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1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大木仓胡同北一巷1号。法定代表人：黄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朝志，男，中国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军，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青年大街386号华阳国际大厦12甲78室。法定代表人：崔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男，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国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教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校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教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校车公司向中教仪公司偿还借款2338950元；3．判令校车公司向中教仪公司支付延期偿还的利息（以233895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息5．6%的标准计算）；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校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为借贷关系，借贷事实清楚。借款到期校车公司拒不还款，其对借款金额书面盖章认可，校车公司应依法承担还款义务。《校车购销合同》本身包含了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买卖合同关系，中教仪公司向校车公司销售93辆校车，校车公司承担的是支付车款的义务。另一个是借贷法律关系，中教仪公司向校车公司提供借款，校车公司承担的是偿还借款及借款利息的义务。因为借款的用途是用于给车辆上牌，将该笔借款定义为“上牌费”，不能改变借款的本质，且《校车购销合同》中已将该笔费用明确为借款。两个法律事实在一个合同中约定并不改变两个法律关系的存在。二、本案为企业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强行将买卖合同纠纷项下的事实认定为本案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校车公司并未向中教仪公司提交晶实鉴字第1222-224、225、226号《鉴定结论书》，一审法院将另案买卖合同纠纷中的证据直接作为本案证据，程序违法。另案的鉴定结论与本案毫无关联，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一审法院虽然强行将前述《鉴定结论书》作为本案证据，但中教仪公司自始至终没见过前述《鉴定结论书》，亦未进行质证，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该证据经过了双方质证，并采信为本案的证据。2．一审判决第4页第一段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双方当事人也未就该部分事实提交任何证据，一审判决第3页中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描述中也并没有第4页这段事实的证据。3．一审判决第6页最后一段的内容也与本案无关，而是一审法官直接引用的（2019）京0102民初34341号判决的内容，本案的诉争中并没有委托鉴定事宜，鉴定是另案的鉴定。4．本案是企业借贷纠纷，（2019）京0102民初34341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一审法院直接引用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结论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中教仪公司在买卖合同纠纷中根本违约错误，且与本案无关。基于借贷法律关系中教仪公司的根本义务是提供借款，中教仪公司已经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中教仪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四、校车公司无论在买卖合同纠纷中还是本案的借贷纠纷中，均未向法院提出要求中教仪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或以答辩形式提到具体的损失金额，一审法院认定用于上牌的借款均为校车公司的损失，严重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五、一审判决违反基本常识，认定“车辆上牌费产生的前提是车辆能够正常使用”完全错误。车辆上牌是车辆正常使用的前提，而不是车辆正常使用是车辆上牌费产生的前提。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自2015年车辆交付以来，校车公司一直是按照国四排放标准在正常使用车辆。因为校车公司使用借款给车上牌，一直在为校车公司创造收益，故上牌费不应认定为校车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中教仪公司的上诉请求。校车公司辩称，不同意中教仪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中，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晶实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实公司）对案涉93台校车是否达到国四排放标准进行鉴定，结论为：该校车尾气排放不符合国四标准。