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8民终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海龙，男，198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钧，江西西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芩，女，198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钧，江西西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万江俪盈帽业店，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街道共联社区万道路千昱发义乌小商品商贸城市场**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1900MA4UX81U5K。经营者：刘培义，男，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翠柔，广东天穗（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海龙、刘小芩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万江俪盈帽业店（以下除判决主文均简称俪盈帽业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和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6民初2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海龙、刘小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钧，被上诉人俪盈帽业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翠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海龙、刘小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裁定驳回俪盈帽业店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俪盈帽业店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俪盈帽业店并非适格主体。俪盈帽业店主营帽子、围巾、饰品等产品的批发零售，而涉案标的物是口罩及测温枪，需要医疗器械经营备案才可以经营，超出俪盈帽业店的经营范围。俪盈帽业店的员工并非就代表该店，白小丽跟刘小芩聊天是以个人名义进行，并没有以俪盈帽业店名义进行，故俪盈帽业店并非适格原告，如需起诉，应以白小丽作为原告。2、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委托代购关系。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白小丽购买时就知晓其并非是向刘小芩购买口罩和测温枪，而是向第三人周友新开的厂购买。白小丽一直叫刘小芩询问厂里的情况，并叫刘小芩代其向周友新的厂里预定口罩和测温枪。一直到后来发货，白小丽都是叫第三人发货、开具发票等，交付标的物的也是第三人周友新，而非刘小芩。本案更符合委托合同关系，而并非是买卖合同关系。3、本案与周友新诈骗案系同一法律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应移交公安一并处理。周友新诈骗案的对象包括刘小芩、白小丽以及白小丽的所有客户，白小丽也提交了其客户写给公安部门的自述材料，其也向公安机关报警了。原审在未查看周友新诈骗案相关材料的情况下就认定本案与周友新诈骗案系不同的法律事实，没有事实依据且认定错误。本案与周友新诈骗案是同一法律事实，应裁定驳回俪盈帽业店的起诉。4、即便认定买卖关系，从郭海龙、刘小芩提供的证据看，杨小姐收到2000个口罩而非1000个，王海波收到1000个口罩，按照3.7元/个，应该再核减7400元。同时因本案并没有约定违约金，且本案发生并非郭海龙、刘小芩单方过错，其本身也是受害者，俪盈帽业店要求的利息不应支持。俪盈帽业店辩称，1、俪盈帽业店是适格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刘培义是俪盈帽业店的经营者，白小丽是刘培义的配偶。在本案中白小丽、刘培义以俪盈帽业店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俪盈帽业店是适格原告。2、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从双方当事人多次微信沟通中可知，白小丽一直都是与郭海龙、刘小芩沟通购买口罩和测温枪事宜，包括确定价格、发货时间、发货地点、发货快递单号等，且货款也由郭海龙、刘小芩直接收取，白小丽从未与案外人有联系。至于郭海龙、刘小芩向谁拿货，不影响该买卖关系的成立。3、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与第三方涉嫌刑事犯罪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分别审理。郭海龙、刘小芩不是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周友新也不是本案的相对方，本案与周友新涉嫌的刑事案件主体不同。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行为与刑事犯罪行为没有任何关联，刑事案件对本案不造成任何影响。俪盈帽业店只与郭海龙、刘小芩联系，与周友新没有任何联系。本案不属于“先刑后民”的情形，应当继续审理。4、一审法院判决郭海龙、刘小芩退还货款及支付利息均合法有据，应予维持。关于客户收货一事，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知，郭海龙、刘小芩向客户曾思婷发货口罩500个，单价2.5元，货款共计1250元；向客户符万长发货口罩1000个，单价3.7元，货款共计3700元；向客户杨小姐发货口罩1000个，单价3.7元，货款共计3700元；以上客户实际收货的货款共计8650元。郭海龙、刘小芩未按约定如实发送货物，已构成违约，依法应退还货款及支付相应利息。