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6民终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良，男，194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增书，男，196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县粮食局白合粮站，住所地唐县白合镇白合村（东北）。 法定代表人：贾中良，粮站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柳，河北唐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占良因与被上诉人唐县粮食局白合粮站（以下简称白河粮站）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7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占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次诉讼与前次诉讼完全一致，属于重复起诉，法院应当裁定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本次诉讼与前次诉讼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从一审原告起诉书的内容看，从法院查证的事实看，从争执地的现场看，都是一个侵占土地、要求恢复原状的问题，从前次诉讼结束到本次诉讼开始，现场一直没有任何新的变化、新的侵占。首先，从一审原告的诉状进行分析：一审原告的前次诉讼请求为:“恢复原告粮站院围墙原状，退出(具体的尺寸)护墙地，清除一切附着物”;本次的诉讼请求是:“退还侵占原告的土地，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前后两次的诉讼请求是相同的，且本次诉讼的实质是否认前次诉讼的判决结果，前后两次诉讼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完全一致。其次，从法院的审判进行分析:前后两次的案由都是恢复原状。一审原告在前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是:1、营业执照，2、国有土地使用证，3、现场照片；本次诉讼提交的证据是:1、国有土地使用证，2、现场照片、调查笔录，3、勘测定界报告，4、原告平米图。前后两次诉讼的证据基本相同，都是为了证明被告侵权，这些证据所证明的所谓事实都形成于第一次诉讼之前。最后，从争执地现场状况进行分析:从原告的诉状能够看出，前诉与后诉所争执现场完全一致，原告也认可前诉结束之后没有新的侵权；一审法院也认可侵权是发生在第一次诉讼之前，前诉结束之后并没有发生过新的侵权，现在的争执地即现场仍是第一次诉讼之前的状态。从上述三个方面可知，本次的诉讼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重复起诉，而一审法院则认为两案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前一次诉讼因请求具体而“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否认被告王占良侵占原告土地的事实(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5行)”。前一次诉讼请求有具体量化的尺寸被驳回，本次的诉讼请求笼统无尺寸却被支持。这就好比:原告起诉被告返还不当得利38元钱，判决的结果是被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全部的不当得利，却得到了法院的支持。所以，法院本次的判决是在玩文字游戏，是对之前一、二审两级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赤裸裸的否定，是对法律的不敬畏。二、上诉人没有侵占被上诉人的土地。无论从事实还是从实体看，上诉人均未构成侵权。本案中，国有土地使用证的面积为6744.50平米，勘测定界报告的面积为6330.19平方米，两者相差300多平方米，最后法院对勘测定界报告的“数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本次法院作出判决的主要依据是法院勘查现场和照片，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具体的侵权范围。在前次的诉讼中，“本院认为……而在讼争土地未经有勘测资质的勘测机构进行现场勘测作出勘测结论之前，被告的侵权事实无法认定(前次的一审判决第4页第9行)”，而在本次的诉讼中，仍未采信勘测的结论，主要依据法院勘查现场和照片，作出推翻一、二审生效判决的判决，但从实体上，从新证据上却没有推翻原一、二审判决，故上诉人没有侵占一审原告的土地。三、经认真分析研究，一审原告和一审法院均认为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原告维权的唯一途径是申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申请再审；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审判监督解释》第10条规定，申请再审人提交下列证据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200条第1款第1项规定的“新的证据。”(1)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客观存在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2)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3)原审庭审结束后原作出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者重新鉴定、勘验，推翻原结论的证据。一审原告在诉状中称:“2017年初被告建房时，未经任何人允许，擅自拆除原告南围墙一段……2018年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因证据不足被驳回诉讼请求……原告现补充相关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原告的这段话说明了四层意思:一是被告侵权是发生在2017年；二是一审原告向法院起诉是在2018年；三是因“证据不足”被驳回诉讼请求；四是补充了新证据再次起诉。一审原告在质证意见中称:“现原告补充了新的证据，提出了新的诉讼请求，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判决书第4页第17行)。