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45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想，女，198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杰，上海市协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慧杰，上海市协力（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光辉,男,1984年6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宏,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想因与被上诉人褚光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民初8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想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为:“李想支付褚光辉借款本金10万元,并从2020年12月15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为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褚光辉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因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认定李想与褚光辉之间涉案《股权认购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关于“股权转让”、“分红”、“股权收购”的内容的约定无法履行,李想与褚光辉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借款法律关系是符合事实,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认定李想与褚光辉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因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股权认购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进行认定,而是以“褚光辉、李想之间以《股权认购协议书》为名构成的类似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李想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明显属于逻辑混乱。李想在一审时提出反诉,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股权认购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因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李想一审时并没有提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效”的观点,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证据证明存在合同无效情形”,实在是不知道该认定的法律逻辑是什么,适用的是哪条法律。同时,双方在2015年6月30日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之前,褚光辉就在2015年5月5日、6月9日有向李想转账10万元的事实存在,也能说明李想与褚光辉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一个担保行为,基于此,一审法院也应当对《股权认购协议书》的无效进行认定,而不是忽略不认定。2、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李想和褚光辉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那么对于李想与褚光辉之间的借款本金、利率的认定就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相关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进行认定。既然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于双方之间转账的经济往来行为的认定,就不应该再在对双方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三十一条的规定认定,也不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认定。同时,查询法条发现,一审法院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三十一条是2015年9月1日生效实施的司法解释,并不是2020年8月20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司法解释。对双方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应当依据2020年8月20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借款利率,并且结合双方之间的关系来说,褚光辉与李想的前夫(2021年3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双方离婚)豆孝宇是高中同学,双方认识多年,在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虽然在《股权认购协议书》中有约定“分红”字样,但从2015年6月30日起到本案褚光辉提起诉讼,褚光辉都没有提起过开股东会或者理事会协商分红事宜,因此对本案应当认定没有约定利息或者约定不明,再加上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褚光辉也没有证据证明要求李想在指定期限内还款,因此,即使法院要判决李想支付借款利息,也应当依据2020年8月20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从褚光辉起诉之日2020年12月15日开始计算。对于借款本金,依据2020年8月20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借款人可以提前还款,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李想在2016年6月5日、2017年1月26日、2017年12月13日、2019年2月2日向被上诉人转账5万元、5万元、3万元、5万元,共计18万元,另有李想前夫豆孝宇现金支付褚光辉2万元,共计20万元,都应当依法认定是偿还褚光辉的借款本金,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利息。李想尚欠褚光辉借款本金10万元未还。综上,李想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认定李想与褚光辉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无效合同,李想与褚光辉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适用2020年8月20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认定李想尚欠褚光辉借款本金10万元未还,借款利息应当自2020年12月15日褚光辉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李想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李想的诉讼请求。褚光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处理适当，适用法律正确。李想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够成立。建议二审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李想的上诉请求。褚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想支付投资权益转让款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6万元，转让款和违约金合计36万元；2．由李想承担诉讼费用。李想向一审法院提出并变更反诉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李想与褚光辉之间在2020年6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褚光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6月30日，褚光辉（受让方及即乙方）与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出让方即甲方，代表李想）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约定条款与争讼双方具体本案争议诉求有直接关联的内容为：“……甲方拥有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100％股权及郑州市金水区成希数理化培训中心20％的股权，同意出让40％乔登股权及10％的成希股权给乙方。……第一条股权转让1、甲方同意将拥有的40％乔登股权及10％的成希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让受让方同意受让上述股权。2、受让方依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受让出让方拥有的目标公司股权后，即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享有目标公司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3、出让方应及时配合受让方在本协议签署生效后按约定的方式和期限，向公司登记机关、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过户登记手续，向公司登记机关和管理部门提供变更过户登记所需的凭证、资料和文件。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款出让方此次向受让方转让的公司股权，股权转让价款：叁拾伍万元（￥350000）。第三条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本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一次性完成：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一次性付清。……第五条承诺与保证1、出让方保证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郑州市金水区成希数理化培训中心为合法成立并有效存续的机构。2、出让方保证其合法拥有上述转让的股权，对该股权享有所有权，上述股权不存在任何抵押，亦未涉及任何针对该股权的诉讼或仲裁，不受任何其他优先权或其他类似权利的限制，出让方具有合法转让上述股权的主体资格，并有权签署、履行本协议的条款和约定。……第六条盈亏分担1．本合同经金水区民政局章程备案后定享有利润与分担亏损；2．乔登按年进行分红。每年8月1日为分红日，依据一年实际收支分红；3．