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裕岭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长平路8号。法定代表人：薛夏，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广，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禾沐之家文旅发展（常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劳动西路21号1幢402室。法定代表人：钱菊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印霄龙，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晨，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薛夏，女，198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广，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裕岭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禾沐之家文旅发展（常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沐公司）、原审被告薛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禾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及一审诉讼费用由禾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裕岭公司未向禾沐公司发货的原因是禾沐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违约方是禾沐公司而不是裕岭公司，原审判决要求裕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双方采购合同中“四、付款条件及方式”约定非常明确：4.1第一次付款：签订合同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计86376元)；第二次付款：甲方通知乙方发货并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计187148元）；第三次付款：余款（结算总价的5%)质保期结束后一次性无息支付。在禾沐公司要求裕岭公司向其发货时，裕岭公司要求禾沐公司按照合同打款过来，可以安排发货，即按照双方的采购合同约定，禾沐公司应将货款付至合同总价的95%，裕岭公司发货。时至今日，禾沐公司仅向裕岭公司支付了第一笔货款86376元，裕岭公司未向禾沐公司发货是因为禾沐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故本案的违约方是禾沐公司，而不是裕岭公司。原审判决裕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依据合同中的手写条款“工期25天，从定金到账起算”认定裕岭公司的交货时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禾沐公司在庭审中并没有充分举证证明该条款为裕岭公司所添加，故关于交货时间的约定仍应按照格式条款的记载与付款进度挂钩（采购合同四、4.1)。采购合同中手写添加字样虽然用了“定金”一词，但定金条款属于担保条款，需要双方一致认可方生效。从整个采购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有违约金条款，定金与违约金损失不可并存；禾沐公司支付给裕岭公司的第一笔货款86376元——合同总价的30%，是超出法律规定的定金比例的，禾沐公司将30%的首笔货款作为支付裕岭公司的定金，是对法律的认识错误。原审判决将该笔款项减少至总合同价款的20%部分作为定金认定，其余部分作为货款认定，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三、案涉采购合同是禾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在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存在歧义时，应作出对格式合同提供方不利的解释。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是禾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按照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双方最大的争议点是关于合同条款四、4.1和十、10.1.3的争议。很明显，合同第四条是关于合同付款进度的相关约定，第十条是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接人员、运输、仓储、技术服务、售后等相关补充问题的约定。在确定应该是裕岭公司先发货禾沐公司再付款，还是禾沐公司先付款裕岭公司再发货的时间先后问题上，合同条款四、4.1约定得很清楚：“第二次付款：甲方通知乙方发货并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计187148元）”，即在禾沐公司通知裕岭公司发货时，其付款义务必须跟进，付至合同总价的95%(计8748元），否则，裕岭公司有权拒绝发货。合同条款十、10.1.3“乙方到货后，甲方可对乙方产品进行核对、验收，准确无误后方可支付相应款项。”该条款与四、4.1中第三次付款进度正好匹配：“第三次付款：余款（结算总价的5%)质保期结束后一次性无息支付。”十、专用条款是对合同后续相关事务的约定，10.1.3中也明确了相应款项与产品的核对、验收有关，与四、4.1中第三次付款所需满足的条件一致，是对四、4.1中第三次付款条件的再次强调。从字面意思来看，两条文间不存在歧义。因禾沐公司对该条文的理解与裕岭公司存在偏差，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也应对该歧义条款作出对本案的合同提供方——禾沐公司不利的解释。故，禾沐公司应向裕岭公司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裕岭公司才有向禾沐公司发货的义务。裕岭公司是合同的守约方，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令裕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裕岭公司不服，特提起上诉，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认定双方合同解除日期为2018年11月11日，但是判决书第六页第一行论述的解除日期是2018年10月11日，即推定律师函送达的日期，相互矛盾，请予以改判。二、一审判决认定禾沐公司支付的第一笔款项86376元中的57584元为定金，并参照定金合同的规定双倍返还115168元。