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男，199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电商，住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国，泗洪县朱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峰，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江苏欧果商贸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盱眙县。原审被告：许猛，男，1977年2月4日出生，汉族，江苏天龙置业有限公司员工，住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国，泗洪县朱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江苏天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盱城街道淮河北路1-27号（江苏滨淮机械厂）。法定代表人：阚乃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言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清因与被上诉人王晓峰、原审被告许猛、原审第三人江苏天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天龙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盱眙县人民法院（2020）苏0830民初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依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转让债权的行为属于赠与性质，具有单方、无偿性，该转让一经生效即具有不可撤销性。被上诉人主张债权转让附条件，即在一年内，许威将其在天龙公司所享有的25%股权转让到被上诉人名下时，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方生效，主要依据是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但该承诺书的内容为：“一年内，如第三方许威没能将其所在天龙公司25%股权转让至王晓峰名下，未经王晓峰书面同意，本人无权将此债权再转让给第三方，否则属于无效转让，本人退还该笔1000万元债权。”可以看出，上诉人承诺的只是在一年之内，许威25%股权未转到被上诉人名下时，上诉人不得将受让的1000万债权再转让给第三方，并未承诺退还该债权。2.一审以许威股权未能转让被上诉人名下为由判决债权转让无效，并判令上诉人退还受让债权错误。被上诉人在承诺书中亲笔书写“一年内，许威股权如被拍卖或不能解封，不影响王晓峰转让债权给王清的成立。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转让债权是真心、迫切的，不附任何条件，即使许威债权被拍卖，也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成立。3.不论是从字义还是从法理角度而言，均应是“退还”物的持有人自愿为前提，只有在自愿且主动的基础上才能实施“退还”行为，如由第三方强迫“退还”，则应是“返还”。被上诉人如认为转让给上诉人1000万元债权是附条件的，可以行使撤销权，但其未行使，故一审判令上诉人退还受让债权无法律依据。4.一审捏造事实，篡改证据，枉法裁判。主要表现在：承诺书中“不影响王晓峰转让债权给王清的成立”，一审判决在“王晓峰”三个字后添加“解除”二字，导致意思完全相反。此外，一审还存在随意删减的情况。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将承诺书“一年内许威未转让25%债权时，本人无权将此债权再转让给第三方，否则属于无效转让”，改为“许威未将25%股权转让至王晓峰名下时，本人退还该笔1000万元债权”。王晓峰辩称：承诺书中王晓峰手写的内容是许猛要求所书写，如果不写这句话，许威就不同意在声明上签字。“一致行动人协议”上载明，许威的所有收益都归王晓峰所有。王晓峰明知承诺书中手写内容是许猛挖坑，但是因股东长期闹矛盾，为了能高效开展工作，将项目救活，所以就集中股权、更好推进项目建设。王晓峰当时很有信心能将查封的股权解封出来。但是王晓峰书写这句话的时候也做了文字游戏，特地在后面加了“成立”二字。许猛让王晓峰手写这句话的意思是一年内不管许威的债权是否被拍卖或不能解封，都不影响债权转让给王清，其分析许猛当时的想法是不管许威的股权被拍卖或无法解封，王晓峰的债权都无法要回。王晓峰加了“成立”二字，意思是王晓峰和王清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都是成立、合法有效的。在一审时许猛陈述，是王晓峰自愿将债权赠送给王清不属实，王晓峰和王清并不认识。后王晓峰修改笔录，认为上述记录的答辩意见是事后对许猛当初的心理分析，是闲聊的话，不应该记录，并非当时明确的理解。许猛述称：承诺书系王晓峰打印好交由王清签字，王清看过后，发现涉及到其舅舅许威的股份，表示其没有权力过问。王晓峰表示，如果你舅舅的股权被卖，也不影响债权转让给王清。一审法院在该句话中增加了“解除”二字，意思就截然相反。承诺书上明确注明是一年之内王晓峰与许威进行股权转让，承诺的有效期是一年，超过一年时间王清可以将债权转让给第三方。如果一年之内许威股权被拍卖或不能解封，不影响债权转让成立。债权是赠送给王清的。天龙公司述称：天龙公司起初有六个股东，王晓峰在其中占股15%，王晓峰当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许威占股25%，是当时最大的股东，为诉讼需要，王晓峰想变更法定代表人，争取到大股东的支持。王晓峰通过股东会决议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小舅子周新成。变更后，王晓峰提起诉讼，王晓峰和周新成达成调解协议，为了防止其他股东追究，就把债权转让给王清等人。诉讼后为了维持其在天龙公司的地位，其和大股东和好，许威正常不在公司，通过许猛帮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王晓峰与许威达成一致意见，达到可以控制公司决策的目的。在没有发生矛盾时，王晓峰就说过股权能否拍卖，债权都已经转让。王晓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清对天龙公司享有1000万元债权转让（退还）给王晓峰；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送达费、公告费等其他相关费用均由王清、许猛、天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龙公司股东许威占25%、孙**占24%、王亚占15%、王晓峰占15%、张祥连占13%、施庆安占8%，2015年4月30日至2017年1月6日法定代表人为王晓峰，2017年1月6日至2019年8月6日法定代表人为周新成，之后法定代表人谢刚；许威与许猛是兄弟，王清是许猛外甥。