俪盈帽业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海龙、刘小芩向俪盈帽业店支付货款130540元及利息2307元（以130540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20年7月28日为2307.3元）；2、本案诉讼费由郭海龙、刘小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4日开始至2020年2月18日，原告俪盈帽业店的经营者刘培义的妻子白小丽与二被告通过微信联系商谈买卖口罩事宜，被告称其有帽子厂家有口罩现货，并将厂家的视频、口罩照片、包装图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生产许可证发给原告方查看，双方并对口罩的种类、价格、发货地点，每次订购数量及金额等均进行了协商。后原告自2020年2月18日至2020年2月20日按照约定将订购口罩、测温枪款陆续通过银行电子转账、微信等形式转账给二被告共计188170元。原告所购口罩、测温枪并非自用，而是转卖给其客户以赚取差价，被告也并不生产口罩、测温枪，而是通过微信联系其上家即案外人周友新求购口罩、测温枪，再转卖给原告方，以赚取差价。原、被告间的交易方式是原告向被告提供其客户求购的数量、地址、地址等信息再将该信息转发给周友新，并将款项通过微信、银行账户、支付宝等方式转账给周友新，并让周友新按该信息发货。因很多客户反映未收到货或者单号为空单，被告于2020年2月22日开始与周友新联系要求退款，但一直未得到同意。2020年2月24日被告向泰和县公安局报案其被电信诈骗，泰和县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受理，后因周友新涉嫌刑事犯罪的所有诈骗案件全部在浙江省台州市玉环市公安局侦查，泰和县公安局已将被告所报案件移送玉环市公安局并案侦查，该案正在侦查过程中。原告也曾于2020年2月27日向东莞市公安机关报案，但当地警方以属于民事纠纷未予立案。原、被告均对原告共计向被告转账货款188170元及事后被告向原告退款48980元予以认可，但被告对原告所称其客户实际收到质量合格的口罩、测温枪价值8650元有异议。现原告认为被告收到货款后未如实向其发货，还需向其返还货款130540元及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及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是否应终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一并处理，3、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1即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及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就本案而言，白小丽作为个体工商户的原告方经营者刘培义的妻子以原告方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不违反法律对个体工商户的权利义务规定，故原告适格。而二被告作为夫妻，对家庭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的主体也适格。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本案中，原、被告通过微信商谈，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支付款项，被告根据原告指定的客户信息交付标的，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特征，至于实际履行过程中是按照原告提供客户求购信息给被告，被告再将该信息发送给案外人周友新，由周友新根据该信息发送货物的方式进行，此种方式只是对买卖合同中货物交付的方式约定，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且从双方成立合同的初衷来看，也是各自赚取差价，“赚取差价”的这一特征有别于委托合同中处理委托事务支付委托费用的性质，而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本质特征。关于被告在微信聊天过程中向原告提供第三方的工厂视频、营业执照、经营许可、生产许可照片，该部分证据只是被告用来证明其购买口罩来源的合法性，不能证明双方系委托代购关系。因此，本案不符合委托（代购）合同关系特征，应是买卖合同关系，被告的该辩解理由不当，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即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是否应终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一并处理的问题。本案中，原、被告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自始至终都只与被告联系，与案外人周友新无任何联系，原告将购买口罩、测温枪款全部转账给了被告，被告将其中一部分款项转给周友新，后由于周友新的原因致使口罩不能正常发货或发货不合格，也不能将口罩款退还被告，后被告才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并参照《九民会议纪要》认为的“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的原则，本案原、被告间的买卖合同与第三方涉嫌刑事犯罪案件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当分别审理。综上，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也不应移送公安机关一并处理。关于焦点3即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本案中，原告方与被告方通过微信联系后，双方对订购口罩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原告按照约定陆续将订购口罩、测温枪款共计188170元转账支付给了被告，被告予以接收，但由于第三方原因致口罩不能正常发货或发货不合格，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由于被告作为另一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在未确保第三方收到货款后能正常发货的情况下，贸然将原告的购买口罩款转账给了第三人，致使原告遭受资金不能收回的损失，该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因此，被告除已向原告退款48980元外还应向原告返还订购款余款。