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41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宁河区廉庄镇岳道口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廉庄镇岳道口村。法定代表人:岳广才，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均朋，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振广,男,195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光，天津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廉庄镇岳道口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岳道口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岳振广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7民初4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道口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日作出的（2019）津0117民初439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依法改判确认2008年9月10日加盖有岳道口村委会公章和岳振广签字的《合同》无效;判令岳振广30日内自行拆除并搬离其于2008年9月10日之后在天津市宁河区××镇××道××村村××亩土地上私自建造的房屋及其他设施;判令岳振广赔偿岳道口村委会损失78125元以及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清偿日止的损失（按每年7500元的标准予以计算）。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岳振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岳振广未召开党员会议、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且在空白纸张上提前盖章之事实无可争议。1、一审法院已经调取了《中共天津市宁河区纪律检查委员会纪律检查建议书》(宁纪建字201701号文件)。首先,该文件由宁河区纪律检查机关出具,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权威性皆不存在任何异议;其次,该文件明确写明岳井岐以及岳振广的谈话笔录中均记载:“岳振广承包村南25亩土地系在未召开党员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的情况下,利用“三项监管”实施前盖有岳道口村委会公章的空白纸书写了其承包25亩土地的合同,并让时任村委会主任岳井岐在合同上签了字。”因此,该证据已经足以证实岳振广客观存在未召开党员会议、提前盖章之事实，且系岳振广主动认可,系自认。岳振广虽辩解所述不符合事实,辩解希望纪检委重新调查,但终归未提供任何客观、合法、有效并且足以推翻该文件的证据;2、在上述事实存在的前提之下,一审法院在判决第11页写明:“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合同上岳道口村委会公章系订立合同所加盖,但时任村委会主任岳井岐在合同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且无证据证明岳井岐在合同上签字系受被告职权影响。”既有避重就轻之嫌,未回归至岳振广明显存在违法事实之上,反而认为是职务行为的论述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及农村土地承包之纠纷,所做判决仅依据了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显然牵强。1、《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明确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9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综上,土地承包事项涉及到全体村民的利益,上述法律规定正是对此规定了详细的原则和程序,当然且应当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2、在岳振广存在提前盖章、未召开村民会议、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情况之下,必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理应认定为无效。三、统一法律适用之指导意见已经生效且实施,岳道口村委会所提供的判例与本待决案件的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等方面具有较大相似性,可作为本案参考依据并依法支持岳道口村委会之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岳振广承包土地并经营天津兴岳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是在原有土地经营方案上的继续属认定事实错误。岳振广辩称，不同意岳道口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答辩理由如下：第一，岳振广与岳道口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符合当时的政策和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通过审理已经查明，在岳振广担任村书记期间为了岳道口村委会经济发展，以及调整农业结构，组织村民建立简易大棚，种植食用菌，且免收村民的承包费，后成立宁河县岳道口食用菌专业生产合作社，2007年9月与岳文军组织部分村民成立了天津市新乐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2008年9月10日，经两委班子研究决定，岳振广与岳道口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因此，该合同是岳振广与岳道口村委会订立承包合同并在天津市兴业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经营方案基础上的延续。同时，一审法院考虑了订立合同时的特殊背景，是特殊历史条件下形成的。第二，一审法院已经对涉诉合同予以调整，2008年9月10日的合同第四条约定了35年的承包期限，一审法院判决已经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将承包期限调整至20年。第三，本案没有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岳道口村委会在一审法院立案的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依据合同法52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这种行为是确认无效的。很显然依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依据合同法的具体规定，不存在第二款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法定情形，因此不适用合同法52条合同无效的具体法律规定，同时它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第四，在法律规定的证据中，纪委的建议书不属于证据种类，在民事诉讼中证据的种类有具体的法律来规定，纪委的建议书属于党内的文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种类，综上，一审法院也是着重分析与考虑了合同订立时的过程和背景，同时对岳振广在担任村书记期间的各种表现与职权予以了肯定，同时进一步说明合同本身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合同中有当时的村主任岳井岐的签字，对合同中签字的确认意味着对合同进行了追认，因此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岳道口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8年9月10日加盖有岳道口村委会公章和岳振广签字的《合同》无效；2.判令岳振广赔偿岳道口村委会损失78125元，并赔偿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清偿日的损失（按每年7500元的标准计算）；3.判令限岳振广30天内自行拆除其于2008年9月10日之后在天津市宁河区××镇××道××村村××亩土地上私自建造的房屋及其他设施，并搬离；4.本案诉讼费用由岳振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至2017年，岳振广担任岳道口村党支部书记。根据上级政府要求，为了岳道口村的经济发展及调整农业结构，自1999年岳道口村委会开始筹建蘑菇种植基地，2000年，岳道口村委会组织村民在村南25亩土地上建立简易大棚，种植食用菌，且免收村民承包费。