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力，男，198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丽，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军胜，男，199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吉，北京市佳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黎明，男，195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吉，北京市佳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谷力因与被上诉人范军胜、被上诉人宋黎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谷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陈泽丽、被上诉人范军胜及宋黎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谷力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黎明、范军胜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性质，应从协议设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和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入手。一审法院未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将股权转让与资产转让割裂认定，有违实现个案的公平正义。在谷力与宋黎明、范军胜之间的股权转让过程中，股权并不是单纯作为一个标的出现，而是在谷力取得北京中铁科金化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基础上进行的股权转让，对此宋黎明、范军胜是明知的。谷力所要取得的仅是该公司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因此，与单纯的股权投资转让协议不同，本案中谷力与范军胜、宋黎明分别签订的《北京中铁科金化橡胶制品有限公司50%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不能与《资产账款处理协议》割裂处理，应认定为以资产转移为主导地位、股权转让在本案中仅是取得中铁公司资产的必经程序。因此，土地及地上物的价值必然直接导致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否能够实现。并且，不应仅局限于合同的外观，而是应该进行必要的穿透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股权出让方在出让股权时应当保证公司的资产真实存在，才能保证股权价值得以实现。如果公司的资产并不真实存在、资产价值明显减少、投入成本明显提高，必然导致股权交换价值的减少，此时应认为转让的股权存在瑕疵。若谷力只为取得中铁公司的股东资格及该股东资格所对应的对公司经营参与、决策、分红等相应财产权利和社员权利只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即可，正是因为双方当事人在转让股权的过程中都具有一并转让资产的意图，才会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时签订《资产账款处理协议》，并且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在中铁公司与案外人存在土地租赁纠纷的过程中，双方仍在为土地租金上涨问题进行协商沟通，以达成合同目的的实现。由此可见，双方都具有将股权转让与资产转让一并处理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股权转让与资产转让并行更符合当事人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更符合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二、本案中股权转让价格（资产价格）的变动不属于谷力能够预见或应当预见到的风险，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商事主体在交易时应当对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产生盈亏的商业风险作出合理预估，但是该合理评估应当是在订立合同时所处的客观环境下，基于商业习惯或商业惯例，作为一个普通的从事经营活动的主体能够预见的。但是中铁公司与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白草洼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草洼村委会）的纠纷发生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且双方在交易时根据正常商业习惯无法预见。根据中铁公司与白草洼村委会于2010年5月14日签订的《协议》显示，中铁公司与白草洼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协议是基于破产拍卖取得，土地的使用成本是：前25年土地使用费共10万元，后25年每亩2000元/年。因此，基于股权交易的商业习惯及上述协议内容，谷力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无法也不可能预见到白草洼村委会要求清退土地腾空地上物的情况，更无法预见到每亩土地租金上涨1万元的情况。而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因中铁公司与白草洼村委会之间存在的纠纷导致土地地租成本一次性增长近240万元，已经远远超过了商事主体在交易时能够或应当预见的合理风险范围。一审法院却认为此情形属于应当预见的商业风险，显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宋黎明、范军胜违约在先，致使双方最终没有达成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对宋黎明、范军胜的违约行为与违约事实认定不清。（一）《股权转让协议补充条款》约定：“如果出现因工商无法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甲方应当退回所收乙方的协议保证金”。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2018年9月27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果，故宋黎明、范军胜应当退回其所收取的定金。