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良全，男，1959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辽宁德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德民，男，1962年8月2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佳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二十里堡街道二十里村。法定代表人：刘洪亮，综合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家敏，男，1963年1月2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恒建，男，1975年7月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伟，系辽宁梅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阎文萍，系辽宁梅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国家，男，1966年12月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开发区。上诉人赵良全因与被上诉人姜德民、大连佳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尚家敏、张恒建、付国家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良全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无重大过失，无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并未审核赔偿的71万元的具体赔偿数额，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应当对赔偿的71万元的具体赔偿项目进行审查。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赵良全操作铲车无需办理特种作业操作证。根据2014年10月30日，质检总局关于修订《特种设备目录》的公告(2014)第114号的规定，铲车(装载机)已不属于特种设备，安监局已不再办理特种作业操作证。也就是说2019年7月8日，上诉人赵良全进行铲车作业时已不需要特种作业操作证。上诉人赵良全的驾驶证在2019年11月25日之前是A2驾驶证，符合驾驶铲车的资格。上诉人驾驶和操作铲车作业的行为均合法，并不存在违法，违规行为。退一步讲，就是没有驾驶证，周某的死亡，与有无驾驶证之间有因果关系吗？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显然没有因果关系。二、经原审查明，上诉人在进行现场操作时，完全按照现场指挥人员张恒建的指示进行规范操作。雇员张恒建负责现场指挥、协调赵良全、周某(死者)的工作，在上诉人赵良全实施作业时，张恒建在现场指挥赵良全进行作业。作业之前及作业过程中，赵良全已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在和张恒建均确认无人的前提下根据张恒建的指示进行作业。故赵良全作业时操作规范，无过失，无过错。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理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赵良全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赵良全希望二审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纠正一审错误判决，改判上诉人赵良全无责，不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尚家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只是工地材料员，负责工地买所有材料的，我能赊到一些材料，出事故时，我不在现场，我也不知道，我找上诉人的铲车，也是姜德民委托我的，不是我雇的上诉人。张恒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付国家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姜德民、大连佳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姜德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赵良全偿还原告代支付的赔偿款71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佳澳公司、被告尚家敏、被告张恒建、被告付国家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佳澳公司系发包方，将其工厂内的部分施工项目承包给原告姜德民。原告姜德民为此找到被告尚家敏负责具体施工。被告尚家敏又找到死者周某、被告赵良全和被告张恒建。2019年7月8日上午9时许，死者周某、被告赵良全、被告张恒建在被告佳澳公司院内进行拆墙施工，被告赵良全负责操作铲车推墙，被告张恒建负责现场放线及协调工作，死者周某负责现场杂物清理等力工工作。拆墙时，死者周某被倒塌墙体砸中，后大失血死亡。2.2019年7月25日，原告姜德民与案外人姜xx、周x1、周x2、周x3达成协议，约定就周某于2019年7月8日在佳澳公司干活时死亡的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原告一次性支付赔偿款700,000元及冷藏费10,000元，款项汇入姜xx的银行账户。同日，原告姜德民向被告佳澳公司借款700,000元用于佳澳公司二期综合楼工程款项，要求汇入被告尚家敏银行账户。同日，被告尚家敏向案外人姜xx转账700,000元。3.庭审中，被告赵良全出示了一份录音证据，该录音中被告张恒建表明在施工现场带领工人并且监督工人干活。对于工作人员询问的尚家敏雇佣死者周某、被告赵良全、被告张恒建，现场由被告张恒建协调，被告张恒建在录音中亦表示认可。庭审中，被告张恒建对录音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同时，被告张恒建在庭审中亦认可负责现场安排工作。4.庭审中，被告赵良全自认自2005年起没有特种车辆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周某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先行对周某家属进行赔付而产生的追偿权纠纷，关于原告可以行使追偿权的金额，应当以原告实际向周某家属赔付的金额为上限。现原告举证证明了已经向案外人姜xx转账700,000元，对于另外的10,000元未举证证明是否已经实际支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可行使追偿权的金额依法认定为700,000元。关于责任划分问题，原告诉请要求诸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但诸被告非共同侵权人，原告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各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依照以下比例进行划分：（一）关于被告付国家的责任，原告认为被告付国家系案涉施工的安全员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故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原告现无证据证明被告付国家系案涉施工的安全员，故对于被告付国家的安全保障义务亦无证据证明，且事故发生时被告付国家不在现场，对周某死亡一事不存在过错，原告要求被告付国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佳澳公司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以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该工作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动力来完成，定作人只是接收工作成果，而不是参与承揽人的具体工作，工作中如何进行、组织、安排均由承揽人自主决定。