而关于定金合同的约定仅是依据禾沐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中的第一页下方的手写的一句话，工期25天，从定金收到入账起算，该处对于合同款项的变更，不是裕岭公司和薛夏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合同变更的形式要件。该手书更不是薛夏真实手写，因此第二项的双倍返还定金的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三、合同没有真正履行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裕岭公司因理解合同的分歧拒不发货。而是禾沐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通知裕岭公司发货的义务、通知后没有给足禾沐公司发货的时间以及禾沐公司故意人为制造障碍阻止裕岭公司履行合同，以上三点才是最终导致裕岭公司已经备好了货而无法发货的真正原因，违约责任在禾沐公司，不在裕岭公司。禾沐公司辩称，一、合同解除日的问题，应该是笔误。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日为2018年10月11日，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关于双倍返还定金以及退还货款，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具体的意见在庭审中详细阐述。因此，请求法院驳回裕岭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薛夏述称，我的意见与裕岭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禾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禾沐公司和裕岭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解除采购合同。2.裕岭公司双倍返还禾沐公司支付的定金共计172752元以及自2018年10月1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裕岭公司承担因违约导致的禾沐公司损失104569元。4.薛夏对上述定金及损失承担连带返还及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裕岭公司、薛夏负担。禾沐公司在本案开庭当日向法院增加诉讼请求：裕岭公司、薛夏赔偿禾沐公司的营业损失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禾沐公司（甲方）和裕岭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禾沐公司向裕岭公司购买移动家具一批，交货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或者按照甲方通知顺延），合同价款为287920元，本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采购产品清单中的各项单价不予调整，数量按照现场实际发生结算，现场竣工后调整总价。双方在付款条件及方式中约定，第一次付款时间为签订合同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计86376元。第二次付款时间为甲方通知乙方发货并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计187148元。第三次付款时间为余款（结算总价的5%），质保期结束后一次性无息支付。由乙方送货到甲方或其指定地点或者代办运输，相关费用有乙方负担。相关产品（含配件）质保期为自甲方验收货物且使用合格起二年。双方还对违约和索赔进行了相关约定，任何一方单方面解除合同，应向对方赔偿相当于本合同30%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如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乙方应向甲方赔偿前偿还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的本合同款项。乙方提供的产品与约定不符或不能验收合格，乙方予以更换，更换后仍不能满足甲方要求的，乙方按照报价的三倍给甲方经济补偿。乙方未能在约定日期到货，每延误一天扣合同总款的千分之三，延误超过十天以上除按天扣罚外，另扣罚总价款的5%作为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还载明了专用条款，（甲方）按照合同及时向乙方支付货款，以保证项目顺利进行。乙方到货后，甲方可对乙方的产品进行核对、验收。准确无误后方可支付相应款项。双方还对其他方面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未载明签订日期，双方一致确认签署日期为2018年9月6日。在合同条款“交货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或者按照甲方通知顺延）”下方，有手写“工期25天，从定金收到入账起算”，该手写部分，禾沐公司陈述系薛夏在常州禾沐公司办公场所所写。薛夏质证为未写过该条款。合同签订后，禾沐公司于2018年9月6日向裕岭公司支付了第一批货款86376元。裕岭公司在另案中关于本案所涉采购合同的诉求，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其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9）苏04民终3801号民事判决中亦未予一并处理。薛夏提供了其和禾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刘斌的微信聊天记录，刘斌通过微信向薛夏发送律师函，薛夏回复按合同打款过来，可以安排发货。刘斌将合同条款10.1.3即乙方到货后，甲方可对乙方的产品进行核对、验收。准确无误后方可支付相应款项条款截图发送给薛夏。2018年9月27日，禾沐公司向裕岭公司发送律师函一份，载明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裕岭公司向禾沐公司提供移动家具一批，交货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合同总价为287920元。禾沐公司根据采购合同条款4.1之约定于2018年9月6日向裕岭公司支付了第一批货款86376元，但裕岭公司未按照约定交付家具。故告知裕岭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至2018年10月10日前将合同中约定的家具交付禾沐公司，并由其验收。逾期的，禾沐公司将根据采购合同第9.4条之约定与裕岭公司解除合同并追究因裕岭公司违约造成的一切损失。律师函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8日。裕岭公司陈述系在2018年10月10日后收到的该函。关于采购合同的解除问题。双方均同意解除，禾沐公司认为解除日期为2018年10月11日即禾沐公司向裕岭公司、薛夏发送律师函给予的交付家具宽限期届满之日。裕岭公司、薛夏认为合同解除日期为（2019）苏04民终3801号民事判决载明的落款日期即2020年11月10日。