2017年4月13日，王晓峰因民间借贷起诉天龙公司，双方于2017年5月16日达成协议，天龙公司欠王晓峰867.10万元及利息1128.6366万元和后期利息（以本金867.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于2017年5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141544元，减半收取70772元，由天龙公司负担。之后天龙公司的股东因账务问题产生矛盾，经协商王晓峰（甲方）与王清（乙方）、天龙公司（丙方）于2018年11月23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协议书第1-4条、甲方同意将丙方欠其资金[盱眙法院（2017）苏0830民初2257号民事调解书]中的1000万元转给乙方，自此丙方应付给甲方的所有执行款项中的1000万元由乙方直接领取，归乙方所有；本协议甲、乙、丙是真实意思表示，均应严格履行，自协议生效时起，甲方与丙方之间所产生欠款中的1000万元债权债务清结。第5条、丙方同意乙方查封现代名城4号楼4140平方米；第6条、丙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之后付款给乙方，否则乙方可以申请法院对查封的上述房屋进行拍卖；3个月之内乙方承诺不得向法院申请拍卖；第7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乙方允许甲方或第三方用现金回赎此债权，具体回赎金额甲方或第三方与乙方另行商议。王晓峰与王清、天龙公司在上述协议签名或盖章。与此同时王清向王晓峰出具承诺书：本人承诺与王晓峰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自本承诺签字生效之日起一年之内，如第三方许威没能将其所有天龙公司的25%股权转让至王晓峰名下，未经王晓峰书面同意，本人无权将此债权再转让第三方，否则属于无效转让，本人退还该笔1000万元或退还此1000万元债权所得的利益（一年之内，王晓峰与许威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之后除外）。同时许猛对该承诺的内容及本人应退还的所得利益作无限责任担保。（王晓峰在承诺书注一年之内许威股权如被拍卖或不能解封，不影响王晓峰解除转让债权给王清的成立），王清、许猛、天龙公司在上述承诺书上签名或盖章。与此同时王晓峰（甲方）与许威（乙方）达成“一致行动人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在公司每次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召开前对审议事项进行沟通，如双方未能或者经过沟通仍然无法就股东会（股东大会）审议事项达成一致意见的，则乙方同意无条件依据王晓峰所持意见，由王晓峰全权代表乙方所持有的25%股份，作为一致行动人对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审议事项进行投票；二、双方应当共同向股东会（或股东大会）提出提案，每一方均不得单独或联合他人向股东会（或股东大会）提出未经过协议一致行动人方案；三、本协议有效期内，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让其所持有的全部或者部分公司股权（或股份），或者委托任何其他第三方管理其所持有的公司股权（或股份），或者委托任何其他第三方行使股权（或股份）权利；四、本协议的有效期为2018年11月23日起至天龙公司所有项目结束清算后为止，在此期间本协议为不可撤销协议；五、本协议一经签署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王清、许威、天龙公司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名或盖章。2018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执行局根据王晓峰申请和2018年11月23日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裁定追加王清、高万欢为案件申请执行人，分别享有[王晓峰在本院（2017）苏0830民初2257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债权中2000万元，其中王清1000万元、高万欢1000万元]债权1000万元。同日，根据王清、高万欢、王晓峰申请，一审法院执行局依法对天龙公司开发的现代名城小区1号、3号、5号、7号（图纸标注为2号、4号、6号、8号）楼全部房产，共计156套（详见清单附件一）予以查封，期限三年；对天龙公司名下不动产权证号为“盱国用（2011）第78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予以查封，期限三年。后期，王清、许猛、许威没有按上述2018年“承诺书”、“一致行动人协议”的内容在一年内履行相应义务，王晓峰督促相对人履行未果，后期上述义务人失去联系。王晓峰于2019年7月25日向盱眙县公安局刑事报案，盱眙县公安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近期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目前天龙公司经营正常。一审法院（2017）苏0830民初2257号民事调解书执行天龙公司，没有给付任何款项。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晓峰未就其主张保全费、鉴定费、送达费、公告费等权利受损事实进行举证。王清、许猛对王晓峰本案要求退还债权转让的诉求有异议，陈述债权转让为单务、无偿合同，该合同从转让的标的物所有权交付受让人后生效且不可撤销性，王晓峰要求退回上述1000万元债权等，但王清、许猛未就其陈述事实及法律依据进行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天龙公司股东王晓峰、许威在履行职务过程签订一致行动人协议和许猛提供担保、王清向王晓峰出具承诺书、王晓峰与王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目的是王晓峰附条件的实现天龙公司股份、股权变化，而天龙公司均在上述材料加盖章印。王清向王晓峰承诺自本承诺签字生效之日起一年之内，如第三方许威没能将其所有天龙公司的25%股权转让至王晓峰名下…，本人退还该笔1000万元或退还此1000万元债权所得的利益。一审法院执行局根据申请人相应申请，依法裁定变更了上述债权享有人，故上述协议及承诺书内容是相关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相关义务人应当按约定协议履行各自义务。