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2民终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齐齐哈尔蓝天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裕县塔哈乡冯屯村。法定代表人：梅玉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丰化楠，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聚鑫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富裕县富裕镇三街佳合春天**楼。法定代表人：刘胜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春发，齐齐哈尔市法律服务中心富裕县法律咨询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洪奎，男，198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乾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丽红，黑龙江任强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齐齐哈尔蓝天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上诉人黑龙江聚鑫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洪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富裕县人民法院（2020）黑0227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天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原判第一、三项;二、改判蓝天公司无需向许洪奎支付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共计68.659.20元、蓝天公司无需向许洪奎支付二次药费3,999.10元,共计72,658.30元;三、改判蓝天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基本法律关系。本案中，聚鑫公司与许洪奎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具有劳动关系，聚鑫公司系用人单位，应当根据相关法律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以及因解除劳动关系产生的赔偿责任。聚鑫公司与蓝天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二者间具有派遣关系。合同订立后，聚鑫公司将自己所签合法劳动者派遣至蓝天公司，蓝天公司系用工单位，与许洪奎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2.本案的适格赔偿主体问题。《劳务派遣协议》中对工伤的处理已作明确约定。《劳务派遣协议》“六、工伤处理3.乙方(聚鑫公司)负责工伤的鉴定等手续的办理。医疗费由甲方(蓝天公司)垫付，治疗结束后再进行报销。工伤事故处理过程中正常索赔以外的费用由甲方承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由用人单位支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停工留薪期工资应由用人单位支付。仲裁裁决中对于护理费的支持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且该条款中明确规定了此项的赔偿主体系工伤保险基金。二次医药费不属于《劳务派遣协议》中约定“正常索赔以外”项目。因此上述六项适格赔偿主体均应为聚鑫公司，蓝天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判令蓝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蓝天公司与聚鑫公司间具有《派遣协议》，蓝天公司作为接受派遣的用工单位，依法具有减员的权利。本案适格赔偿主体只有聚鑫公司，蓝天公司的减员并不能导致许洪奎未能及时得到赔偿，亦不存在任何过错。本案已查明事实为(判决书第11页第14行记载):“聚鑫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在明知许洪奎未获得相关工伤保险费用的情况下伪造许洪奎签名制作解除劳动合同备案登表……”，作为用人单位的聚鑫公司系适格的赔偿主体，在明知未履行完毕对许洪奎申报工伤理赔的义务，却伪造签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导致了许洪奎未能及时得到相关报销费用以及因解除劳动关系产生的一系列赔偿，聚鑫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蓝天公司对此并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10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判令蓝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蓝天公司的合法权益。聚鑫公司辩称，我公司和蓝天公司之间的劳动派遣协议第九条规定，被派遣员工若有变动，甲方应及时书面通知乙方办理手续，如因甲方的原因导致漏保或脱保，责任由甲方承担。许洪奎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期间内发生的已报销费用聚鑫公司已支付给蓝天公司，许洪奎未能继续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是我公司造成的，而是蓝天公司申报许洪奎减员不再为其缴纳工伤保险，因此导致许洪奎工伤保险终止，不能再继续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所以许洪奎的工伤理赔费应当由蓝天公司承担，蓝天公司要求聚鑫公司赔偿的任何事项，聚鑫公司与蓝天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均已约定，因此聚鑫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赔偿。聚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对方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1日，聚鑫公司与蓝天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务派遣协议，约定了派遣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派遣岗位为现场安装员。