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大宁山庄****楼。法定代表人：王玉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陆，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黄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黄辛庄村。法定代表人：闫文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北京隗有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黄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辛庄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集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2.将双方1999年11月30日签订的《合作拆迁协议书》第5条约定的“供暖问题：甲方每年10月1日按应补偿面积负担供暖费的40%”变更为“甲方每年10月1日向乙方支付供暖费56100元，期限至2029年12月31日止”；3.一、二审诉讼费由黄辛庄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由于地方政府取消了分散锅炉房，并将燃煤锅炉更换为燃气锅炉，导致供暖单价随供暖方式及设备改变而被调整，并非供暖费价格上涨。一审法院认定“供暖费上涨”属于商业风险错误。2.在当地政府主导下，2016年将燃煤锅炉“直供方式”改造为“间供方式”，2016年供暖单价因供热方式改变被调整为19元，但经双方协商，黄辛庄村委会于2018年2月5日出具《情况说明》确认仍按照原约定的16.5元单价执行。因此，集达公司每年应负担的供暖费金额应为56100元，据此变更原协议内容符合双方合意。3.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未明确履行期限，在合同基础条件已经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仍要求集达公司无期限履行合同不公平。双方签约时,集达公司系房山区全民所有制企业，当时系按照政府要求进行危房改造，为尽快推动拆迁完成建设任务，协商确定了由集达公司多给鼓励性补助，但这种鼓励性补助不能无期限履行。被拆迁人自行承担供暖费理所应当，协议明确履行期限后也仅仅是恢复了正常合理的状态，并不因此给黄辛庄村委会造成损失。黄辛庄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集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黄辛庄村委会坚持要求集达公司按照双方2019年签订的协议承担相应义务。黄辛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集达公司给付黄辛庄村委会2019、2020年两供暖季供暖费204000元。集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决将双方于1999年11月30日签订的《合作拆迁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甲方（集达公司）应于每年10月1日按应补偿面积负担供暖费的40%”变更为“甲方（集达公司）应于每年10月1日向乙方（黄辛庄村委会）按应补偿面积负担供暖费56100元，期限至2029年12月31日止”。在一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黄辛庄村委会向法庭提交的《合作拆迁协议书》、供暖费发票，法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采信；集达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房山区集中供热工程并网工作的实施意见、北京腾铭律师事务所函、关于房山区五大集中供热中心供暖期前完成清洁能源改造的文章网页截屏、北京市物价局关于调整民用供热价格和热电厂热力出厂价格的通知，法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1999年11月30日，集达公司（拆迁单位、甲方）与房山区良乡地区黄辛庄村村民委员会（被拆迁单位、乙方）签订《合作拆迁协议书》，约定，在拆迁工作中，甲方为拆迁主体，乙方负责被拆迁人的住房安置工作，并在乙方自建的住宅楼内安置；甲方同意在乙方现有的住宅楼内进行安置，并按应补偿面积给予乙方补贴100元/平方米；甲方按安置楼房平均价格1250元/平方米乘应补偿面积所得金额，在签订合同后预付款200万元，全部余款按搬迁进度分期进行结算拨付；供暖费问题：甲方每年10月1日按应补偿面积负担供暖费的40%；协议书同时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均依约履行。后房山区良乡地区黄辛庄村村民委员会名称变更为黄辛庄村委会。2019年黄辛庄村委会以集达公司于2016年4月起未足额支付供暖费为由将集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集达公司支付2016年至2019年垫付的供暖费212500元。经一审法院（2019）京0111民初27150号判决集达公司支付黄辛庄村委会2017、2018年度供暖费204000元，集达公司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2020）京02民终7720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黄辛庄村委会以集达公司未支付2019、2020年度的供暖费为由诉至法院，要求集达公司支付欠付的供暖费。集达公司提起反诉，以情势变更为由要求变更双方签订的《合作拆迁协议书》第五条内容。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合作拆迁协议书》供暖费问题条款中应补偿面积为8500平方米，且该协议书除供暖费问题条款外的其他内容均已履行完毕。另，签订合同后黄辛庄村实行燃煤锅炉供热，后实行燃气集中供热，向京能公司交纳供暖费。供暖费原为每供暖季16.5元/平方米，2016年度涨至19元/平方米，2017年度涨至30元/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黄辛庄村委会与集达公司签订的《合作拆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及形式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约定集达公司于每年10月1日按应补偿面积负担供暖费的40%，现集达公司未支付2019、2020年度供暖费，已构成违约，黄辛庄村委会要求其支付欠付的供暖费，具有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由于2017年度开始供暖费上涨至每供暖季30元/平方米，双方又认可应补偿面积为8500平方米，经核算，集达公司应承担上述2019、2020年度两季供暖费204000元。