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帝人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渠成街18号3楼。 法定代表人：陶彦各，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清，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玲琳，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市财通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宁市海宁皮都工业园区民兴路8号。 法定代表人：林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琪，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帝人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财通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财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0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帝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财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帝人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和财通公司指示履行，没有履行完毕是由于财通公司中途退货导致不能继续履行，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1、原判认定帝人公司“剩余的大部分货物至今未交付已构成违约”显系不当，与实际事实不符，帝人公司主观上不具有违约的故意，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全部交货到客户工厂”，之后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该交货方式，由财通公司派车到金华市金星南街350号包装厂自提。帝人公司为财通公司的合同备货全部都在该包装厂。财通公司自行安排车辆分三次到该包装厂自提拉货，且财通公司对其自提货物的质量通过微信予以认可。2、财通公司无理由退货，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帝人公司依据合同产生的债务客观上无法履行，不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2020年6月17日，双方签订一次性隔离衣采购合同，帝人公司谨慎按照约定为财通公司安排完毕，财通公司派人在整个包装期间全日驻厂检验，验货完毕才安排产品包装。财通公司安排车辆到包装厂自提发货，其他未交付部分仍存放于包装厂仓库。故帝人公司不构成违约，基于财通公司退货可退回货款但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二审过程中补充提出，张若阳在一审中是作为质量问题的主要证人，现在其承认隔离衣是按照财通公司要求进行重新包装，包装的规格十件隔离衣一包，每包里放英文的说明书，一共包装了40万件。故帝人公司已经交付了40万件，一审认定错误。另，一审法院把双方的退货理解成未履行合同，违反了民法典相关规定，也未查明本案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财通公司林建民的聊天记录，帝人公司的货物质量是好的，期间财通公司有三人来验货，对40万件隔离衣进行过验收，故帝人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财通公司未履行合同造成帝人公司的损失远远超过财通公司自身的损失。 财通公司答辩称，帝人公司的上诉是为了拖延时间。一审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外又给予帝人公司补充提交证据的期限；而二审中帝人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未提交，也与本案无关联。对于一审判决中把财通公司未收货的行为认定为退货有异议，财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这么写是依据证据的高度概然性原则，但由于对审判结果无影响，所以财通公司没有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主要矛盾和依据是充分的，且一审两次开庭帝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到庭的，就事实部分从来没有提出二审庭审中的说辞。一审双方争议焦点仅仅是定金双倍返还的问题，期间帝人公司只是表示愿意退还财通公司支付的货款本金，不愿按照定金罚则双倍返还，从这个现象来看，一审审判过程中帝人公司认定的事实和财通公司认定的事实，即没有完成交货的事实才是真的事实，二审庭审中帝人公司的陈述完全是捏造的。本案主要矛盾是货物有无交付的问题，哪怕是微商，也得有送货单、签收记录等证据来证明。本案中，可以明确的是财通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帝人公司无法提供送货及签收记录，无证据证明其已完成交货义务，故应双倍返还定金。财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不需要改判，更不需发回重审。 财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财通公司与帝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二、帝人公司立即退还已付货款576940元，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20年6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帝人公司按定金罚则返还一倍定金214760元，同时赔偿财通公司的部分直接经济损失124200元。一审庭审过程中，财通公司明确如果双倍返还定金和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部分直接经济损失只能二选一，选择双倍返还定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7日，双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财通公司向帝人公司购买59万件一次性隔离衣，单价1.82元／件，货款共计1073800元；30%定金到后，6月24日全部交完货到客户工厂，分2-3批发货；30%定金，余下货到付款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帝人公司的交货日期延长至6月25日。2020年6月18日、6月23日，财通公司陆续支付了322140元（合同约定的30%定金）、254800元给帝人公司，共计576940元（实际定金应为：1073800×20%＝214760元；货款为：576940元-214760元＝362180元）。2020年6月22日至6月24日，帝人公司陆续发了三批货（19万件左右）至财通公司指定的客户处（地址为浙江省嘉兴市平湖经济开发区兴平××路××号）；现这三批货均已退回给帝人公司。