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25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志市石头河子镇庆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尚志市石头河子镇庆丰村。法定代表人：韩金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全，黑龙江王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荣，女，1953年9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娟（与李惠荣系婆媳关系），住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梅，尚志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尚志市石头河子镇庆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庆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惠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20）黑0183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以下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韩金来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全，被上诉人李惠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娟、马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庆丰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惠荣诉讼请求；2.由李惠荣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庆丰村委会向常显义借款是错误的。李惠荣并没有提供原始借据作为诉讼证据，并且其所称的借款系常显义在担任村委会负责人期间，既没有向庆丰村委会交付借款的证据，也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作出决议借款，故庆丰村委会对是否实际发生借款事实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事实证据不足。2、一审庭审后，庆丰村委会查找常显义在职期间的会计凭证，发现李惠荣于2001年3月10日从庆丰村一次性取走8.2万元，取款理由即为“领收村借款”。3、一审判决认定“在诉讼时效期间，常显义或其亲属曾多次向被告主张债权，诉讼时效因而中断”是错误的。本案债权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是客观事实，李惠荣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近二十年来发生诉讼时效连续中断。4、一审判决将短期借款、应付款项和长期借款及应付款等清查登记表作为本案债权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依据是错误的。该清查登记表是根据政府部门的要求在村级产权制度改革清产核资工作中于2017年12月31日制作的，庆丰村产权制度改革清产核资清查表中的材料，“到期时间2017年12月30日”也是系统预设、不可更改的，该清查登记表不具有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意义，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二、一审判决给付利息是错误的。1、李惠荣所称的借款系常显义在担任庆丰村委会负责人期间，常显义为完成村里的各项工作并保住村主任职务，动员其他村委会成员借款给庆丰村都是没有利息的，李惠荣庭审中称庆丰村委会与常显义口头约定月利息1分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自2001年11月15日起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证人朱某、王某的无效证言所证实“村委会向村民个人借款均是按月利率1分计算”与李惠荣的诉请无关，李惠荣所称的借款即使存在，也是村干部垫资(均无利息约定)，与村委会向村民个人借款是不同的。三、一审判决对李惠荣提供的证据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本院经对原告提供的三份会计账页（合计金额为120864.04元）复印件核实，与被告保存的庆丰村村民委员会财务账目记载数额一致”作为证据认定理由是错误的。李惠荣提供的三份会计账页是李惠荣的儿子常正国利用担任尚志市石头河子镇农村管理经济服中心主任的职务，强行砸开了庆丰村委会保管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的柜锁，并复印了会计账页用于提起诉讼，当然与庆丰村村民委员会财务账目记载数额一致，李惠荣是违法取得该会计账页，不能作定案证据使用。2、一审判决对李惠荣提供的证人朱某、王某以在视频中宣读书面证言的方式作证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且朱某与王某并不能充分证实常显义及其亲属何时、何地向庆丰村委会主张过权利、谁去主张的、向谁主张的等内容。一审庭审时虽有疫情，但不能因有疫情而违法认定无效的证人证言。四、一审判决的办案程序违法。1、李惠荣在一审中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但庆丰村委会是在一审开庭中才收到李惠荣提交的变更诉讼申请和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并没有给庆丰村委会答辩期限和举证期限，明显程序违法。