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行终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山市毛公酒厂（普通合伙），主要经营场所湖南省韶山市。执行事务合伙人：程会军，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异，湖南思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寻佳，女，汉族，1992年10月19日出生，湖南思博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湖南省浏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琦，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湖南省毛公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法定代表人：王文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全中胜，北京市中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韶山市毛公酒厂（普通合伙）（简称韶山市毛公酒厂）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41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第12062748号“毛公酒”商标（即诉争商标）由湖南省毛公酒业有限公司（简称湖南毛公酒业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申请注册，2017年1月13日经异议程序予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3类的“开胃酒；烈酒（饮料）；米酒”等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自2015年8月14日至2025年8月13日。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9]第229713号《关于第12062748号“毛公酒”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9年9月25日。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二条后半段、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维持。三、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情况韶山市毛公酒厂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证明韶山市毛公酒厂企业发展情况的证据：韶山市酒厂、韶山市毛公酒厂（家庭经营）、韶山市毛公酒厂（普通合伙企业）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韶山市工商局出具的《关于韶山市毛公酒厂发展变化情况的说明》；韶山市酒厂法定代表人庞运年出具的关于承租韶山酒厂申请报告、关于韶山市毛公酒厂发展变化情况的证明。根据该组证据，韶山市毛公酒厂前身为成立于1980年的韶山市酒厂；1988年，韶山市酒厂的法定代表人庞运年在韶山市酒厂的基础上成立了家庭经营形式的韶山市毛公酒厂；2002年10月21日，韶山市毛公酒厂注销；同日，庞运年与案外人成立了普通合伙企业韶山市毛公酒厂。2.证明韶山市毛公酒厂“毛公酒”品牌持续、广泛使用的证据：时任韶山市委书记、市委常委相关人员出具的关于韶山市酒厂生产的“毛公酒”被指定为韶山纪念毛**诞辰百周年纪念活动专用酒的相关证明；中共韶山市委办公室出具的相关人员身份证明；邵华将军于1993年12月5日为韶山市酒厂亲笔题写的“毛公酒”字样；纪念毛**诞辰100周年组委会出具的《关于指定韶山市酒厂精酿的毛公酒为韶山市纪念毛**同志诞辰百周年接待专用酒的证明》；1993年韶山市酒厂、1998年韶山市毛公酒厂加工毛公酒包装材料的合同；韶山市酒厂与他人签订的销售协议、发票；毛家毛公酒经销商出具的销售证明；荣誉证书；媒体报道；产品包装合同；户外广告等。韶山市毛公酒厂在原审诉讼阶段补充提交了本院作出的（2019）京行终822号行政判决书（简称第822号判决），该判决认定韶山市毛公酒厂的“毛公酒”在2010年8月3日之前已在一定范围内具有一定知名度；同时提交了国家知识产权局在其他案件中作出的相关决定，证明“毛公”二字通常指代毛**同志，易产生不良影响。湖南毛公酒业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湖南毛公酒业公司传承关系的相关证据，包括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营业执照等。根据该组证据，长沙古泉酒厂成立于1992年，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1994年更名为湖南毛公酒厂；1997年，北京市大地帝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大地帝公司）（乙方）与湖南毛公酒厂（甲方）签订《企业产权买断合同》，乙方买断甲方包括“毛公酒”的配方权，毛公酒产品所获奖牌、奖章、荣誉证书，及韶山烽、毛功、毛公牌国家注册商标证（商标权），以及韶山泉饮料商标证书等全部知识产权，合同执行后甲方不再拥有“毛公酒”的配方权，无权再向第三人转让；1998年，大地帝公司成立长沙市毛公酒有限公司；2007年长沙市毛公酒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2012年10月23日，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甲方）与王文君（乙方）签订协议书，一致协定甲方的“毛公品牌权”“毛公企业名称权”“maogong.com.cn互联网域名权”归王文君所有；2012年12月4日，王文君和金玉芳投资成立湖南毛公酒业公司，王文君为法定代表人。