根据本案的情况，被告佳澳公司将拆墙工程交给原告姜德民施工，原告姜德民又找到被告尚家敏进行具体施工，被告尚家敏为完成拆墙作业自己组织人员独立完成的，被告佳澳公司并没有到现场安排指挥原告如何完成拆墙作业，原告亦没有指挥被告尚家敏如何作业，被告尚家敏及其组织的工人也不受原告和被告佳澳公司的控制、支配，不存在从属关系，故被告佳澳公司与原告姜德民、原告姜德民与被告尚家敏之间均应属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佳澳公司没有审查原告姜德民是否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系被告佳澳公司没有正确履行自己应尽的审查义务，属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告姜德民亦没有审查被告尚家敏的资质，亦应当承担选任过失的民事责任。对于责任比例，酌定为被告佳澳公司与原告姜德民各承担20%责任，即被告佳澳公司承担140,000元，原告姜德民自行承担140,000元。至于原告要求诸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予以制定，其所对应的情形应为建筑工程项目，而本案中的拆墙施工不属于该条所对应的建筑工程，故原告要求被告佳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被告佳澳公司辩称原告姜德民擅自施工一节，案涉施工发生在被告佳澳公司院内，且原告姜德民赔付死者家属的款项亦系被告佳澳公司垫付，被告佳澳公司抗辩不知道案涉施工于理不符，对被告佳澳公司的该项辩驳不予认可。（三）关于被告尚家敏、被告赵良全、被告张恒建的责任，被告尚家敏承揽案涉施工后组织死者周某、被告赵良全和被告张恒建进行施工和安排工作，被告尚家敏和三人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被告尚家敏系雇主，死者周某、被告赵良全和被告张恒建系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尚家敏作为雇主应当对周某死亡的赔偿款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赵良全明知自己没有铲车驾驶资格证而驾驶铲车，造成周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过失，应当与被告尚家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被告张恒建是否存在重大过失一节，被告张恒建虽然对现场进行一定的指挥安排，但案涉墙体一共拆了三次才倒塌从而导致周某死亡，被告张恒建在此过程中没有其他违规操作，不应认定为有重大过失，故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被告尚家敏应当对剩余60%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即420,000元，被告赵良全对被告尚家敏应予承担责任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大连佳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姜德民垫付赔偿款140,000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尚家敏给付原告姜德民垫付赔偿款420,000元；三、被告赵良全对被告尚家敏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姜德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姜德民负担2,180元，由被告大连佳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180元，由被告尚家敏和被告赵良全共同负担6,54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赵良全向本院提交国家质检总局关于修订特种设备目录的公告（2014）第114号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操作的铲车在施工作业时无需特种车辆驾驶证。经核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0月30日，质检总局下发的（2014）第114号公告特种设备目录中没有铲车。2019年11月25日前上诉人赵良全有A2驾驶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赵良全是否应该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赵良全与被上诉人尚家敏对剩余60%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依据是上诉人赵良全明知自己作为铲车司机没有特种车辆驾驶证，而驾驶铲车，造成周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过失，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而判决上诉人赵良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二审查明的情况看，2014年10月30日，质检总局下发的（2014）第114号公告特种设备目录中没有铲车，案涉事件发生时上诉人赵良全具有A2驾驶证，此时国家质检总局对驾驶铲车没有要求需要特种车辆驾驶证，因而，上诉人赵良全对周某的死亡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赵良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妥，本院予以更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赵良全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大连佳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姜德民垫付赔偿款140,000元；二、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尚家敏给付原告姜德民垫付赔偿款420,000元；三、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赵良全对被告尚家敏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姜德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姜德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0元（被上诉人姜德民已预交10,900元，上诉人赵良全已预交7,600元），由被上诉人姜德民负3,700元、被上诉人大连佳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700元、被上诉人尚家敏负担11,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 丽审判员 王良家审判员 张萍萍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