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万代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峨眉路300号2819号。法定代表人：杨贵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博文，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华，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军，江苏钻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万代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周建华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万代公司未在2017年12月21日将28份《购售电合同》退还给周建华与事实不符。周建华与案外人签订28份《购售电合同》时，合同主要条款并未填写，且案外人均为10KV电力用户，而当时国家并未开放10KV电力用户进入电力交易市场。因案涉28份《购售电合同》无法履行，万代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将28份《购售电合同》退还给周建华，周建华在一审中已经确认收到，并自认前述合同均在其手中。直至2018年10月26日，江苏省才允许10KV电力用户进入电力交易市场，万代公司此时已无法联系到周建华，该28份《购售电合同》未能再移交给万代公司。2.根据《关于开展2019年电力市场交易的通知》第2条第3款，在江苏电力交易中心完成市场注册并公示的售电公司，签约用户年度用电量总和达到4000万千瓦时以上可参与市场交易。售电公司需根据合同签约量向江苏电力交易中心提供银行履约保函作为违约担保。因此，万代公司办理履约保函和电力销售注册绑定的前提是确认合同签约量，但周建华未能将退回的合同补充完整后移交给万代公司，且在2018年下半年失联，导致万代公司无法拿到28家用户的联系方式及盖章合同的情况下，无法确定签约量，进而无法办理银行履约保函及后续电力销售注册绑定。此系周建华的过错所致，应由其承担相应的后果。3.案涉《合作协议书》第2条约定，分成是指所得购销差价税后的比例。该购销差是指售电公司与用电用户在电力交易平台进行集中竞价产生的价差，价差为正时，售电公司与用电用户享有交易收益。根据行业惯例，市场化交易所产生的价差收益应在售电公司和用电用户之间进行比例分成，售电公司的交易利润来自于价差收益的约定比例。《售电合同接受清单凭证》中预估利润提成是指市场化交易所产生的整体价差收益，该收益应按购售电合同先在万代公司和案涉28家用电用户之间进行分配，万代公司取得分配后的交易利润后再按《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比例给周建华提成，该清单凭证并非是万代公司向周建华承诺支付利润提成。如果按该清单凭证所载周建华的提成为120万元，则相应的整体价差收益须达到600万元以上，根据当时及现在的交易行情，28份合同对应的2亿度售电量不可能取得如此高的整体价差收益。周建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代公司给付周建华销售提成1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6日，万代公司向周建华颁发《授权售电代理商证书》1份，载明：“本公司授予周建华（先生），身份证号码320621＊＊＊＊××××××××，为江苏地区售电代理商，年售电量不高于5亿千瓦时的售电业务，代表本公司与电力用户商谈合作的相关业务。”2017年8月28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其中第一条约定：1.万代公司授权周建华以业务经理名义进行售电活动并以万代公司名义与客户签订售电合同；2.万代公司提供电力销售合同文本、附件等所需材料或样板。周建华按万代公司合同及附件填写要求、同客户签订并完善合同及附件内容；3.周建华开展业务时必须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服从万代公司管理、严格执行万代公司政策。第二条约定......；2.周建华因联系业务而产生的费用，由周建华自行处理；3.双方约定结算日为自万代公司收到省电力交易中心结算款项后次月按周建华所产生有效结算销量划入周建华账户。《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周建华代理万代公司与28家用电用户完成了28份《购售电合同》的签订任务。2017年12月14日，周建华将28份《购售电合同》移交给万代公司，由万代公司的资料接收人杨军签名并加盖万代公司印章。万代公司称28份《购售电合同》已经于2017年12月21日退回给了周建华，周建华又提供了万代公司于2018年1月24日通过电子邮件（微信）向周建华发送了一份《售电合同接受清单凭证》，该凭证的内容如下：“本售电公司今收到授权售电商周建华先生（身份证：320621＊＊＊＊××××××××）售电合同28份，合同约定售电总量2亿度左右，根据江苏省第一批进入省电力交易平台买卖电主体交易的平均价格，如此合同落实，预估此批合同利润提成总价为壹佰贰拾万元（1200000.00）元左右，具体到合同实施时的实际交易价格为准。”该《凭证》的落款上盖有万代公司单位的合同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8日（此处为笔误，应为2018年1月8日）。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苏省电力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发布的第四批注册生效的售电公司名单中含有万代公司（该文件附件序号中的第39号），此即万代公司在江苏省电力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已经进行了售电资格的市场注册。由于万代公司在2017至2019三个年度中没有按规定[江苏省电力交易中心有限公司（2018）31号文件]办理银行履约保函，致无法办理后续的电力销售注册绑定，导致周建华与28家用电用户签订的《购售电合同》未能实施。周建华认为，其预期可得利益120万元不能实现的责任在于万代公司，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和政策的规定，故合法有效。