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对照片的真实性予经确认，厂房建筑示意图没有双方签字确认，证据二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另查明，冀文魁、冀文校、冀国光、侯利芳在本院审理期间自愿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冀文魁、冀文校、冀国光、侯利芳在本院审理期间自愿撤回上诉，因其四人自愿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冀文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徐维彩赔偿实际损失及双倍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承包地不得买卖。冀文彬与徐维彩签订的名为土地出租，从土地租赁的期限、价款等可以看出，实为土地买卖关系，一审认定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并无不当。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徐维彩应将讼争土地上种植的树木等清理完毕后，返还给冀文彬，冀文彬应将徐维彩给付其的460430元返还，亦无不妥。冀文彬请求徐维彩赔偿损失并双倍返还违约金，因其在一审中并没有就赔偿损失和返还违约金提出反诉，对此本案不做处理，可另行主张，对冀文彬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冀文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许冀文魁、冀文校、冀国光、侯利芳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二、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29元，由冀文彬负担2800元；冀文魁、冀文校、冀国光、侯利芳预交的诉讼费19629元，减半收取共9814.5元，由冀文魁、冀文校、冀国光、侯利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 诚 审判员 曹 鹏 审判员 赵玲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崔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