关于余款数额的认定，因原告提交了已收货物的价值8650元的相关证据，被告作为买卖合同关系中的卖方，有义务提供交付标的物的证据，其未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订购款余款130540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欠款利息，原告主张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利息不违反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应予支持，但起算时间应按原告向被告转完最后一笔订购款的次日即2020年2月2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海龙、被告刘小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东莞市万江俪盈帽业店订购口罩、测温枪款13054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20年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原告东莞市万江俪盈帽业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478元，由被告郭海龙、刘小芩负担。二审中，郭海龙、刘小芩向本院提交刘小芩与白小丽语音聊天光盘一份，拟证明白小丽委托刘小芩向厂里核实货源信息等，双方系委托代购关系。俪盈帽业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反映的是双方对购买口罩等相关事宜的沟通情况，且该证据也不完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双方本质还是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语音聊天中白小丽并未直接表示让刘小芩委托代购口罩，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俪盈帽业店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购关系；三、本案是否要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四、郭海龙、刘小芩应返还多少货款及是否应支付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俪盈帽业店是否超越经营范围营业，应该由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管理，并不影响其作为民事主体向法院主张其权利，郭海龙、刘小芩以俪盈帽业店超出经营范围为由主张该店诉讼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俪盈帽业店提供的证据可知，白小丽和刘小芩之间有大量微信聊天内容记载了双方关于口罩及测温枪买卖事宜，双方的微信名分别是“A俪盈帽子围巾批发”和“百顺帽业”，故可以证明双方是以店铺的名义进行口罩及测温枪的买卖交易。郭海龙、刘小芩辩称白小丽系以个人名义与其交易案涉标的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在委托人授权的范围内完成委托事务并取得报酬。而本案中，白小丽通过微信直接向郭海龙、刘小芩询问案涉标的物价格、可发货的数量及发货时间，还多次询问能否低一点价格；郭海龙、刘小芩一一答复，并且表示其系和案涉口罩厂签订合同，口罩厂“只管发货，不管客户钱”，货款必须由郭海龙、刘小芩收取。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俪盈帽业店主观上没有委托郭海龙、刘小芩代购案涉标的物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和郭海龙、刘小芩谈及具体委托事项及报酬事宜；而郭海龙、刘小芩系和案涉口罩厂发生法律关系并且以自己的独立意志和俪盈帽业店交涉，并没有如委托合同关系中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事务。刘小芩亦承认其想通过此次交易赚点“中间费”，该中间费是通过差价获得而并非俪盈帽业店支付的委托报酬。综上，俪盈帽业店和郭海龙、刘小芩不构成委托代购关系，一审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郭海龙、刘小芩主张本案符合委托代购合同的法律特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系俪盈帽业店和郭海龙、刘小芩发生买卖关系，郭海龙、刘小芩和案外人周友新发生买卖关系，以上两个买卖合同关系，因主体不同不能认定是同一法律关系。俪盈帽业店据此向郭海龙、刘小芩提起民事诉讼与周友新涉嫌诈骗罪的刑事诉讼不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故依法应分别审理。郭海龙、刘小芩称本案与周友新涉嫌的诈骗案系同一法律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郭海龙、刘小芩主张俪盈帽业店的客户杨小姐和王海波分别收到的口罩数量为2000个和1000个，但是其没有提供相应的发货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俪盈帽业店向郭海龙、刘小芩支付了188170元货款，郭海龙、刘小芩应履行交付案涉标的物的义务，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故依法应退还余款并且承担违约责任。俪盈帽业店主张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未退还余款的利息损失，不违反违约责任的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郭海龙、刘小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56元，由上诉人郭海龙、刘小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龙 蓉审判员  张才长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谭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