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豫01行终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屈铁收，男，195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16号。法定代表人姚柯，主任。委托代理人祝全胜，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阳，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屈铁收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街道办事处强拆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1）豫0104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2000年12月11日，案外人苏铁成（乙方）与郑州管城物业发展总公司第二分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位于郑州市管城区代书胡同16号楼附属设施车库2间，建筑面积共40平方米，价款共计25,000元，乙方取得该房屋后应服从城市统一规划，如遇国家整体建设需要，该车库随原审法院其他自行车库一并按期无偿拆除，不得借故拖延。协议签订后，苏铁成向郑州管城物业发展总公司第二分公司支付了协议约定的价款，并对2间车库进行装修、使用。后苏铁成将两间车库中的另一间抵给本案原告屈铁收，面积为20平方米。苏铁成在本案出庭作证时认可自己因曾向屈铁收借款未偿还，于2019年将属于自己的两间车库中的一间即本案车库抵偿给屈铁收。本案车库除上述《协议书》外，无其他产权凭证。2020年9月，被告对上述两间车库进行拆除。拆除前与屈铁收及苏铁成均未签订补偿协议。另查明，案外人苏铁成诉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街道办事处确认强拆违法一案，原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2020）豫0104行初80号行政判决书。在该案件中，苏铁成要求确认北下街街道办事处强拆其位于郑州市管城区代书胡同16号院内车库一间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损失16万元。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北下街街道办事处对苏铁成位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代书胡同16号楼附属设施车库一间拆除的行为违法，并判决赔偿室内物品损失、装修及材料费用等共计10,900元。该判决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已生效。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屈铁收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苏铁成作为郑州市管城区代书胡同16号楼附属设施车库2间的购买人，出庭作证认可已将属于自己的其中一间车库以抵债的方式抵给屈铁收，故屈铁收与被告对车库的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其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关于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设施应当履行作出行政决定，催告当事人自动履行义务、听取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程序，并将相关法律文书送达当事人以保障其知情、陈述和申辩等权利。本案中，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既未依法对原告作出限期拆除的行政决定，也未履行法定的催告等程序，其所作出的行政行为缺乏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确认违法。原告要求确认被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街道办事处拆除其车库的行为违法，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拆除行为违法，原告要求被告进行赔偿其损失，因原告的车库无建筑规划许可证，且在苏铁成购买该车库的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乙方取得该房屋后应服从城市统一规划，如遇国家整体建设需要，该车库随原审法院其他自行车库一并按期无偿拆除”，故原告的车库不属于合法利益，其要求赔偿车库价值损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违法拆除造成的合理建筑材料损失及室内物品损失等，可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涉案车库被违法强制拆除，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对室内物品损失举证证明，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拆除车库时进行了拍照、录像、依法进行财产登记等，导致车库内物品损失无法查清，原告要求赔偿室内物损失，结合日常生活所需及相应的市场价值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支持3,000元；装修损失，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装修损失，考虑到车库为满足正常使用的需要而进行一般装修的情况，结合（2020）豫0104行初80号案件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酌定支持原告装修费用7,500元、材料费400元；上述损失共计10,900元，原告主张过多的部分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街道办事处对原告屈铁收位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代书胡同16号楼附属设施车库一间拆除的行为违法；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街道办事处支付原告屈铁收拆除车库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0,900元；三、驳回原告屈铁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街道办事处负担。上诉人屈铁收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因上诉人的车库无建筑规划许可证，不属于合法利益，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车库无建筑规划许可证，不属合法利益，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的车库虽然没有建筑规划许可证，但该车库是1997年开发商在自己经过规划，取得了建筑用地和建筑规划许可证的建筑区划内随主建住宅楼一起建造的配套附属设施。既没有非法占用土地，也不影响城市规划，更不是上诉人私搭乱建的。其次，由于历史原因，这类无规划许可证的车库在郑州市所有老旧小区内普遍存在和正常交易是客观事实，20多年来从未受到过政府执法部门的限制和处罚。建造时适用的《城市规划法》也没有强制规定必须再单独办理规划许可证，根据该法第40条的规定，只有严重影响或影响城市规划的无证建筑才属于违章建筑，并不是所有无规划许可证的建筑物都是违章建筑。最后，20多年来的正常交易实践证明，这类车库建设时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正常交易也符合公序良俗和交易习惯。无论从法律层面还是现实生活客观实际层面判定，都不属于违章建筑。而上诉人的车库是通过债务抵偿合法取得的，属于上诉人的私人合法财产，利益属于合法利益。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车库不属于合法利益，也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约定因剥夺了上诉人和合同外第三人（本院其他11间自行车库的全体买受人）的收益处分权，违反了《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和合同相对性原则，当属无效条款。