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1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欣瑞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阜新市细河区玉龙路239号。 法定代表人：冯士柱，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昆，男，196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启，北京市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村回族自治县海力建筑设备租赁站，住所地孟村回族自治县宋庄子乡王宅村。 负责人：刘连恒，男，197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孟村回族自治县宋庄子乡王宅村。系该租赁站的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洪奎，男，1981年10月7日出生，住孟村回族自治县宋庄子乡王宅村。 上诉人高昆、阜新欣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村回族自治县海力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海力租赁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930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昆、阜新欣瑞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930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存在重大错误，应该给予改判。一、案件的基本事实。2019年2月14日，沧州大陆直商贸有限公司与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约定大陆直公司向城乡集团公司位于朝阳区项目提供钢材。由于疫情等原因，城乡建设集团公司与项目甲方尚未就项目进行结算，故未能及时支付大陆直公司剩余的钢材款项。城乡建设集团公司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同意支付大陆直公司相应的利息，但是由于城乡建设集团欧公司处于转制及财务制度等原因，不能直接就钢材的利息直接与大陆直公司达成协议，故城乡建设集团公司以阜新欣瑞建设有限公司的名义，大陆直公司以孟村回族自治县海力建筑设备租赁站的名义，双方达成了一份虚假的《围挡、架子管租赁协议》，将利息592863.96元以租赁围挡和架子管的名义，从阜新欣瑞建设有限公司的账上支出，高昆为此做出了保证。该份虚假协议本意是到2021年6月前，阜新欣瑞建设有限公司代城乡建设集团公司支付给海力建筑设备租赁站相关款项，以实现城乡建设集团此前同意的给付大陆直公司钢材款的利息。另一事实：2020年8月26日，大陆直公司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城乡建设集团公司支付279万余元的钢材款及利息。本次起诉又诉求所谓的租赁费（实为钢筋款利息）的利息。由于事实上，大陆直公司与城乡建设集团公司已经就钢材款的利息问题通过虚假的《围挡、架子管租赁协议》达成了一致（如上所述），大陆直公司再次要求城乡建设集团公司支付钢材款的利息，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为了证实上述事实，上诉人代理人马惠启及上诉人高昆在与大陆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邢卫东、海力建筑设备租赁站的代理人樊洪奎、大陆直公司的蔡总等人，在本案一审开庭之日的中午，曾一起吃饭，试图就本案达成和解，双方谈话的录音能够证实，本案争议的事实上是钢筋款的利息，与所谓的租赁费毫无关系。综上，本案中的《围挡、架子管租赁协议》是一份虚假的协议，双方解决的真实问题是大陆直公司与城乡建设集团之间的钢材款利息问题，原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明事实，属于事实上的认定错误。 二、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并未经过质证程序，违反了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程序违法。由于上诉人提交的额录音证据是开庭当日中午所制作，下午开庭时，来不及准备文字资料，故申请7日内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但是，原审法院未经过质证程序，径直判决，使上诉人失去了诉讼权利，也使得原审法院审理事实出现重大偏差，导致判决结果不能成立。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重大错误。上诉人有证据证明，本案所依据的《围挡、架子管租赁协议》是一份虚假的协议，双方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根据民事相关规定，当事人之间以虚假的意思表示所实施的法律行为是一种无效的法律行为。既然是无效的法律行为，应当自始无效，应按照事实上民事法律关系处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理论部分意见，上诉人不能苟同，本案是典型的通谋虚伪行为，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共同故意行为（签署租赁合同），双方均明知该意思表示是不真实的（签订的租赁合同实际为虚假合同），双方企图避免真实的法律关系发生（实际为大陆直公司与城乡集团公司之间的钢筋的利息）。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所谓的租赁关系是不存在的，故应当按照民法规定，认为该协议无效，反之，按照一审法院判决观点，所有的通谋虚伪行为，都成为了有效的民事行为，该观点是与民法的原则相背离。总之，请贵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孟村回族自治县海力建筑设备租赁站答辩称，我们租赁合同是真实存在的，租赁实际关系也是存在，与上诉人他们所谓的解释与我们租赁合同毫无关系，上诉人提供的录音笔录我认为与我们租赁关系无关，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孟村回族自治县海力建筑设备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租赁费赔偿款592863.96元人民币及利息；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阜新公司签订《围挡钢管租赁合同》，出租方（乙方）为原告海力建筑，承租方（甲方）为被告阜新公司，租赁物为围挡钢管，包括碗扣钢管及扣件。合同约定乙方每月20号之前向甲方提交本月出租给甲方的模板、钢管、扣件数量的费用计算书并与甲方进行对账并于当月结清部分租赁费用，余款自双方达成正式租赁结算单后一年内结清全部费用，因甲方原因造成租赁物丢失的，按甲、乙双方认可的市场价100%赔偿。原告海力建筑在出租方（乙方）处加盖公章，被告阜新公司在承租方（甲方）处加盖公章，被告高昆在担保方处签字，《围挡钢管租赁合同》签署日期为2013年7月25日。 原告与被告又经过协商达成一致，签订了《围挡用租赁材料结算协议》，协议约定就甲方租赁乙方围挡材料的租赁费和损坏丢失材料的赔偿款进行一次性结算，租赁费用计算到2019年6月30日，总计592863.96元。租费结算单中注明，起始日期为2013年3月21日至2019年6月30日。并特别约定，结算日期截止到2020年6月3日，结算后甲乙双方的租赁合同终止，甲乙双方不再发生任何费用。原告在乙方处加盖公章，被告阜新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围挡用租赁材料结算协议》签署日期为2020年6月5日。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对于合同纠纷案件，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设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予以反驳的一方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驳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案中，原告以书面《围挡钢管租赁合同》和《围挡用租赁材料结算协议》为基础证据，主张与被告阜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成立并生效，主张被告高昆的连带担保合同成立并生效。