（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4款：“期限：双方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在2018年10月31日前完成相关法律手续，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业务到2018年12月31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白草洼村委会分别于2018年9月28日、2018年11月19日两次向中铁公司下达通知，要求收回中铁公司现有土地，并要求公司尽快变卖地上物，腾退土地。根据一审证据，谷力2018年11月19日、2018年11月26日询问范军胜与白草洼村委会的纠纷“商量的怎么样了？”“范总，一个星期过去了，有信没信啊？”2018年11月28日与范军胜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范军胜称：“大队的意思就是想涨租金1万块钱一亩”。可以确认，直至2018年11月28日，中铁公司仍然与白草洼村委会之间存在纠纷，无法按期完成相关法律手续。基于此情形，谷力作为股权受让方有合理理由怀疑受让的股权所对应的资产有灭失的风险。在宋黎明、范军胜与第三人的资产还处在争议期间且争议持续存在的情况下，作为一个理性正常人合理地预估到风险所在，断然不会贸然与股权转让方办理变更登记等相关法律手续。一审法院未查清宋黎明、范军胜该违约事实，以第二次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10月18日，此期间正处于白草洼村委会下发两次收回土地的通知之间，此时范军胜、宋黎明与白草洼村委会的争议还在持续）谷力未配合至现场办理，并用2020年可以顺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来推定中铁公司股权不存在瑕疵，最终认定宋黎明、范军胜未违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四、一审法院关于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错误。合同的协商解除是双方当事人通过协商一致将原合同加以解除，即通过双方当事人重新订立的合同消灭基于原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解除合同协议的有效成立，也必须满足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即，一是在合同的订立方式上，要通过要约和承诺的方式订立；二是在合同的内容上要具体确定，合同中不仅要有消灭既存合同关系的内容，也要包括已经履行部分是否返还、责任如何分担等结算和清理内容。本案中，由于地租成本的增加且在此之前范军胜、宋黎明并未向谷力透露任何信息，导致谷力在没有任何合理理由的情况下需要多负担200多万元的成本，故谷力向宋黎明、范军胜表达适当减少股权转让款，究其本意，还是希望继续履行合同而并非放弃受让股权，因此不能认定谷力在2018年11月15日发送的微信内容是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次，宋黎明、范军胜于2018年11月19日回复表示不同意降价，后谷力又于2018年12月4日再次联系范军胜要求与其及宋黎明就土地问题进行沟通。基于上述内容，无论是谷力希望降低股权转让款，还是宋黎明、范军胜表示不同意降低价款，都是双方一直在对股权转让的价款数额进行往来沟通，而不是对合同是否解除以及解除后的双方权利义务进行沟通。此外，在2019年11月19日的微信记录中，双方对于定金是否退还存在争议，故在双方均对解除事由及解除后果持不同意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达成了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自2018年11月19日达成解除的合意属事实认定错误。五、违约金的目的是通过惩罚方式保证合同目的的实现，在宋黎明、范军胜先违约且出现了无法以及不能预见的导致股权收购成本超出合理范围的情况下，不应由谷力承担中铁公司股权及资产瑕疵造成的损失。因出现白草洼村委会前要求收回土地、腾退地上物，后提出上涨租金的一系列问题，导致谷力与宋黎明、范军胜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对股权转让事宜一直沟通无果，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虽然股权转让双方均没有过错，瑕疵是第三方白草洼村委会造成的，但严格责任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的基本归则原则，股权出让方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不以过错为前提，即使股权出让方没有任何过错，也应当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综合本案全局来看，若由谷力最终承担中铁公司股权及资产瑕疵造成的损失，显然不利于实现个案的公平正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宋黎明、范军胜辩称：不同意谷力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一、《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物是中铁公司的股权，通过宋黎明、范军胜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中铁公司自2011年起有过多次股权转让，宋黎明、范军胜也是2016年6月7日通过股权转让成为中铁公司的股东。2020年4月8日，范军胜将股权转让给赵金勇，也证明股权能够自由转让，不存在谷力主张的不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宋黎明、范军胜并未对中铁公司与第三方的行为作出任何承诺，因谷力担心转让股权后公司与第三方有纠纷，谷力单方终止转让行为，是明显的违约行为。依据定金罚则，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谷力违约，认定事实清楚。二、在2020年7月22日，宋黎明将中铁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北京洪宇亨通商贸有限公司，中铁公司的另一个股东赵金勇，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了吴相广。从股权变动的情况上看，公司的股权变动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障碍。中铁公司与白草洼村委会有50年的租赁合同关系，白草洼村委会每届都会找中铁公司核实情况，宋黎明、范军胜并没有作出任何承诺，也无法控制第三方的违约行为或是其他行为，并且纠纷解决完之后土地租金并没有上涨。三、宋黎明、范军胜与谷力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协议而非资产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与资产转让、土地租赁、房屋租赁等不同，股权转让并不改变公司资产的权属，亦不能使受让人直接取得目标公司资产所有权。