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皋兰三合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皋兰县××镇××村××号。法定代表人：马贵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保先荣，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甘肃省皋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富邦，皋兰县石洞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贵仁，男，1962年10月18日出生，回族，现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富邦，皋兰县石洞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粉兰，女，197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科（陈粉兰之子），男，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包头市昆都仑区。上诉人皋兰三合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因与被上诉人陈粉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2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一切诉讼费用由陈粉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诉讼主体方面，陈粉兰以马贵仁为自然人独资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为由，诉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明显不当。且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前后矛盾。另，一审判决违背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中陈粉兰诉求的事实以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并未出现三合草业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存在混同的事实，故马贵仁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伤亡事故的前因后果、未分清责任大小、未查明伤亡造成的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认定协议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张金榜系为他人无偿自愿提供帮助而死亡，其应该意识到可能存在的危险，故其也有一定责任。再次，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没有对此依法审查。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三合草业公司流转土地经营是与皋兰青禾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郑浩志三方共同投资合作经营的，三合草业公司在一审中申请将皋兰青禾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郑浩志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既未通知上述两方参加诉讼，亦未回复三合草业公司，属于程序违法。陈粉兰辩称，一、针对协议书的合法性，涉案协议是经皋兰县应急管理中心及皋兰县人民政府协调，由三合草业公司与陈粉兰签订的，有皋兰县黑石镇人民政府与皋兰县应急管理局分别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该协议的合法性，该协议书是合同性质，不得改动。马贵仁对该协议亦无异议并承诺给付，只是一直拖延支付。二、根据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合草业公司独立签订协议，没有其他公司参与，且先期支付的赔偿款系通过私人账户支付的，证明三合草业公司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三、违约金具有赔偿和惩罚的双重性质，且本案中违约金的约定并未高于30%，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应当支付。陈粉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合草业公司按照《协议书》约定赔偿陈粉兰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赡养费、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等共计340000元；2．判令三合草业公司向陈粉兰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判令马贵仁对本案全部费用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7日，定西市漳县一羊场预购买三合草业公司种植的苜蓿草，派张金榜开车前往三合草业公司草料场拉运草料，三合草业公司负责草料的装卸。三合草业公司派装卸工移动装卸草料用的传送带，张金榜帮忙推传送带，传送带倒塌致张金榜被压身亡。2019年11月18日，三合草业公司（甲方）与陈粉兰（乙方）就张金榜发生意外事故的赔偿达成《协议书》。约定：甲方向张金榜补偿人民币60000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赡养人赡养费、丧葬费、死者家属产生的住宿费、交通费、餐饮费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全部赔偿项目。并约定在2019年10月30日向乙方支付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餐饮费等共计60000元；2019年11月19日前向乙方支付200000元；2020年6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340000元。若甲方不能在2020年6月30日前向乙方足额支付340000元，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在向乙方支付340000元的基础上，另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并于2020年7月15日前支付。甲方马贵仁签字，加盖三合草业公司公章，乙方陈粉兰、张彩科签字。见证人皋兰县人社局王朝、皋兰县黑石镇人民政府陈大会、皋兰县总工会巴怀恩。在签订协议前即2019年10月29日三合草业公司向死者家属支付60000元包括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餐饮费等。2019年11月19日三合草业公司向陈粉兰转账支付200000元。剩余340000元未履行。2020年8月3日，皋兰县黑石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证明三合草业公司与陈粉兰于2019年11月18日经我镇及事故善后组协调，就张金榜死亡赔偿达成了协议。2020年8月4日，皋兰县应急管理局出具证明，证明三合草业公司与陈粉兰于2019年11月18日经我局及事故善后祖协调，就张金榜死亡赔偿达成了协议。另查明，张金榜与陈粉兰系夫妻关系。张金榜的户籍于2020年10月27日经漳县公安局登记注销。三合草业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注册成立，属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马贵仁，住所甘肃省兰州市皋兰县××镇××村××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诉讼主体。2．《协议书》的性质、效力及履行。3．关于违约金。关于诉讼主体。陈粉兰以双方达成的《协议书》为依据，请求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剩余赔偿款，系合同之债请求权之诉，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张金榜与陈粉兰系夫妻关系，陈粉兰作为近亲属有权提起诉讼，陈粉兰为本案适格的原告。三合草业公司属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马贵仁，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与陈粉兰达成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系合同主体一方，为本案适格的被告。关于《协议书》的性质、效力及履行。