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联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庄河市栗子房镇林坨村（政府第二办公楼401室）。法定代表人：陈春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民，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弋，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惠盈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甘露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吴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凌磊，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军，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言宽，男，1966年9月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大连联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惠盈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盈公司）、张言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惠盈公司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其自认于振春、徐妮、凡坤等人员是张言宽的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于振春、徐妮、凡坤并非其员工，是否系张言宽所属人员其不知情。在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中，其仅是猜测上述人员可能是张言宽管理，其所作陈述不构成自认。且对于身份关系的事实应当由法院依职权查明，不适用自认的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无论项目专用章是否为张言宽私刻，张言宽雇用人员持该章签收行为对其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惠盈公司提供的证据中盖有的项目专用章并非其公司所有，于振春也不是其公司的人员，且在其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张言宽承诺，案涉项目除有技术专用章外，再无其他印章。另外，买卖双方签署对账单等此类重要文件，应盖有公章或合同专用章，故其对加盖该项目专用章的文件不予认可。确认对账单类重要文件，也应由项目负责人员或财务负责人员签字，于振春、徐妮、凡坤等人既非项目或财务负责人员，也无其公司授权，无权签署双方对账单。3.一审法院认定于振春、徐妮等人在其他案件中也出现过，即认定能够与本案相互印证，上述人员签字的单证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于振春、徐妮、凡坤无权代表其确认交易数量的案件事实与其他案件毫无关联，且在其他案件中对上述人员签字的文件其均不认可，故不能构成相互印证。被上诉人惠盈公司、张言宽未作答辩。惠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辉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824975.50元；2.判令联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824975.5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自2020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合同签订情况联辉公司曾用名大连博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联辉公司与惠盈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1份，约定惠盈公司向联辉公司供应各种型号的混凝土，项目名称为XDG-2015-19号地块开发项目，交货地点为项目所在地；计量方式为以送货单、联辉公司签收为准，联辉公司随车抽查，抽查时通知惠盈公司厂长到场并一同至第三方（注：要有无锡计量局验收合格证）过磅标量确认，在2%合理误差之外；需求方量约为5万立方米，其中C15单价445元/方，C20单价455元/方、C25单价465元/方、C30单价475元/方、C35单价485元/方、C40单价495元/方、C45单价515元/方、C50单价535元/方、C55单价565元/方、C60单价595元/方；以上单价以3月信息价C30泵送价（511元）为基准下浮7%，以后每月以此类推，其余级配按上表单价差计算。当月砼供应量每月25日与项目部对账，次月收前一个月所供砼款的70%（以对账单和实际到账金额为收付款依据）；以此类推。余款至最后一次浇筑结束后12各月内付清。本合同经双方盖章后生效，任一方违约均承担违约金，每天以千分之一计算。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二、关于张言宽与联辉公司之间的关系联辉公司称其与张言宽系挂靠关系，张言宽挂靠联辉公司承包无锡盈华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无锡XDG-2015-19号地块开发项目。现联辉公司与发包方已经解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联辉公司为此提供了张言宽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承诺书。三、案涉合同履行情况（一）支付情况联辉公司于2018年8月向惠盈公司支付300105元、2018年8月31日支付200307元、2019年7月17日支付400080元、2019年9月29日支付1000000元、2019年12月11日支付500158.50元，以上合计2400650.50元。联辉公司对此解释称，其是根据张言宽的进款，然后按照张言宽指示付款。（二）供货情况为证明供货及联辉公司结欠货款的事实，惠盈公司提供了如下单项工程表：1.2018年6月17日至2018年6月25日，金额为23785元，张言志代表联辉公司签字确认。2.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7月14日，金额为437343元，张言志签字确认。3.2018年7月29日至2018年8月19日，金额为196486元，张言志签字。4.2018年9月11日，金额为1314元。载明：核对：黄海霞，小票已收回。另有签字人员字迹模糊，不清楚。联辉公司不予认可。5．2018年12月14日至2018年12月20日，金额为20319元，签字人员同上。联辉公司不予认可。6.2019年4月汇总表，显示该月发生供货金额为644781元。汇总表项目负责人确认签字盖章一栏，盖有“大连博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XDG-2015-19号地块项目专用章”并有“于振春”签字。7.2019年5月单项工程表，显示当月金额为207505元，盖有项目专用章，于振春在印章处签字，黄海霞签字并载明小票已回收。8.2019年6月，金额为2302470元，于振春、徐妮同时签字，并载明：数量价格核对无误。9.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7月24日，金额为850234元，盖有“帐已对清”的章，徐妮、于振春同时签字，载明：数量金额核对无误。10.2019年7月26日至2019年8月25日，金额为961691元，同上。11.2019年8月26日至2019年9月21日，金额为511056元，于振春、徐妮同时签字，并盖有“帐已对清”的章。12.2019年9月26日至2019年10月24日，金额为1315021元。于振春、徐妮同时签字，载明：数量正确，价格待定。惠盈公司提供《补充协议》1份，证明双方约定自2019年10月12日混凝土单价上涨，最终上浮价格根据11月份政府相关部门公布的混凝土供应价格协商确定。同时提供2019年11月政府部门公布的混凝土指导价，主张根据政府部门指导价并按照合同约定，单项工程表上2019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24日的混凝土价格合计891229元，将货款金额主动调减89340元。13.2019年11月5日至2019年11月23日，金额为171932元，其中C30单价638元、C50单价698元、C55单价728元、C35膨胀剂单价648元。徐妮于2019年12月10日签字确认，并载明：数量无误，价格待定。惠盈公司主张该价格符合双方约定，因为与2019年11月27日至2019年12月19日单项工程表中一致，且均系同一月份。14.2019年11月27日至2019年12月19日，金额为618112元。其中C30单价638元、C50单价698元、C55单价728元。于振春、徐妮签字确认，并盖有“帐已对清”章。以上合计金额8262049元，扣减89340元，合计8172709元。