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的标的物为股权，亦非公司资产，股权转让发生在受让人与目标公司股东之间，受让人取得的是目标公司的股东资格以及该股东资格所对应的对公司经营参与、决策、分红等相应财产和社员权利。转让方对转让前公司经营和资产管理勤勉尽责后，对股权并无保值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驳回谷力的上诉请求。谷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谷力与范军胜、宋黎明于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资产账款处理协议》自起诉之日起解除；2.判令范军胜向谷力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3.判令宋黎明向谷力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4.诉讼费用由范军胜、宋黎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1日，谷力（乙方、受让方）与中铁公司股东宋黎明（甲方、转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谷力受让宋黎明名下50%的股权，转让价格140万元，乙方在协议签订后当日支付甲方20万元定金，该定金作为转让费用的一部分日后进行抵冲，甲方收到乙方全额支付转让款后及时与乙方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甲方保证中铁公司为合法经营状态中的企业，甲方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中铁公司真实出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者担保，免遭任何第三人追索。本次股权转让在2018年10月31日前完成相应法律手续，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业务到2018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后，甲方应当将执照、印章、土地租赁协议等相关手续交由乙方，中铁公司资产账款的处置事宜，详见《资产账款处理协议》。同日，谷力与另一股东范军胜签署同样内容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谷力以120万元的价格受让范军胜在中铁公司名下50%的股权。2018年9月11日，谷力（乙方）与宋黎明、范军胜（甲方）三方签署《资产账款处理协议》，约定：“待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及股权正式转让后。特以此协议处理北京中铁科金化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的资产账款等相关事宜。1.经宋黎明、范军胜、谷力三方商议，北京中铁科金化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固定资产（不含房屋建筑物、土地使用权）、存货（原材料、半成品、产成品）、应收应付款项都由原股东范军胜接收。乙方拥有房屋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2.截止2018年12月31日前所发生的所有经营业务由范军胜负责。无论何时乙方所控制的北京中铁科金化橡胶制品有限公司收到应收款项后应立即转交范军胜。2018年度的纳税申报及所得税汇算清缴由范军胜负责，2018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由范军胜负责清理完毕。3.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如出现新增债务，谁签字谁负责，没有签字的走法律程序处理，所出现的债务与乙方无关。4.范军胜保证在工商股权转让后10日内，将机器、货物等搬离工厂，如10日后没搬离的，乙方可自行处置。”其后，谷力（乙方）与宋黎明、范军胜（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条款》1份，约定：“如果出现因工商无法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甲方应当退回所收乙方的协议保证金（以汇款凭证为准）。”2018年9月12日，谷力通过案外人高敬东分别向宋黎明、范军胜转账支付定金20万元。2018年9月27日，谷力通过案外人高敬东向宋黎明转账支付120万元转让款，同日，因各方至现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果，宋黎明将120万元转回至高敬东账户。2018年9月28日、11月19日，白草洼村委会根据白草洼村民代表与议事会提议，针对中铁公司租用白草洼村老工业区内土地租金过低，提请白草洼村经济合作社、白草洼村委会收回土地，向中铁公司下达通知，为了村民意愿收回现有土地，要求中铁公司尽快变卖地上物，腾退土地。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9月4日，谷力及其妻子与范军胜、宋黎明曾微信沟通中铁公司承租土地租金标准以及股权转让价款调整事宜未果。现摘录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9月4日谷力的妻子与范军胜微信就涉案协议沟通的主要内容如下：2018年11月15日谷妻：当时签（股权转让协议）时，是按照原有的地租不变前提下，现在（地租要涨）买这个厂子（中铁公司）困难真的很多，并且和谈的完全不一样了，先是厂子贴通告让尽快变卖地上物要收回土地，后又听说要往厂子拉土等，这些都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障碍，最重要的是当时按照和大队（白草洼村）协议谈的价格（土地租金），我们也是接受的，现在大队要涨地租，这地租最终全是我们承担，我们要多负担二百四十万，这种情况下，咱们双方都各承担一些，所以我们最高只能出到二百万（宋黎明和范军胜的股权总价），再多我们只能放弃了，既然事情有变，咱们（股权转让协议）也顺着事情变化趋势变。2018年11月19日范：我们商量了，如果降那么多我们肯定不同意，因为不是我们的原因（致使转让协议不能履行）定金也不退，如果你们愿意等就再等几天，我也找人了听听（地租）怎么说。谷妻：这也不是我们的问题，为什么不退定金呢？2018年11月28日范：那边给回话了，大队的意思是想涨地租一万一亩，你看要是行，我们俩（股权转让款）就降个三十万。谷妻：今天我们这大检查，晚上我们商量一下回复您。2018年12月4日谷妻：咱们见个面聊聊地的事吧。（股权转让）成与不成的，咱们这几个月也算是朋友了。2019年9月4日谷妻：您（和宋黎明的股权）找到合适买主了吗？范：没呢。谷妻：你们现在想卖多少啊？我听说80万？范：没有啊。谷妻：那您那现在出多少钱？我们这一个干工程的朋友也在找地方让我给问问。范：200（万）左右吧，有意可谈。谷妻：那我和他说一下，对了，我们那个定金？范：只能（等股权）卖出去我再和他（宋黎明）谈。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范军胜将其名下50%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赵金勇，并于2020年4月8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谷力与范军胜、宋黎明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股权转让过程中违约方的认定。