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寿富，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包余，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丰卫，男，197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楼英飞，浙江云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彩珠，女，197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陈寿富因与被上诉人陈丰卫以及原审被告陈彩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祖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寿富及其委托代理人包余，被上诉人陈丰卫的委托代理人楼英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彩珠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寿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丰卫对陈寿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1、陈寿富与陈彩珠之间的义乌商贸城商位使用权的交易真实存在并支付了95万元的对价。一审判决书对陈寿富是无偿受让还是支付了转让款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庭审中，陈寿富提供了陈彩珠出具的收条、相对应的付款凭证和说明，陈丰卫质证时虽然没有认可，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陈寿富的款项用于其他。一审判决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没有进行认证，只在判决说理中对陈寿富抗辩不采信，没有对陈寿富是无偿受让还是支付了转让款的事实进行认定，致使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陈寿富并不是金华市兰朵尔服饰有限公司（下称兰朵尔公司）工作人员，与林国强又是两个家庭，况且时隔多年，故对陈丰卫与兰朵尔公司、林国强之间的业务往来及债务情况并不知情。一审中陈寿富从来没有说过对陈丰卫与兰朵尔公司、林国强之间的业务往来及尚欠货款没有异议，但判决书上有此记载。2017年7月13日，陈寿富受让陈彩珠义乌商贸城商位时，陈丰卫与兰朵尔公司、林国强之间还没有出现债务纠纷。二、一审判决认为陈丰卫享有撤销权的法律定性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陈丰卫对陈彩珠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何时取得，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要件。陈丰卫与债务人陈彩珠之间不是严格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是连带偿付的债务关系。首先，货款系兰朵尔公司所欠，该公司为一人公司，其股东林国强连带偿付责任基于（2018）浙0782民初364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出庭举证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而林国强没有出庭，也是事出有因，其身在境外，无法出庭。事实上兰朵尔公司财务制度健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没有混同。而陈彩珠连带偿付责任基于兰朵尔公司股东林国强妻子。其次，连带偿付责任形成债务的时间为其连带偿付责任被确定之日，也就是说，（2018）浙0782民初364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确定履行判决之日，在这之前，陈丰卫与陈彩珠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必须在债务人的处分行为发生之前就已经有效存在。2017年7月13日，陈寿富受让陈彩珠义乌商贸城商位时，陈丰卫还没有向法院主张陈彩珠对兰朵尔公司货款承担连带偿付责任，故陈丰卫对债务人陈彩珠不具备《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要件。2、2017年7月13日，陈寿富受让陈彩珠义乌商贸城商位并非无偿受让，不论债务人陈彩珠还是受让人陈寿富有无恶意，债权人均享有撤销权，然一审判决书对陈寿富是无偿受让还支付了转让款的事实认定不清，没有定论，一审判决“至于两被告之间关于案涉商位价款返还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如有纠纷，可另案处理”明显违背《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对处分财产的行为的构成要件是有偿或无偿而有所不同。若为有偿行为，则须债务人受益人均为恶意时，债权人才能行使撤销权。3、债务人陈彩珠没有实施恶意处分财产的行为，更没有与陈寿富主观上有恶意串通。首先2017年7月13日，陈寿富受让陈彩珠义乌商贸城商位时，兰朵尔公司经营正常，没有出现支付困难，陈彩珠处置义乌商贸城商位没有逃避债务的故意，因为陈彩珠根本不知道其应当对兰朵尔公司货款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处分财产的行为完全是正常的交易。恶意串通建立在明知债务人逃避债务，故意与其交易，陈寿富对陈丰卫与兰朵尔公司、林国强之间的业务往来及债务情况不可能知情，更无法预见到陈丰卫会向法院主张陈彩珠对兰朵尔公司货款承担连带偿付责任，无法预见兰朵尔公司股东林国强会庭审缺席，也无法预见法院会判决陈彩珠对兰朵尔公司货款承担连带偿付责任。4、陈丰卫撤销之诉已过了时效，根据《合同法》规定：撤销权的期间为一年和五年。债权人知道撤销原因的，自知道之日起，为一年。陈丰卫为义乌人，且一直在义乌商贸城商位经营，对陈彩珠义乌商贸城有商位是知晓的，（2018）浙0782民初3643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时就明知陈彩珠义乌商贸城商位早已经转让给陈寿富，而2020年才行使撤销权早已过了时效。 陈丰卫答辩称：一、陈寿富所提供的所有证据材料均不能体现其直接向陈彩珠交付款项，而且两者之间存在姐弟关系。仅凭陈述或者陈彩珠的收条不足以认定转让款交付的事实。二、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陈寿富对陈彩珠拖欠陈丰卫货款这个事实是认可的，构成诉讼中的自认。三、从2015年开始陈彩珠与林国强就陆续接到了债权人的起诉，2015年是民泰商业银行的起诉，2016年是债权人赵锡军的起诉。所以陈彩珠所谓公司还在正常经营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陈丰卫第一次起诉是在2017年8月份。所以陈彩珠对转移财产、规避债务是已经有预谋的。四、从义乌市生效判决可以看出这个欠条是以林国强个人名义出具的，按照当时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以及陈彩珠夫妇共同经商的事实，毫无疑问也应当是属于陈彩珠的债务。五、陈丰卫是在2019年年底才知道陈寿富是陈彩珠的弟弟，商位是转移到陈寿富的名下，因此撤销权没有超出知道之日起一年的期限。六、林国强出具欠条是在2015年，发生在陈彩珠将商位转移给陈寿富之前，符合行使撤销权的要件。 陈彩珠未作陈述。 陈丰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陈彩珠将义乌市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30686A号商位使用权转让给陈寿富的行为；2、判令陈寿富将义乌市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30686A号商位使用权变更登记至陈彩珠名下；3、判令陈寿富、陈彩珠承担陈丰卫为实现本案撤销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3日，陈彩珠与其丈夫林国强设立兰朵尔公司。2014年至2015年间，兰朵尔公司多次向陈丰卫购买包纱，累计欠款91万元未付。2018年2月28日，陈丰卫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兰朵尔公司支付91万元货款，陈彩珠、林国强夫妻二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义乌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浙0782民初3643号民事判决，对陈丰卫诉请予以支持。该判决生效后，陈丰卫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受偿货款本金374298.1元及利息3742.98元，尚有货款本金535701.9元及相应利息未受偿。