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梅，女，198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岐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坤路**第****。投资人：袁丽，总经理。上诉人王小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以下简称贺熙工作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19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小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贺熙工作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贺熙工作室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是由于贺熙工作室违约导致，王小梅不应支付违约金。王小梅与贺熙工作室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同》中第四条第8项约定，甲方有权安排乙方的所有线上秀场直播工作和演艺活动并作为乙方的委托代理公司签署有关演艺合同，但合同内容应征得乙方的同意。合同期间，甲方对乙方日程、企划、定位、筹备、训练、录音、录像、制作、宣传、演出等一切与直播活动相关之活动拥有最终决定权，乙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得借故拖延或拒绝。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参与由甲方安排的演艺活动，但是必须充分考虑到乙方的身心状态和劳动强度，在乙方可以胜任的情况下，乙方应积极参与甲方安排的演艺活动。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贺熙工作室并未考虑王小梅系声乐老师进行定位，也未对其进行声乐上的训练，而是要求王小梅骗取男性用户感情获取不正当利益，违背公序良俗，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小梅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王小梅少直播、不直播是在行使法定解除权，但贺熙工作室仍强迫其直播。二、贺熙工作室以签订《独家主播经纪合同》的合法形式，以自行拟好的巨额违约金的格式条款捆绑王小梅，以掩盖贺熙工作室要求王小梅从事违背公序良俗获取非法利益的目的，构成根本违约。贺熙工作室辩称，不同意王小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王小梅擅自停播、长期不播，并在2020年8月1日向抖音平台申请退出贺熙工作室的管理系统，明显违约。贺熙工作室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2019年4月19日贺熙工作室与王小梅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同》；2.判令王小梅支付违约金20万元；3.判令王小梅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贺熙工作室（甲方）与王小梅（乙方）签订《独家主播经纪合同》，约定：“一、合作内容：1、合作期间，甲方担任乙方互联网线上电商直播、线上演艺、视频直播平台演艺的经纪公司，就乙方的全部直播提供独家经纪代理服务。2、互联网演艺、视频直播平台演艺：甲方独家代理乙方在线互联网演艺以及视频直播平台演艺，包括并不限于互联网线上演艺的个人直播间互动演艺（在线直播）、视频直播平台演艺、众筹、线上演唱会之互联网直播点播、在线音视频与文字访谈等现在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互联网演艺活动及线上演艺形式。经纪合作期间，甲方在遵循维护良好合作及有利于乙方演艺事业发展的基础上，甲方有权在合作范围内自主管理乙方在线上演艺平台的个人直播间互动演艺……”“二、合作期限：1、本协议合作期限为2年，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21年5月1日止。若乙方已经提前同意甲方将其相关信息录入直播系统中并进行了实际的直播/试播，录入系统时间为双方合作起点时间。2、协议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解约，否则构成违约。”“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8、甲方有权安排乙方的所有线上秀场直播工作和演艺活动并作为乙方的委托代理公司签署有关演艺合同，但合同内容应征得乙方的同意。合同期间，甲方对乙方日程、企划、定位、筹备、训练、录音、录像、制作、宣传、演出等一切与直播活动相关之活动拥有最终决定权，乙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得借故拖延或拒绝。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参与由甲方安排的演艺活动，但是必须充分考虑到乙方的身心状态和劳动强度，在乙方可以胜任的情况下，乙方应积极参与甲方安排的演艺活动。”“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2.合约期内，乙方不得与除甲方外的第三方签订任何线上秀场直播相关的合同，不得另外委托代理人、经理人、经纪人或其他从事类似工作的公司或个人代理甲方的相关演艺活动……4.乙方将所有有关线上直播活动的一切事宜交由甲方全权处理，并接受甲方的管理和安排，参加甲方安排的直播、培训、宣传及与演艺有关的活动。乙方在无不可抗力情况下，应尽力配合甲方之安排，不得因私人原因给甲方造成包括可期望利益在内的任何损失，若产生相关损失，由乙方赔偿甲方的相关可期待利益……6、乙方保证于本合约签订时，并未与任何第三方存在经纪合约或与本合约有冲突的约定，在合作期限内，乙方授权甲方作为其唯一的各类演艺事业的经纪方。8、合约期间，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自行接治或授权第三方接治安排任何与网络线上演艺事业相关的事项，不得做出任何有损于甲方合法权益的行为。如有第三方联系或邀请乙方参与网络线上演艺活动的，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由甲方接治网络线上演艺活动并签订协议，乙方不得私自与第三方治谈或达成任何协议。……17.乙方完成甲方要求的月有效直播时长60小时，有效直播天数25天时。”“六、收益分配：……2.所有乙方收益，由甲、乙双方共享。（1）乙方完成甲方要求的月有效直播时长60小时，有效直播天数25天时。（2）本合约范围内，花椒直播的直播劳务，甲方将给予乙方40%的收益（税前）……3.……甲方会对乙方进行包装、培训、宣传以及推广，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线上线下培训、形象包装、直播平台榜单刷榜、同步陪播指导（价值500元/时）等。