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常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A2981。法定代表人：刘洪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永，男，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鹏，男，199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经，北京市中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山，北京市中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常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营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5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胡新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营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洪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周海永、被上诉人余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营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余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错误。余鹏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余鹏在一审庭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中，加盖的常营建设公司公章系余鹏伪造，常营建设公司已将公章伪造一事向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泉河派出所进行了报案，但是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派出所没有给予答复，一审法院在没有具体审查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错误判决，应当予以纠正。通过常营建设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交的证据（李奇的《声明》《任职证明》和余鹏的工资发放情况证明），余鹏与常营建设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所以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余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常营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常营建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余鹏提交的加盖常营建设公司公章的证据系伪造。余鹏在工作期间了解到常营建设公司有两枚公章，有一枚公章一直在项目中使用。从余鹏提交的考勤表、承诺书、明细单签字可知，李奇是行使常营建设公司的管理职责。常营建设公司与余鹏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余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余鹏与常营建设公司在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常营建设公司支付余鹏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0264元；3.常营建设公司支付余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66元；4.常营建设公司支付余鹏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延时、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118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鹏主张其与常营建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月工资标准为9000元，但扣除1000元风险押金后实发8000元，公司每月安排休息4天，如果不休的话另行支付1000元补贴，就此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58同城招聘与简历投递记录，证明常营建设公司发布房建类安全员岗位招聘，联系人是许女士（许蔚）主管人事，也是公司股东，余鹏于2019年8月24日应聘。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称许蔚是负责管理公司经营合同的人员。2.余鹏与许蔚微信聊天记录，其中，余鹏在2019年8月26日谈到要将安全员证寄给许蔚，许蔚同意，并把邮寄地址和电话联系方式微信告知余鹏。余鹏在2019年10月4日向许蔚询问签订用工合同及工资待遇事宜，余鹏提到“李总开始给我谈的实习期一个月，实习期8000，过了实习期9000，不给交社保啥的。然后我听同事说还要扣什么风险抵扣金”，许蔚回复“好的。等上班了，我和领导说下。你平时也就在济南吧？”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可微信中所留的电话号码确实是许蔚的。3.余鹏与刘洪儒的微信聊天记录，余鹏在2019年11月18日询问刘洪儒工资发放情况，刘洪儒答复有异议的话找主管领导。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称刘洪儒不仅是常营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其他公司的高管。4.济南普利市政管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常营建设公司之间的工作联系单、常营建设公司承诺书，证明唐冶北配水厂建设工程由常营建设公司承揽，常营建设公司对其驻唐冶北配水厂的人员统一管理，李奇是常营建设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授权代表。余鹏称该证据所涉文件是李奇发在工作群里的。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称证据系伪造，不予认可。法庭询问常营建设公司在济南是否有项目，常营建设公司回答说有项目，但记不住项目名称了。5.项目人员组成架构、余鹏工作证、常营建设公司给余鹏出具的《工作证明》，证明余鹏在济南市唐冶北配水厂建设工程中担任专职安全员，接受常营建设公司的劳动制度管理。余鹏称上述证据在仲裁阶段作为证据提交，常营建设公司认为《工作证明》上常营建设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并报案，证据原件都交到泉河派出所了。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可报案一事，称至庭审时派出所尚未答复结论。6.《济南市唐冶北配水厂建设工程工作时间表》（以下简称《工作时间表》）、工作时间变更微信通知、值班表，《工作时间表》上加盖常营建设公司公章，证明余鹏每日工作9小时，在2019年12月21日至12月31日期间每日工作时间9.5小时。余鹏称《工作时间表》原件因常营建设公司报案现在派出所处。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7.济南市唐冶北配水厂建设工程考勤表，证明余鹏接受常营建设公司的统一考勤管理，存在加班事实。余鹏称该证据系其签字时拍照所留存。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8.余鹏与杨小琼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杨小琼在2020年3月16日谈到“去年12月开始部分人部分工资由我个人卡上代发”，双方还有沟通报销的对话内容。证明杨小琼是常营建设公司财务，余鹏的工资由常营建设公司委托长楹公司、刘洪儒及杨小琼代为支付。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称这是长楹公司的事情，与常营建设公司无关。9.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有刘洪儒、杨小琼的转账记录，还有长楹公司的转账记录备注为“工资”“报销”。证明余鹏的工资由长楹公司、刘洪儒及杨小琼代为支付。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经法庭询问，常营建设公司称长楹公司是其股东，杨小琼负责两个公司的办公事务。10.《离职申请表》和《离职交接表》，《离职申请表》上写明离职原因为“项目结束，人员调整”，直管意见栏写明“已面谈，面谈要点为项目已完工，工作交接已完成。同意申请。”《离职交接表》载明余鹏入职时间2019年8月26日，离职日期2020年5月31日，离职类型包括“辞职”“辞退”“实习结束”“试用结束”“劳动合同终止”，在“辞退”处打钩，最下方内容“我于20年5月31日自动离职，自愿终止与北京常营建设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离职后我自觉遵守北京常营建设公司的保密制度，保守公司的商业机密。如有违反，自愿承担一切后果”中的日期和“北京常营建设”为手写，其余内容为打印，余鹏本人签字。上述证据原件在泉河派出所。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称证据系伪造，正在追查相关责任。11.常营建设公司（甲方）与余鹏（乙方）在2020年5月31日签订的《工资欠款协议书》，李奇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字，龙金山在“甲方生产经理（见证人）”处签字，乙方余鹏签字确认，内容为“由于本公司工程及人员变动，导致公司人事有较大调整，现给予余鹏辞退处理。