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25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清，男，1960年11月28日生，汉族，个体建筑商，住青海省共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北京市汉卓（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海县唐乃亥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址青海省兴海县唐乃亥乡。 法定代表人桑杰，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切军多杰，乡人大代表团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海，青海简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清与兴海县唐乃亥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乡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共和县人民法院(2020)青2521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2月4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文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上诉人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切军多杰、谭建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清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青海省共和县人民法院(2020)青2521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2.请求依法改判乡政府给付王文清畜棚建设款285,000.00元；3.请求依法改判乡政府给付王文清拖欠工程款2,170,180.00元(其中拉设自来水欠款39,800.00元、才本二层办公楼工程欠款960,000.00元、项青卓玛三层商住楼工程欠款1,170,380.0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乡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扣减畜棚建设村民自筹款，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王文清与乡政府签订合同约定由王文清承建57座畜棚，每座畜棚单价为33,000.00元，合同总价1,881,000.00元。王文清修建完毕经验收后，兴海县农牧局以补助金、补助款的形式，按每座畜棚11,000.00元，57座畜棚共计627,000.00元支付给王文清。一审法院在合同总价1,881,000.00元中，扣减村民自筹款285,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乡政府不承担给付修建自来水项目及修建房屋的欠款，属适用法律错误。王文清是根据时任乡政府乡长图旦让卓要求，包工包料给唐乃亥养鸡场拉设自来水、给才本和项青卓玛修建房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第三款规定:“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公章是机关、团体、企业、事业等单位确认其对外从事民事活动效力的法定凭证。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依据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有权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其执行职务的行为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应当由法人承担。王文清基于对图旦让卓乡政府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及乡政府公章的信赖，垫资实施工程项目。无从知晓，也无权知晓，工程项目是否属于相关部门下达的项目规划以及图旦让卓履行职务时是否超越职权或滥用职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乡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图旦让卓在履行职务期间，代表乡政府从事民事活动的后果，理应由乡政府承担。2013年12月25日乡政府加盖公章向王文清出具承诺书，由乡长图旦让卓签字确认了工程未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承诺予以解决。而一审判决将其归结为，图旦让卓个人行为，王文清无法提交施工工程是政府下达的建设项目，也无证据证明是乡政府规划的项目，责任不应由乡政府承担。判定乡政府不承担民事责任，显然违反对善意第三人信赖利益保护原则，显失公平、公正，而且严重损害政府公信力。据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乡政府应承担向王文清支付修建自来水项目及修建房屋的欠款2,170,180.00元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王文清的合法权益。 乡政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共和县人民法院(2020)青2521民初8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上诉理由:一、王文清，所建57座畜棚，每座畜棚造价33,000.00元，与事实不符。与乡政府签约并施工的并非只有王文清，实际所建畜棚的数量是确定的。而其他施工者，也在主张57座畜棚的建设施工款。王文清实际所建畜棚数量原审人民法院没有查明。原审人民法院认定，图旦让卓行为并非完全是公务行为，存在个人行为。乡政府在原审中已经述明，有政府文件等证据佐证，建造畜棚价款由政府的补助款和村牧民自筹款组成，每座畜棚的造价不超过16,000.00元。该款项已经实际支付王文清。原审人民法院以图旦让卓个人对王文清的每座畜棚造价33,000.00元的意思承诺，强加于乡政府，违背意思自治和公平原则，侵害政府和广大牧民的合法权益。二、工程是扶贫项目，原审人民法院在有政府关于畜棚造价补助等文件可以证实畜棚的造价的情况下，还是认定没有证据证实畜棚实际造价。在此情况下，原审人民法院应当向乡政府释明需要鉴定，或者依法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以确保还原事实真相，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将图旦让卓个人非法行为及其意思表示的后果强加于乡政府。原审人民法院一方面认定图旦让卓行为的非法性，又一方面确定其行为合法有效，是矛盾的，也是错误的。综上，乡政府认为，原判决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给予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文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乡政府给付拖欠王文清的工程款项共计3,068,800.00元，庭审中，变更为乡政府给付拖欠王文清的工程款项共计3,424,180.00元，并给付至实际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2.本案案件受理费用由乡政府承担。 原审人民法院认定：2011年至2013年时任乡政府乡长图旦让卓，以乡政府名义与王文清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兴海县唐乃亥乡沙那村、上村等57座牧民畜棚承包给王文清修建，定价每户33,000.00元，其中牧民每户自筹5,000.00元，其余部分图旦让卓承诺以政府项目款支付；2011年、2012年图旦让卓将位于兴海县唐乃亥乡变电所旁养鸡场内拉设自来水、位于兴海县唐乃亥乡龙曲村文昌庙主管才本二层办公楼、位于龙曲村驾校附近项青卓玛三层商住楼项目工程包工包料分别交由王文清修建。