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3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浑南区新秀街2号。法定代表人：刘积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嫱，女，199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东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飞，男，198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东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沈阳市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宸奕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镇江路32号3号楼3单元101户。法定代表人：王月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峰，山东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宸奕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13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田丽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刘春杰、贺新发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1363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所归纳的争议焦点与原审法院判决中所写明的争议焦点不一致，原审法院判决中所归纳的案件事实部分，并未经过法庭调查与质证，属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所归纳的庭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购销合同是否达到货款支付条件”。庭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是否达到付款条件的前提是认可双方达成的背靠背付款条款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是否达到该条件并进而触发上诉人付款。然而，原审法院判决中所写明的争议焦点却为“案涉合同就付款条件所作约定是否有效”，直接推翻了原审法院开庭时经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确认的争议焦点，且原审法院并未就判决书中所写明的争议焦点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意见、也未就此进行过任何法庭调查。该行为不仅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辩论原则”，属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与潍坊滨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最终用户”）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综治信息系统项目合同》（下称“主合同”），工期要求为2017年8月15日前。上诉人自2017年7月5日开始与被上诉人就该项目采购细节进行沟通，说明了交货内容及背靠背的付款方式。最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4日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N170718AS，合同金额170万元，下称购销合同一），合同中约定交货时间为2017年8月15日，与主合同的交货时间一致。购销合同一签订过程中上诉人与最终用户的合同履行并不存在违约。2、因最终用户需要补充采购，上诉人与最终用户于2017年8月16日就该项目签订《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综治信息系统项目补充合同》（下称“补充合同”），此时已超过主合同原约定的8月15日的交货时间，而该交货时间被上诉人是明知的，该项目的履行期限发生顺延也是被上诉人明知的。上诉人遂就本次补充采购的内容与被上诉人沟通并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第二份《购销合同》（合同编号N170818AS，合同金额23万元，下称购销合同二）。3、在此项目后续的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与最终用户分别于2017年10月5日、2017年11月1日、2017年11月20日、2017年12月5日签署《工程变更单》，明确变更内容。再次证明上诉人履行主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况。由以上情况可得出以下结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购销合同》的付款方式，上诉人已依法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被上诉人注意且被上诉人已接受，购销合同的签订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中规定的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况。其次，上诉人与最终用户所签的合同不存在违约。最后，被上诉人已明知上诉人与最终用户所签合同的交货时间为2017年8月15日，且购销合同二的签订时间已超过该交货时间，不存在上诉人隐瞒的情况。原审法院未对付款方式是否有效问题进行任何法庭调查，得出与实际情况不符的结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在诉前与上诉人沟通过程及原审整个诉讼过程中并未对合同条款的效力提出过任何异议，而且被上诉人并未就合同条款的效力提出过任何主张，原审法院超过被上诉人主张的范围、未经过任何法庭调查即得出与事实不相符的结论，进而作出错误判决。2、案涉两份《购销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第五百零六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依法认定为有效，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两份《购销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的约定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四、上诉人在履行《购销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且案涉合同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应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根据案涉两份《购销合同》第五条的约定：“甲方（上诉人）收到最终用户相应付款后向乙方（被上诉人）支付对应款项”，“收到最终用户对应款项”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价款的前提，属附条件的条款，当未收到“最终用户”对应款项时，付款条件未达成，上诉人不具有向被上诉人支付价款的前提和基础。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最终用户”向上诉人的支付比例为80%，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支付比例同样为80%。合同履行中，上诉人通过各种途径向“最终用户”主张欠款，上诉人并不存在“无正当理由”拒不付款的情形。上诉人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六百二十八条的情形（即原判决中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超出被上诉人主张的范围，且庭审时归纳的争议焦点与判决中的争议焦点不一致，属程序错误，且原审法院认定的所谓事实均未经过法庭调查且与实际情况不符，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被上诉人青岛宸奕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软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东软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二、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归纳的争议焦点“本案购销合同是否达到货款支付条件”包括判决中写明的“案涉合同就付款条件所作约定是否有效”，即便不能包括，庭审时的争议焦点是办案法官依据原告的起诉与被告的答辩意见进行的归纳，因未进行举证质证及辩论程序，可能与案件实际存在一定出入，办案法官有权通过整个庭审的情况对案件做出客观公正的判断，而不必局限于庭审时归纳的争议焦点。