2019年11月18日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与陈粉兰签订的《协议书》系针对陈粉兰丈夫张金榜的死亡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经审查，签订协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可撤销、可变更的情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经审查，协议中约定了全部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事项范围，赔偿的具体数额明确，协议约定的赔偿总额与实际损失数额相当，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与陈粉兰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诚实守信原则和当事人处分原则，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应当遵照履行。关于违约金。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2019年11月18日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与陈粉兰达成《协议书》。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按照协议向陈粉兰支付了赔偿金260000元，剩余340000元未履行。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未完全履行协议，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综上，陈粉兰主张由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支付赔偿金、承担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规定，判决：皋兰三合草业有限公司、马贵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粉兰赔偿金34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共计4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0元（已减半），诉讼保全费2720元，由皋兰三合草业有限公司、马贵仁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三合草业公司提交了新证据1.皋兰县应急管理局在事故发生后给郑浩志做的询问笔录1份，附有安全生产监督当事人权利义务告知书一份，证明三合草业公司有马贵仁、何占西、郑浩志三个股东，是三人合伙经营的，不是马贵仁一人独资的。新证据2.皋兰县应急管理局对事发时在场人员作出的询问笔录3份，证明事故发生时没有人叫张金榜帮忙，是张金榜自愿帮忙的，在出事后才看到张金榜，由三合草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上诉人马贵仁对上述两份证据认可，无异议。被上诉人陈粉兰对新证据1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认可，只是其单方陈述，与三合草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互相矛盾，恰能证明三合草业公司的资产与马贵仁的个人资产混同，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新证据2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事故发生后，双方签订了协议，应以协议为准。针对三合草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1，本院认为，公司应当在工商部门办理登记后，方取得企业法人资格，企业的性质以工商登记为准，当事人的单方陈述不能改变企业在工商部门登记的重大事项。本院对三合草业公司的新证据1不予采信。针对三合草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2，本院认为，本案是人身损害侵权纠纷，损害责任的承担与受害人是否自愿帮忙无直接关联，故对该证据本院亦不采信。上诉人马贵仁提交新证据1.三合草业公司2019年的审计报告1份，证明三合草业公司的财产与马贵仁的个人财产没有混同。新证据2.2016年、2018年三合草业公司的审计报告各1份，证明三合草业公司的财产与马贵仁的个人财产没有混同。上诉人三合草业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认可，无异议。被上诉人陈粉兰对马贵仁提交的新证据1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对马贵仁提交的新证据2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2018年的审计报告是2020年5月25日审计的，是为逃避法律责任，才后补的审计。针对马贵仁提交的新证据1、新证据2，本院认为，2016年度的审计报告是2017年进行审计并报告的，而2018年度、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均是2020年5月才审计报告的，系后补做的审计报告，证明力有瑕疵，且在本院二审中三合草业公司陈述马贵仁个人只投资184.23万元，与审计报告中的资本金额不一致，与工商局登记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相差较大，对马贵仁以审计报告证明其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针对双方争议的案件事实，经二审审理查明与原审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双方自愿达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其不应当向陈粉兰继续支付赔偿费用的上诉理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显失公平的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据此，撤销权是形成权，需要主张显失公平一方的当事人积极向仲裁机构或法院主张权利，而不能仅以显失公平为由进行抗辩，涉案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的形成时间是2019年11月18日，至今已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故对三合草业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马贵仁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经查，三合草业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1000万元，而三合草业公司在本院二审中陈述，马贵仁给三合草业公司共投资184.23万元，另外两位自然人共同合计投入50余万元。而2019年审计报告中载明，三合草业公司实收资本为马贵仁投资635.5万元。就三合草业公司投资一项内容，从工商登记、当事人陈述及审计报告的内容看，出现不同的结果，原始投资是公司成立、对外经营和承担责任的一项重要内容，从投资的情况看，说明三合草业公司未按一人有限公司的规定进行投资和运营，一审法院判令由马贵仁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死亡赔偿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是死者家属在失去亲人的情况下，强忍悲伤情绪，经双方共同协商妥协而自愿达成的，赔偿协议对受害者家属来讲，既是对死者一生的了结和告慰，也是对死者家属的最后补偿和精神慰藉，赔偿一方应当严格遵守协议内容，违约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三合草业公司上诉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其不应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追加诉讼主体，一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工商登记材料，三合草业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且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中一方当事人为三合草业公司，一审法院不追加何占西、郑浩志的处理并无不当。对三合草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三合草业公司、马贵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皋兰三合草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东审判员  靳文丽审判员  王志娟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杨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