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76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官庄镇政府门前。法定代表人：陈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绪，天津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俊业，男，198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小竣，天津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俊业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7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绪、被上诉人郭俊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小峻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争议金额80034.8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蓟建委【2017】31号文件虽然于2017年9月21日制定，但未公开发布，上诉人未收到该通知，无法预见停工情况，因此该文件涉及的166天应在逾期天数中扣除。2．涉案合同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经过积极友好协商后签订的，该补充协议第6.5条并未加重被上诉人的任何责任或排除其权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愿，一审法院在计算已付款利息时应适用该项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第6.5条无效，适用法律错误。3．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和市政配套设施安装延误等原因造成的停工属于约定情形，不可归责于上诉人，相应的停工天数应当在逾期天数中予以扣除。郭俊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主要理由如下：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法院调取了2017年9月6日由天津市蓟州区建设工程质量监察安全管理支队向上诉人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管理施工安全的通知，该支队也提供了上诉人签收该文件的时间回执。上诉人收到该停工通知的时间为2017年9月6日。2017年9月5日、9月21日发布的两份文件都只提到从10月份到次年3月份停工，都没有提到具体停工时间。关于补充协议的效力，如不属于加重并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且也采取了相应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作出提出并向对方作出了相应的提示说明的条款应为有效。如果上诉人所提供的条款未履行提示义务并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则属于无效条款。涉及本案的6.4条、6.5条都排除了被上诉人的主要权利，应当属于无效条款。郭俊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给付原告逾期交房已付款利息110908元、违约金4631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经营位于天津市蓟州区××路××街××小区房地产开发的公司。2017年9月27日，以郭俊岩作为乙方、被告为甲方，双方签订了《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位于天津市蓟州区××路××街××号楼××单元××室商品房，房屋价款为2058626元。上述合同的第三条约定：商品房竣工，经验收合格并取得《天津市新建住宅商品房准许交付使用证》后，方可交付；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甲方于2019年5月31日前，将符合上述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乙方使用，如遇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按下列第3种方式处理：3、予以延期，甲乙双方不追究违约责任；第五条约定：除遇不可抗力外，甲方如未按本合同第三条约定日期交付商品房，逾期在90日内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究已付款利息，利息自合同约定甲方应交付商品房之日次日起至实际交付商品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超过上述约定期限的，乙方在向甲方追究已付款利息的同时，还有权按照下列的第3种约定，追究甲方违约责任，即3、详见补充协议第6.5条：双方一致认可，将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的“如超过上述约定期限的，乙方在向甲方追究已付款利息的同时”更改为“如超过上述约定期限的，乙方除自逾期交房之日起90日内按照已交房款的万分之零点五作为日标准向甲方主张违约金的同时”。另该补充协议第6.4条：双方一致认可，将该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更改为：“除遇不可抗力外，甲方如未按本合同第三条约定日期交付商品房，逾期在90日内的，每延期一日乙方有权按已交房款的万分之零点五向甲方主张违约金”，同时在6.9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商品房交付时间予以顺延，出卖人不承担违约责任，（1）各级政府及其职能部门责令停工，工期顺延响应时间；（2）发生不可抗力事件，工期顺延时间为不可抗力发生之日至不可抗力影响消除之日；（3）发生罢工、战争、骚乱、突发性流行病等阻碍合同履行的社会异常事件；市政配套设施的批准和安装的延误以及其他非出卖人所能预见、避免和控制的事件，工期顺延时间为社会异常事件、非出卖人所能预见、避免和控制的事件发生之日至影响消除之日。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了购房款2058626元。原告提交了户口页，证明郭俊岩更名为郭俊业。2020年7月31日，天津市蓟州区住房和建设综合行政执法队对因蓟州区内在建工程因环保问题停工出具了《情况说明》：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橙色预警，自2017年4月2日起至2017年4月7日止，停工6天；因执行蓟建委发【2017】27号文件即关于转发《蓟州区强化空气质量保障实施方案》的通知，自2017年8月25日起至2017年9月10日止，停工17天；因执行蓟建委于2017年9月21日发布的【2017】31号文件即关于转发《市建委2017-2018秋冬季建设工程施工现场扬尘治理攻坚行动方案的通知》的通知，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3月15日止，停工166天；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黄色预警，自2018年3月25日起至2018年3月28日止，停工4天；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黄色预警，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5日止，停工3天；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黄色预警，自2018年11月23日起至2018年11月27日止，停工5天；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黄色预警，自2018年11月30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止，停工4天；2019年共启动预警7次，共计35天，分别是：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黄色预警，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2019年1月14日止，停工4天；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橙色预警，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2019年2月25日止，停工4天；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橙色预警，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2019年3月5日止，停工5.5天；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橙色预警，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2019年10月1日止，停工7天；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黄色预警，自2019年10月19日起至2019年10月20日止，停工2天；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橙色预警，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12月11日止，停工3.5天；因发布重大污染天气黄色预警，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12月29日止，停工9天。