2017年7月13日，陈彩珠与陈寿富签订商位转让协议，将其享有的位于义乌市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30686A号商位使用权以950000元的价格转让。双方约定先付定金50000元，其余900000元在商位过户手续办好时当面全部付清。2017年7月17日，陈寿富取得案涉商位使用权。2018年6月3日，陈彩珠向陈寿富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转让款共计950000元。另查明，陈寿富与陈彩珠另订立一份商位转让协议，约定案涉商位使用权转让款为3000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向国家税务总局义乌市税务局了解，案涉商位使用权转让时有保底价或协议价两种方式计税，以二者中价高的方式计算。经了解，案涉商位使用权在2017年7月转让时，保底价约为590000元，国家税务总局义乌市税务局以590000元（含税）价格计征税款。另，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商位使用权在转让时市场价为1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陈寿富与陈彩珠之间对案涉商位使用权转让的实际价款是多少。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寿富和陈彩珠在案涉商位转让过程中，签订多份转让协议，已知书面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价格为950000元及300000元两种。而根据陈寿富、陈彩珠就案涉商位的缴税情况来看，案涉商位使用权转让价未超过590000元。陈寿富、陈彩珠抗辩实际转让价为950000元，除一份商位转让协议及收条外，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虽然诉讼过程中，陈寿富提供了部分付款证据，但付款时间与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并不相符，无法证明该付款系用于支付案涉商位使用权转让款。鉴于陈寿富、陈彩珠的特殊身份关系，以及上述证据和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对陈寿富、陈彩珠的抗辩不予采信。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陈丰卫与陈彩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生效民事判决确定为合法有效。陈丰卫申请执行后，经强制执行，陈彩珠未能清偿全部债务。但在债务存续期间，陈彩珠在没有清偿陈丰卫债务的情况下转让了案涉商位使用权给陈寿富，且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对陈丰卫造成损害。而对于陈寿富而言，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作为受让人支付了相应对价，故陈丰卫有权要求撤销该转让行为。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陈寿富应在合理期限内将案涉商位返还陈彩珠，至于陈寿富、陈彩珠之间关于案涉商位价款返还或使用折算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如有纠纷，可另行处理。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对于陈丰卫主张的陈寿富、陈彩珠应当承担其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因该费用并不属于陈丰卫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其该主张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陈丰卫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陈彩珠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陈彩珠与陈寿富签订的位于义乌市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30686A号商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二、陈寿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上述位于义乌市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30686A号商位过户至陈彩珠名下。三、驳回陈丰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275元，由陈丰卫负担275元，由陈彩珠、陈寿富负担5000元。 二审期间，陈寿富提交下列证据：1、金华中瑞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兰朵尔公司委托金华中瑞税务师事务所代理记账，该事务所委托专业会计陆国平负责兰朵尔公司的账目，兰朵尔公司财产独立于林国强个人财产之外，没有混同，不具备《公司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2018）浙0782民初3643号判决其股东林国强连带偿付责任，其原因是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出庭举证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而林国强没有出庭，也是事出有因，其身在境外无法出庭。2、林国强、陈彩珠护照签证记录一份，证明在（2018）浙0782民初3643号案件审理期间，林国强、陈彩珠两人在境外，没有出庭。3、（2015）杭建梅商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这份判决书供二审裁判参考，说明该法庭同样的事实作出不同的裁判。陈丰卫、陈彩珠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质证，陈丰卫对陈寿富提交的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明不是税务师事务所出具，按照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登记网站上的信息来看，公司代理记账应当有行政许可，但没有查到该公司有行政许可的信息，该公司是否具备代理记账的合法营业范围都无法确定。而且这个公司是受林国强夫妇所聘用，与本案当事人有直接的利益关联，不可能出具客观真实的证明内容。而且出具的证明也和义乌市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相悖。从关联性来讲，这个证据也只能用于对义乌市法院生效判决的申诉，而不能用于本案的举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仅有照片，无法确认记录的真实性，而且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个判例具体情况与本案情况截然不同。在本案当中陈寿富、陈彩珠是签了两份合同，在义乌市商城集团备案的转让价是30万元，很明显价格应当按照备案的进行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陈彩珠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陈丰卫对上述证据关联性所提异议成立，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陈寿富主张其系以95万元受让陈彩珠商位使用权，但其提交的证据对于其已付清95万元转让款的事实不具有直接的证明力，一审法院结合征税情况认定商位使用权实际转让价未超过59万元以及陈彩珠、陈寿富构成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财产并无不当，而根据陈寿富对于款项交付过程的描述，其对于陈彩珠夫妇在商位转让期间存在对外欠款事实亦属明知，故一审法院对陈丰卫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有法律依据。陈寿富无证据证明陈丰卫在（2018）浙0782民初3643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时即已知晓陈彩珠与陈寿富的上述转让行为及两人间的亲属关系，故其关于陈丰卫行使撤销权时效已过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陈寿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祖辉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韩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