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1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裕鲁，男，199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交警大队辅警，住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学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三路109号院21号楼二层。法定代表人：付全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梦洋，男，北京学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务主管。上诉人刘裕鲁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学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7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裕鲁、被上诉人北京学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梦洋通过北京法院电子诉讼平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裕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学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学慧网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学慧网络公司一审提供的“协议签约视频”并非我本人的签约过程，学慧网络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电子协议真实情况。2.我在一审提供证据证明学慧网络公司并未获得教育行政部门批准或颁发的办学许可证，未在工商局登记教育培训相关经营范围，其宣传信息与实际不符，属于虚假宣传；且学慧网络公司承认其是教育培训机构，其公司属于欺诈、诱导我签约培训协议，应向我三倍赔偿。3.我在七天内申请退费，且并未收到实际的培训服务，应当适用七日内无理由退货的情形。协议中的退费条款是格式条款，学慧网络公司并未尽到提醒义务，其损失应自行承担，应向我全额退款。4.学慧网络公司无资质开办培训机构，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应当无效。5.学慧网络公司虚假广告，存在欺诈行为，合同应予撤销。学慧网络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裕鲁的上诉请求。1.刘裕鲁在一审中提交非本案相关人员的视频来佐证无法查看协议内容，但实际在付款页面时，刘裕鲁在17：24:21完成了对《定金协议》的勾选，于22:00:21完成对《报名协议》的勾选，其已经完成了对协议的预览。2.资质审查不属于民事诉讼审查调整的范围，我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关资质。3.一审过程中我公司当庭对于刘裕鲁提交的网页截图的暂时默认并不代表我公司自认为教育机构。4.刘裕鲁提交的教育部的相关声明文件，并非否认教育改革存在，刘裕鲁系偷换概念。5.网络培训课程属于法律规定的数字化商品。6.我公司不属于民办学校，也不属于社会助学组织，刘裕鲁主张适用《民办教育促进法》、《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社会助学管理试行办法》是错误的。刘裕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定金协议》、《网络培训项目服务协议》；2.学慧网络公司在7天内返还我学费6516元；3.学慧网络公司向我支付学费的三倍赔偿；4.诉讼费由学慧网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7日，刘裕鲁（乙方）与学慧网络公司（甲方）签订《定金协议》（上附学员信息表），学员信息表中载明刘裕鲁报考行政管理的学历辅导，级别为专科，考期为2020年10月，考试地域为山东省，授课形式为直播，定金应缴6516元、实缴1396元，培训费应缴和实缴均为5120元。《定金协议》中记载：定金是指乙方在购买甲方VIP保障班课程时，自愿预先支付的一定数额的金钱，主要用作购买及履行有关购买课程协议的担保和确定购买名额。乙方在甲方促销课程以及因占用名额而向机房交付的定金属于本合同约定的定金并适用于本合同关于定金的所有约定。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在签订本协议时，乙方支付定金人民币1396元，定金在乙方向甲方实际购买课程后，甲方以该定金冲抵乙方应付甲方款项。第五条约定乙方在购买课程后提出退费的，无论甲乙双方是否有其他不同约定，本定金全部不予退还。当日，刘裕鲁向学慧网络公司支付1396元。2020年8月8日，刘裕鲁（乙方）与学慧网络公司（甲方）签订《网络培训项目服务协议》（上附学员信息表），在协议定义条款中约定：培训课程是指甲方通过网络培训平台提供的网络培训课程、新生注册费是指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在网络培训平台上为乙方开通的个人学习账号以及由甲方提供的电子讲义、教辅资料的费用。服务内容为甲方通过网络平台向乙方提供所购买的培训课程。乙方可通过电话、网络、即时通讯工具等途径向甲方工作人员咨询与课程及考试有关的问题，甲方工作人员应及时作出回应，但与该等培训课程有关的报名、考试信息均应以有权主管部门公布的信息为准。甲方及其代表未提供对报名、考试信息任何形式的承诺或保证，也不进行任何形式的保过、密题、内幕信息或类似承诺。乙方应独立收集信息并进行判断，并承担相应后果。如因与相关培训课程有关的报名、考试信息发生变动而造成乙方学习成本增加、丧失考试资格等损失，甲方及网络培训平台不负任何责任。在协议金额与付款方式中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的培训费中的15%为新生注册费。在协议解除和终止、违约责任中约定，乙方自报名之日起7日内（含）可向甲方申请解除协议，并按照协议10.1条的约定申请退款。协议10.1条约定因9.1情形解除培训协议的，除新生注册费外，如教材未发出、考试费未发生，甲方无息退还乙方向甲方缴纳的其他费用；如教材一经向乙方发出、考试费一旦发生，教材费与考试费将不予以退还。签订协议当日，刘裕鲁向学慧网络公司支付5120元。2020年8月10日，刘裕鲁向学慧网络公司申请退款。2020年8月13日，学慧网络公司出具《退费协议》，协议显示甲方（学慧网络公司）扣除乙方（刘裕鲁）新生注册费合计977.4元，退还乙方共计5538.6元整，刘裕鲁未同意按上述约定退费。另查，刘裕鲁未在学慧网络公司进行过行政管理课程的学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20条，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学慧网络公司与刘裕鲁签订的《定金协议》、《网络培训项目服务协议》成立于民法典实施前，且履行合同发生争议在民法典实施前，因此，本案仍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根据1999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学慧网络公司与刘裕鲁签订的《定金协议》、《网络培训项目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学慧网络公司与刘裕鲁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义务。