2、李惠荣请一审法院向庆丰村委会调取的8张往来账页(包括支萍起诉庆丰村案件)，先是由李惠荣非法取得并复印用于提起诉讼,后李惠荣又申请法院向庆丰村委会调取上述证据，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修订后的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五条至第四十八条，应按照书证命令提出程序,作出裁定，并非按当事人申请调取证据的程序办理，一审的办案程序严重违法。李惠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关于本案事实部分，即借款关系是否成立问题。通过李惠荣在一审举示的庆丰村委会内部往来账及负债类明细账均体现欠常显义120,864.04元，庆丰村委会对李惠荣提供的上述账页真实性无异议，且李惠荣也向法院申请调取该证据，与李惠荣提供的账页一致，可以认定庆丰村委会与常显义之间借贷存在，李惠荣作为常显义配偶有权在常显义去世后向庆丰村委会主张，且该借款一直在村委会账上挂着。这些证据均可证实借款真实存在。关于庆丰村委会称李惠荣于2001年3月10日从庆丰村委会处取走8.2万元问题，该款与本案李惠荣主张欠款120,864.04元无关。李惠荣主张的数额系尚欠款项，对已经偿还的部分是以前借过的款履行的还款义务。关于利息的约定，常显义虽然当时任村委会书记，但也无法定义务借钱给庆丰村委会，且通过李惠荣提供的证人也证实了当年村委会向所有村民借款均有利息，且为1分的事实，其中有一个证人还是负责财务的，在往来结算票据上还有证人签字，还有用款事项，“交费税垫款”字样，也充分说明了证人证词的真实性。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村委会多年来经济比较困难，历任村委会领导都拿自己的钱支付村里的各项开支，已是常态，谁当领导谁就去张罗钱。一直没钱，村民也都知道。村委会不光向李惠荣借款，还向村里很多村民借款，村民每年都去村里要账，也到镇里、市里多次主张过权利。李惠荣的儿子在2019年秋季还向时任村委会领导要过，另外，根据庆丰村委会单位出具的短期借款、应付借款和长期借款以及应付款等清查登记表，庆丰村委会对于李惠荣的三笔借款到期日期为2017年12月30日，故李惠荣主张该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李惠荣一审起诉请求：1、庆丰村委会偿还借款190,864.04元，并以此为基数按月利率1分给付自2001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期间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庆丰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显义系镇庆丰村村民，曾在该村委会任职。任职期间，因村委会缴纳税费等缺少资金，便向常显义借款。庆丰村委会2019年12月31日的短期借款、应付款项和长期借款及应付款等清查登记表，以及财务账目记载，被告向常显义借款产生时间在1998年12月30日，系短期借款，共三笔借款，金额分别为3万、6万元、3064.04元，合计120,864.04元，到期日期均为2017年12月30日。李惠荣与常显义系夫妻关系，常显义因病于2019年10月6日去世，二人生育两名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李惠荣、庆丰村委会对以下事实持有异议：1、庆丰村委会向常显义借款的事实是否真实。原审法院经对李惠荣提供的三份会计账页（合计金额为120,864.04元）复印件核实，与庆丰村委会保存的庆丰村村民委会财务账目记载数额一致，因此，原审法院对庆丰村委会向常显义借款120,864.04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李惠荣提交的2001年11月5日的欠据，虽标注了向常显义借款7万元用途，但欠据右下方负责人、收款人处破损，不能分辨出签字人姓名，也未加盖庆丰村委会方印章，村委会的财务账目中又未记载。因此，就该笔借款，李惠荣可在补强证据后，另案诉讼。2、李惠荣是否适格主体，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常显义以自己名义向借款后，又以出借人身份将款出借给庆丰村委会，因此，常显义与庆丰村委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他人无关，常显义有权向庆丰村委会主张权利。本案李惠荣与常显义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生育两名子女，常显义生前就其遗产未立遗嘱，因此，李惠荣及其子女三人均系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对涉案债权均享有继承权，鉴于李惠荣的子女已书面明确表示放弃该债权的继承，李惠荣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问题。3、李惠荣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惠荣提交的二位证人在借贷行为发生时，均在村委会任职，且当时又分管财务，虽未出庭作证，但在国内疫情形势依然严峻、路途遥远的情况下，处于自身及他人安全，通过视频的方式提供证据，能为公众所理解和接受，证人并非在法庭出庭作证时宣读了的证言。证人证实，常显义在世时，曾多次向庆丰村委会主张过权利。且为庆丰村委会出庭作证的证人证实，常显义去世后，其子常正国曾在2019年临近秋季时，向时任村委会负责人索要过借款。另外，庆丰村委会的2019年12月31日的短期借款、应付款项和长期借款及应付款等清查登记表记载，三笔借款的到期日期均为2017年12月30日。另一方面，作为债权人而言，庆丰村委会所欠债务并非小额欠款，积极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是债权人的通常做法，能为常人理解。可见，在诉讼时效期间，常显义或其亲属曾多次向庆丰村委会主张债权，诉讼时效因而中断。庆丰村委会提交的诉讼时效抗辩证据不足以对抗李惠荣提交的证据。