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选全，男，I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闵丽，湖北枫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梅，女，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闵丽，湖北枫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奉慈，女，195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平，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宇秋，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桂荣，女，197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平，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宇秋，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桂兰，女，198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平，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宇秋，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超群，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平，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宇秋，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凌复兴，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原审被告：张祖建，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原审被告：胡少南，男，193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湖北枫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选全、王金梅因与被上诉人吴奉慈、程桂荣、程桂兰、程超群及原审被告凌复兴、张祖建、胡少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4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选全、王金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违反了证人出庭作证的规定，违反了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规定，违反了举证质证的规定；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案件定性错误，涉案雇主认定错误，认定胡少南代付工资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吴奉慈、程桂荣、程桂兰、程超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胡少南述称，1、张家湾44号房屋属于我方居住使用，即使承担责任也由我方承担，与两上诉人无关；2、一审对案涉房屋使用人没有查清事实，证人应当出庭且可以出庭，未出庭属于程序违法，因此此案应发回重审。凌复兴述称，我方对案件并不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张祖建未答辩。吴奉慈、程桂荣、程桂兰、程超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金梅、胡选全、胡少南、凌复兴、张祖建共同赔偿吴奉慈、程桂荣、程桂兰、程超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47325.25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金梅、胡选全、胡少南、凌复兴、张祖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约三十年前，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土地堂居委会张家湾村民潘桂英、张德明夫妻以4200元的价格将案涉张家湾44号房屋转让给胡选全、王金梅夫妻。之后。王金梅、胡选全夫妻搬至案涉房屋居住。现任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土地堂张家湾队长熊良斌系居住在案涉房屋隔壁，曾先后与潘桂英、张德明夫妻，胡选全、王金梅夫妻系邻居。1990年，胡选全的父亲胡少南和黄友兰从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搬至案涉房屋居住至今。因案涉房屋漏水，王金梅遂于2020年9月1日雇请兄长张祖建及其配偶黄启银对该房屋进行修缮。张祖建介绍凌复兴，凌复兴介绍死者程自禄、张德林、凌国华三人，黄启银介绍陈迪文、王军，共8人为案涉房屋进行修缮。大工凌复兴、程自禄、张祖建按280元/天计酬、小工张德林、王军、陈迪文、凌复华、黄启银按180元/天计酬。2020年9月2日上午8时许，程自禄在案涉房屋屋檐钉瓦条时不慎跌落坠地，随即被王金梅夫妻二人送往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并于当日抢救无效死亡，治疗期间用去医药费11539.8元，由王金梅付清。事故发生时，程自禄穿着皮鞋施工。事故发生次日即2020年9月3日，凌复兴、张德林、陈迪文、黄启银、凌国华应胡少南和黄友兰要求，将案涉房屋未完工的修缮部分施工完毕。当晚，胡少南支付了劳动报酬。一审另查明，吴奉慈系程自禄（1954年6月20日）的妻子，二人共育有二女一子，分别是程桂荣、程桂兰、程超群。一审还查明，本次事故发生后，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并于2020年9月8日出具了关于程自禄意外死亡调解情况说明，详细介绍了调解的经过，王金梅、凌复兴均签字捺印对情况说明予以认可。该情况说明中有“房主王金梅”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的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所引发的纠纷。本案中，程自禄在提供劳务活动时不慎坠地死亡而引发的赔偿纠纷，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受害人程自禄死亡后,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已经消灭,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受害人近亲属。吴奉慈作为程自禄之妻,程桂荣、程桂兰作为程自禄之女，程超群作为程自禄之子均为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人。结合本案当事人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是案涉张家湾44号房屋房主是谁；二是案涉劳务活动的雇主是谁；三是本案责任如何承担。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法院具体评析如下：第一，案涉房屋房主是谁。吴奉慈、程桂荣、程桂兰、程超群主张案涉房屋房主为王金梅、胡选全，并提交了该房屋的前屋主张德明、潘桂英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及相应的视频资料，因两位证人未能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款的规定，该份证据虽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涉房屋归属事实的依据，但法院通过对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土地堂张家湾队长熊良斌调查询问得知，案涉房屋是潘桂英、张德明夫妻转让给胡选全、王金梅夫妻，胡选全、王金梅夫妻曾在该房屋居住较长一段时间。