以上甲方用于乙方的宣传、包装、推广、刷榜等成本费用，应在乙方所在直播平台的收益中全部扣除后，剩余收益再按6.2.(2)的条款进行分成。乙方确认：甲方通过刷榜等方式给乙方带来的直播平台收益，乙方不参与分成，应全部返还给甲方。……”“八、违约责任：1.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违约，乙方应向甲方赔偿前期投入损失的两倍并另外支付50万元违约金：（1）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隐瞒在签署本协议前签署过其他经纪合约或者其他经纪性质的协议导致与本协议冲突的；（2）未经甲方同意，乙方自行安排或擅自在非甲方安排的平台从事商业演艺活动；（3）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经甲方同意将自己的肖像、名称、表演作品提供给其他经纪方或第三方用于商业用途的；（4）乙方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甲方的演艺活动安排，经甲方书面函告后，仍不改正的；（5）乙方签署本协议提供虚假资料的；（6）合作期限内，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擅自直接或间接与第三方签署经纪合约，另行授权第三方代理本合同项下的直播、商务活动及演艺经纪事务；（7）未完成合约约定直播时长的……3、乙方违反合同的独家排他特性，未经甲方书面允许，直接或间接与第三方进行合同规定的任何形式的合作或直接签署演出协议，应承担违约责任。”《独家主播经纪合同》签订后，王小梅花费一千余元自行购置了直播设备，并进行直播。2020年6月、7月、8月，王小梅在抖音平台上直播天数分别为4天、7天、0天，直播时长分别为13小时、14小时、0小时。王小梅于一审庭审中认可其自《独家主播经济合同》签订后未完成过约定的直播时长。2020年8月1日，王小梅向抖音平台申请退出贺熙工作室主播管理系统。2020年12月17日，王小梅将其抖音账号退出贺熙工作室系统。一审庭审中，王小梅称其于合同履行期间在抖音平台收益为900余元，贺熙工作室对此予以认可，并主张其收益约为200元。双方均认可另在花椒平台上亦仅有少量直播收益。贺熙工作室于一审庭审中明确，其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王小梅违反合同关于直播时长的约定，构成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行使法定解除权。贺熙工作室主张其自愿将约定的违约金50万元降低至20万元。另，贺熙工作室起诉后，该院于2020年11月13日向王小梅送达起诉状副本。一审法院认为，贺熙工作室与王小梅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贺熙工作室要求解除合同，对此该院认为，王小梅自认其于合同履行期间未能完成约定直播时长，故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贺熙工作室享有法定解除权。因贺熙工作室未举证证明其于本案诉讼前自行向王小梅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故其于本案中提出解除合同应视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王小梅之日即2020年11月13日应视为解除通知到达王小梅之日，故该院确认《独家主播经纪合同》于该日解除。贺熙工作室要求王小梅支付违约金，对此该院认为，王小梅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独家主播经纪合约》的约定，王小梅未完成合同约定直播时长，则应支付违约金50万元。现王小梅未依约履行约定直播义务，符合上述约定情形，王小梅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参考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各自收益情况，上述约定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且王小梅亦要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故结合双方合同性质、合同期限、履行情况、过错程度、预期收益等因素，该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3万元。王小梅辩称贺熙工作室在签署涉案《独家主播经纪合同》时存在欺诈，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与王小梅于2019年4月19日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约》于2020年11月13日解除；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小梅向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支付违约金3万元；三、驳回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王小梅与贺熙工作室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独家主播经纪合约》的约定，王小梅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直播时长，则应向贺熙工作室赔偿前期投入损失的两倍并另外支付50万元违约金。王小梅上诉称因贺熙工作室要求其进行违背公序良俗的直播，从而贺熙工作室构成违约。王小梅少直播、不直播是在行使合同解除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在案证据，难以得出王小梅所称贺熙工作室要求其进行违背公序良俗直播的结论，亦难以得出贺熙工作室根本违约的结论。王小梅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又是一名声乐艺术工作者，应该对合同中关于直播的内容、直播时长的约定有着相应的认知和预期，双方已在《主播经纪合约》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数额，王小梅应当预见到如其违约会产生的后果。在《独家主播经纪合约》实际履行过程中，王小梅未达到《独家主播经纪合约》约定的直播时长，符合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性质、合同期限、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过错程度、预期收益等因素，将违约金调整为3万元，并无不当之处。综上，王小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小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