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8民终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文贵，男，197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举，江苏舜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江苏舜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阿凤，男，195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上诉人管文贵因与被上诉人许阿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20）闽0881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文贵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20）闽0881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许阿凤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民间借贷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首先，双方之间从未形成借贷的合意，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管文贵与许阿凤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民法总则第146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许阿凤向法院提供了借条、股东投资情况说明5份证据，该相关证据拟证明的“民间借贷”属于双方之间的“虚假意思表示”。因此，不能证明管文贵与许阿凤之间就“借款”形成了“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次，许阿凤从未向管文贵支付过任何借款。最后，2015年11月20日管文贵在许阿凤提前准备好的借条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但直到2020年8月21日许阿凤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在长达近5年的时间许阿凤未向管文贵索要过任何“借款”，其原因在于管文贵于2019年12月发现因许阿凤的单方过错，导致探矿证未能年检而被注销。许阿凤担心管文贵向其主张赔偿，才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许阿凤怠于行使“借款还款”权利的客观事实充分证明许阿凤明知本案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综上，无论从借款合意的形成、借款款项的支付、借款款项的偿还等客观事实都能看出，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案件。本案可能属于公司投资合同纠纷案件。 二、一审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错误。根据前述“客观事实不清”的分析，本案应属于投资合同纠纷，许阿凤对漳平市盖竹溪铁多金属矿的勘探投入的资金，应当属于股东与公司之间的投资合同法律关系，而不属于股东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三、本案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如上分析，若许阿凤主张款项返还，应当对漳平市盖竹溪矿业有限公司提起诉讼，而不是对其股东管文贵提起诉讼。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案件，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205条、206条、207条、《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26条、29条等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一审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许阿凤辩称，一、管文贵一审期间向法院提起反诉要求许阿凤赔偿其损失1200万元、支付律师代理费40万元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管文贵不仅未缴费且不到庭参加庭审，现提起上诉是藐视法庭，浪费司法资源的恶意行为。二、双方之间因投资漳平市盖竹溪矿业有限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经双方结算，且经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认可同意后转化为民间借贷，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管文贵的上诉请求。 许阿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管文贵立即偿还许阿凤借款人民币2091052元及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截止起诉之日利息约180万元）；2.判令管文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许阿凤变更诉讼请求1为：判令管文贵立即偿还许阿凤借款人民币2091052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2008年11月，许阿凤与管文贵共同出资开发漳平市盖竹溪铁多金属矿（2011年10月27日成立漳平市盖竹溪矿业有限公司），约定许阿凤占80%股份，管文贵占20%股份。2008年11月至2010年4月30日止累计投资2359757.9元，其中许阿凤按比例承担了投资款1887806.32元，并为管文贵垫付按比例理应承担的投资款471951.58元。2010年8月2日，经双方和公司财务结算，管文贵确认许阿凤已为其垫付了投资款471951.58元。随着公司业务的开展，2008年11月至2011年12月31日，许阿凤累计为管文贵垫付了585626.16元；至2012年12月31日，许阿凤累计为管文贵垫付了1138287.61元；至2013年10月31日，许阿凤累计为管文贵垫付了1726624.92元；至2014年12月31日，许阿凤累计为管文贵垫付了1924252.41元。另，在2011年期间许阿凤为管文贵垫付管文贵转让前欠121地质队勘探款166800元。综上，许阿凤为管文贵垫付合计2091052.41元，管文贵和公司财务在每年的股东投资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由于管文贵无法偿还上述垫付款，2015年11月20日，管文贵向许阿凤出具一张借据，载明：“兹有管文贵向许阿凤借去人民币计贰佰零玖万壹仟零伍拾贰元正。（利息部分按管文贵委托书计息，分期计算。）”等内容。后经许阿凤多次催讨，管文贵以种种理由拒不履行还款义务。为此，许阿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管文贵于2020年10月20日对本案原告许阿凤提起反诉，要求判令许阿凤赔偿管文贵收益损失约1200万元，并支付律师代理费40万元及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送达交费通知给管文贵，但其未在七日内预交受理费，被裁定本案反诉部分按管文贵撤回反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许阿凤与管文贵共同投资开发漳平市盖竹溪铁多金属矿，许阿凤应管文贵要求多次为其代垫投资款，经双方结算，对许阿凤所代垫款项，管文贵以借款的方式予以确认，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受法律保护。后经许阿凤多次催讨，管文贵至今未偿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许阿凤要求管文贵偿还借款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管文贵认为盖竹溪公司成立后由许阿凤全权执行和管理公司的一切事务，在经营中导致探矿许可证被注销，造成管文贵12**万元收益损失，应由许阿凤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由于该辩解与本案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管文贵也已提出反诉，但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预交受理费，被裁定按撤回反诉处理，管文贵可依据法律相关规定另案处理，且该辩解中的收益损失与本案垫资属不同法律关系。对此，一审法院未予审理不作评判。管文贵向许阿凤借款，约定“利息部分按管文贵委托书计息，分期计算”，现许阿凤主张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管文贵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管文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阿凤偿还借款本金2091052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8月21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本金209105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8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28.4元，减半收取计11764.2元，由管文贵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管文贵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如下事实：1.自2008年11月起,漳平市盖竹溪矿业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连接探矿等所有相关事宜均由许阿凤实际经营及控制。2.许阿凤是否向管文贵实际支付了借据当中所载明的借款。许阿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管文贵向本院提供证据一、盖竹溪公司工商材料，证明自2008年11月起公司的工商年检报表、公司的运营管理等全部由许阿凤实际经营并控制，管文贵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证据二、投资经营材料，证明本案系许阿凤与漳平市盖竹溪矿业有限公司之间关于债权债务或者投资的法律关系，管文贵与许阿凤之间并未产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管文贵从未收到案涉借款。证据三、探矿及相关材料，证明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因许阿凤工作失误导致漳平市盖竹溪矿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被漳平市国土资源局责令整改，整改的事项是未能按要求完成2016年度矿产资源勘查信息公示。自该整改通知下发之日起至今，因许阿凤未能将相关工作失职及重大过错予以修正，导致探矿权已经被行政机关废止。许阿凤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管文贵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认为，管文贵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许阿凤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为：管文贵与许阿凤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管文贵二审庭审时自认股东投资情况说明上的签名由其本人签署，涉案借据亦由其本人出具，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管文贵主张本案系因投资引起的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虽然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源于双方共同开发漳平市盖竹溪铁多金属矿、设立公司的经营活动，但双方已经通过借据的形式对双方因共同投资、经营行为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清算，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的情形，即本案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予以审理,据此认定管文贵应向许阿凤偿还借款本金2091052元及自2020年8月21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本金209105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8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管文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8.4元，由上诉人管文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 倩 书 记 员 吴姗姗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