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2民终3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瑶，女，1968年4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工，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萧振宇，北京人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锦祥，男，1938年3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冲，河北正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军，北京金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昊，男，1968年9月28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方庄支行，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芳城园三区18号楼。 负责人：苏一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玉松，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江，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瑶因与被上诉人邓锦祥、原审被告邓昊、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方庄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方庄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4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邓锦祥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声明》系为了可以向单位报销供暖费减少邓锦祥支出需要而出具。如果邓锦祥要求出具《声明》的目的是确保房屋归其所有，那么其完全可以要求进行过户或者当时便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不必多此一举出具《声明》。邓锦祥、邓昊均明确表示提起诉讼的起因是邓昊要求与陈瑶离婚，潜在目的是为了使邓昊可以在离婚时多分财产。一审判决未能査明邓锦祥卖房款项与案涉房屋的关系。陈瑶对购买案涉房屋时首付款的出处有所混淆，故而在第一次开庭过程中没能正确回想起诉首付款交付方式。银行调取的相关款项记录可以证明，案涉房屋首付款系由陈瑶自己缴纳，并非收取邓锦祥的卖房款。而且从时间节点可看出，购买案涉房屋在先，邓锦祥卖房在后。一审判决内容顺序有误，违背客观事实发生的顺序。此外，2008年3月20日收取卖房首付款68万元的收条是陈瑶代邓锦祥书写，而不是作为收款人共同出具。综上，购房所需款项均由陈瑶出具，并且贷款亦由陈瑶偿还，全部购房以及还贷过程邓锦祥并未参与。一审开庭过程中，三方均明确表示该房屋房产证以及购房合同、发票都在陈瑶处，邓锦祥取得房产证是由其子邓昊私自取走。一审判决简单表述房屋产权证由邓锦祥保管，与事实严重不符。关于实际居住问题，是由于陈瑶、邓昊作为儿女购买房屋然后将父母接到身边便于照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追加第三人工商银行方庄支行，并且在判决中为第三人设定义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系属于借名买房，并且进一步认定款项属于邓锦祥所出，那么邓锦祥卖房的款项属于邓锦祥与其配偶共同所有，在其配偶没有发表意见或者默认该房屋属于子女时，邓锦祥无权单独提起诉讼。本案不属于借名买房范畴。 邓锦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案涉《声明》是对卖房、购房以及挂名买房事实的确认，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瑶、邓昊都确认了邓锦祥将老房出售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都认可邓锦祥将老房房款支付给邓昊、陈瑶。两个房子虽然房款有差价，但是邓锦祥之后又给他们30万，相当于邓锦祥将所有购房款给了邓昊陈瑶，完成了所有的付款义务。 邓昊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邓锦祥卖了旧房换了楼层低的房子。自从签了《声明》，房产证就一直在邓锦祥那，陈瑶主张邓昊因为离婚拿走房产证与事实不符。 工商银行方庄支行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保护工商银行方庄支行的债权和抵押权。 邓锦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邓昊、陈瑶配合邓锦祥办理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202房屋（即案涉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登记至邓锦祥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昊、陈瑶于2011年10月20日出具《声明》，载明“京房权证开私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载明的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202号房屋（建筑面积110.37平方米）为邓锦祥所有。2008年3月，邓锦祥将位于北京海淀区复兴路61号院602号自住房屋（建筑面积73.37平方米）出售后，同时购得上述开发区天宝园住房。当时，为了便于办理房屋贷款手续，使用了邓昊（邓锦祥之子）的名字，而该房屋的实质产权归邓锦祥所有，其对该房屋拥有完全的处置权”。陈瑶和邓昊认可《声明》的真实性，但陈瑶主张出具《声明》是为了办理物业费和供暖费报销。 另查，2001年12月19日，邓锦祥购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02（公房，以下简称602房屋）。2008年3月9日，邓锦祥将602房屋出售给案外人谷某，售房款共计128万元。2008年3月20日，邓锦祥、陈瑶向谷某出具收条，载明收到602房屋首付款68万元。 另查，2007年11月27日，邓昊与案外人张某、张某某、张某1签订《自行划转补充协议》，约定邓昊购买案涉房屋，房屋总价款152万元，首付款（含定金）68万元，贷款84万元。 经询，案涉房屋自交房后，邓锦祥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房屋产权证由邓锦祥保管。邓锦祥表示具备购房资质，且同意一次性清偿剩余贷款。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瑶于2020年5月29日庭审中认可邓锦祥将出售海淀602房屋全部房款赠与邓昊、陈瑶，于2020年11月25日庭审中出现与之相悖陈述，否认邓锦祥出资情况，理由为602房屋的首付款和案涉房屋的首付款均为68万元，陈瑶混淆两笔款项后误认为首付款是邓锦祥支付的，其实只是巧合。 经释明，邓锦祥表示其愿意代为清偿案涉房屋的贷款及利息，且不在本案中主张还贷部分的债务分割。邓锦祥提交了其具有履行能力的银行存款证明。陈瑶表示不同意配合邓锦祥代偿，不需要邓锦祥还贷款，案涉房屋与邓锦祥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争议焦点为邓锦祥与邓昊、陈瑶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 第一，邓昊、陈瑶于2011年10月20日出具《声明》，该声明认可案涉房屋的权属归邓锦祥所有，登记在邓昊名下系便于办理房屋贷款手续。