关于不是新的诉讼请求的问题前面已阐述，一审原告在质证中再次强调是以“新的证据”起诉，法院认为“而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否认被告王占良侵占原告土地的事实”(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5行)，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之前的诉讼“虽然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但是被告王占良还是侵占原告土地”。这说明两点:其一，之前的一、二审法院均没有查明事实，均没有查明被告王占良侵占原告土地的事实;其二，因原告举证不能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而在本次的诉讼中，原告提交了新的证据，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这正是说明原告是因为有了“新的证据”。依据民诉法及民诉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新证据只能申请再审，不能另行起诉。而本案一审原告以新证据向法院起诉，法院却以新证据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如果不认定本案为重复起诉，那么在中国再无重复起诉可言，民诉法关于不得重复起诉的规定也就失去了意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直接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白合粮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上诉人王占良对被上诉人白河粮站侵权是事实。白河粮站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建立于1958年，后于1998年11月30日办理工商登记）并于2005年办理唐国用（2005）第59号土地使用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130627ＭＡ09ＪＤＢＬ63，坐落于河北省保定市唐县，白河粮站在北，王占良的宅基院落在西南。王占良正房后面与白河粮站南围墙中间有一条约宽1.5米的东西通道。2017年3月份，王占良为了占用房后面的东西通道，将自己的旧房屋拆除后准备扩建，在房屋建设过程中，为了运输建筑材料，拆除了白合粮站的一段南围墙。后王占良在扩建房屋的过程中，将房后通道全部占用，且拆毁白河粮站南围墙的旧根基，房屋西北角占用了粮站的土地。后预将粮站围墙的旧根基向北推移，预将自家正北房及小后院建在原告的土地上。白河粮站得知后，多次积极主张上诉人王占良对其侵占土地恢复原状。在解决的过程中，王占良夜晚偷偷将自家后院建在了粮站的土地上，将粮站围墙的旧根基向北推移，打上了围墙。具体解决过程如下:2017年6月1日，白河粮站、唐县公安局白合派出所到现场，看到上诉人王占良的正房西北角已经侵占白河粮站的土地，后经制止无果。2017年6月2日，唐县粮食局及其白合粮站、白合镇政府、白合村、派出所都到场解决未果。2017年6月6日，唐县粮食局及其白合粮站、白合镇政府、白合村、派出所都到场解决未果。2017年6月9日，白河粮站工作人员去白合镇政府反映此事要求帮助解决。2017年6月13日，唐县粮食局及其白合粮站、白合镇政府、白合村、派出所到现场解决未果。2017年6月18日，上诉人王占良凌晨三点偷偷将自家的房屋及小后院建在了白河粮站的土地上，并将白河粮站的院墙根基向北推移砌上了围墙，继续侵占白河粮站的土地。2017年6月30日，唐县粮食局及其白合粮站、白合镇政府、白合村、白合派出所到场解决纠纷未果。2017年7月3日，唐县粮食局及其白合粮站、白合镇人民政府、白合村、白合派出所到场解决纠纷未果。因协商不成，2018年5月21日白河粮站通过司法程序起诉。综上，上诉人王占良对被上诉人白河粮站侵权是事实，根据相关规定，上诉人王占良应立即恢复原状。二、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白河粮站于2018年5月21日向唐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王占良立即恢复白河粮站院围墙通道原状，退出南北宽1.7米、东西长23米土地及南围墙外宽1.5米护墙地，清除一切附着物。因唐县人民法院无法直接勘测，并通知白河粮站缴纳2万元的鉴定勘测费，因白河粮站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私自垫付资金，违反财经纪律，必须有正规发票才能申请垫付资金，因法院提前出具不了正规发票，所以导致白河粮站没有在合理期间之内缴纳2万元勘测费，后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627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以白河粮站证据不足，驳回了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本案中，白合粮站起诉王占良退还侵占的土地，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与（2018）冀0627民初1023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2018）冀0627民初1023号案件的裁判结果系因答辩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王占良侵占的长宽面积数额而驳回了白河粮站的诉讼请求，并未否认王占良侵占白河粮站土地的事实，且王占良侵占白合粮站土地的事实一直存续发生，所以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白河粮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退还侵占原告的土地，排除妨碍，恢复原状。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成立于1998年11月30日。原告住所坐落在唐县，与被告王占良的宅基地房屋南北相邻。原告的土地在北，被告的宅基院落在西南。2017年3月份被告王占良将自己的旧房屋拆除后翻建了房屋，在房屋的翻建过程中，被告王占良为了运输建筑材料拆除了原告的一段南围墙，后因被告侵占了原告的土地，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经过镇政府、派出所、粮食局联合多次调解未果，原告于2018年诉至法院，请求法院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恢复原告粮站院围墙通道原状，退出南北宽1.7米、东西长23米土地及南围墙外宽1.5米护墙地，清除一切附着物；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因涉案面积较大，争议地界不直等原因，不能完成现场勘测。