关于违约损失问题。禾沐公司陈述系其加急定制和案外人签订的合同总价减去和裕岭公司签订的合同总价的差额，金额为92080元，按此金额主张。关于营业损失问题。禾沐公司一天的营业额为3万元左右，计算20天左右，约为60万元。因薛夏系裕岭公司的控股股东，并以个人账户代收相关公司款项，应认定为法人人格混同，其应当对裕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就禾沐公司增加的上述60万元营业损失问题，通知其缴纳相应的诉讼费用。在法定期限内，禾沐公司未缴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双方均同意解除，但对解除时间双方存在争议。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禾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日期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法律规定，其解除行为合法有效。故涉诉采购合同的解除日期为2018年10月11日。本案中，双方签署了采购合同，禾沐公司按照约定向裕岭公司支付了定金（含部分货款）。同时，双方明确了合同的工期、交货时间等。按照裕岭公司的陈述，其进行了相应家具的制作。禾沐公司在工期即将届满时，以律师函的形式通知裕岭公司发货，裕岭公司回复按合同打款过来，可以安排发货。裕岭公司将合同条款10.1.3即乙方到货后，甲方可对乙方的产品进行核对、验收。准确无误后方可支付相应款项的截图发送给裕岭公司。裕岭公司无视该条款，也未与禾沐公司进一步协商，仍拒绝发货。该10.1.3明确到货后……准确无误后方可支付相应货款，该条款为专用条款，其效力具有优先适用性。在禾沐公司通知裕岭公司发货，并将采购合同10.1.3条款告知裕岭公司，裕岭公司仍然拒绝发货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涉诉86376元的性质问题。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无具体的签署时间，仅载明交货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或者按照甲方通知顺延），缺少签署日期、开始日期、工期等关键要素。在该条之下的手写部分载明了工期25天，从定金收到入账开始起算。该条款为手写条款，补全了工期25天、明确了交货时间，合同起始日期即从定金收到入账开始起算。该条也明确了涉诉合同中有无定金条款问题。禾沐公司提供了书面的采购合同，陈述合同中手写条款“工期25天，从定金收到入账起算”系薛夏所写，已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薛夏否认其书写了上述条款，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申请字迹鉴定，故应有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结合该条款在采购合同中的重要性及对双方之利弊，该条款应为薛夏添加，并优于采购合同书面条款的效力。裕岭公司、薛夏在答辩过程中，也明确收到了禾沐公司支付的定金，只是认为系禾沐公司违约，该定金应予没收。可见双方对定金进行过明确约定，并实际履行。但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故该86376元中定金部分为57584元，其余28792元应为货款。对禾沐公司要求裕岭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禾沐公司主张的该86376元的利息损失，因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法院不予以支持。禾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采购合同所涉家具的价格、材质、型号、做工等系禾沐公司和案外人协商的结果，与本案所涉采购合同的价格并无关联，无关损失问题。故禾沐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缺少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法院也不予支持。关于营业损失问题。禾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相应的诉讼费用，视为撤回该诉讼请求。关于薛夏是否要承担责任的问题。禾沐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薛夏与裕岭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法律也未禁止法定代表人或者股东代收公司货款，法定代表人银行账户中的金额也无法证明其存在人格混同。故禾沐公司要求薛夏对裕岭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裕岭公司、薛夏辩称合理部分，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禾沐之家文旅发展（常州）有限公司与苏州裕岭家具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8年11月11日解除。二、苏州裕岭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禾沐之家文旅发展（常州）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15168元，并退还货款28792元。三、驳回禾沐之家文旅发展（常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480元，由禾沐之家文旅发展（常州）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由苏州裕岭家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8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关于禾沐公司一审提供的采购合同文本正文第一页中的“工期25天，从定金收到入账起算”的手写部分是否系薛夏书写的问题，裕岭公司、薛夏认为，该手写部分不是薛夏所书写，并在二审中提供了薛夏与禾沐公司项目联系人张某、刘斌的微信聊天予以证明，在2018年9月4日至2018年9月7日薛夏与张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所出现的采购合同文本中没有上述手写部分，在2018年9月4日薛夏与刘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刘斌曾陈述“你下午把公章带过来呗，咱们把家具的合同定了，我把订金给你打过去哦。”，另裕岭公司二审中申请对上述手写部分是否系薛夏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对此，禾沐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而手写部分是薛夏将合同文本送至禾沐公司的时候所书写，故微信中的合同文本没有手写部分；薛夏与刘斌的微信聊天时间在合同签订之前，合同中明确第一笔付款为订金，且一审时裕岭公司、薛夏也认可是定金。