（乙方于2019年8月26日在本公司承揽的：济南市唐冶北配水厂建设工程中担任专职安全员至今）。按开始本公司应聘管理规定，甲方共欠乙方工资如下：1.每月风险抵押金1000元，共计9个月未支付。2.每月未休假补贴1000元，共计7个月未支付。3.2020年5月当月工资8000元未支付。合计未支付工资额24000元人民币。现本公司承诺以上工资将于2020年6月30日前一次性结清。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自甲方支付乙方全部工资后自动失效。本协议一式两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证明常营建设公司欠付余鹏工资、押金及未休假补贴共计24000元，该金额与2020年6月15日长楹公司向余鹏支付的工资数额一致。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称证据系伪造，正在追查相关责任。余鹏称其月工资为9000元，如未休假，则常营建设公司每月再支付1000元休假补贴。12.李奇的《声明》与常营建设公司出具的《任职证明》，《声明》内容为“本人李奇，系常营建设公司股东，本人个人承接了济南唐冶配水厂项目的劳务工程，并委托了北京金道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龙金山一起管理此工程。本人在劳务工程施工期间，聘用了劳务人员余鹏，双方口头约定以项目工期为限，结算劳务费用，并委托长楹公司代付其劳务费用。劳务工程完工，本人与余鹏签订《工程欠款协议书》，双方解除约定，并已结清全部劳务费用。以上工程及相关协议均与常营建设公司无关。”《任职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李奇系我公司股东，在我单位担任项目经理职务。”证明李奇是常营建设公司股东、项目经理，其认可余鹏在唐冶北配水厂工程项目上工作的事实。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对证据真实性认可，称《声明》中说得很清楚李奇是委托别的公司管理工程，其与余鹏的关系也说得很清楚，李奇是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13.常营建设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企查查报告，证明许蔚是常营建设公司股东、董事，刘洪儒是常营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股东，李奇是常营建设公司副董事长、股东，长楹公司是常营建设公司的股东，余鹏从入职、工作、工资发放、管理等环节都与常营建设公司相关人员有关联性。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称工商登记信息与本案无关。14.长楹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刘洪儒仅为长楹公司的监事，并非股东或者董事，裁决书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是刘洪儒是长楹公司的股东，这个身份认定是错误的，刘洪儒仅为监事，不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因此刘洪儒向余鹏转账支付工资的行为与长楹公司无关。经质证，常营建设公司称刘洪儒除担任长楹公司监事外，还负责长楹公司财务。此外，余鹏还向法庭提交微信群聊天记录、团建照片等证据，常营建设公司对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020年7月14日，余鹏向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与常营建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常营建设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加班工资。怀柔仲裁委作出京怀劳人仲字【2020】第1558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余鹏的申请请求。余鹏不服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余鹏向法庭提供了《工作证明》《离职申请表》《工资欠款协议书》等加盖常营建设公司公章的证据以及其他证据佐证其诉讼主张，常营建设公司虽主张上述证据中的公章系伪造，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法院认定余鹏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余鹏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常营建设公司未与余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余鹏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计算为73241元。《离职交接表》《工资欠款协议书》中均写明余鹏的离职原因是辞退，虽然《离职交接表》还有余鹏自动离职、自愿终止劳动合同等内容，但均为打印内容，法院综合相关证据内容认定余鹏系被常营建设公司辞退而解除劳动关系，常营建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无据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余鹏主张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工资欠款协议书》所载内容，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就劳动关系中产生的工资及未休假补贴等均进行了一次性结算，法院对余鹏主张的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余鹏与北京常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至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常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余鹏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至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3241元；三、北京常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余鹏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66元；四、驳回余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常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常营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文件中公章的真实性予以鉴定。余鹏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常营建设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将在后述认为部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阐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常营建设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存在关系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常营建设公司和余鹏分别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余鹏提交常营建设公司出具的加盖常营建设公司公章的《工作证明》《工作时间表》《离职申请表》《工资欠款协议书》等证据，常营建设公司虽对上诉文件中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一直未有结论，且常营建设公司未在一审诉讼中提出鉴定申请，结合余鹏提交的其他证据，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余鹏接受常营建设公司的管理，并向常营建设公司提供了劳动，对常营建设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常营建设公司虽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予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不利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常营建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常营建设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前述规定，常营建设公司应对与余鹏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涉案《离职交接表》《工资欠款协议书》中载明余鹏的离职原因系辞退，在常营建设公司无相反证据证明其与余鹏合法解除劳动关系情况下，常营建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常营建设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赔偿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数额亦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常营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常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法官助理 张好好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