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英华，女，196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长江路88号。负责人：蔺湘，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鹏，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传友，男，196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良，男，198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啜姗，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述山，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上诉人李英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裴述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5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英华，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鹏，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啜姗，被上诉人裴述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英华上诉请求：1．改判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已经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损害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虽然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也规定被侵权人或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该规定并未排除侵权人或被保险人的请求权，当被侵权人或近亲属放弃了优先请求权，则应由侵权人或被保险人作为保险合同相对人做出是否请求精神损害优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直接排除上诉人的请求权，导致交强险保险范围内的赔偿项目没有用尽，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将会使上诉人的生活难以为继。孙传友、孙良对李英华上诉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均明确规定精神损害与物质损害赔偿在交强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被侵权人或其近亲属有权进行选择，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在交强险限额内主张，选择权在被上诉人处。本案中因上诉人李英华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在交强险限额内主张，直接影响被上诉人所获得的赔偿数额，故被上诉人选择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外主张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保险公司对李英华上诉辩称，不同意李英华上诉意见，同意孙传友代理人的意见，上诉人李英华并没有在保险公司投保精神损害抚慰金附加险，所以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不承担。裴述山针对李英华上诉请求辩称，同意李英华上诉意见。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传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改判上诉人承担交通费5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死者配偶孙传友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法律规定，成年被扶养人需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就本案而言，首先，死者与孙传友婚姻关系因一方死亡而依法自动解除，夫妻之间相互扶助义务随着婚姻关系的解除而消失，如果支持配偶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孙传友再婚还要判定其返还被扶养人生活费吗？并且死亡赔偿金已经对于死者因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予以补偿，再行判定配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重复赔偿。其次，本案死者陈某死亡时已年满54周岁，超过退休年龄，其本身也属于被赡养的年龄，又如何扶养他人。再者，即使孙传友确需扶养，也是应由其婚生子孙良依法承担赡养义务，因此，孙良是孙传友的生活来源之一。孙传友作为粮农，其土地及农田等农业生产资料无论是自种还是承包给他人耕种都是其生活来源之一，还有国家对于残疾人的优惠和补助，故孙传友并不符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另外，村委会不是劳动能力鉴定机构和有无收入来源的证明机构，无权做出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的相关证明，肢体三级残疾的伤残等级不代表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仍然有劳动能力去获取生活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的规定。二、一审酌定交通费过高，超过受诉法院地交通费普通判定标准。孙传友、孙良针对保险公司上诉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系正确。首先，根据《婚姻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该义务为法定义务，不以扶养人的年龄、收入等因素予以消除，受害人陈某对丈夫孙传友具有法定的扶养义务。受害人陈某死亡时年龄仅为53周岁，未达到55周岁法定退休年龄，其一直在当地打零工，具有扶养能力。其次，被上诉人孙传友身体残疾，不具有劳动能力，无法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其生活中主要依靠妻子陈某扶养，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被扶养人条件。一审法院仅按50%的比例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已经减少了被上诉人应当获得的赔偿数额，被上诉人对此本不认可，但是考虑受害人陈某已经死亡，长期的诉讼过程会增加受害方家属精神上的痛苦，所以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接受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交通费正确，受害人陈某的法定继承人仅有丈夫孙传友和独生子孙良，本次事故发生时，孙良在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天府国际机场项目部工作，其为办理本次交通事故，处理受害人丧葬事宜，个人往返成都和大连产生飞机票交通费2,790元，加之其他家属和未保留票据的交通费，实际支出远不只4,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交通费4,000元，数额合理。裴述山针对保险公司上诉辩称，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孙传友、孙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11万元；2、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565681.5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李英华和被告裴述山承担；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27日，被告李英华驾驶辽Ｂ×××××号小型轿车沿大连市金普新区申复线由东向西超速行驶至7km+300m路口时，与陈某驾驶的沿申复线由东向西行驶至7km+300m路口处向左变更车道的二轮轻便摩托车相撞，导致陈某死亡。此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李英华与陈某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辽Ｂ×××××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被告裴述山，被告裴述山与被告李英华系夫妻关系。辽Ｂ×××××号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内。受害人陈某于1966年11月2日出生，死亡时为53周岁。陈某死亡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丈夫孙传友、儿子孙良二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其继承人依法应获得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明确侵权责任的基础上，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被告李英华予以赔偿；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的法律事实，就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分述如下：1、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陈某死亡时为53周岁，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16500元（40825元/年×20年）；2、丧葬费，应按照大连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个月计算，经计算为46134元（7689元×6个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提供了大连市残疾人联合会出具的《残疾证》、大连市金州区炮台街道老染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被告保险公司有异议，经审查，原告孙传友肢体残疾三级，应视为其具有部分劳动能力，故对应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残疾等级系数50%予以计算为136190元（27238元/年×20年÷2人×50%）；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应当按大连市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3人7天计算，经计算为2349元（40825元/年÷365天×3人×7天）；5、交通费，原告主张4000元，并提供原告孙良于本次事故发生当日2020年7月27日和2020年8月14日自其工作地成都往返大连的飞机票2790元，一审法院考虑原告的实际工作地及其处理交通事故的必要性及受害人亲属的人数，酌定为4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一审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交通事故承担的责任、导致死亡的后果，一审法院酌定5万元。