许洪奎是在2016年9月21日下午17时40分左右在甘蓝天公司施工现场安装施工时从高处摔落，经甘南县人民医院诊断为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后经聚鑫公司申请，齐齐哈尔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8月26日认定为工伤。许洪奎是在给蓝天公司施工时造成的工伤，并且还是在聚鑫公司与蓝天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期限内发生的工伤，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第六条关于工伤处理第三款约定，乙方（聚鑫公司）负责工伤的鉴定等手续的办理。医疗费由甲方（蓝天公司）垫付，治疗结束后再进行报销。工伤事故处理过程中正常索赔以外的费用由甲方（蓝天公司）承担。第七条第一款（3）项内容约定，因甲方原因造成未及时办理招工申报、缴纳社保、综保及工伤或大病住院等造成乙方的损失由甲方承担。蓝天公司于2018年10月向聚鑫公司提交了一份减员人员名单清册，申报许洪奎减员，并且有蓝天公司经办人的签字，导致许洪奎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原因是蓝天公司将许洪奎减员，不能继续缴纳工伤保险费，导致工伤保险终止，无法继续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应予撤销，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蓝天公司辩称，本案中，许洪奎与聚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具有劳动关系。在许洪奎未获得相关工伤保险费用的情况下，聚鑫公司伪造了许洪奎签名制作了解除劳动合同登记备案表，一审判决的六项费用中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二次药费属于工伤保险基金赔偿范围，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工资由用人单位赔偿，聚鑫公司伪造签名的情况下与自己的劳动者解除合同所造成的赔偿项目应由聚鑫公司承担。针对蓝天公司和聚鑫公司的上诉请求，许洪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蓝天公司与聚鑫公司依法对许洪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因蓝天公司未尽到安全义务、未提供相应的劳动保护条件导致许洪奎在工作期间从高处坠落造成伤残。蓝天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在与许洪奎的劳动关系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二款规定，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的，……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劳动法实施条例》第35条规定，用工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和本条例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的，……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蓝天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其应与聚鑫公司对许洪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劳务派遣法律关系中，虽然作为用工单位的蓝天公司未直接与作为劳动者的许洪奎签订劳动合同，但其作为存在过错的用工单位，依然要依据上述规定对许洪奎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蓝天公司、聚鑫公司对许洪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二、蓝天公司及聚鑫公司以双方存在约定且对责任分担存在争议为由拒绝向许洪奎支付赔偿金是错误的。蓝天公司、聚鑫公司仅能在对许洪奎履行赔偿义务后再依据二者之间的协议向对方追偿，而非就此免除对许洪奎的赔偿责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蓝天公司与聚鑫公司之间的劳务派遣协议中约定涉及第三人利益的，未经第三人同意，仅对合同相对方有效，对第三人不产生约束力。即蓝天公司与聚鑫公司之间的约定“对于劳动者因工伤产生的赔偿由派遣单位负责”这一条款并不对许洪奎产生效力，也就是说该条款并不影响蓝天公司、聚鑫公司对许洪奎负有的赔偿责任。因二者对许洪奎赔偿义务分担问题产生的争议应另行提起追偿权诉讼，与本案无关，不影响二者对许洪奎的赔偿义务。二者拒绝履行对许洪奎的赔偿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聚鑫公司伪造与许洪奎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材料，违法解除与许洪奎的劳动关系，蓝天公司明知许洪奎工伤尚未获得工伤保险相关报销费用的情况下仍然申报许洪奎减员，意图逃避责任。蓝天公司、聚鑫公司相互推诿才导致许洪奎未能及时获得工伤保险报销费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蓝天公司、聚鑫公司对许洪奎未能取得工伤保险待遇均存在过错，因此二者应依法对许洪奎的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蓝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富劳人仲字（2020）第3-1、3-2号仲裁裁决书；二、请求判决蓝天公司无需向许洪奎支付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共计68,659.20元；三、请求判决蓝天公司无需向许洪奎支付二次药费3,999.1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洪奎系聚鑫公司职工，许洪奎在2016年9月21日下午17时40分左右，在甘蓝天公司施工现场安装施工时，不慎从高处摔落，立即到甘南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医生诊断为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经聚鑫公司申请、齐齐哈尔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许洪奎系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2019年8月29日，齐齐哈尔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一份齐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结论为：许洪奎于2016年9月21日因工伤残，伤残部位为双侧跟骨，评定为伤残八级。2015年12月1日，蓝天公司与聚鑫公司签订一份劳务派遣协议，约定了派遣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派遣岗位（现场安装员）、派遣员工管理、派遣费管理办法、工伤处理等事项。