具体包括：（一）范军胜、宋黎明是否故意隐瞒中铁公司属于污染疏散企业的事实，并致使两人名下的股权无法变更工商登记；（二）中铁公司与白草洼村委会对租赁土地产生争议，中铁公司所租赁土地租金可能上涨，是否据此认定范军胜、宋黎明转让的股权存在瑕疵构成违约。二是谷力与范军胜、宋黎明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以及解除时间认定。一审法院论述如下：一、关于涉案股权转让过程中违约方的认定（一）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范军胜、宋黎明并不存在故意隐瞒中铁公司为污染疏散企业的行为，其名下股权亦不存在无法变更工商登记的事由。股权转让缔约过程中，转让方有如实告知目标公司与股权转让相关情况的先合同义务。股权转让属于商事交易行为，受让方作为理性投资者，对交易信息和潜在的投资风险亦负有主动调查和判断的义务。具体到本案，中铁公司的经营范围属于工商登记公示内容，包括谷力在内的所有公众均可查阅，已无需转让方刻意告知。此外，从涉案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办理过程来看，第一次工商变更登记申请中，买受人和转让人四方均到场，并基于中铁公司可能受限于环保政策而给买受人带来影响考虑，拟在此次工商变更登记过程中对中铁公司经营范围一并变更以防范可能的投资和交易风险，则谷力在受让股权时对中铁公司是否属于污染疏散企业的情况应属明知。范军胜、宋黎明并不存在故意隐瞒中铁公司为污染疏散企业的行为。谷力主张范军胜、宋黎明名下的股权存在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事由，则其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谷力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存在。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各方委托北京永信利财务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信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9月各方至现场办理时，股权变更申请因中铁公司经营范围不可变更被一并退回，永信公司随后对申请材料进行更改，第二次工商变更登记申请网上审批亦获得通过，范军胜、宋黎明愿意到现场配合办理手续，谷力一方未配合至现场办理，工商变更申请后因时限撤回。则谷力所主张的范军胜、宋黎明名下股权因中铁公司属于污染疏散企业而无法变更，与查明的事实并不相符。此外，2020年范军胜名下股份已转让案外人并完成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亦佐证了范军胜、宋黎明名下股权并不存在无法变更工商登记的事由。（二）中铁公司与白草洼村委会对租赁土地产生争议，土地租金可能上涨并不应据此认定范军胜、宋黎明转让的股权存在瑕疵并构成违约。一审诉讼中，谷力主张中铁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为公司核心资产，亦是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双方确定股权价款的主要依据，是谷力受让股权的合同目的所在，本案股权并非纯粹作为一个标的出现，而是涉及实质取得公司资产的股权转让，即股权与资产交易并行。现因中铁公司与案外人存在土地租赁纠纷，相应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存在灭失风险，范军胜、宋黎明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谷力拥有中铁公司资产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与公司资产转让不同。股权转让发生在受让人与目标公司股东之间，受让人取得的是目标公司的股东资格以及该股东资格所对应的对公司经营参与、决策、分红等相应财产和社员权利。公司资产转让发生在受让方与目标公司之间，受让人支付对价后取得的是公司可转让资产的所有权。股权转让并不改变公司资产的权属，亦不能使受让人直接取得目标公司资产所有权（即使受让后为一人公司）。本案中，谷力与范军胜、宋黎明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协议而非资产转让协议，谷力亦未与中铁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的标的物为股权，亦非公司资产。即使双方在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时考虑了中铁公司的资产价值，并且为便于完成股权转让后的交接手续订立了《资产账款处理协议》，亦不应认定谷力与范军胜、宋黎明之间存在资产转让关系。股权的转让价格由商事交易双方自行协商判断。实践中，转受双方往往以公司资产估价来确定股权转让具体价格。公司的资产价值随着经营活动实际处于不断变动之中，股权转让价格确定以后至股权交割之前，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产生盈亏和资产价值变化应属于商业风险，商事主体能够预见或应当预见，在转受双方未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盈亏由买受人享有和承担。即除非双方另有特别约定，股权转让方对转让前公司经营和资产管理勤勉尽责后，对股权并无保值义务。本案中，转受双方确定股权转让具体价格时主要考虑了中铁公司的核心资产（地上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价值，《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当日双方对股权转让后公司资产的交接事项进行了明确，《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明确将转让价格的计价方式与公司某一具体资产直接挂钩，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方瑕疵担保义务亦限于对中铁公司真实出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者担保，免遭任何第三人追索等，并未约定转让方对交易期间内损益承担责任。《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案外人白草洼村委会要求增加中铁公司租赁土地的租金，可能带来目标公司资产价值的变动，该变动未超出一般运营范围内，仍属于商事活动当事人可预见的商业风险。上述事项发生后，宋黎明、范军胜作为转让方和中铁公司股东、管理者，积极与白草洼村委会就租赁土地价格进行协商，两人为降低公司承租成本以及促成股权转让合同的继续履行积极作为，虽然截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办理手续期限届满之日仍未能与白草洼村委会达成土地租金不变的一致意见，但仍不能据此认定两人属于违约。