本案诉讼发生后，联辉公司在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中载明：“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所有现场签字人员均系被申请人及其所属人员，相关人员均由被申请人负责工资发放和管理”。庭审中，联辉公司作出与上述内容不一致的陈述，其对上述证据1、2、3中载明的金额予以认可，对其他工程表中记载的金额均不予认可。对于振春、徐妮、黄海霞是否为张言宽雇佣人员不清楚，对项目部专用章不予认可。庭审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联辉公司告知，在案外人无锡华璞混凝土有限公司起诉联辉公司的买卖合同案件中，亦有出现过于振春、徐妮的签字的情形，联辉公司称不排除是两公司串通。上述事实，由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情况说明、承诺书、转账凭证、单项工程表、汇总表、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惠盈公司与联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联辉公司与惠盈公司发生业务总额及尚欠货款的金额。首先，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这种行为在实践中常被称为“挂靠行为”。挂靠经营是当前建筑市场比较普遍的一种经营方式，是我国建筑市场不规范操作的突出表现。挂靠主要是指无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为了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以各种形式借用有相应建筑资质的建筑企业法人的名义，从事工程建设的行为。本案中，联辉公司将其公司资质出借给张言宽时，应当预见到张言宽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对外会以联辉公司名义从事各种经营活动。此时，无论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还是从施工企业权利与义务的统一、保证建设工程质量、维护合同相对人等合法权益或是制裁建设工程领域违法挂靠经营的角度考虑，被挂靠人即联辉公司应对挂靠的实际承包人张言宽在工程项目上的行为负责，且延伸至张言宽的雇佣人员等。其次，在挂靠过程中，实践中也出现不少实际承包人假借施工企业的名义虚构债务或者恶意增加债务的现象。人民法院审理此类纠纷案件时既要注重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利益，也要兼顾被挂靠企业的利益。若被挂靠企业举证证明实际承包人假借名义、虚构债务，施工企业当然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惠盈公司确与联辉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且联辉公司也曾向惠盈公司支付过货款，故本案中不存在虚构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关于债权金额。惠盈公司为证明结欠货款的金额提供了单项工程表等证据，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分析如下：1.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联辉公司在追加张言宽作为第三人的申请书中，称相关签字人员系张言宽的人，该陈述构成自认，故相关签字人员的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张言宽和联辉公司承担。2.上述自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相符，理由如下：单项工程表中有项目专用章盖章、于振春、徐妮等人签字。联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项目部专用章是由张言宽私刻。对项目专用章的法律效力，根据前述分析，联辉公司将其公司资质出借给张言宽时，应当预见到张言宽会以联辉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业务往来，包括对外与监管部门的联络、采购建筑物资等，而张言宽借用资质的目的也是如此。因此，无论项目专用章是否为张言宽私刻，在张言宽作为实际承包人的情况下，其或者其雇用人员持有项目专用章进行签收的行为对张言宽及联辉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同理，惠盈公司主张的其他工程表中对送货量及货款的确认，有些是有项目专用章，有些是经由曾经持有过签章或与签章同时签字的人员，这些人员在多个工程表中以及在与本案独立的另案中均出现或同时出现过，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定惠盈公司举证的单项工程表等具有证明力。因本案中订立合同时的相对方是惠盈公司和联辉公司，故联辉公司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当然，在联辉公司承担本案债务后，其可依据与张言宽之间的内部挂靠关系依法主张相应权利。综上，根据惠盈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转账记录及单项工程表所载，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实际发生业务往来8262049元，扣减惠盈公司主动调减的89340元，合计8172709元，联辉公司已经支付2400650.50元，尚欠5772058.50元。联辉公司已经解除了与发包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案涉货款均已经达到付款条件。故一审法院对惠盈公司要求联辉公司支付5772058.5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惠盈公司主张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联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惠盈公司支付货款5772058.50元及该款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惠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14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60144元，由惠盈公司负担544元，由联辉公司负担59600元（该款由惠盈公司垫付，联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惠盈公司支付59600元）。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惠盈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否证实联辉公司结欠其货款及其具体金额。本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张言宽挂靠联辉公司承包经营，债权人主张由联辉公司对张言宽以其名义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真实债务承担责任的，应当予以支持。惠盈公司举证了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转账凭证、单项工程表、汇总表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联辉公司与惠盈公司发生了混凝土买卖往来。虽然联辉公司对部分单项工程表中签字人员是张言宽管理的人员不予认可，但其在《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中清楚陈述上述人员的工资发放与管理均系张言宽负责，现其又称以上仅是猜测性陈述，明显与其陈述的方式、内容不符，其推翻自己的陈述没有合理理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了签字人员系张言宽管理的人员，并无不当。此外，在其他公司起诉联辉公司案涉工地纠纷案件中，上述签字人员也曾经签署过相关工程单据，亦可佐证上述人员就系案涉工程项目工作人员，而案涉工程表上加盖了工程项目章也与此形成相互印证。在无证据证明存在虚构债务前提下，张言宽所属人员对于挂靠期间混凝土往来款的确认对张言宽产生约束力，同时也对被挂靠单位联辉公司产生效力。至于张言宽是否有权刻制项目章、上述人员是否有权出具对账结算依据，仅涉及到联辉公司与张言宽内部处理问题，不影响惠盈公司要求联辉公司对张言宽挂靠经营所负债务承担责任。对于上述证据和事实的具体认证分析过程，一审法院论证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联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44元，由上诉人联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 妍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韦 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李佳书记员沈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