案涉《合作协议书》实质上是法律意义上的委托代理合同，其中万代公司是委托人，周建华是受委托人，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是：周建华代理万代公司完成与用电用户签订《购售电合同》，在周建华完成签订《购售电合同》任务后，万代公司按约定向周建华支付利润提成。周建华提供的《售电合同清单》和《售电合同接受清单凭证》可以证明周建华代理万代公司共与28家企业签订了28份《购售电合同》，并将该合同交付给了万代公司。万代公司辩称其于2017年12月21日将28份《购售电合同》退回给了周建华，与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述28份《购售电合同》至今未能实施。周建华提供的江苏省电力交易中心有限公司（2017）11号文件及附件、江苏省供电公司履约保函办理情况公示（2017年12月25日）、江苏电力交易中心有限公司（2008）31号文件、江苏省供电公司履约保函办理情况公示（2018年12月5日）、江苏电力交易中心有限公司2019年度履约保函办理情况公示等证据，可以证明28份《购售电合同》未能实施，是因为万代公司未按电力部门相关规定办理银行履约保函而不能办理后续的电力销售注册绑定所造成的。因此，过错在于万代公司，故万代公司应当对周建华的损失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而万代公司提供2017年12月5日苏经信电力（2017）890号（以下简称890号文）和苏工信电力（2018）2号（以下简称2号文）两份文件均不能证明周建华代理其签订的28份《购售电合同》系无效合同，故其辩称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万代公司在《售电合同接受清单凭证》中明确告知周建华“预估此批合同利润提成总价为壹佰贰拾万元（1200000.00）左右。”万代公司应当预见到与周建华签订《合作协议书》后，自己违约会造成周建华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为120万元。综上所述，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不能实施，是由于万代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周建华主张万代公司赔偿120万元，属于合同履行后周建华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该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万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建华经济损失12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万代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万代公司提供：1.“南通弘阳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南通光明钢业制品有限公司”的工商查询结果，拟证明该两家公司主体并不存在，周建华提供与前述两家公司的合同明显为虚假合同。2.江苏电力交易中心平台2017年至2019年8月公布的用电用户准入名单，拟证明案涉28份《购售电合同》对应的公司不在前述平台公布的准入名单中，不具有与售电公司在该平台上进行交易的资质。周建华质证称，万代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情形，证据1需庭后核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周建华在2017年12月14日向万代公司提交28份《购售电合同》时，万代公司并未提出所谓10KV电压用户不能签订合同的问题。本院认证意见，针对万代公司提供的证据1，万代公司提供了证据原件以供核对，周建华要求庭后核实，本院向周建华释明了法律后果，要求其在限定期限内进行核实，但周建华逾期未作回复，故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对证据1予以确认。对证据2，周建华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依法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1.分成量化表：完成业务量1亿千瓦时以下的，分成比例为30%；完成业务量1亿-2亿千瓦时的，分成比例为35%；完成业务量2亿-5亿千瓦时的，分成比例为40%；完成业务量5亿千瓦时以上的，分成比例为50%。注：业务量是指以周建华每次至江苏省电力交易中心备案通过对周建华所产生的有效业务量为计量节点。分成是指所得购销差价税后比例。890号文第二条第（二）项规定，经江苏电力交易平台公告、符合准入条件的20KV及以上电压等级的电力用户（含已参与直接交易的10KV原有用户）可自愿参与市场交易。其中，35KV及以上电压等级的用户可选择与发电企业或售电公司直接交易，其余用户只可选择与售电公司直接交易。选择与发电企业直接交易的为一类用户，选择与售电公司直接交易的为二类用户。用户进入市场后，其全部用电量必须通过市场交易获得，不再执行政府核定的目录电价。第四条第1项规定，经公示公告，所有市场主体在资格生效后签订的交易合同视为有效合同；第3条规定，12月17日前，售电公司与其签约的二类用户和电网企业签订三方合同，并在交易系统中绑定填报相关数据，江苏电力交易中心依照签署的三方合同完成绑定确认。江苏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国家能源江苏监管办公室、江苏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江苏省物价局于2018年10月26日印发的《关于开展2019年电力市场交易的通知》2号文第二条规定，市场主体准入（一）电力用户1.10KV以上用电电压等级......。周建华在一审中提供的《购售电合同》系由万代公司提供的合同版本，其中购电方、售电方等详细内容及预估交易电量、合同交易周期、有效期等内容均为手写添加，“用电电压等级”一栏均为空白。《购售电合同》约定，“本合同生效条件是：本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签订地点：甲方公司。”该合同用电用户落款处加盖有公章，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处有相关人员签字，但万代公司落款处未加盖公章，仅有周建华签字。二审中，双方确认，《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分成比例，是指案涉用电市场化交易存在价差，先由万代公司与用电用户之间按比例进行分成，万代公司就所得部分再按《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比例支付给周建华。