综上，谷力以范军胜、宋黎明违约为由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谷力未有正当理由不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属于违约，范军胜、宋黎明有权要求不返还定金。二、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9月4日谷力与范军胜、宋黎明微信沟通情况已足以认定双方达成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合意。合同的协商解除是指合同成立后，在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之前，当事人通过协商解除合同，使合同效力归于消灭的行为。2018年11月15日，谷力在微信沟通中明确表态若股权转让总价不能降至200万元，则放弃受让股权。同年11月19日，范军胜方亦明确答复200万元的转让价格不能接受，并表示其未违约将不退定金，则此时双方已就《股权转让协议》的终止履行达成了明确且一致的意见。此后，双方仍就土地租金问题观望并拟重新协商股权转让事宜，应属新的要约，虽然最终并未能达成新的合同，但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合意已达成的认定。此外，从后续履行状态来看，双方在终止合意达成后对《股权转让协议》确无进一步的履行行为，2019年谷力替第三人向范军胜方询问股权转让价格，亦进一步佐证了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的事实。《资产账款处理协议》的履行前提为股权转让完毕，现《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应视为《资产账款处理协议》一并解除。当事人协商解除合同并不以当事人必须自行解决完毕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争议和纠纷为要件和前提。事实上，不论是约定解除还是法定解除权行使后，当事人就合同解除前履行中的权责争议行使诉权不在少数。当事人对于合同终止已经形成一致意见，但对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和赔偿等未能协商一致的，可对违约责任和赔偿另行诉请法院、仲裁解决。综上所述，谷力与范军胜、宋黎明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资产账款处理协议》在诉前已经由各方协商一致予以解除，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协议自双方达成解除合意之日即2018年11月19日起解除。则范军胜在双方《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另寻受让人并转让股权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谷力与范军胜、宋黎明于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签署的两份《北京中铁科金化橡胶制品有限公司50%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一份《资产账款处理协议》于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协议解除；二、驳回谷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首先，从定金性质来看，谷力与范军胜、宋黎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均约定：“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当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甲方20万元，此定金将作为转让费用的一部分，日后进行抵冲。”前述条款显示，定金条款在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应为双方当事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项下义务的担保，具有履约定金性质。而在《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谷力的合同义务为支付股权转让款，范军胜、宋黎明的合同义务为协助办理股权转让一切事宜等。已查明的事实显示，谷力要求减少股权转让价款的原因为案外人提高土地地租。谷力也据此上诉主张案外人提高地租使涉案股权存在瑕疵，影响《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的实现，故范军胜、宋黎明构成违约。本院认为，虽《资产账款处理协议》中约定的事项与实际经营标的公司相关，但未有证据显示范军胜、宋黎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隐瞒相关事宜的情况，且在以实际经营标的公司为目的的股权收购过程中，谷力对于涉及第三方协议事项的风险也应当有所预期，故谷力主张股权瑕疵提出双倍返还定金的诉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未能变更工商登记的事项是否构成范军胜、宋黎明违约，一审法院作出的相关认定准确充分，本院与一审法院持相同意见。其次，对于《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时间的确认。在对变更合同价款磋商的过程中，谷力方提出如股权转让款超过200万元则放弃受让，范军胜方则表示“如降那么多我们肯定不同意”，虽在此后双方就价款的变更进行了进一步商议，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在谷力方提出将股权转让款变更为200万元，范军胜方表示不同意时，应视为双方对于合同变更未能达成合意，《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因此，一审判决对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正确。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不可抗力、意外事件致使主合同不能履行的，不适用定金罚则。因合同关系以外第三人的过错，致使主合同不能履行的，适用定金罚则。受定金处罚的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三人追偿。”依据前述规定，谷力虽主张其放弃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原因为案外人地租上涨，但因合同约定的定金为担保合同履行，故在合同解除后，其丧失定金。综上所述，谷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谷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赵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