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76号3-4楼全层。法定代表人：姚俊，职务：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诗情，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启光，男，汉族，住xxxx。上诉人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启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0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诗情，被上诉人潘启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顺丰公司无须向潘启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775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潘启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顺丰公司依据规章制度解除与潘启光的劳动合同合法合理，无需向潘启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顺丰公司解除与潘启光的劳动合同具有合法性。首先，顺丰公司所依据的《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已向潘启光公示，可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其次，劳动合同法在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上，仅规定了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前应当将解除理由通知工会，并未规定其他解除程序。2.潘启光的违纪行为已达到了性质恶劣或情节严重的程度，顺丰公司适用《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对潘启光进行处罚具有合理性。潘启光的行为属于言行骚扰，且已达到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的程度。潘启光多次使用污秽的言辞辱骂、谩骂分部经理，对分部经理进行言语和行为骚扰。潘启光的行为干扰阻碍了公司正常的工作秩序及运营秩序，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二、顺丰公司可依照《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直接解除劳动合同，该处罚结果无需提前告知潘启光，且并未损害潘启光的申诉权，即使处罚程序不符合规章制度规定，亦不能否定处罚的效力。1.《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五条设置的目的是赋予用人单位的单方解除权，即只要潘启光符合第五条规定的情形，顺丰公司可以依据本条规定直接行使单方解除权，该权利属于形成权，顺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一经作出已达到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效果。2.顺丰公司并未损害潘启光对于违纪行为的申诉权。2019年5月28日，顺丰公司与潘启光就其违纪行为进行了面谈，潘启光在面谈中承认其存在的违纪行为，潘启光对于《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的内容以及违纪行为导致的后果是知悉的，潘启光在确认违纪行为时就应当知悉违纪行为所导致的后果，对公司的处罚具有预见性。在解除劳动关系前，分部经理当面向其告知解除原因，但潘启光并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且在与顺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将近一年内均未向顺丰公司提起申诉。3.处罚程序的规定并不能否定实际处分结果的存在，在顺丰公司依据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理，且并不损害潘启光任何权益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以顺丰公司未向潘启光告知处罚结果为由，主张处罚程序不符合规章制度，进而否定处分的效力，无法律依据。处罚程序的规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顺丰公司可直接依据规章制度中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与潘启光解除劳动合同。潘启光辩称，不同意顺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潘启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顺丰公司向潘启光赔偿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丰公司称潘启光于2005年4月1日入职顺丰公司，担任运作操作类岗位收派员职位，于2019年6月5日离职。潘启光则称其是在2002年就进入顺丰公司工作，顺丰公司解释为潘启光2002年9月至2004年3月作为非全日制员工在顺丰公司工作，从事零散的收派件工作，且未与顺丰公司签订书面合同。2011年5月1日，潘启光与顺丰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20年4月1日，潘启光作为申请人，以顺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申请为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20]267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驳回潘启光的全部仲裁请求。另查明，潘启光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500元/月。一审诉讼中，潘启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顺丰公司于2019年6月3日以潘启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于2019年6月5日解除与潘启光的劳动合同关系。2.仲裁裁决书。顺丰公司对潘启光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但认为顺丰公司并非违法解除。一审诉讼中，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证明2004年4月1日至2005年3月31日期间潘启光与广州市宏图运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05年4月1日，潘启光与顺丰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2011年5月1日，潘启光与顺丰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潘启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的视频及视频截图，证明潘启光在例会期间对领导进行言辞骚扰，严重影响工作和运营秩序，违反公司规章制度。3.员工面谈表，证明潘启光签字确认其在例会期间存在辱骂领导的违纪行为，部门领导不存在针对潘启光的行为。4.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证明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员工的五类行为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5.