2.宣传使用证据：1994年8月8日发行的《市场经济报》转摘《湖南日报》对长沙古泉酒厂（现改名为湖南毛公酒厂）生产的毛公酒与四川五粮液、山西汾酒同获第二届巴黎国际饮料酒博览会金奖的报道；1996年湖南毛公酒厂的毛公酒系列被湖南省轻工行业管理办公室评为消费者最喜爱的湘酒；酒产品销售发票等。湖南毛公酒业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为进一步证明其历史沿革，补充提交了长沙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另查，长沙古泉酒厂曾于1993年申请注册第752390号“毛”商标（有效商标）、第752389号“公”商标（现已无效），现注册人已变更为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根据韶山市毛公酒厂提交的韶山市酒厂、韶山市毛公酒厂（家庭经营）、韶山市毛公酒厂（普通合伙企业）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韶山市工商局出具的证明等，韶山市酒厂的法定代表人庞运年在韶山市酒厂的基础上成立了家庭经营形式的韶山市毛公酒厂，后庞运年又将韶山市毛公酒厂（家庭经营）注销，与案外人共同成立了普通合伙企业韶山市毛公酒厂，庞运年任法定代表人。韶山市毛公酒厂与韶山市酒厂、韶山市毛公酒厂（家庭经营）存在承继关系，韶山市酒厂、韶山市毛公酒厂（家庭经营）对“毛公酒”商标的使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商誉应当由韶山市毛公酒厂承继。而韶山市毛公酒厂提交的时任韶山市委书记、市委常委相关人员出具的证明、加工包装材料的合同等，可以证明韶山市毛公酒厂至迟自1993年便开始生产销售“毛公酒”，且根据其提交的销售协议、发票、媒体报道等，其宣传使用行为一直持续进行，并获得多项荣誉，已具有一定知名度，并结合第822号判决的认定，可以认定韶山市毛公酒厂主张其使用的“毛公酒”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经其使用具有一定影响，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根据湖南毛公酒业公司提交的证明其传承关系的证据，大地帝公司买断了湖南毛公酒厂的“毛公酒”的配方权、毛公酒产品所获奖牌、奖章、荣誉证书等，后大地帝公司成立了长沙市毛公酒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同时考虑到湖南毛公酒厂的“毛”商标、“公”商标均已转让至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故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系湖南毛公酒厂的“毛公酒”商誉承继人。2012年10月23日，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又将其“毛公品牌权”转让给王文君，而“毛公品牌权”的转让亦意味着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前期对“毛公酒”的使用宣传所获得的知名度可转移至王文君对“毛公品牌”的使用。后王文君和金玉芳又投资成立了湖南毛公酒业公司，王文君亦作为法定代表人出席了原审庭审，故虽然湖南毛公酒业公司并未提交书面转让协议，但王文君实际已经默许湖南毛公酒业公司对毛公品牌的使用。综上，湖南毛公酒厂、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对“毛公酒”的使用产生的商誉可以由湖南毛公酒业公司承继。根据湖南毛公酒业公司提交的宣传使用证据，湖南毛公酒业公司的“毛公酒”自上世纪90年代便已投入市场且获得一定商誉，其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系对前期累积商誉的商标权保护，而非企图搭韶山市毛公酒厂商誉的便车，因此无论湖南毛公酒业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是否知晓韶山市毛公酒厂所生产销售的“毛公酒”，但因其对“毛公酒”的使用和宣传具有一定的历史渊源，系善意、正当的使用，故不构成不正当手段，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诉争商标“毛公酒”不存在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的情形，亦不会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韶山市毛公酒厂的诉讼请求。韶山市毛公酒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责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早在2007年已不再拥有“毛公企业名称权”“毛公品牌权”，湖南毛公酒业公司与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权处分“毛公企业名称权”“毛公品牌权”。原审法院认定湖南毛公酒业公司与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存在承继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国家知识产权局认定湖南毛公酒业公司在2000年至2007年使用了“毛公酒”的唯一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此未予以纠正。3.湖南毛公酒业公司获得诉争商标，使用诉争商标不具有善意。4.根据审查标准一致的原则，诉争商标的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情形。5.“毛公酒”应属于韶山，融入了韶山情怀。