该陈述与乌龙泉街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关于程自禄意外死亡调解情况说明中，有“房主王金梅”的表述相吻合，并与潘桂英、张德明的陈述相互印证。黄友兰虽表示案涉房屋是她与胡少南购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五款“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亲密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的规定，熊良斌、张德明、潘桂英对案涉房屋归属的证言证明力大于黄友兰。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案涉房屋房主是王金梅、胡选全二人所有具有高度可能性，法院认定案涉房屋房主为胡选全、王金梅夫妻。第二，程自禄的雇主是谁。本案中,程自禄及其他工人虽经张祖建、黄启银、凌复兴召集，但张祖建、黄启银、凌复兴并未从中获取比他人更多的利益,而是与其他施工工人同工同酬,相对于其他施工人员而言,凌复兴、张祖建、黄启银系施工的组织者、召集人。王金梅、胡选全称其与凌复兴系承揽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王金梅、胡选全称王金梅作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胡少南名义与凌复兴达成口头承揽合同，应由胡少南承担承揽合同项下的法律责任，并提交“房主胡少南支付工钱单”予以证明。法院认为，该证据系胡少南方在事故发生后单方制作完成，且房屋实际使用人胡少南作为胡选全的父亲，在案涉房屋发生施工工人死亡事件急待处理的情况下，王金梅、胡选全可能无暇顾及后续施工事宜，胡少南支付工人工资在情理之中，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胡少南系程自禄的实际雇主。综上，王金梅、胡选全的抗辩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认为程自禄的实际雇主为房主王金梅、胡选全夫妻二人。程自禄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王金梅、胡选全作为房主兼雇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三，关于本案责任如何承担。程自禄在为王金梅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王金梅、胡选全作为程自禄的雇主,未为其提供安全有保障的劳务环境,未进行安全警示教育,防范风险的发生,对此存在较大过错。程自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尤其作为经验丰富的大工，对于在工作环境的危险性应当有足够认知,但其穿着皮鞋进行施工，显然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程自禄及王金梅、胡选全的过错大小及原因比例,法院确定程自禄自负30%责任,胡选全与王金梅承担70%的责任。胡少南、张祖建、凌复兴三人均非雇主，故对程自禄的死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吴奉慈、程桂荣、程桂兰、程超群要求胡选全、王金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合法有理，法院予以支持，但赔偿金额要依法核算，而要求胡少南、张祖建、凌复兴赔偿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具体赔偿项目,法院依法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依照《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的规定，按照2020年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核定为526414元（37601元/年×14年）；2.丧葬费，根据湖北省2020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64661元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2330.5元；3.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程自禄自身存在过错,故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法院酌定5000元。以上费用共计613744.5元,胡选全、王金梅承担70%的责任，即429621.15元。综上所述,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为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胡选全与王金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奉慈、程桂荣、程桂兰、程超群各项损失429621.15元；二、驳回吴奉慈、程桂荣、程桂兰、程超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36元，减交1668元，由胡选全、王金梅共同负担1124元，吴奉慈、程桂荣、程桂兰、程超群负担544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房屋的权属。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案涉房屋前屋主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视频资料等，结合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所在的村队长熊良斌调查询问及程自禄的死亡调解情况说明中关于屋主的文字说明的事实是一致的，可以确认案涉房屋系前房主将房屋卖给了上诉人胡选全与王金梅，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上诉人，而非胡少南。即使胡少南的老伴黄友兰的证明意见与之相左，胡少南亦称事后是自己在给工人给付报酬而主张自己才是屋主，一审判决对双方所举证据的证明力进行判断，结合本案案情，通过比较、分析，根据优势证据规则，而采用具有优势的一方当事人所列举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法律规定，且一审判决综合各方证据所反映的事件发展的高度盖然性判断，从法理逻辑的角度更为恰当，从事实逻辑上更显客观，符合诉讼公正的精神。上诉人胡选全与王金梅主张在证明房屋所有人的问题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审中虽案涉房屋前屋主未出庭作证，但一审并未直接单独对该证言予以采信，而是结合其他证据加以串联、对比分析最后认定房屋权属，一审法院取证及质证程序亦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胡选全与王金梅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屋主与程自禄之间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王金梅因房屋漏水，请张祖建、黄启银修缮房屋，张祖建介绍凌复兴，凌复兴介绍程自禄等人一同修缮。张祖建、黄启银、凌复兴与程自禄同工同酬，按天计酬，报酬由雇佣人统一支付，而非介绍人。张祖建、黄启银、凌复兴与程自禄之间并不满足相关法律关于承揽的法律特征的规定，而是符合雇佣的法律关系。虽修缮房屋的工钱最后由胡少南支付的，但关于本案证据采信方面上述已做分析，胡少南这一行为并不影响房屋所有人系胡选全与王金梅之认定，胡选全、王金梅作为修缮房屋的实际雇佣人，对受雇人程自禄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所导致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胡选全与王金梅对本案属于承揽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既非承揽关系，法院亦无需审理胡少南是否存在承揽关系中的选任过错及承揽选任责任等问题。综上所述，胡选全与王金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36元，由胡选全与王金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熊雪婷书记员郑思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