该声明由邓锦祥持有，陈瑶称该《声明》并非其真实意思，是为了办理物业费和供暖费报销使用，然而陈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能理解书写该协议并签字所代表的法律约束力，且陈瑶未对其主张提供充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上述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声明》未违反相关法律的效力性禁止规定，实为有效，陈瑶、邓昊均应受该《声明》约束，履行各自义务。 第二，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陈瑶于2020年5月29日庭审中认可邓锦祥将出售602房屋全部房款赠与邓昊、陈瑶，于2020年11月25日庭审中出现与之相悖陈述，否认收到邓锦祥售房款，前后陈述截然不同，且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自认规则，法院对陈瑶所称未收到602房屋全部房款的主张不予采纳。陈瑶主张收取的602房屋全部房款系邓锦祥对邓昊、陈瑶的赠与，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据此，结合各方当事人的关系、房屋使用情况、贷款的偿还及双方陈述的合理性等因素，法院认定邓锦祥与邓昊、陈瑶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 邓锦祥自愿代邓昊、陈瑶清偿案涉房屋在抵押权人处的贷款，工商银行方庄支行对案涉房屋清偿贷款本息的情况下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无异议，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房款清算问题，双方可待邓锦祥代为清偿贷款本息后，另案处理。因邓锦祥及陈瑶向法院申请调取的证据非本案必要证据，故对于邓锦祥及陈瑶调取证据的申请，均不予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判决：一、邓锦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方庄支行偿还邓昊因申请购买位于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202房屋所欠贷款及利息（具体数额以实际还款当日为准）；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方庄支行于邓锦祥结清上述贷款及利息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邓锦祥办理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202房屋抵押注销登记；三、邓昊、陈瑶于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202房屋抵押注销后五日内配合邓锦祥办理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202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202房屋登记至邓锦祥名下。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邓锦祥、陈瑶均认可，邓锦祥之妹邓某某于2007年先后分两笔汇入陈瑶账户30万元、45万元；上述75万元借款，邓锦祥以602房屋售房款偿还邓某某60万元，其余15万元系陈瑶偿还。邓锦祥主张上述75万元系其向邓某某所借，其购买案涉房屋的首付款即来源于上述借款。陈瑶则主张上述75万元系其向邓某某所借，其中第一笔30万元其用于偿还其前一套房屋的贷款，与购买案涉房屋无关；第二笔45万元系用于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邓锦祥系代替其偿还邓某某60万元，目的是减轻陈瑶、邓昊的压力。关于购房款，邓锦祥主张其所借妹妹邓某某的75万元直接汇入陈瑶账户，其出售602房屋所得首付款68万元亦给付陈瑶，另外购房后曾先后给过邓昊30万元用于购买车辆、车位等，因此其认为已经支付全部案涉房屋房款；因陈瑶系房地产从业人员，其委托陈瑶办理购房，至于陈瑶、邓昊是全款还是贷款买房其不管，因其已经给够了买房的钱，所以后期贷款其未偿还。邓昊认可收到邓锦祥给的30万元。陈瑶不认可收到上述30万元，同时不认可收到68万元602房屋首付款，仅认可后期收到58万元。二审审理中，陈瑶补充提交《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完税凭证、贷款合同等证据，拟证明其与邓昊名下车辆系其付款并贷款购买，首付款与邓锦祥2008年3月20日汇至陈瑶账户的58万元有关，邓锦祥所称另有30万元购车、购车位的说法系虚假的。邓锦祥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故不予质证，邓锦祥另称其系以现金形式将30万元给了邓昊，至于如何支付是邓昊、陈瑶自主支配，邓锦祥无法干涉，无法从买车的付款记录彻底否定邓锦祥的陈述。邓昊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父母未给其购车款，工商银行方庄支行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邓锦祥与陈瑶、邓昊之间就案涉房屋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邓昊、陈瑶在出具的《声明》中已经明确案涉房屋系邓锦祥出资借邓昊的名义购买，并认可房屋实质产权归邓锦祥所有。现陈瑶否认《声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声明》。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在购买案涉房屋前后，邓锦祥确向陈瑶支付过大笔款项，包括“代替”陈瑶偿还邓某某60万元借款，以及将602房屋售房款给付陈瑶等。陈瑶主张邓锦祥上述行为系赠与性质，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从购买案涉房屋的款项来看，尽管购房款并非邓锦祥直接支付，按揭贷款亦非邓锦祥亲自偿还，但可以认定大部分购房款项均系来源于邓锦祥。结合双方亲属关系以及房屋占有使用等其他事实，尤其是《声明》所载内容，足以认定邓锦祥与陈瑶、邓昊之间就案涉房屋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陈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案涉《声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所持双方不存在借名买房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陈瑶所持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追加第三人工商银行方庄支行及邓锦祥无权单独提起诉讼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陈瑶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佳 审 判 员  刘丽杰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继玉 书 记 员  孙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