2020年8月19日，被告取得涉诉工程房屋的《天津市新建住宅商品房准许交付使用证》。2020年8月24日，原告办理收房。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对房屋价款、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被告逾期交房等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被告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具体来说包括：一、因政府发布的停工文件等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的逾期天数应如何扣除；二、被告是否应该支付逾期交房期间的已付款利息和违约金。关于因政府发布的停工文件等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的逾期天数应如何扣除。原告对被告主张因执行环保文件而停工的事实认可，但原告对被告主张的应该扣除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15日共计166天的停工天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停工166天是因为执行蓟建委于2017年9月21日发布的【2017】31号文件，该文件要求自2017年10月1日起停工，由于被告与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即2017年9月27日该文件已经发布，被告对该停工情况是可预见的，不应再扣除该部分停工的天数。因此，自合同签订之日即2017年9月27日起至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之日即2019年5月31日止，因执行政府相关部门发布的停工文件，涉案商品房项目工程停工29.5天（16天＋13.5天），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及有关规定，被告交房日期应予顺延，即自2019年5月31日顺延至2019年6月30日上午。由于被告主张因疫情停工和因案外人安装配套设施延误导致迟延交付房屋发生在顺延期限届满后，因此被告以此要求顺延上述停工、延误期限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承担自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8月24日期间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关于被告是否应该支付逾期交房期间的已付款利息和违约金。被告主张补充协议第6.5条对主合同约定支付已付款利息等违约责任进行了变更，应按日万分之零点五的标准给付违约金，不应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给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是被告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被告作为提供补充协议的一方，在订立协议时应提示原告注意补充协议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因补充协议的第6.5条属于加重对方责任并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且被告未采用足以引起原告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该条款明显降低了被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故依照上述规定，该补充协议第6.5条属于该种情形，其约定无效，被告应当按照主合同第五条约定给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据此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无据，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诉讼费用包括保全保险费，要求被告负担保全保险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给付原告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20年8月24日止的已付款2058626元的利息，其中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计12188.7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8月24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85653.14元，以上共计97841.92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郭俊业给付已付款利息97841.92元，款项直接汇入原告郭俊业中国农业银行6228××××2711账户中；二、驳回原告郭俊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737元（已减半，原告已预交），保全费1340元，由原告郭俊业负担1154元（案件受理费652元＋保全费502元），由被告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923元（案件受理费1085元＋保全费838元）并直接汇入原告上述账户。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房屋价款、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上诉人逾期交房等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补充协议第6.5条的效力；二、疫情停工和市政配套设施安装延误等原因造成的停工是否应从逾期天数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上述规定，并符合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等法律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中，补充协议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本，其中第6.5条系对主合同有关逾期交房违约计算方式的变更，明显免除了上诉人的部分违约责任。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间为2017年9月27日，而涉案蓟建委【2017】31号文件发布于2017年9月21日。因此，上诉人主张该文件涉及的停工天数应予扣除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案中，补充协议第6.9条约定，政府责令停工、发生不可抗力、发生突发性流行病、市政配套设施安装延误的情形下，商品房交付时间予以顺延。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前，而据一审判决的计算，因政府责令停工，合同约定交房时间顺延至2019年6月30日上午。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房时间为2020年8月24日，晚于顺延后的时间。上诉人应对该期间的延期交房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的新冠肺炎疫情及案外人安装配套设施造成延误均发生在顺延交房日期之后，并不能以此免除上诉人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纪超审判员  张玉洁审判员  刘翠翠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梁菁菁书记员张利萍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