万代公司陈述：1.其除了与周建华签订《合作协议书》以外，并未与其他人签订类似合同；2.万代公司主营业务为环保、蒸汽销售，售电业务并非主营业务，该公司在南通地区无类似合作的用电用户；3.2017年12月14日，万代公司收到周建华提交的28份《购售电合同》时，发现合同中诸如用电客户的用电电压等级、合同期限、户号等关键内容均为空白，故将合同退回周建华。之后，周建华未再向万代公司交付合同；4.周建华称为了让其名下业务员看到跑业务可以创造的利润空间，制作了《售电合同接受清单凭证》，通过微信发给万代公司，万代公司系配合周建华，将该凭证打印出来加盖公章后拍照，并通过微信传给周建华，万代公司不清楚所载120万元的计算方式。周建华陈述：1.其与万代公司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万代公司为委托人，周建华系受托人；2.周建华名下有多名业务员，负责与用电客户联络业务，28份《购售电合同》中仅有一份系周建华个人经办，其他均由业务员经办，部分合同周建华进行了核实，部分合同周建华未核实，目前已无法核实；3.案涉28份《购售电合同》所涉用电用户均属于电压10KV的用户；4.2017年12月14日，万代公司称28份《购售电合同》所载用电客户的用电电压等级、合同期限、户号等关键内容均为空白，故将合同退给周建华，周建华添加后，又于2018年1月7日交给万代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1月8日出具《售电合同接受清单凭证》确认收到；5.《售电合同接受清单凭证》所载120万元，是其按照2018年市场价格，按2亿度估算出来。本院要求周建华核实28份《购售电合同》所涉用电用户中“南通弘阳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南通光明钢业制品有限公司”是否真实存在，并对此进行解释，同时本院向周建华释明了法律后果，但周建华在限定期限内未作回复。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万代公司应否向周建华支付提成款120万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诚信履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本案中，周建华作为受托人，未能履行合同义务，未完成委托事项，其主张万代公司应支付报酬即提成120万元，缺乏依据，理由为：一、周建华代表万代公司所签28份《购售电合同》的相对方是否真实存在或者是否为该相对方真实意思表示存疑。在前述28份合同中涉及“南通弘阳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南通光明钢业制品有限公司”，但该两家公司并无任何工商登记记载，致该两份合同加盖的该两公司公章真实性存疑，周建华解释系因公司名称错误所致，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关于该两份合同签订过程、所载公章的加盖过程等，周建华在收到业务员提交的合同时并未进行核实，在本院释明了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亦未进行核实回复，且合同约定签订地点系在用电用户所在地，而前述两家公司并不存在，亦不符合常理。而针对其余26份合同，周建华称仅有1份合同系其签订，其余合同均为业务员经办，其在收到合同时亦未进行核实。综上，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合同相对方身份的真实性，是否为相对方真实意思表示等均无法确认。二、万代公司于2018年1月24日曾向周建华出具电子邮件，载明“合同约定售电总量2亿度左右，根据江苏省第一批进入省电力交易平台买卖主体交易的平均价格，如此合同落实，预估此批合同利润提成总价为120万元左右，具体到合同实施时的实际交易价格为准。”从前述内容可见，万代公司系根据28份《购售电合同》内容对合同如果能够正常履行的情况下所能获得利润情况进行预估，同时也明确了应以合同实施时的实际交易价格为准。而在合同相对方存疑，以及合同能否正常履行均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万代公司并无法取得该28份合同可能带来的利润，周建华依此亦不足以预见到可得利益为120万元。因此，仅凭前述电子邮件的内容，不能认定万代公司有向周建华承诺支付120万元提成的意思表示。三、根据890号文、2号文规定，用电用户需经江苏电力交易平台公告，要符合准入条件，且需在12月17日前由售电公司、二类用电用户、电网企业签订三方合同，并在交易系统中续写和填报相关数据，由江苏电力交易中心依照签署的三方合同完成绑定确认。本案中，周建华提供的28份《购售电合同》仅系用电用户与售电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所涉28家公司在江苏电力交易中心平台2017年至2019年8月公布的用电用户准入名单中均无记载，亦未与万代公司、电网企业签订三方合同，以提交给江苏电力交易中心完成绑定确认，且据周建华陈述该28份合同的交易周期均为2019年，故万代公司未办理2018年银行履约保函与案涉28份合同未能履行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周建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万代公司存在拒绝办理银行履约保函的情形。综上，不能认定因万代公司未办理2018年银行履约保函致无法办理后续电力销售绑定，致使28份《购售电合同》未能实施。四、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周建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其自行处理，周建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履行委托事项而遭受损失，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万代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建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均由被上诉人周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董岩松二○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