支付部分款项，其余款项均未支付；2013年图旦让卓与王文清等人到兴海县政府要求解决欠付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在兴海县农牧局牵头下，乡政府决定从政府总体规划中给王文清修建的57座畜棚下达项目，按项目配套国家补助资金数额给予资金补助。2013年10月份兴海县农牧局等单位对王文清修建57座畜棚进行验收，给每座畜棚以补助金8,000.00元以及草原补助款3,000.00元，57座共计627,000.00元，通过兴海县永兴畜牧养殖专业合作社发放给王文清。除畜棚乡政府认可外，自来水修建、文昌庙二层办公楼和项青卓玛三层商住楼项目工程，是图旦让卓个人行为，乡政府未下达相关项目规划。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诉求应当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王文清诉求款项是否合理，是否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王文清修建57座畜棚不是政府部门前期下达的项目，但后期有兴海县政府相关部门的验收认证，应当认为是对王文清所修建畜棚行为的事后追认，应认定属于乡政府的建设项目，因此，对王文清实际施工并完成57座畜棚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每座畜棚的单价，乡政府辩称，是时任乡长图旦让卓未通过集体讨论，系其作为乡长的个人决定，但此理由并不能完全否认施工合同中乡政府盖章认可的约束力；乡政府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价款不合理，亦未提交实际修建畜棚所需政府定价，在庭审后的调查核实中，乡政府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当地建设一座畜棚所需价款，因此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每座畜棚33,000.00元价款，予以认定；对王文清方要求给付修建自来水、才本和项青卓玛修建房屋欠款，因王文清无法提交施工的工程系政府下达的建设项目，也无证据证明是乡政府规划的项目，现有证据显示是时任乡长图旦让卓个人行为造成。本案中，除畜棚建设拖欠部分款项外，其余诉求王文清应当另行向实际受益人主张权利，综上，王文清所诉修建畜棚项目产生的工程款共计1,881,000.00元中，扣减已支付的国家补助款627,000.00元和村民自筹的款项285,000.00元，剩余969,000.00元，应当由乡政府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乡政府于判决生效后给付王文清畜棚建设欠款969,000.00元；二、驳回王文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50.00元，由王文清负担21,945.00元，乡政府负担9,405.00元。 本院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5月27日乡政府与王文清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补签合同。2013年12月25日乡政府与王文清签订承诺书载明：鉴于你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4,160,000.00元工程款未及时结算，现经乡政府研究决定，给予你公司在2014年库区移民建设项目内安排每幢造价为320,000.00元的移民房14幢资金4,480,000.00元，对2011年、2012年所欠工程款予以结算。根据本案事实、证据、经计算：承诺书中，未付清工程款4,160,000.00元是乡政府欠付王文清修建57座畜棚、唐乃亥乡变电所旁养鸡场内拉设自来水、才本办公楼、项青卓玛驾校附近三层楼工程款，不包括村民自筹款中的欠款。 还查明，除兴海县农牧局通过兴海县永兴畜牧养殖专业合作社支付627,000.00元外。王文清自认图旦让卓给王文清转账20,000.00元，乡政府给付修建才本办公楼300,000.00元、乡政府给付修建项青卓玛驾校附近三层楼420,00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工程欠款应由谁支付。二、乡政府是否可以申请对畜棚工程单价进行鉴定。 一、案涉工程欠款应由谁支付。 乡政府认为，图旦让卓的行为非完全的职务行为，应属个人行为；王文清认为，图旦让卓的行为是代表乡政府的职务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2014年5月27日乡政府原乡长图旦让卓与王文清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加盖乡政府公章、2013年12月25日4,160,000.00工程款未及时结算，图旦让卓向王文清出示加盖公章的承诺书，应认定图旦让卓的行为是代表乡政府的职务行为，图旦让卓执行职务造成王文清财产损失的后果，应由乡政府承担民事责任。 二、乡政府是否可以申请对畜棚工程单价进行鉴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合同对每户造价33,000.00元已有约定，而乡政府提出对工程单价进行鉴定，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案涉工程已验收，2013年12月25日图旦让卓向王文清出具的加盖乡政府公章的承诺书载明4,160,000.00元工程款未及时结算。证明案涉工程验收后，双方就工程款结算已达成协议，乡政府提出对工程单价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2013年12月25日由图旦让卓向王文清出具加盖政府公章并由王文清向法庭作为证据提交的承诺书，既是对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未支付工程款的确认；亦是对增加工程，未支付工程款的认定；更是工程验收后乡政府欠付王文清工程款的结算。乡政府应在承诺书载明未支付工程款减去已支付工程款差额即4,160,000.00元-627,000.00-20,000.00元-300,000.00元-420,000.00元=2,793,000.00元履行支付义务。关于乡政府畜棚造价33,000.00元与事实不符，需对工程单价进行鉴定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文清要求乡政府承担其欠付工程款的理由，本院予以支持，要求乡政府承担牧民欠付自筹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本案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共和县人民法院（2020）青2521民初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兴海县唐乃亥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上诉人王文清支付工程欠款2,79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起止日期自2013年12月25日起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31,350.00元，由上诉人王文清负担5,778.80元，由上诉人兴海县唐乃亥乡人民政府负担25,57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50.00元，由上诉人王文清负担5,778.80元，由上诉人兴海县唐乃亥乡人民政府负担25,57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友艳 审判员  董万祥 审判员  金本加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星梅川 附： 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