关于刘裕鲁主张学慧网络公司采用技术手段排除其查看协议内容一项，法院认为，刘裕鲁所提供的视频并非其本人查看协议过程中所录制，即使其本人情况与其提供视频过程一致，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无法看清合同内容时，可要求对方提供合同文本后再行确定是否签字，现其已签字确认合同内容后主张无法查看协议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教育资质一项，法院认为，学慧网络公司是否取得相关资质并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现刘裕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学慧网络公司以其未获得的资质进行虚假宣传从而导致其本人陷入错误判断，因此，刘裕鲁以教育资质问题主张学慧网络公司欺诈一项，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刘裕鲁主张协议无效一项，法院认为，根据1999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第5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所签协议不属于上述条款之一，因此，其主张合同无效，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裕鲁主张学慧网络公司虚假宣传教育改革等欺诈学员一项，法院认为，在刘裕鲁提供的其与学慧网络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中，并未有刘裕鲁所提出的报名最后一天、教育改革等信息，因此，对其主张学慧网络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刘裕鲁主张学慧网络公司存在欺诈并要求3倍赔偿一项，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裕鲁主张解除合同一项，根据双方签订的网络培训服务协议，学员可于报名之日起七日内申请解除合同，并按照协议约定申请退款，法院认为，该条款系双方对解除合同所约定的解除条件，现刘裕鲁在报名后七日内申请解除合同，符合解除合同条件，故对其要求解除合同一项，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退费一项，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学慧网络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规定，民法典施行前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涉及格式条款效力认定的，适用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496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本案中，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涉及退款条款仅以加粗标识，不足以达到提请对方注意的效果，在签订合同前，学慧网络公司的工作人员亦未对相关条款作出提示和告知，因此，刘裕鲁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故对其主张退费一项，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退费金额，考虑到学慧网络公司已为刘裕鲁开通了学习账户、提供了电子讲义等产生一定成本，故退费金额法院酌情予以扣减。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判决：一、解除刘裕鲁与北京学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定金协议》及《网络培训项目服务协议》；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学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刘裕鲁6016元；三、驳回刘裕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刘裕鲁向本院提交：1.教育部政务公开办公室于2021年1月13日发布的教公开告[2021]第17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欲证明学慧网络公司在没有教育改革的情况下以教育改革进行虚假宣传，构成欺诈。2.山东省2020年10月高等教育自学考试课程教材一览表，欲证明学慧网络公司未按照教育资质和要求使用教育管理部门要求的教材。学慧网络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在证据1中，教育部正面答复了关于2019年1月至2020年12月未发布自考改革政策以及《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暂行条例》属于有效条例两个问题，而并未回答关于北京2020年有无发布自考政策的问题；而证据2与本案无关，我公司提供网络培训课程，协议中并未提及出售教材或者捆绑相应教材。学慧网络公司向本院提交后台操作记录截图以及定金支付页面数据信息，欲证明刘裕鲁在付款之前已预览过协议，对内容知晓。刘裕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学慧网络公司与刘裕鲁签订的《定金协议》、《网络培训项目服务协议》的效力一节。刘裕鲁以学慧网络公司存在欺诈、虚假宣传等行为为由上诉主张撤销《定金协议》、《网络培训项目服务协议》或确认协议无效，但刘裕鲁并未就学慧网络公司存在虚假宣传和欺诈行为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其亦未举证证明其系因该虚假宣传和欺诈行为而陷入了错误判断。刘裕鲁持学慧网络公司以教育改革为名进行虚假宣传并对其进行欺诈之上诉意见，但其为此提供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等相应证据并不能佐证学慧网络公司存在虚假宣传并据此对其实施欺诈行为之情形，故而本院对刘裕鲁所持撤销协议之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刘裕鲁另上诉主张确认上述协议无效，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系自行通过电子平台确认协议内容后自愿支付相应费用，从整个过程来看，刘裕鲁签订协议系出于充分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上诉称学慧网络公司违反《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暂行条例》、《民办教育促进法》、《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社会助学管理试行办法》中有关办理许可的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学慧网络公司之行为应由上述法律或规定进行规范和调整，况且学慧网络公司的教育资质问题并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亦不影响双方之间民事法律关系及案涉合同效力之认定；因此案涉《定金协议》、《网络培训项目服务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刘裕鲁有关协议无效之上诉意见不能成立。鉴于此，刘裕鲁以欺诈、诱导为由上诉主张学慧网络公司三倍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此，一审法院依协议约定及格式条款相关法律规定支持了刘裕鲁关于解除合同及退费的诉讼主张，并综合考量学慧网络公司已为刘裕鲁开通学习账户并提供电子讲义等产生成本之事实，对应当退还的费用予以酌减，并无不当。刘裕鲁上诉主张全额退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裕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元，由刘裕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 轩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