禾沐公司与裕岭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的合同文本系禾沐公司提供。一审中，禾沐公司陈述：“因为合同没有到期，我们没有在2018年9月30日前通知裕岭公司发货。”2018年9月27日，禾沐公司向裕岭公司发送的一份律师函系催促裕岭公司履行双方之间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并非催促履行涉案的采购合同。禾沐公司催促裕岭公司履行涉案采购合同的律师函（即禾沐公司向裕岭公司发送的要求裕岭公司在2018年10月10日前将涉案采购合同约定的家具交付禾沐公司的律师函，律师函内容与一审判决第4-5页载明的律师函内容一致）于2018年10月9日14：53由禾沐公司工作人员刘斌通过微信将电子版发送给裕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夏，另禾沐公司陈述还寄送了书面的律师函，对此，裕岭公司表示收到该书面的律师函，但收到时间为2018年10月10日后。薛夏收到禾沐公司催促裕岭公司履行涉案采购合同的律师函后，双方因先发货还是先付款产生争议，并在微信中进行了交涉，但未能达成一致，后裕岭公司未发货，从而引发本案纠纷。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采购合同第一笔付款的性质。在本案一审答辩过程中，裕岭公司与薛夏均认可禾沐公司2018年9月6日支付的86376元系支付的定金，只是认为因为禾沐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认为禾沐公司支付的该86376元应予没收。现裕岭公司否认该笔款项是定金，而其又不能对其在一、二审中就该笔款项性质的不一致陈述作出合理说明和解释，故本院对于其二审就该笔款项性质所提异议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根据法律规定认定禾沐公司2018年9月6日支付的86376元中的57584元系定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基于此，禾沐公司一审提供的采购合同文本正文第一页中的“工期25天，从定金收到入账起算”的手写部分是否系薛夏书写亦无鉴定之必要，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二、关于违约。首先，关于发货与第二次付款的先后顺序问题。裕岭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4.1条“付款条件及方式”中约定“第二次付款：甲方（禾沐公司，下同）通知乙方(裕岭公司，下同)发货并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计￥187148元）”,故禾沐公司应在通知其发货的同时向其支付187148元，然后其发货，而禾沐公司通知其发货的时候未向其进行第二次付款，其有权拒绝发货。而禾沐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专用条款”第10.1条“甲方权利和责任”第3款约定“乙方到货后，甲方可对乙方产品进行核对、验收，准确无误后方可支付相应款项。”,故禾沐公司在对货物验收无误后才需进行第二次付款，裕岭公司未发货、交货，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采购合同第4.1条并不能明确得出禾沐公司在通知发货的同时须支付裕岭公司187148元的结论，而采购合同第4.1条和第10.1.3条的约定并不存在冲突或不一致，第10.1.3条系对第4.1条的补充及细化，应结合上述二条约定确定禾沐公司支付裕岭公司187148元的时间，一审判决据此确定禾沐公司支付裕岭公司187148元的时间为禾沐公司收货验收无误后，并无不当。现裕岭公司收到禾沐公司的发货通知后，以禾沐公司未进行第二次付款为由拒绝发货，理由不能成立，没有合同依据，故裕岭公司拒绝发货系迟延履行，构成违约。其次，结合二审查明的禾沐公司催促裕岭公司履行涉案采购合同的律师函相关情况，裕岭公司已于2018年10月9日收到该律师函，可以认定禾沐公司此时已通知裕岭公司发货。至于裕岭公司所述律师函确定的交货期限是否合理的问题，系裕岭公司在诉讼中所提出，在裕岭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夏收到律师函后与禾沐公司工作人员的交涉过程中并未提及，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可见双方当时对此并不存在分歧，且此问题与判断哪方违约亦无关联，故在本案审理中对于律师函所确定的交货期限是否合理无需理涉。第三，结合禾沐公司与裕岭公司的采购合同约定来看，禾沐公司有通知裕岭公司发货的义务，而在2018年9月30日前并未有证据证明禾沐公司曾通知裕岭公司发货，而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为2018年9月30日（或者按照禾沐公司通知顺延），并非为2018年9月30日。在禾沐公司尚未通知裕岭公司发货的情况下，裕岭公司根本无法在2018年9月30日完成交货，故禾沐公司陈述裕岭公司在2018年9月30日前未交货，已构成逾期，不能成立。三、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从禾沐公司发送给裕岭公司的律师函来看，仅具有通知发货的效力，并不具有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律师函中原文为“逾期的，禾沐公司将根据《采购合同》第9.4条约定与贵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并根据该条款约定及法律规定追诉因贵公司违约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但在本案一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的采购合同，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认双方的采购合同于2019年1月29日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裕岭公司关于合同解除时间认定有误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裕岭公司的其余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禾沐之家文旅发展（常州）有限公司与苏州裕岭家具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9年1月29日解除；二、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5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3179元，由苏州裕岭家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岳庆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