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2民终5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敏，女，1976年6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敏，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富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风南路南十里居****平房**。 法定代表人：赵洪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男，北京富雅建设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吉，男，北京富雅建设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吕敏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富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雅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3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富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吕敏与富雅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 （一）富雅公司提供的借条为虚假。富雅公司提供的借款单，付款单位不明确，且为铅笔书写，一份借款单上有四种笔体，该借款单无会计和出纳、领导等人员签字，不符合会计记账的规定，因此，该借款单及借条并不能证明富雅公司向吕敏提供了借款。同时，富雅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财务证据并未装订成册，而是散落记账，不符合记账规则。 (二）富雅公司提供的案外人天津武清区天鹅湖温泉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鹅湖公司）代付借款的证明，并不能证明富雅公司提供借款的事实。 1.吕敏与天鹅湖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富雅公司在2016年8月10日向天鹅湖公司转存250万元，同日，天鹅湖公司向富雅公司转账100万元，根据吕敏提供的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天鹅湖公司向吕敏转账100万元标注的内容为“往来款”。如果富雅公司向吕敏提供借款，则完全没有必要在同一天通过天鹅湖公司进行款项划转。天鹅湖公司从事贷款业务，吕敏为该公司提供贷款搭桥服务，该100万元实为天鹅湖公司向吕敏给付的服务费。 2.一审并未核实天鹅湖公司证明的真实性。天鹅湖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高管等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2019年8月份即被天津市公安机关采取措施，案件进入司法程序，该公司的相关公章、账簿应该被查封。而富雅公司提供天鹅湖公司2019年12月3日出具的证明，该章是否为天鹅湖公司真实印章无法确定，盖章行为是否得到天鹅湖公司的合法授权无从查证，对此问题，吕敏在一审中明确提出质疑，一审法院应对此进行查明，富雅公司也应对此进行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之规定，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以私文书证证明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富雅公司提供的证明无法确定是否为天鹅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对于该事实应予以查明。 3．债权转让未通知吕敏，对吕敏不发生效力。即便认定天鹅湖公司代富雅公司提供借款，属于天鹅湖公司将其对吕敏的债权转让给第三方，但天鹅湖公司并未通知吕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即便是债权转让行为，对吕敏也不发生效力。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吕敏不应支付逾期利息。富雅公司提供的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吕敏不应向富雅公司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令吕敏支付逾期利息，该法条适用的前提是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法院应予支持，而本案中，富雅公司并未主张逾期还款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 富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富雅公司提交了吕敏签字确认的借条、借款单，并且有汇款对账单和借条一一对应。吕敏和富雅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2.吕敏称100万元系其与天鹅湖公司的业务往来款，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3.天鹅湖公司确因其他案件被天津法院采取查封措施，但法院仅查封了天鹅湖公司的股权，没有对公司的印章进行查封，故公司的正常经营不受影响。 富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敏偿还富雅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2.判令吕敏支付利息（以100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8月1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吕敏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2016年8月10日，吕敏在载明借款壹佰万元的《借款单》上签名，借款单位上面注明“天鹅湖代富雅付借款”。 2017年2月16日，吕敏出具《借条》，载明内容如下：借款人吕敏于2016年8月10日向出借人富雅公司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整（大写：壹佰万元整）用于理财，借款期限三年。 2016年8月10日，富雅公司向天鹅湖公司转账250万元，天鹅湖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当日即将其中100万元转账至吕敏账户。 2019年12月3日，天鹅湖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内容如下：天鹅湖公司和富雅公司是关联公司（间接相互持股），天鹅湖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支付给吕敏的100万元往来款是天鹅湖公司代富雅公司支付给吕敏的借款。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开庭笔录、谈话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富雅公司与吕敏签订的《借款单》《借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自觉履行各自的义务。富雅公司通过天鹅湖公司向吕敏支付了借款，吕敏亦应按照约定偿还借款。现吕敏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故关于富雅公司要求吕敏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富雅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吕敏签署的借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三年，借款期限内并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逾期还款必然造成出借方的利息损失，但逾期时间应自2019年8月11日开始起算，一审法院据此予以调整。吕敏辩称转账单据上写的是往来款，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关系的答辩意见，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证据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吕敏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富雅建设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100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富雅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吕敏与富雅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二是天鹅湖公司与吕敏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及该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问题；三是一审法院认定吕敏向富雅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富雅公司为证明其与吕敏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向法院提交了《借款单》《借条》等证据，吕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要求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吕敏本人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交相应的材料，导致鉴定程序终止，故吕敏本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吕敏上诉主张借条系伪造，因其不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借条上的签字非其本人书写，且其提出的其他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单》《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因本院已认可《借款单》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故在吕敏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其本人对于《借款单》注明“天鹅湖代富雅付借款”的内容系明知，故天鹅湖公司与吕敏之间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应为天鹅湖公司代替富雅公司向吕敏支付借款，天鹅湖公司与吕敏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吕敏主张天鹅湖公司向其转账100万元系服务报酬，但截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项事实存在，故本院对于吕敏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吕敏上诉提出的天鹅湖公司书证无法确定是否为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因天鹅湖公司的证明已加盖该公司公章，该份证明的内容与《借款单》上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在吕敏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天鹅湖公司提交证据不具有证明力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关于吕敏上诉提出天鹅湖公司为借贷主体，富雅公司系受让天鹅湖公司债权，因该债权转让未通知其本人，故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基于法院已认定吕敏与富雅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故对于吕敏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吕敏与富雅公司签订的《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三年，双方在借款期限内未约定利息，故在吕敏存在逾期还款的情况下，富雅公司提出要求吕敏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虽然未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但其采用的标准低于6%，且富雅公司未就相关认定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吕敏提出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吕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吕敏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楠 审 判 员 王朔 审 判 员 曹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翼 书 记 员 张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