被告阜新公司辩称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签订的合同是原被告自愿协商达成合意后所签，对合同签字盖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被告所欠原告的各项费用总额592863.96元，也无有异议。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的审判权行使范围受当事人辩论的约束，受当事人自认事实的约束。对被告认可欠原告账款592863.96元的事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应予以确认。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达成一致的合同义务，对达成一致的债务，义务人应当及时清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原被告协商签订的《围挡钢管租赁合同》和《围挡用租赁材料结算协议》，是当事人沟通后意思表示达成一致的结果。从民事证据形式上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规定。本案中，对当事人达成合意后签字和盖章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事实，双方并无实质性的争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被告主张原被告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等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系虚假的，没有法律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法律行为无效”，但“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被告阜新公司及高昆对自愿签定的相关合同真实性，以及是为了保证相关合同债务履行目的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由此可见，当事人协商一致，均认可所隐藏的真实的民事法律行为，就是为了履行相关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因此，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应与确认，合法有效。 被告高昆对自愿签字认可的承担保证责任及由此产生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并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担保责任约定不明的，应该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承担相关债务的保证责任。对高昆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自愿实施签订的合同中所隐藏的民事法律担保行为，经本院审查，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本院应与支持。故，应遵从当事人无争议的自愿意思表示，由被告高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当事人对达成合意的债务，应当自觉、积极地履行清偿义务，但债权人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原被告均认可工期过长，直至在2019年6月30日才得以计算涉案债务的数额。债务人再继续拖延履行时间，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阜新欣瑞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孟村回族自治县海力建筑设备租赁站债务人民币592863.96元。被告高昆负连带保证清偿责任。二、被告高昆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债务人直接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4元，由被告阜新欣瑞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辖终67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大路直公司起诉了上诉人公司，在起诉状中要求钢材款、利息和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其实就是本案中的59万多，实际上是通过另外一个虚假合同把59万元利息和违约金固定下来了，这个虚假合同就是本案诉争的争议合同，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用一个虚假合同要了一个利息，又通过另一个起诉主张利息和违约金。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裁定书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一审提交录音一份，二审中再次提交该录音及书面材料，针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材料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该录音系偷录，形式上存在违法性，不具有法律效力。录音内容系在多人在酒后闲谈的内容，涉及到多宗交易无法体现与本案中的之间直接关联性，其内容杂乱无章，无法体现涉及的具体信息即本案的信息，更无法体现直接关联性，因此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客观事实的证据使用，也没有任何证明力。录音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总之，对于上诉人方提供的此份录音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望法官本着尊重客观事实的情况下，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围挡钢管租赁合同》中工程名称、工程地点、现场收料人、物资负责人等均空白，无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围挡用租赁材料结算协议》中亦无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虽提交了围挡钢管租赁合同、围挡用租赁材料结算协议，但协议中主要条款空白，其未能提供提货单、退货单等材料证实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同时上诉人主张案涉合同未实际履行，案涉债务系因其他法律关系而产生。因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案涉债务系因双方存在真实租赁关系而产生的租金等，故被上诉人依据租赁合同关系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支持被上诉认定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高昆、阜新欣瑞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930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孟村回族自治县海力建筑设备租赁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29元，均由孟村回族自治县海力建筑设备租赁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景岭 审判员  高玲玲 审判员  冷树青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