2020年6月25日之后，财通公司没有向帝人公司要求发货，帝人公司也没有要求财通公司提货。之后，双方开始协商解除合同事宜。2020年7月1日，帝人公司通过微信发了一份解除合同的文本给财通公司，内容如下：双方自愿解除合同，买方负担卖方手工费31200元，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协议签订后一个工作日退回买方货款545740元。2020年7月7日，财通公司通过微信发一份解除合同的文本给帝人公司，内容如下：因卖方未按合同约定完成交货义务，合同实际也不能继续履行，现双方协议一致解除合同；本协议签订后一个工作日卖方向买方退还买方已付货款57694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按日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如届期未付清，则卖方应向买方再支付一倍定金214760元。因双方存在差距，未达成一致意见。另查明，2020年6月24日，财通公司与保定爱家塑料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定作合同》，约定：财通公司向保定爱家塑料纺织制品有限公司购买40万件一次性隔离衣，单价1.95元／件，货款共计78万元；2020年6月24日、6月26日、6月27日、6月28日，财通公司分别支付了50000元、184000元、341250元、204750元给保定爱家塑料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共计78万元。2020年6月27日，财通公司与浙江明嘉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定作合同》，约定：财通公司向浙江明嘉新材料有限公司购买19万件一次性隔离衣，单价2.2元／件，货款共计418000元；2020年6月27日、6月28日，财通公司分别支付了100000元、318000元给浙江明嘉新材料有限公司，共计41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及之后协商一致的约定，帝人公司最迟应在2020年6月25日前分2-3批将合同约定货物交付到财通公司客户工厂，但届时帝人公司仅交付了少部分货物且现已全部退还，剩余的大部分货物至今未交付，已构成违约，现财通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理由充分，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帝人公司应将财通公司支付的货款362180元退还，并承担双倍返还定金429520元（214760元×2）的违约责任。由于财通公司已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故再要求帝人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和部分直接经济损失，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帝人公司辩解不同意解除合同、没有违约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双方于2020年6月1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二、帝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财通公司货款人民币362180元；三、帝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财通公司定金人民币429520元；四、驳回财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帝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80元，由财通公司负担621.5元，帝人公司负担5858.5元；保全费4520元，由财通公司负担41.5元，帝人公司负担4478.5元。 二审期间，财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帝人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说明书及英文翻译件一份，并出示隔离衣实物供法庭查看，以证明本案所涉一次性隔离衣，帝人公司是卖给财通公司作为民用一次性隔离衣，财通公司买去后重新包装放入属于医用一次性隔离衣的说明书。帝人公司因此同意退货，隔离衣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 财通公司质证提出：该英文翻译件不符合新证据标准，该证据如果与案件有关，且一直在帝人公司处，但在一审法院给足举证期限的情况下仍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应由帝人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内容上看，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及关联性。这里说的未收货的行为，其实是因为财通公司发现帝人公司提交的货物与财通公司此前在金华包装厂内看见的货物不一致，因此认为是被调包了，才当场拒绝签收的。所谓的用户手册与本案无关，财通公司高度怀疑帝人公司将货物进行了调货，企图以次充好，帝人公司更应承担未诚信经营的法律后果。 帝人公司申请张若阳出庭作证，并提交帝人公司代理律师向张若阳所作调查笔录，以证明双方货物包装、货物接受场地、货物验收、提货发货的情况，以及货物是否存在刮花、破裂等质量问题的情况，一审中有张若阳签字的《情况说明》是财通公司林建民让其签字，张若阳对内容没有细看，只对包装数量进行了确认，其他概不负责的事实。对该证人证言，帝人公司认为合法有效，对三性均无异议。 财通公司质证提出，一审中财通公司提交《情况说明》，帝人公司提交证明，这两份材料都是证言的效力，不是出现的新证据，不符合证据标准。从证人证言内容来看，与本案有关的就是包装的问题，张若阳大概发了19万件；关于谁委托的，帝人公司提交的调查笔录清楚记载张若阳回答称包装业务是陶彦各委托的，该事实无争议，但帝人公司混淆法庭审判，是恶劣的行为。张若阳在二审庭审中的回答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新的变化；对于情况说明，林建民不是专业法律人员，一审并没有按照其写的认定的退货，一审认定的退货是依据一审调查的其他结果，是帝人公司和财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互相发的书面的协议。故该证人证言无法达到其证明效力，案件证据没有根本变化。 