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完全正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教仪公司提供的93台校车从技术配置、装置上达不到国四排放标准，为不合格产品，致使校车公司不能达到“合法、安全、环保使用93台校车为数千名中小学生提供校车服务”的合同目的，属于根本违约，校车公司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解除合同，中教仪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校车购销合同》及《校车购销合同补充修改协议》（以下简称《补充修改协议》）均约定上牌费用238万元包括在销售总价款内。故双方的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借贷关系。四、中教仪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以不允许使用的国三标准车辆充抵国四标准车辆出卖给校车公司，属于隐瞒事实的欺诈行为，应当撤销。中教仪公司利用其作为校车公司股东的身份，隐瞒涉案车辆非国四标准的事实，与校车公司签订《校车购销合同》及《补充修改协议》并将涉案非国四标准车辆交付给校车公司，属于明知车辆为不合格产品仍然出售并交付的欺诈行为。校车公司购买涉案校车是为了在沈阳市市区和郊区数千名中小学生上学放学通勤使用，校车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涉案车辆不符合国家标准，与中教仪公司商议无果，本地行政主管部门严令校车公司整改。故为保证数千名中小学生的健康，为达到合法运营校车服务的目的，不能使用不合格车辆，只能解除《校车购销合同》及《补充修改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教仪公司的上诉请求。中教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校车公司向中教仪公司偿还出借给校车公司的购车上牌费2338950元；2．判令校车公司向中教仪公司支付延期偿还上牌费的利息(以上牌费2338950元为基数，按年息5．6%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6月1日起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校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部出具环办函[2010]1390号《关于国家机动车排放标准第四阶段限值实施日期的复函》，上载：现就《车用压燃式、气体燃料点燃式发动机与汽车排气污染物排放限值及测量方法（中国III、IV、V阶段）》（GB17691-2005）标准中第四阶段限值（以下简称国四标准）实施日期事宜函复如下：除车用压燃式发动机与汽车外，对《车用压燃式、气体燃料点燃式发动机与汽车排气污染物排放限值及测量方法（中国III、IV、V阶段）》（GB17691-2005）中规定的其他车型，按时实施国四标准。即从2011年1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标准要求的车用气体燃料点燃式发动机与汽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对车用压燃式发动机与汽车，暂定推迟一年实施，即从2012年1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标准要求的压燃式新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不满足国四标准要求的压燃式新发动机不得销售和投入使用。对轻型柴油汽车，暂定推迟两年实施国四标准。即从2013年7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标准要求的轻型柴油汽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中教仪公司100%持股北京中教仪国际会展有限公司，北京中教仪国际会展有限公司持有校车公司40%股权。2015年5月25日，买受人（甲方）校车公司与出卖人（乙方）中教仪公司签订《校车购销合同》，约定：乙方以原购入价加部分运费的成本价格和分期付款优惠条件销售目前由乙方委托甲方保管的93辆扬子牌校车，并约定了销售价格。乙方承诺在2015年6月5日之前将93辆校车的一车一票销售发票全部开票给甲方，并将车辆合格证、保修证等上牌、保修、保险等需要的全部文件移交给甲方。甲方承诺将在2015年6月20日之前完成本合同93辆校车的上牌工作。为支持甲方完成上牌任务，乙方决定借给甲方上牌所需的费用238万元，包括配备北斗监控导航系统、支付购置税等费用。此笔借款的还款和利息，按照本合同约定执行。双方约定，甲方将以公司的收费，包括但不限于发包收费、运营收益、公司获得的各种补贴等分期支付给乙方。自签订本合同之后，甲方将发包车辆运营人首次和按期上交甲方的承包运营费用，按照不低于70%的比率作为购车款支付给乙方。甲方承诺将尽快把已上牌的车辆发包出售或投入自营。在2016年5月31日之前完成不低于80%已上牌车辆的发包、出售和投入自营。2017年5月31日之前完成全部车辆的发包、出售和投入自营。甲方将专门设立发包收费专用双方共管账户以便于发包收费资金的管理和保障购车款的支付。在2017年5月31日之前，双方将根据当时的情况重新协商确定新的付款方案以替代本合同本条款。如果届时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本合同的所有约定继续有效，甲方承诺最迟不晚于2019年5月31日之前向乙方付清全部购车款和约定的利息。为了支持甲方可持续快速发展，双方商定按照以下优惠方式确定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利息：在2017年5月31日之前，不计算利息，自2017年6月1日起，甲方将对尚未支付给乙方的购车款，按照年息5．6%每月支付给乙方。2015年6月8日，校车公司与中教仪公司签订《补充修改协议》，将购车价款进行了修改，修改后的价格为：YZK6660XCA1型号40辆，价格合计658万元；YZK6660XCA1型号51辆，价格合计8058000元；YZK6790XCA1-1型号1辆，价格158000元；YZK6590XCA1-1型号1辆，价格158000元；上牌费用238万元。价格总计17334000元。2015年6月24日，校车公司出具《到货确认单》，确认收到案涉车辆及对应发票。车辆所附合格证、名牌上载：车辆出厂日期2013年4月。车辆排放标准为GB17691-2005国IV，GB3847-2005。车辆行驶证上载明的车辆注册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强制报废期为2028年4月3日。