因原告不同意垫付委托勘测机构进行现场勘测的勘测费用，法院以原告举证不能，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2018）冀0627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依法向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冀06民终198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上诉，维持了（2018）冀0627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2019年6月24日，原告委托河北数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对白河粮站勘测定界测量。2020年1月21日，原告白河粮站以恢复原状纠纷向法院起诉被告王占良，诉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退还侵占原告的土地，排除妨碍，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且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一、关于被告王占良翻建房屋是否侵占了原告的土地问题。被告王占良的代理人认为，依据唐县白合镇粮站勘测定界报告中的测量结果与唐国用（2005）第59号土地证中的附图边线数据相比较，定界报告中的原告土地的西侧边长最低数值亦大于原告土地证中的原告土地的西侧边长，故主张被告并未侵占原告方的土地，但经法院实地勘察，该主张与现场现状不相符合，故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王占良认可在翻建房屋过程中为了运输建筑材料拆除了原告的一段南围墙，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被告房屋在翻建的过程中曾拆除了原告的旧墙基，并在旧墙基北侧垒砌了翻建房屋的北围墙，虽然旧墙基现场已不明显，但原告提交的双方纠纷发生后的原始照片涉案旧墙基的痕迹较清楚，通过原告提交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经法院实地勘察，现原告在旧墙基上垒砌的南围墙东侧与被告房屋东围墙相交，且从土地证中的附图可以看出，原告方土地为东边长，西边短，中间向外侧有突出，现场被告王占良房屋的北围墙坐落在原告方南围墙以内，可见，被告王占良确实侵占了原告方的土地。原告要求被告退还侵占土地，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主张，本院应予以支持，被告王占良应排除妨碍，以原告南围墙旧墙基为基础恢复南围墙的原状。因被告王占良在房屋翻建过程中拆除了一段原告南围墙的旧墙基，在现场照片中被拆除旧墙基的痕迹可以看出旧墙基北侧与王占良翻建房屋的西北角相重合，故法院以自被告王占良房屋西北角南侧以24墙厚度为标准设为基点2，以原告现有南围墙东侧与被告王占良房屋东围墙相交处为基点1，以现有南围墙西端为基点3，将基点1与基点2、基点2与基点3直线相连恢复原告南围墙的原状。二、关于本案是否系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原告白河粮站曾起诉过被告王占良，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恢复原告粮站院围墙通道原状，退出南北宽1.7米、东西长23米土地及南围墙外宽1.5米护墙地，清除一切附着物。因法院无法直接勘测，且原告不同意垫付勘测费用，法院作出（2018）冀0627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以原告证据不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本案中，原告起诉被告退还侵占原告的土地，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与（2018）冀0627民初1023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2018）冀0627民初1023号案件的裁判结果系因原告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侵占的长、宽与面积数额与原告主张的一致而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否认被告王占良侵占原告土地的事实，且被告王占良侵占原告土地的事实一直存续发生，故法院认为，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起诉。对被告主张驳回原告起诉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王占良退还侵占原告白河粮站的土地，排除妨碍，以唐县白合粮站南围墙旧墙基为基础恢复南围墙原状（自被告王占良翻建房屋西北角南侧以24墙厚度为标准设为基点2，以原告现有南围墙东侧与被告王占良房屋东围墙相交处设为基点1，以原告现有南围墙西端为基点3，将基点1与基点2、基点2与基点3直线相连恢复原告南围墙的原状）。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王占良负担，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本院审理查明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白河粮站作为原告，曾于2018年5月21日向唐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王占良，其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恢复原告院围墙通道原状，退出南北宽1.7米、东西长23米土地及南围墙外宽1.5米护墙地，清除一切附着物”，与本次其诉讼请求相同。而唐县人民法院对上诉人第一次起诉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白河粮站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对唐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予以维持，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白河粮站前后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实质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应驳回唐县粮食局白河粮站的起诉，一审法院进行判决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7民初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唐县粮食局白河粮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唐县粮食局白河粮站；上诉人王占良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霍丽芳 审判员  庞 茜 审判员  于纪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刘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