2003年6月18日，岳道口村委会成立“宁河县岳道口食用菌专业生产合作社”，经营村南25亩土地简易大棚食用菌。2006年5月，“宁河县岳道口食用菌专业生产合作社”进行扩建和完善。后，该简易大棚因大雪天气而部分坍塌。2007年9月13日，由岳振广牵头，岳万金、岳向国、岳振杰、岳振屯五名成员申请设立农民专业合作社，后成立了“天津市兴岳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有效期自2007年9月20日至2011年9月19日。在此期间，区政府对部分农业项目进行调整，“天津市兴岳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在调整方案之中，岳振广遂在坍塌的大棚的基础上重新建立大棚，种植食用菌。2008年9月10日，岳振广与岳道口村委会签订《合同》，载明：经两委班子研究，将村南土地承包，为尽快落实上级指示精神，由岳振广代表组织实施，建立食用菌合作社。1、岳道口村委会提供土地和可能提供的便利条件，岳振广负责拆除老棚，发生的费用和棚户的损失赔偿；2、岳振广在规定的范围内，自行筹备兴建水电路等设施设备；3、岳道口村委会提供土地25亩，包括四周沟渠，园区四至，东西向，西起后米村边界埝向东315米处，东块，南起公路边向北66米处，西块南起公路边向北123米处；4、承包期35年，从2008年10月起到2043年底，承包费每亩300元，从2013年底每年向岳道口村委会缴纳承包费7,500元；5、岳振广建立食用菌生产线和进行其他农产品深加工，及养殖项目，有违法违规行为，岳道口村委会有权制止；6、岳道口村委会负责排涝，不负责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7、如遇国家征地及拆迁，所有地上物归岳振广所有。2010年8月，岳万金、岳向国、岳振杰、岳振屯四人因顾虑“天津市兴岳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债务而声明退出合作社。2011年1月，该合作社申请变更，名义上吸收100余名本村村民为成员，实际由岳振广一人经营，岳振广没有交纳承包费。2017年5月11日，中共天津市宁河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宁纪建字【2017】01号纪律检查建议书，载明：审查中发现2008年9月10日岳振广在未召开党员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的情况下，利用“三项监管”实施前提前盖好岳道口村委会公章的空白纸书写了其承包村南25亩土地的合同，并让时任村委会主任岳井岐在合同上签了字。该合同约定岳振广承包村南土地25亩，承包期限35年，自2008年10月起至2043年12月止，自2014年起每年交纳承包费7,500元。根据该协议，截至2016年底，岳振广应交纳承包费225，000元，截止审查取证时尚未交纳。岳振广与岳井岐签订的25亩土地承包合同在法律效力上存在疑义，请你单位督促岳道口村委会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有关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岳道口村委会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9月10日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岳道口村委会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是签订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该合同系在“三项监管”实行前提前盖好村委会的公章空白纸上签订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须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具体到本案，岳道口村委会、岳振广之间的合同虽然签署于2008年9月10日，但该合同的形成背景系在1999年即已开始，并存有当时的两委会提议记录。从2000年的简易大棚到2003年的村办企业“宁河县岳道口食用菌专业生产合作社”，再到2006年该合作社的完善，及2007年“天津市兴岳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成立，法定代表人始终是岳振广，经营标的一直是岳道口村南25亩土地。2008年9月10日，岳振广与岳道口村委会订立承包合同并经营“天津市兴岳食用菌种植专业合作社”是在原土地经营方案基础上的继续。对具体土地承包合同的订立均须民主议定程序是对法律的误解。岳道口村委会、岳振广签订的合同约定土地承包费为每亩每年300元，诉讼中，岳道口村委会没有提供该标准显著低于同类土地的承包价格，损害村民利益的证据。本案中，岳振广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合同上岳道口村委会公章系订立合同当日所加盖，但时任村委会主任岳井岐在合同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且无证据证明岳井岐在合同上签字系受岳振广职权的影响。以该种情形为由确认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合同约定土地承包期限从2008年10月起到2043年底，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岳道口村委会、岳振广之间的土地承包期限应截止到2028年9月，超过部分无效。关于合同中约定的权利，岳道口村委会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岳道口村委会关于主张合同全部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岳道口村委会要求岳振广赔偿损失及拆除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并搬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前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天津市宁河区廉庄镇岳道口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岳振广于2008年9月10日签订的《合同》承包期限超过2028年9月的部分无效；二、驳回天津市宁河区廉庄镇岳道口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4元，由天津市宁河区廉庄镇岳道口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订立的《合同》效力认定及效力认定之后的法律后果。岳道口村委会两审主张确认《合同》无效，其依据为纪委出具的纪律检查建议书所查明的情况。首先，该检查建议书仅载明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在法律效力上存在疑义，并未直接对案涉《合同》法律直接作出认定。其次，岳道口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为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该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系因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涉及村民重大利益，故土地承包方案需特定程序进行议定。具体到本案，从本案《合同》订立背景到履行过程看，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的制定及履行系延续之前土地经营方案，虽订立主体为岳振广个人，程序存有瑕疵，但从两审查明的事实看，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有其当时特定的历史背景和政策因素，并未损害村民的重大利益。岳道口村委会据此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项因素，未予支持岳道口村委会确认合同全部无效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目前《合同》效力为有效的情况下，岳道口村委会诉请主张赔偿损失及腾还土地、拆除地上物的诉请，缺乏前提，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在《合同》到期后，双方可据实另行主张各自权利。《合同》履行期内，岳道口村委会亦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规定对超出租赁法定期限的部分认定无效，亦是对双方当事人利益的综合考量，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岳道口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4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廉庄镇岳道口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权审判员 张春耀审判员 李兴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周昊书记员吴宝玉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