国家知识产权局和湖南毛公酒业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和原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另查一，根据湖南毛公酒业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1998年4月3日，大地帝公司（乙方）与湖南毛公酒厂全体职工（甲方）签订了《企业产权买断合同》，其中约定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买断全部资产权益，乙方向甲方买断的资产权益包括全部无形资产（知识产权）：甲方“毛公酒”的配方权；“毛”“公”“毛功”“韶山烽”商标权；“韶山泉”饮料商标权；“毛公酒”产品所荣获的国内外全部奖牌、奖章、荣誉证书；关于“毛公酒”的从中央到当地省市的全部领导题字。该合同甲方全体职工的个人签名并加盖了甲方企业公章。另查二，2012年10月23日，王文君（乙方）与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就甲方毛公酒品牌权事宜达成一致协定，甲方的“毛公品牌权”“毛公企业名称权”“maogong.com.cn”归王文君所有。另查三，1994年8月8日，《市场经济报》整版刊登了湖南毛公酒厂的相关内容，其中内容有“热烈祝贺湖南毛公酒厂‘毛公酒’代表湖南唯一荣获第二届巴黎国际食品饮料酒金奖”。还刊登有“致消费者原长沙古泉酒厂现更名为湖南毛公酒厂。毛牌、公牌、毛功牌、商标属湖南毛公酒厂独家所有。”另查四，1996年2月9日，湖南省轻工行业管理办公室向湖南毛公酒厂颁发荣誉证书，其“毛公酒系列”在“湘酒揽胜”系列活动中被评为“消费者最喜爱的湘酒”。以上事实，由湖南毛公酒业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申请注册商标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在先使用人主张商标申请人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如果在先使用商标已经有一定影响，而商标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该商标，即可推定其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但商标申请人举证证明其没有利用在先使用商标商誉的恶意的除外。本案中，根据韶山市毛公酒厂提交的在案证据以及第822号判决的相关认定，韶山市毛公酒厂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酒商品上使用了“毛公酒”未注册商标，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判断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韶山市毛公酒厂在先使用的“毛公酒”商标，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需要综合考虑两家企业各自发展的历史及各自生产的酒类产品形成的市场格局等因素，不宜简单作出判断。且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如果诉争商标的申请人能够证明没有利用在先使用商标商誉的，不认定为“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行为。根据湖南毛公酒业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湖南毛公酒厂的“毛公酒”商品在1994年即已经在市场上进行了实际使用，并获得一定的知名度。湖南毛公酒业公司虽然成立于2012年，但是其法定代表人王文君在公司成立时取得了长沙市毛酒酒业公司转让的毛公酒的“毛公品牌权”。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系1998年由大地帝公司成立。大地帝公司于1997年和1998年与湖南毛公酒厂通过签订《企业产权买断合同》，取得了“毛公酒”的配方权以及毛公酒产品获得的荣誉。在原审庭审中，王文君也实际同意湖南毛公酒业公司使用毛公品牌。因此，湖南毛公酒业公司实际上基于上述企业的历史延续和知识产权的受让，已经承继了湖南毛公酒厂“毛公酒”的相关商誉，且湖南毛公酒业公司亦对“毛公酒”进行了持续的使用。鉴于此，可以认定湖南毛公酒业公司在公司成立后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并未有利用韶山市毛公酒厂在先使用商标商誉的恶意，进而诉争商标的注册不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国家知识产权局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韶山市毛公酒厂关于长沙市毛酒酒业有限公司在2007年并不拥有“毛公企业名称权”“毛公品牌权”等上诉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其他不良影响”。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毛公酒”文字构成。从诉争商标标志的构成要素来看，难以将其与我国领导人产生关联，不属于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其他认定不能成为司法审查判断的当然依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韶山市毛公酒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均由韶山市毛公酒厂（普通合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亓 蕾审 判 员  闻汉东审 判 员  宋 川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谢伟辉书 记 员  何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