公司重要制度制定/修订讨论会议纪要及系统公示截图，证明顺丰公司的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进行公示。6.《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签收凭证，证明潘启光签收了相关规定。7.工会关于解除与潘启光的劳动合同的答复函，证明顺丰公司已经将解除与潘启光的劳动关系的事由通知工会并得到工会同意。8.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EMS妥投证明，证明顺丰公司依法解除与潘启光的劳动关系且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送达给潘启光。潘启光对顺丰公司出示的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确认签订了该份劳动合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确认，但该视频经过剪辑，视频不完整。对证据3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确认，潘启光知道该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潘启光确实违反了该条例，但是认为潘启光的违反行为没有那么严重。对证据5-6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据7无法核实，潘启光没有看过该份答复函。对证据8的真实性确认，确认收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潘启光与顺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潘启光作为顺丰公司的员工，在职期间理应遵守顺丰公司的规章制度。同时，顺丰作为公司规章制度的制定者以及公司的管理者更应严格依照规章制度处理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即便该规章制度与《劳动合同法》相比更为严苛，但这种严苛不能仅针对公司员工，公司本身亦应受到更为严格的约束。本案中，顺丰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潘启光在例会期间确与其部门主管发生争吵，甚至出现辱骂性词语，顺丰公司依据公司的规章制度对潘启光进行处罚亦属合理。但是，顺丰公司的规章制度中既存在辱骂、谩骂、恐吓同事的处罚方式又存在故意干扰、阻碍公司秩序以及对同事、客户进行言辞骚扰，性质恶劣的处分方式，而且上述不同情况作出的处罚结果差别巨大。在对处罚结果预期可能出现误判的情况下，顺丰公司仅在2019年5月28日针对潘启光骂管理者一事与潘启光进行过面谈，而未对处罚结果予以告知，并且5天后就作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书。顺丰公司的上述行为既违反了《奖励与处罚管理制度》中对于处罚实施的程序性要求，也剥夺了《奖励与处罚管理制度》中赋予潘启光针对处罚而享有的申诉权利。也就是说顺丰公司在依据《奖励与处罚管理制度》对潘启光进行处罚时其自身也违反了上述规章制度，故其解除与潘启光的劳动关系应属违法解除，应当支付潘启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潘启光称其2002年就进入顺丰公司工作，但并无证据证明其自2002年起就与顺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再结合顺丰公司提供的三份劳动合同，一审法院确认潘启光与顺丰公司自2005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由于顺丰公司承接了潘启光与广州市宏图运输有限公司从2004年4月1日至2005年3月31日期间的工龄，故顺丰公司应支付潘启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7500元（计算方式为：2500元/月×15.5个月×20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启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77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负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三章第二部分第四条载明：“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为四类责任，受记大过处分，扣7-10分：……（2）辱骂、谩骂、恐吓同事；与同事发生推搡等轻微肢体冲突的……”第五条载明：“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为五类责任，扣20分，公司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永不录用，如构成犯罪的则移交司法机关处理：……（8）故意干扰、阻碍公司正常的工作秩序或运营秩序的……（18）对同事、客户或外部合作商进行言行骚扰（如性骚扰），性质恶劣或情节严重的……”，第四章中关于处罚实施的程序载明：“……（四）处罚结果复议：原则上，行政处罚审批流程通过后，应在3-5个工作日内完成员工签字确认程序；员工如对处罚结果存有异议的，可在5个工作日内提请所在组织人资部门进行复议，或者直接提请所属BG/BU总部或集团总部的奖惩申诉机构进行申诉……”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顺丰公司、潘启光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顺丰公司是否应向潘启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77500元，顺丰公司虽然主张因潘启光的违纪行为已达到了性质恶劣或情节严重的程度，其依照《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并未损害潘启光的申诉权且合法合理，其无需向潘启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但依照双方陈述和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劳动合同、《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潘启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的视频及视频截图、员工面谈表等证据可知，潘启光在例会期间确与其部门主管发生争吵且有违反《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之情形，但解除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最严厉的处罚，因此，其适用的条件应当具体明确，在潘启光的案涉行为同时违反《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三章第二部分第四条与第五条且处罚结果相差巨大，顺丰公司仅在2019年5月28日针对案涉行为与潘启光进行过面谈且未对处罚结果予以告知的情况下，5天后直接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书直接剥夺了潘启光陈述和申辩的机会，亦违反了《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四章中关于处罚实施的程序性规定，顺丰公司解除其与潘启光的劳动合同应属违法解除，其应向潘启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的分析认定，对于顺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