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对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产生权利和义务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合同外第三人无权依照该约定，向上诉人提出任何权利义务主张。该约定中的无偿拆除是附有条件的，老旧小区改造不在协议约定的国家整体建设范畴之内。二、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和适用举证归责错误。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第三组证据不予采信，属于认定证据错误。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的光盘和照片是被上诉人正在实施违法强拆时现场拍摄的，是证明被上诉人行为违法和上诉人车库及建筑材料和室内物品被损毁的直接证据。而一审判决却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明显是错误的。第三组证据证人虽没有出庭作证，但其中有三位证人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加盖了公司印章，且与第四组出庭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一审以证人未出庭、无法明证人身份为由不予采纳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交的（2020）豫0104行初80号行政判决书，在庭审质证时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发生法律效后，一审未再组织质证就直接采信，据此认定上诉人室内物品价值3,000元，与案外人室内物品价值完全相同，一审判决明显存在错误。2．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转嫁给上诉人是错误的。因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上诉人车库时，将车库及全部建筑材料和室内全部物品损毁灭失，导致上诉人对被损财产无法通过评估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34条、38条的规定，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被损车库本身建筑材料及室内物品的赔偿请求不合理，也未委托鉴定机构对被损财物进行价值评估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一审判决却对上诉人建筑面积20平方米的1间车库的建筑材料损失仅认定为400元，而室内被损物品也仅认定3,000元，明显属于将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转嫁给上诉人承担。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公正。一审判决仅支持了装修费7,500元、材料费400元、室内物品3,000元，明显过低。被上诉人在本次老旧小区改造中，对其所辖老旧小区内这类车库进行大范围拆除，与上诉人同时期、同地段、同性质的建筑面积4平方米的小自行车库均按每间最低5,000元（每平方米1,250元）的价格补偿，该事实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当庭认可，但被上诉人在既未与上诉人协商，也未给予任何补偿的情况下进行了违法强拆，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应当享有的每平方米1,250元的最低补偿也未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确有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18万元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及的车库系早年间的违章建筑，没有相应的产权证明，没有相应的房产证、土地证和建筑规划许可证、建筑设施许可证，属于没有任何审批的无证违章建筑。该建筑物并不是实际用于人员居住的房屋，它属于是建筑物的附属物作为建筑物附属设施，因而不能办理相应的产权，所以不能用于买卖，并且在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取得该房屋后应服从城市统一规划，如遇国家整体建设需要，该车库随本院其他自行车库一并按期无偿拆除。上诉人是在明知该车库系无证无产权的建筑物的附属设施，并且在明知其应该服从国家建设，需要拆除时一并无偿拆除的要求的情况下，屈铁收予以购买的，所以应当遵守该协议书的约定内容。二、上诉人并未提交该车库在拆除时其对车库所有的装修及附属设施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对赔偿的物品损失应当由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由于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所以其提出的赔偿请求是不能得到支持的。原审法院对此的不予采纳也是适当的，同时本案当中的车库由于和另外一个案件的车库其取得的方式面积的大小都是一样的，原审法院对赔偿的金额采取统一化标准适当。上诉人所购买的车库是从苏铁成手中购买的，但是苏铁成的行政赔偿诉讼经过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和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已经生效了，与此同类的案件也应当起到一定裁判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手机拍摄视频证据显示，拆除涉案车棚时上诉人在现场，拆除时间为2019年8月31日。视频当中没有显示拆除时残存有上诉人赔偿清单中所列茅台、五粮液、剑南春等贵重物品痕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拆除涉案建筑物，违反法定程序，一审确认该行为违法，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拆除时间，上诉人提供的原始载体显示时间为2019年8月31日，一审认定拆除时间为2019年9月，时间有误，但并未影响实体判断，鉴于确认拆除违法判项正确，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拆除时间予以指正，对该判项予以确认。对于赔偿部分，上诉人所购买车库，属于住宅楼的配套附属设施，主建筑的用地及规划不等于车库当然具有合法的规划许可，车库建设未取得合法规划手续及产权手续，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属于合法利益，对其车库本身价值不应赔偿，一审认定正确。上诉人以老旧小区普遍存在车库无规划许可和交易的事实来否定建筑本身的非法性，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车库建筑材料、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由于涉案车库上诉人主张系苏铁成转让获得，与苏铁成自留车库整体情况基本一致。苏铁成诉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街道办事处强拆车库及行政赔偿一案已经裁决并生效，为保持裁判的一致性，一审结合日常生活所需及相应的市场价值因素，同时结合（2020）豫0104行初80号苏铁成案件的事实，酌定上诉人损失共计10,900元，符合视频证据中显示的建筑物实际状况，并未显失公正。上诉人拆除时在现场拍摄了视频，并不存在人身自由受限无法取证情形，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举证责任，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拆除时尚存在其主张的室内物品，而且在老旧小区拆迁改造在即的情况下，上诉人仍将茅台等贵重物品保存在涉案车库内，明显也不符合常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屈铁收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信丽审判员  侯 贇审判员  刘紫娟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马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