成希依照成希股东会执行，甲方拿到分红后一周内相应分工分与乙方。……第八条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以我国合同法规定的为准）致使本协议暂时中止履行或本协议项下的股权无法转让，则任何一方不承担违约责任。……第十条违约责任1、出让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致使本协议项下转让的股权不能过户至受让方名下，则每逾期一天，出让方应向受让方支付合同总金额万分之七的违约金。……”。上述《协议书》尾部甲方处显示有李想签名及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印鉴，乙方处显示有褚光辉签名摁印。2．客户姓名李想的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显示对方名称褚光辉于2015年5月5日、2015年6月9日分别向李想账户转账5万元；显示对方名称褚旭旭于2015年7月12日、2015年7月13日分别向李想转账20万元、5万元。褚光辉举证显示日期为2015年10月8日、收款人“豆孝宇”的《收据》（0208402）载明：“今收到褚光辉人民币三十五万元整系付乔登美语成希数理化股金”。该《收据》显示日期之时，李想与豆孝宇系夫妻关系。3．2020年6月2日，褚光辉（甲方）与李想（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条款与争讼双方具体本案争议诉求有直接关联的内容为：“……3、乙方拟收购甲方所持有的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40％的股权，甲方愿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将所持有的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4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受让甲方所持有的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40％的股权。……第一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即将所持有的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4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与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第二条……（二）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所持有的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的40％股权作价人民币叁拾万元。……第三条付款方式及期限……（二）本协议签订后129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叁拾万元。在2020年11月30日之前，乙方将转让款转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收到股权转让款当日，甲方持有的40％股权归乙方所有。第四条违约责任一、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具有以下行为的，视为严重违约行为：……乙方没有按照本协议约定的付款日期支付相应款项，经甲方催告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仍没有付款的。……乙方严重违约的，支付股权转让款20％的违约金给甲方；……”。4．客户姓名李想的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显示其分别于2016年6月5日、2017年1月26日、2017年12月13日、2019年2月2日向褚光辉转账5万元、5万元、3万元、5万元，李想举证上述材料以证明其在该期间偿还褚光辉借款18万元。褚光辉陈述上述款项系涉案2015年6月30日《股权认购协议书》项下的利润分红，不存在偿还借款问题。另，全国社会组织信用信息公示平台显示郑州金水乔登美语培训中心（以下简称乔登美语培训中心）于2004年3月3日在金水区民政局登记成立，社会组织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证书有效期自2014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想。通过全国社会组织信用信息公示平台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均未查询到“郑州市金水区成希数理化培训中心（以下简称成希培训中心）”登记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褚光辉与李想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分别规定了“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民办学校对举办者投入民办学校的资产、国有资产、受赠的财产以及办学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民办学校存续期间，所有资产由民办学校依法管理和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等。根据上述规定及全国社会组织信用信息公示平台显示的乔登美语培训中心登记证书信息，乔登美语培训中心对其举办者投入的财产及办学积累享有财产权，该财产不得转让，亦不存在收益分红。结合褚光辉与李想庭审中有关各自受教育背景的陈述，双方应当明知涉案《股权认购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文本中有关“股权转让”“分红”“股权收购”等内容实际均无法履行。根据双方关于上述协议要约、承诺及协议签订过程的陈述，尤其是褚光辉针对2015年6月30日《股权认购协议书》陈述的“出资”“收益”“回报”等意欲通过“出资”获取“收益”的意思表示近似符合李想本案主张借款关系的法律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即应参照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通过上述分析，褚光辉、李想之间以《股权认购协议书》为名构成的类似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李想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以本案李想认可其收到的褚光辉支付的350000元为基数，李想于2016年6月5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向褚光辉转账共计18万元折算的利率不违反当时司法解释有关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的规定，上述款项应视为李想向褚光辉支付的利息，也即褚光辉陈述该款项系其出资350000元对应的“回报”主张成立。李想有关上述转款及以现金方式支付褚光辉20000元均为偿还借款本金的抗辩意见，因未提交相应书面证据材料且不符合双方关于收益约定的目的意思，亦与其2020年6月2日签订“转让价款30000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逻辑冲突，故对该陈述意见不予采信。结合双方有关2020年6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过程的陈述，褚光辉与李想通过该协议约定由李想于2020年11月30日前支付褚光辉300000元以回应双方之间类似民间借贷之债的意思表示是真实且一致的。双方上述通过该协议形成的合同之债无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李想本案反诉请求法院确认2020年6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本案褚光辉依据上述协议要求李想支付3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褚光辉要求李想支付违约金6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褚光辉未就其实际损失向法庭举证，从褚光辉未获清偿的损失角度，应为李想占用该款项所产生的法定孳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原审法院酌定由李想向褚光辉支付以上述应付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20年12月1日（约定付款之日的次日）至款项付清之日的违约金。对于褚光辉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李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褚光辉3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付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20年12月1日（约定付款之日的次日）至款项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褚光辉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想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350元（已减半）、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由李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相关事实认定同一审。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李想有关《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内容，认定《股权认购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褚光辉向李想支付的款项实为借款的事实，符合上诉人李想的一审辩称主张，是正确的。前述协议中有关褚光辉意欲通过“出资”获取“收益”以及收取李想违约金的约定，具有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款项时有关约定利率的规定的特征，褚光辉与李想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进一步明确为有利率约定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想于2016年6月5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向褚光辉转账共计18万元（李想称向褚光辉现金支付2万元，无证据支持）折算的利率不违反当时司法解释有关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的规定，上述款项应视为李想向褚光辉支付的利息，也即褚光辉陈述该款项系其出资350000元对应的‘回报’”。该18万元不应被认定为李想向褚光辉偿还的本金。综上所述，李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李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胜利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杨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