聚鑫公司系许洪奎的用人单位，蓝天公司系用工单位。2018年10月22日，聚鑫公司伪造许洪奎签名制作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备案登记表。2018年10月，蓝天公司申报许洪奎减员。许洪奎至今未获得其工伤应得的相关工伤保险费用（除其获得的医疗费等款项31,202.49元）。2017年3月2日，齐齐哈尔市医疗保险局工伤基金将报销许洪奎医疗费30,059.37元打入聚鑫公司账户内，聚鑫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将报销许洪奎医疗费等款项31,202.49元打给蓝天公司账户内，后蓝天公司将该款转账支付给许洪奎（该款不包含在本案蓝天公司诉求范围内）。许洪奎于2020年1月向富裕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蓝天公司和聚鑫公司给付许洪奎伤残八级的工伤待遇、医疗费、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富裕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富劳人仲字（2020）第3-1号和富劳人仲字（2020）第3-2号两份仲裁裁决书，分别裁决蓝天公司给付许洪奎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等共计68,659.20元和蓝天公司给付许洪奎二次药费3,999.10元。现蓝天公司不服富裕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富劳人仲字（2020）第3-1号和富劳人仲字（2020）第3-2号两份仲裁裁决书，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两份仲裁裁决书等。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意见可知许洪奎作为聚鑫公司的职工于2016年9月21日工作时从高处摔落于2016年9月26日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聚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和蓝天公司作为用工单位理应在发生工伤事故后及时为许洪奎办理相关工伤保险报销事宜，但聚鑫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在明知许洪奎未获得相关工伤保险费用的情况下伪造许洪奎签名制作解除劳动合同备案登记表，不积极及时为许洪奎办理相关工伤保险事宜，且与蓝天公司相互推诿办理致使许洪奎未能及时得到工伤保险相关报销费用，应承担给付许洪奎相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义务。而蓝天公司亦在明知许洪奎工伤未获得工伤保险相关报销费用的情况下仍然申报许洪奎减员，其逃避责任意图明显，且与聚鑫公司相互推诿，导致许洪奎未能及时得到工伤保险相关报销费用，也具有过错，其应与聚鑫公司对给付许洪奎相关补助金等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且在2016年9月26日许洪奎已经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下，蓝天公司和聚鑫公司不积极及时为许洪奎办理保险报销手续，时至2019年8月29日许洪奎才被齐齐哈尔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八级，导致许洪奎未能得到工伤保险费用。蓝天公司已经支付给许洪奎的医疗费等费用不包含在本案蓝天公司诉求内，与本案蓝天公司诉求无关。富裕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的事项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相关裁决内容予以确认。蓝天公司与聚鑫公司的约定不能对抗法律规定，对蓝天公司的诉称理由和聚鑫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蓝天公司要求撤销富劳人仲字（2020）第3-1号、第3-2号仲裁裁决书的诉讼请求，因蓝天公司在规定期间内已向本院提起诉讼，故该两份仲裁裁决书自然不生效，无需撤销。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1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驳回齐齐哈尔蓝天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黑龙江聚鑫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许洪奎住院期间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二次药费共计72,658.30元；三、齐齐哈尔蓝天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齐齐哈尔蓝天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涉及本案，许洪奎由聚鑫公司派遣至蓝天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聚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和蓝天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在发生工伤事故后应及时为许洪奎办理工伤保险报销等相关事宜。但蓝天公司在明知许洪奎工伤未获得完全报销的情况下仍然申报许洪奎减员，聚鑫公司亦解除其与许洪奎之间的劳动合同，对于许洪奎未能及时获得工伤保险相关报销费用的后果，蓝天公司、聚鑫公司均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二者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虽然聚鑫公司与蓝天公司关于劳动者受伤后的赔偿责任划分在《劳务派遣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但该约定仅在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之间有效，效力不及于劳动者许洪奎。聚鑫公司与蓝天公司在对许洪奎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按照该责任划分约定进行追偿。综上，蓝天公司与聚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齐齐哈尔蓝天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黑龙江聚鑫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戈审判员 李立新审判员 王红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