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认证如下：一、对说明书及英文翻译件,因财通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张若阳也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全英文的，我们看不懂”、“我们不知道这个说明书的内容是什么”，故对该说明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帝人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该证据，二审中依据该证据所称的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也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二、对张若阳的证言及调查笔录，本院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认定：一审中财通公司提交的有张若阳签字的《情况说明》，其实质是证人证言，但一审中张若阳并未出庭陈述，二审中张若阳针对隔离衣质量的问题又作出与前述《情况说明》不一致的陈述，故对前述《情况说明》中涉及隔离衣存在质量问题、客户未签收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隔离衣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或者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需依据其他证据另行判断；对于《情况说明》中先后三次发货共计19万余件的内容，能够与在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张若阳证言及调查笔录中均称，其系受帝人公司委托对隔离衣进行二次包装，该内容与林建民和陶彦各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关林建民要求陶彦各让张若阳增加人手、加强检查等内容相印证，能够证明张若阳是接受帝人公司的委托提供包装服务，该环节应当认定为帝人公司履行合同的一部分，至于包装费用最终由谁负担，并不影响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帝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财通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焦点为：1、涉案19万余件隔离衣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帝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涉案《采购合同》能否判决解除；3、一审判决确定的定金数额是否正确。分别论证如下： 1、关于涉案19万余件隔离衣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一、二审程序中查明的事实，涉案19万余件隔离衣系在2020年6月22日、23日、24日分三次发往财通公司在平湖的客户工厂处，至于货物送到之后的情况，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帝人公司辩解系财通公司卸货收货后因海关无法通过等问题而无故退货，但该辩解在一审中未提出，二审中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财通公司称系因货物质量不合格而在未卸货的情况下当场拒收，但相关货物是分三天先后送到平湖工厂，如果认定在先货物因质量问题被拒收后，又连续送货、连续拒收，显然不合常理；且在林建民与陶彦各、林海与陶彦各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没有针对上述三批货物到达平湖后因质量问题而予以当场拒收的交流内容，反而在其间的6月23日、24日交流内容中存在多次催促帝人公司尽快发货的情况。故结合前述分析的张若阳《情况说明》等证据的证明效力，在没有直接、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无法通过推测或推理的方式认定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 2、关于帝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涉案《采购合同》能否判决解除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是“客户工厂”，帝人公司虽然辩解“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该交货方式为，由财通公司派车到金华市金星南街350号包装厂自提”，依据不足，且在双方微信交流中没有任何变更交货地点的意思表示。相反，林海在2020年6月21日微信告知陶彦各“浙江省嘉兴市平湖市经济开发区兴平一路1899号，这个地址你今晚安排个车装5万件过去”，可见并不存在变更交货地点的事实。其次，根据双方对交货地点的合同约定、涉案隔离衣多达59万件的情况及林建民、林海与陶彦各的微信聊天具体内容，应当认定财通公司林建民等人在张若阳的包装厂内系履行监督和抽样检查的职责，而非帝人公司所称的“验收”行为。帝人公司所提财通公司员工在张若阳的包装厂对包装好的40万件隔离衣进行验收并自提，且对自提的货物质量通过微信予以认可，帝人公司对该部分货物已完成交付的意见，不能成立。再次，双方最终协商确定59万件隔离衣的交货时间是2020年6月25日，但经财通公司多次催促，截至该日帝人公司并未完成大部分货物的交付，已交付的19万余件隔离衣也已退回；结合双方微信聊天的内容，帝人公司无法完成约定交付义务的事实清楚。据此，原判认定帝人公司违约，并根据双方的履约行为及庭审陈述等，判决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无不当。 3、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定金数额。涉案40万件隔离衣因帝人公司违约而未交付，其余19万余件隔离衣亦已退回，故在合同解除后，帝人公司应当将财通公司交付的货款362180元退还给财通公司，同时返还定金214760元并按照违约部分货物所占比例赔偿相应定金145600元[214760元×（40万件/59万件）],合计返还定金360360元。原判确定的定金数额过高，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帝人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08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08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义乌市帝人日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海宁市财通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定金共计人民币360360元； 四、驳回海宁市财通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80元（已减半收取），由义乌市帝人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5112元，由海宁市财通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68元；一审保全费4520元，由义乌市帝人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3566元，由海宁市财通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21元，由义乌市帝人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3065元，由海宁市财通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周俊梅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傅琳红 代书记员  徐锴欣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