关于二原告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外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为最大限度地保护受害人的利益，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原告应享有选择权，其选择在交强险限额外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准许。关于赔偿责任主体，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裴述山作为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其对交通事故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超出被告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以外的数额由车辆使用人被告李英华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裴述山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为816500元、丧葬费461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619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349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1055173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11万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945173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外，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按50%的比例赔偿44758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当由被告李英华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孙传友、孙良各项损失11万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赔偿原告孙传友、孙良各项损失447586.50元；三、被告李英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传友、孙良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四、驳回原告孙传友、孙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78元（原告孙传友、孙良已预交），由原告孙传友、孙良负担340元，由被告李英华负担4938元。孙传友、孙良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供大连市金州区炮台街道老染坊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孙传友名下口粮田因孙传友本人患有残疾多年没有耕种，一直没有收入。保险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通过该证据可以体现出被上诉人孙传友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是多年未耕种这节事实不认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该3.47亩土地由孙传友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种植业保险，该证据和上诉人提供的公示可以相辅相成。保险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种植业保险投保清单照片，第三联中孙传友本人名下有3.4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无收入来源情形。证据2.2011年炮台街道老染坊社区4月低保人员公示照片，拟证明该公示中并没有孙传友，该公示体现出家庭人均收入超过本地区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720元/人/月）不应享受该保障，亦证明孙传友的收入每月是高于720元。孙传友、孙良质证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均为照片打印件，并非证据原件，真实性不认可。对于第一份证据，被上诉人孙传友有无土地并不能证实其具有收入来源，且作为农村居民，每人都会有口粮田，但是被上诉人孙传友因身体残疾，无法耕种、无劳动能力、没有收入。对于第二份证据，低保人员名单中没有孙传友的名字，恰恰可以证实孙传友不具有低保收入，无收入来源。李英华、裴述山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均为，没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孙传友、孙良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保险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均为复制件，且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上述证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大连市金州区炮台街道老染坊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记载：“孙传友（身份证号码：2102191963××××××××）名下有1亩多地，加上陈某土地合计3.47亩，因孙传友本人患有残疾丧失劳动能力，多年土地未耕种，一直无收入”。该证明有大连市金州区炮台街道老染坊村民委员会的印章及经办人刘世泽的签字。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提供的证明在案为凭。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的赔偿问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请求在交强险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权利人为被侵权人及其近亲属，故上诉人主张其享有选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权利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陈某具有收入来源和扶养能力，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虽主张受害人陈某依靠打零工获得收入，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大连市金州区炮台街道老染坊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亦确认受害人陈某、孙传友名下土地“多年未耕种”；且受害人陈某与被上诉人婚生子即被上诉人孙良已成年，已经参加工作，具有赡养能力，故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主张孙传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交通费，案涉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陈某死亡，其家属来连处理交通事故和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用，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交通费用4,000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保险公司关于交通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为816500元、丧葬费46134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349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918983元，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各项损失11万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808,983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外，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按50%的比例赔偿379,491.5元（758,983元×5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50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50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50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各项损失379491.5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李英华的上诉请求；六、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97元（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预交），由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负担700元，由上诉人李英华负担4,5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90元（上诉人李英华预交1,05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预交1,540元），由上诉人李英华负担1,050元、被上诉人孙传友、孙良负担1,49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司玉峰审判员  郑福一审判员  金 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