因此，李惠荣提起诉讼时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李惠荣请求庆丰村委会给付借款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如上所述，李惠荣提交的二位证人在借贷行为发生时，均在村委会任职，且其中有负责财务工作的，对在任期间村委会的资金往来等财务状况比较了解。二人证实，当时村委会向村民个人借款均是按月利率1分计算的，因此村委会向常显义借款口头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1分，常显义作为时任的村委会负责人，村委会向其借款并支付合理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集体利益。不能主观机械认为，常显义向庆丰村委会无偿出借资金系其责任或义务，常显义与庆丰村委会之间就借款利率的约定，并不超过庆丰村委会向他人借款而同意支付的利息。因此，常显义与庆丰村委会之间的借款并非对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尚志市石头河子镇庆丰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12月31日的短期借款、应付款项和长期借款及应付款等清查登记表记载，庆丰村委会向常显义借款产生时间在1998年12月30日，且系短期借款，短期借款指借款期限在一年（含一年）以下的借款。因此，李惠荣请求庆丰村委会自2001年11月15日起按月利率1分支付利息，并不违反法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常显义与庆丰村委会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庆丰村委会有义务按约定偿还借款并给付利息。常显义去世后，李惠荣以债权人名义提起诉讼，要求庆丰村委会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其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庆丰村委会偿还李惠荣借款120,864.04元；二、庆丰村委会以120,864.04元为基数，自2001年11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12%给付李惠荣借款利息，至实际偿还借款日止。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三、李惠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2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庆丰村委会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庆丰村委会举示签名为“李惠荣”的收据，李惠荣对真实性有异议，庆丰村委会亦不能确定是否为李惠荣本人签署，且双方均不申请鉴定，该收据记载的收款时间是2001年，而至今在庆丰村村民委会财务账目显示的欠款金额仍为120,864.04元，故该收据不能证明李惠荣已经收到本案还款8.1万元，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庆丰村委会向常显义的借款是否真实存在问题。李惠荣持三份会计账页复印件（合计金额为120,864.04元）主张本案债权，经与庆丰村委会保存的庆丰村村民委会财务账目核实，记载数额一致，因此，可以认定庆丰村委会与常显义之间借贷事实存在，对庆丰村委会向常显义借款120,864.04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本案借款应否给付利息的问题。李惠荣举示的证人，均在村委会任职，且其中有负责财务工作的，对在任期间村委会的资金往来等财务状况比较了解，均证实当时村委会向村民个人借款均是按月利率1分计算，因此村委会向常显义借款口头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1分，未超过庆丰村委会向他人借款支付的利息标准，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集体利益。常显义亦无向庆丰村委会无偿出借资金的责任或义务。一审中证人虽未出庭作证，但在国内疫情形势严峻、路途遥远的情况下，处于自身及他人安全，通过视频的方式提供证据，理由正当，该证人证言的效力应予认定。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李惠荣举示的证人证言证实，常显义在世时曾多次向庆丰村委会主张过权利，且庆丰村委会2019年12月31日的短期借款、应付款项和长期借款及应付款等清查登记表记载三笔借款的到期日期均为2017年12月30日，为庆丰村委会出庭作证的证人也证实常显义去世后，其子常正国曾在2019年临近秋季时，向时任村委会负责人索要过借款。故常显义或其亲属曾多次向庆丰村委会主张债权，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庆丰村委会主张一审开庭中才收到李惠荣提交的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并没有给庆丰村委会答辩和举证期限，但庆丰村委会开庭中并未就此提出异议，而是直接应诉答辩，一审法院就此审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应李惠荣申请调取由庆丰村委会保存的财务账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故一审法院调取证据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庆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2元，由上诉人尚志市石头河子镇庆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秀艳审判员  张 岩审判员  胡世强（）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