2015年6月3日，北京中教仪国际会展有限公司向校车公司和平分公司转账730050元，2015年6月8日，北京中教仪国际会展有限公司向校车公司转账1608900元。2015年6月3日，校车公司出具收据，上载：今收到中教仪公司指令北京中教仪国际会展有限公司汇入《校车购销合同》2．11条款所指校车上牌费用款项730050元。2015年6月，校车公司出具收据，上载：今收到中教仪公司指令北京中教仪国际会展有限公司汇入《校车购销合同》2．11条款所指校车上牌费用款项1608900元。2018年2月，中教仪公司聘请的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向校车公司发出《询证函》，上载：中教仪公司正在对2017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贵司欠2338950元。校车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校车公司主张其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案涉车辆可能不符合国四排放标准，故于2017年6月14日委托华碧公司对93台车辆的其中一台进行鉴定，校车公司主张鉴定结论作出后，其即向中教仪公司提出异议，但中教仪公司始终未能解决。一审诉讼中，校车公司就案涉93辆校车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晶实公司对案涉93台校车是否达到国四排放标准进行鉴定，结论为：针对该车是否达到国四排放标准，鉴定人员根据“机动车环保网”中的公告查询该车型国四排放标准应具有的设备来判断该车是否具备国四标准。根据机动车环保网中的公告，YZK6660XCA车型达到国四排放标准应具备SCR、DOC、POC等尾气后处理装置，同时具备OBD检测接口。现场勘查，车辆尾气后处理装置全部未安装，也不具备废气再循环系统，只有OBD检测接口。该勘查的校车与公告中的国四排放标准完全不符，因此，该款校车从技术配置、装置上达不到国四排放标准。鉴定结论为：该校车尾气排放不符合国四标准。校车公司为鉴定垫付鉴定费46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案涉车辆自2015年交付至今正常办理了车辆年检上牌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案涉车辆所附的车辆信息载明车辆符合国四排放标准，中教仪公司庭审中亦主张其销售的为国四车辆，但经鉴定与事实不符。车辆的尾气排放属于产品质量的核心指标之一，尾气排放应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现案涉车辆从技术配置、装置上达不到国四排放标准，不符合国家环保要求。国三车辆与国四车辆在车辆价格、核准使用年限、技术指标等条件上均存在较大差别，中教仪公司合同中销售国四车辆，但交付车辆无法达到国四标准，案涉车辆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属于根本违约。中教仪公司要求支付车牌费用及利息的前提是其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车牌是×××，车辆上牌费的产生前提是车辆能够正常使用，在中教仪公司根本违约的情况下，上牌费应属于校车公司的损失范畴，现上牌费为中教仪公司支出，其要求校车公司给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教仪公司与校车公司签订的《校车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买卖合同关系，中教仪公司向校车公司销售93辆校车，另一个是借贷法律关系，中教仪公司向校车公司提供借款238万元用于给上述车辆上牌。该合同明确约定有“为支持甲方完成上牌任务，乙方决定借给甲方上牌所需的费用238万元，包括配备北斗监控导航系统、支付购置税等费用。此笔借款的还款和利息，按照本合同约定执行”“双方商定按照以下优惠方式确定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利息：在2017年5月31日之前，不计算利息，自2017年6月1日起，甲方将对尚未支付给乙方的购车款，按照年息5．6%每月支付给乙方。”“甲方承诺最迟不晚于2019年5月31日之前向乙方付清全部购车款和约定的利息。”的内容，足以确定双方针对《校车购销合同》项下校车的上牌费用238万元有借贷并支付利息的合意，本院认定双方成立了借贷的民事法律关系。该合同签订后，中教仪公司依约向校车公司提供了车辆，并支付了借款2338950元，校车公司已经实际使用该笔借款用于《校车购销合同》项下购买的校车上牌，应按约偿还该笔借款并支付利息。借款到期后，校车公司亦曾在中教仪公司聘请的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向其发出的《询证函》中盖章确认其欠中教仪公司2338950元。因此，中教仪公司要求校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中教仪公司交付的车辆无法达到国四标准，校车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中教仪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认定上牌费属于校车公司的损失，混淆了两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教仪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教仪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334号民事判决；二、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偿还借款2338950元并支付利息（以233895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5．6%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12元，保全费5000元，由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5512元，由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李卫东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