现黄辛庄村委会要求集达公司支付，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集达公司主张供暖费标准变化的相关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情节，即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要求变更合同条款。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合作拆迁协议书》是基于拆迁补偿的背景，是经过充分协商后确定的协议内容，虽然供暖方式及供暖费发生了变化，但上述变化并非无法预见，供暖费上涨的事实应属商业风险范畴，且其他条款均已履行完毕，即使继续履行导致集达公司支出更高成本，但变更合同条款明显对黄辛庄村委会不公平。综上，集达公司主张适用情势变更，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同时，《合作拆迁协议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法定变更条件，故集达公司要求变更《合作拆迁协议书》条款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黄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二〇一九年、二〇二〇年度供暖费204000元。二、驳回北京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集达公司主张北京市物价局在2001年已经公布了现行供热单价标准，按照2001年定价，燃煤供热单价16.5元、燃气供热单价30元，至今已经执行20年，因此并非系供暖价格上涨，导致单价变动的原因是政府取消了原分散燃煤锅炉房供热方式，改为燃气集中供热方式；2016年因供热方式改变，单价已经调整为19元，但经双方协商，黄辛庄村委会于2018年出具情况说明确认仍按照原价格16.5元执行，双方已就此达成合意；协议约定由集达公司承担部分供暖费，系为推进拆迁和建设，集达公司在给付拆迁补偿之外额外负担部分供暖费用的鼓励条件，但不能要求集达公司无期限承担此负担。黄辛庄村委会对集达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主张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仅仅是确认已经收到该笔费用，并非承诺协商一致按照16.5元价格执行，不论供暖方式变化导致单价改变，还是物价上涨导致供暖单价上涨，均是集达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可以预见的正常风险，协议签订亦是综合各种因素决定的，并非仅考虑单价因素，因此集达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集达公司与房山区良乡地区黄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于1999年11月30日签订《合作拆迁协议书》，就行宫小区规划内黄辛庄村危改搬迁中的拆迁、安置、补偿等约定进行合作。双方所签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依约进行了履行，后因协议所涉供暖费负担问题发生争议，双方因此成讼。根据上述协议第5条约定“供暖费问题：甲方每年10月1日按应补偿面积负担供暖费的40%”，现集达公司未依约支付2019、2020年度供暖费，黄辛庄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集达公司依约履行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计算供暖费的单价一节，集达公司主张应当按照协议签订时的单价16.5元/平方米进行计算，但上述协议中仅约定集达公司负担供暖费的40%，并未明确约定双方按照16.5元/平方米固定单价计算供暖费金额。集达公司主张双方经协商后，黄辛庄村委会已于2018年以出具《情况说明》的方式确认按照16.5元/平方米单价执行，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黄辛庄村委会出具的该份《情况说明》仅系确认收到供暖费，并非承诺解除或者变更原协议内容。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固定单价问题已经协商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本院对集达公司所提此节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确认的补偿面积核算集达公司所应支付案涉供暖费金额正确。关于集达公司上诉所提要求变更双方2019年所签协议条款内容一节，本案中，集达公司主张因供暖方式变化，导致价格变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据此要求变更原协议相关条款内容。根据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集达公司作为商业公司，在与集达公司签订案涉协议时，对于供暖方式的变化或者价格的调整，应当具备相应的预判能力，因此供暖方式的变化导致单价调整并非集达公司在签订协议无法预见的情况，且《合作拆迁协议书》除涉及供暖费负担，还涉及了拆迁、安置、补偿等其他内容，黄辛庄村委会亦依约承担了相关义务并已履行完毕，在此情况下，集达公司以情势变更为由要求变更协议相关条款约定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所做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集达公司坚持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集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元，由北京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忆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赵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