在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充分保障了双方的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东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东软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承认涉案合同系由其提供，涉案的两份合同内容也基本一致。作为具有强势地位的甲方，东软公司在与宸奕网络公司订立合同时，未就合同内容与宸奕网络公司进行任何协商，也不允许宸奕网络公司就其提供的模板合同进行任何的改动，符合法律对格式合同的规定，合同中也确实存在东软公司将收不到货款的风险强加转移给宸奕网络公司的约定，明显显示公平。在一审庭审前，宸奕网络公司对东软公司与其最终用户签订的合同内容一无所知，东软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就背靠背付款等加重宸奕网络公司责任、减轻或免除东软公司责任的相关条款向宸奕网络公司进行了明确、合理的提醒义务。一审法庭辩论时，宸奕网络公司也明确提出了格式合同问题并主张相关条款无效。因此，不论东软公司与其最终用户就合同履行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背靠背付款方式的约定都因符合法律对格式条款无效的规定而归于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东软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四、东软公司与其最终用户签订合同至今已经近4年的时间，假设其最终用户未向其付清全部款项，那也是东软公司怠于行使相关诉讼权利导致产生的后果与风险，但东软公司不能将这种风险强加给宸奕网络公司承担。东软公司是A股上市公司，30多万元的货款于东软公司而言是九牛一毛，但对像宸奕网络公司这样的小微公司而言却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东软公司作为有东北大学等背书的明星公司，更应当遵守市场秩序，促进经济发展，为社会做出应有的贡献，而不能为了经济利益不顾吃相，将所有的风险都强加给像宸奕网络公司这样的小微企业，这样既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也严重阻碍了经济的健康有序发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软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东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告青岛宸奕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386,000.00元并向原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86,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违约金96,5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8月4日和2017年8月31日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N170718AS和合同编号为N170818AS的《购销合同》两份,被告向原告采购彩易达LED显示屏、威创拼接处理器等产品，合同金额分别为170万元和23万元,共计193万元。两份《购销合同》文本均为被告提供，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的约定为:“合同签订后,且甲方(被告)收到最终用户相应付款,甲方向乙方(原告)支付40%;项目验收合格且甲方收到最终用户相应付款,甲方向乙方支付50%;质保期结束且甲方收到最终用户相应付款,甲方向乙方支付10%。”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7年8月29日收到全部货物并于2017年10月31日验收合格，此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544,000.00元货款，余款至今未付。被告在审理过程中出示了其与“最终用户”签订的《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综治信息系统项目合同》及《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综治信息系统项目补充合同》，该两份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7年8月15日前供应、运输、装卸、安装、调试完毕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货款支付为：合同签订后七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原告)合同价款40%;项目验收合格通过后七日内甲方付至合同价款的90%;10%作为质保金，验收合格之日起满壹年后七日内甲方一次性付清。一审认为,本案所应解决的问题就是案涉合同就付款条件所作约定是否有效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其与“最终用户”签订的合同可见，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7年8月15日前，付款日期为项目验收合格通过后七日付至合同价款的90%，也就是，如果双方依约履行合同，原告应在2017年8月15日前完工，“最终用户”应在2017年8月22日前付至合同价款的90%。可是，原、被告的第二份《购销合同》是在2017年8月31日签订，如果，如被告所述原、被告的《购销合同》是为被告与“最终用户”的合同提供货物，那么可以认定，被告与“最终用户”的合同并未如期完工，该合同存在违约问题，被告在明知的情况下，仍将“最终用户”付款作为向原告付款的条件列入合同条款，其目的是将收不到货款的风险转移给原告，该条款有失公平，被告作为提供该格式合同的一方，通过这一条款免除了己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故本院认定案涉两份《购销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的约定无效。被告应在收到货物同时支付90%的货款，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将被告收到货物时间认定为2017年10月31日，其余10%应在1年质保期结束时支付。被告未在上述期限内支付货款，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东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青岛宸奕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86,000.00元；二、被告东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青岛宸奕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96,500.00元；三、驳回原告青岛宸奕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38.00元、保全费3,020.00元，由被告东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开庭时总结的争议焦点与判决中总结的争议焦点不一致，故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庭审时的争议焦点是办案法官依据原告的起诉与被告的答辩意见进行的归纳，因未进行举证质证及辩论及法庭调查阶段，办案法官有权通过整个庭审的情况对案件做出客观公正的判断，而不必局限于庭审时归纳的争议焦点。在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充分保障了双方的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故上诉人的之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合同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故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经查，结合被上诉人与“最终用户”签订的合同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来看，上诉人与“最终用户”的合同并未如期完工，该合同存在违约问题，上诉人在明知的情况下，仍将“最终用户”付款作为向被上诉人付款的条件列入合同条款，其目的是将收不到货款的风险转移给被上诉人，该条款有失公平，该格式合同为上诉人提供。且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将该条款对被上诉人进行了明确、合理的提醒义务。故一审认定案涉两份《购销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的约定无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东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38.00元，由上诉人东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丽审判员 刘春杰审判员 贺新发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国楠书记员刘思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