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鄂09民终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燕，女，1981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漫，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群山，男，1971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俊杰，湖北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燕因与被上诉人周群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0984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0984民初31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周群山的起诉或者全部诉讼请求；3、由周群山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也没有用于家庭消费、支出，不应由肖燕承担偿还义务。1.肖燕不认识周群山也不知道付浩向周群山借款的事实，借条只有付浩的签字，肖燕与付浩无共同向周群山借款的合意，且该债务金额明显超出肖燕与付浩日常生活所需。2.一审法院根据“湖北中冠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审计报告认定，其中有42万元从付浩银行卡转到肖燕的银行账户里……”，从而认定该42万元用于家庭消费的依据不足。该审计报告未统计肖燕转账给付浩的金额2373000元以及该42万元资金到肖燕账户后的最终流向。结合肖燕银行账户流水及购置房产时间，该资金只在肖燕账户短暂停留便又留转到付浩的银行卡上，该费用并未用于家庭消费、支出。3.湖北中冠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审计报告与侦查机关出具的证明不一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明确认定，付浩对外借款均用于偿还赌债、购买彩票及个人消费，本案涉案款项不应由肖燕偿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汉川市人民法院已作出刑事判决，责令付浩退赔周群山676万元损失，周群山无权再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周群山作为受害人因同一事实通过刑事审判向付浩主张权利，汉川市人民法院对付浩行为作出评判，并对涉案财产作出处理，本案涉案款项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付浩个人诈骗的犯罪所得，其应依据刑事判决通过追赃主张权利。其现又以同一事实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可能形成两份事实与数额不同的生效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很清楚，刑事判决已经判令退赔的，受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周群山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家庭消费、支出，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周群山与付浩责令退赔案件正在执行中，尚未执行终结。2019年9月16日，汉川法院执行了退赔款220万元，实现了受偿。周群山辩称，一、本案中刑事法律关系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对象并不相同，民事责任的承担与刑事案件中司法机关对犯罪所得的追缴或责令退赔亦不存在冲突。生效的刑事判决虽已认定付浩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但不影响作为债权人周群山向法院主张相关责任主体所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权利。且重复起诉应具备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相同的要件，而周群山提起的本案诉讼，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生效的刑事判决所涉法律关系与周群山提起的本案诉讼并不属于同一法律规范所调整的范畴，因此肖燕主张重复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付浩诈骗周群山的时间是2013年12月至2015年2月，而肖燕与付浩离婚时间是2015年3月，肖燕与付浩的婚姻存续期间完全覆盖付浩诈骗周群山的期间。周群山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付浩共向肖燕转款57笔共3789780元，且肖燕与付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大额消费记录（包括购房和装修），而该消费明显超出了肖燕个人的收入水平。湖北中冠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中明确说明，其中有42万元转款给肖燕。付浩将诈骗得来的42万元转给肖燕后，不论肖燕是自用，还是转给付浩挪作他用，都是其夫妻之间对共同财产的一种处理，是肖燕自主意志的选择。既然享受了该42万元带来的债务利益，即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付浩与肖燕离婚时，约定全部财产归肖燕所有，全部债务由付浩承担，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明显。周群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燕对其损失350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由肖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至2015年2月间，付浩以其实际控制的武汉美百佳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在房屋买卖业务上需要垫资和资金周转为由，诈骗周群山人民币676万元。该诈骗款项经湖北中冠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审计报告认定，其中有42万元从付浩银行卡转到被告肖燕尾号为5338的银行卡中。汉川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7）鄂0984刑初28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付浩有期徒刑十五年并责令付浩退赔周群山人民币676万元。2019年9月16日，周群山通过执行程序获得220万元的赔偿。另认定，1、肖燕与付浩于2010年3月8日登记结婚。2014年间肖燕夫妇购买了武汉市洪山区名士1号的公寓及武汉市洪山区新竹路保利时代的商铺（与他人共有）。肖燕的尾号为5338的银行卡有大额消费记录。2015年3月9日，肖燕与付浩经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调解书确认，肖燕与付浩共有的房产及车辆归肖燕所有，涉及房产及车辆的未清偿的贷款由付浩偿还。2、肖燕在婚后在家俱城从事销售工作，工资收入可以维持其本人正常开支。一审法院认为，付浩以民间借贷的方式向周群山借款，实际诈骗周群山人民币676万元。虽然付浩已经因诈骗行为被判处了刑罚，并被责令向周群山退还诈骗的款项，但并不影响周群山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追回其损失。对于周群山以付浩与肖燕曾是夫妻关系，付浩诈骗周群山的财产是在付浩与肖燕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付浩将骗取周群山的350万元财产转移到肖燕的银行账户，该款项用于了家庭消费为由，要求肖燕对周群山承担350万元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付浩诈骗周群山财产的期间，付浩分多次将370余万转移到了肖燕账户，但并无证据证明这370余万元都是周群山的被骗财产。且根据湖北中冠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的审计报告可以确认，付浩仅将骗取周群山的42万元转移到了肖燕账户。因此，一审法院仅能认定付浩将骗取周群山的42万元转移给肖燕。对于肖燕是否应当向周群山偿还这42万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肖燕在与付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大额消费记录（包括购房和装修），而该消费明显超出了肖燕个人的收入水平。虽然肖燕主张购房等款项存在向亲戚借款的情况，但无法证明付浩转入其尾号为5338的银行卡中的42万元没有用于家庭消费、支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肖燕应向周群山返还42万元，对于周群山所主张的超出42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肖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周群山借款人民币4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肖燕负担7600元，周群山负担27200元。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付浩诈骗的犯罪行为使被害人周群山财产受到损失，被害人在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认为通过退赔不能弥补损失而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故本案争议焦点是：周群山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首先，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984刑初284号刑事判决，认定付浩构成诈骗罪，并责令付浩退赔周群山损失676万元。刑罚兼有对犯罪分子的惩罚和对被害人补偿功能，刑事判决中责令退赔是人民法院在刑事案件的审理中，对被害人因财产被非法占有、处分而遭受损失的事实予以确认后，作出责令犯罪分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判决事项。该判决事项具有拘束力、确定力和执行力，性质上是对被害人民事权利的救济手段，与民事判决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而且该刑事判决已经进入执行程序，虽然未能全部执行完毕，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如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因此，周群山的损失仍然可通过执行程序寻求救济。其次，周群山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应通过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手段予以救济，被害人不能提取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刑事判决对涉案财产的处理结果已涵盖周群山民事诉讼请求的赔偿范围，被害人已获得公力救济。周群山以同一事实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0984民初3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群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退还周群山。上诉人肖燕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汛审判员 陈 伟审判员 蒋家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郭嘉华书记员李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