由于天龙公司经营状况和相关义务人没有按照上述协议或承诺书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致使王晓峰未能实现上述协议约定目标，多次督促义务人未果，目前仅是王晓峰履行债权转让给王清义务，但其他人未在一年内履行股权变更义务，且上述转让债权1000万元没有处分，因此王晓峰根据上述协议及承诺书约定要求王清退还因上述协议获得的对天龙公司1000万元债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王晓峰庭审中未就其主张保全费、鉴定费、送达费、公告费等权利受损事实进行举证，该部分诉求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清不愿退还上述协议取得的债权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清、许猛对王晓峰诉求有异议，陈述债权转让是单务、无偿合同、不可撤销，王晓峰无权要求退回上述1000万元债权等，但未就其陈述事实及法律依据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许猛虽在王清承诺书签名担保，目的是保证或配合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等得已履行，因上述协议未能履行，许猛也无权阻止上述债权退还权利，故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八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王晓峰因2018年11月23日债权转让协议书取得对江苏天龙置业有限公司债权1000万元；二、驳回王晓峰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公告费300元，计92100元，由王清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许猛提交许猛、王晓峰于2020年11月26日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债权转让是无偿赠与，不附加条件的。在录音中，王晓峰表示“真心诚意将1000万元转让给孙**、王清”。王晓峰发表质证意见为：录音中王我向许猛索要1000万元债权，许猛就表示为什么老向我提1000万元的事，我说这1000万元我不要不行。我和许猛提出罢免施庆安，我们进行第三次合作。录音中我也提到如果能把权力都拿过来，我主持工作，分一半债权给许猛我都愿意。“真心诚意将1000万元转让给孙建、王清”意思是，债权转让确实出于我真实的意思表示，但并不是赠与或奖励给王清。许猛提供的录音掐头去尾，既不合法也无效，与本案无关。王晓峰提供2019年2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债权转让是出于购买许威的股权而产生。2013年6月9日许猛、许威与王鲁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王鲁军在上面签名确认与原件一致，有当时所有股东作为证明人签名，证明许威的股份转让了2.5%给王鲁军，其所持的股份已经未达到25%。王清质证意见为：王晓峰提供的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本案处理的是王晓峰与王清之间的债权转让问题，而其提供的证据是关于股权转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合法性不成立。许猛质证意见为：股东会决议无效，不符合公司法规定。股东会仅通知了王晓峰和王亚参加。天龙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份股东会决议仅有王晓峰和王亚签字，不认可。股权转让协议可以证明本案的股权就是赠与给王清的。该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日期是2013年6月9日，而王晓峰手写的日期是2019年5月29日，可以证明王晓峰债权已经转让。本院对于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不具有各方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承诺书的内容与实际承诺书载明的内容有出入，最后一句王晓峰手写的内容应为“一年之内许威股权如被拍卖或不能解封，不影响王晓峰转让债权给王清的成立”。除此以外，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债权转让是否附有条件，被上诉人能否要求返还债权。本院认为，关于王清债权转让是否附有条件，双方对于2018年11月23日承诺书内容的理解存在分歧，王晓峰主张债权转让附有条件，应当以许威的股权转让至王晓峰名下为条件，而王清则主张承诺股权转让至王晓峰名下具有一年期限制，超过一年时间王清可以将债权转让给第三方，且债权转让给王清属于无偿赠与。本院认为，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书虽然未约定支付对价，但并不能得出债权转让系无偿赠与，在无明确意思表示放弃价款的情况下，王清及许猛主张是无偿赠与给王清的证据不足，且高达1000万元的债权转让无需支付对价显然利益失衡，其解释不符合常理。关于2018年11月23日承诺书的理解，“自本承诺签字生效之日起一年之内，如第三方许威没能将其所有天龙公司的25%股权转让至王晓峰名下，未经王晓峰书面同意，本人无权将此债权再转让第三方，否则属于无效转让，本人退还该笔1000万元或退还此1000万元债权所得的利益”对此理解为在一年之内，王晓峰与许威股权转让未完成变更，应当退还债权，并无争议。括号内备注“一年之内，王晓峰与许威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之后除外”亦是同样的意思。而对于王晓峰最后手写内容“一年之内许威股权如被拍卖或不能解封，不影响王晓峰转让债权给王清的成立”，应当作出一年内如因司法程序导致股权无法变更的，债权转让仍然继续有效的意思推定。但是对于超过一年时间后如何处理，承诺书未予明确，应结合前文的理解，作出与前文相一致的意思推定。即仍然是要求股权应变更至王晓峰名下，否则应当退还债权。综合承诺书的全文作整体解释，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应为当事人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亦是一年后可以解除债权转让的条件，在一年之后无法实现股权变更的，王晓峰有权解除债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返还债权。对于退还与返还虽然意思存在一定的差异，但在本案中的理解并无实质差异，一审判决由王清退还股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王清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