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桂行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林，男，198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绍林，男，198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明堂，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青锋，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黄枝君，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辅仁，恭城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蔡海霞，恭城瑶族自治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黄**林、黄绍林因诉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恭城县政府）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3行初1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林、黄绍林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明堂、邓青锋，被 -2- 上诉人恭城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辅仁、蔡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林、黄绍林一审诉称，原告合法拥有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房屋所有权，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恭城瑶族自治县2018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桂政土地函〔2018〕617号），原告所属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因原告与被告未能就房屋征收事宜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被告便于2020年1月6日向原告下发了《恭城瑶族自治县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恭征决字〔2020〕2号）和《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对黄**林、黄绍林户做出征收补偿决定的公告》。2020年3月3日，原告就上述“补偿决定”向桂林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并得到受理（市复受字〔2020〕15号），后原告于2020年5月2日收到复议机关作出的《桂林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市政复决字〔2020〕30号），撤销了被告于2020年1月6日作出的《恭城瑶族自治县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恭征决字〔2020〕2号）。2020年4月27日，被告所属临时机构恭城瑶族自治县高铁经济产业园土地房屋征收安置工作指挥部向原告下达了《房屋拆除告知书》。2020年4月29日，被告便将原告的房屋非法强制拆除并导致室内物品毁损。另外，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对原告家人动用了武力，掐原告黄**林妻子（覃小庆）的脖子（如果不是司机阻止，可能会被掐晕甚 -3- 至出现生命危险，有视频为证）、电棒点击原告黄**林等不该有的暴力行为，给原告及其家人带来了巨大精神伤害，生活造成了巨大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菅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原告的房屋所占集体土地无论是否被征收，被告均不具有直接对原告该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被告未经法定程序便对原告的该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属超越职权；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有关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等规定，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执行前，应当依法履行事先催告，告知当事人陈述、申辩权，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意见，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等法定程序。被告在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的情形下，直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系程序违法。因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没有职权依据，违反法定程序，在实体及程序上均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因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由被告免费安置200㎡回建地给付原告使用；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主住房屋损失2511630元（558.14㎡×4500元/㎡）及简易房屋损失42048元;4.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土地及地上其他附着物损失398044元（其中厨房价值损失70308元，其他财产价值损失327736元）；5.判决被告赔 -4- 偿原告过渡安置费120877.2元;6.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室内物品损失384540元;7.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室内装潢损失216874元；8.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维权造成的诉讼成本60000元;9.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上述3-9项全部损失共计3834013.2元。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恭城瑶族自治县2018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桂政土地函〔2018〕617号），原告位于恭城瑶族自治县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经广西北斗星测绘科技有限公司测绘，原告被征收的主住房屋占地面积243.71平方米，建筑面积558.14平方米；厨房占地面积113.4平方米，建筑面积113.4平方米。经委托广西中银信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作出《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中银信通房估征字〔2019〕第09099号）后，征收部门多次与原告协商，未能达成征收补偿协议。征收部门根据征地补偿标准及房产评估结果于2019年9月12日将原告的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款共1321845元进行公证预存，并预留了两套100平方米的过渡用房供原告居住。2020年1月6日，被告向原告下发了《恭城瑶族自治县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恭征决字〔2020〕2号）。2020年3月3日，原告就被告作出的补偿决定向桂林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4月29日，桂林市人民政府作出市政复决字 -5- 〔2020〕30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被告作出的《恭城瑶族自治县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恭征决字〔2020〕2号）。2020年4月27日，被告所属临时机构恭城瑶族自治县高铁经济产业园土地房屋征收安置工作指挥部向原告下达了《房屋拆除告知书》。2020年4月29日，被告组织有关部门人员拆除了原告的涉案房屋。原告认为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造成其财产损失，遂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拆除涉案房屋时，有关人员将原告屋内的部分财产搬运到恭城县高铁经济产业园临时过渡安置区5号、6号过渡用房进行存放，但仍有部分物品没有搬离保全，被掩埋在被拆除房屋的废墟中。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菅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被告不具有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法定职权。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有关行政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被诉强拆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因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原告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侵犯公民财产造成损 -6- 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第2、3、4、5、7项内容均属于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的有关内容，原告也表示不放弃补偿安置。在未能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征收部门根据征地补偿标准及房产评估结果将原告的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款共1321845元进行公证预存，并无不当。但是，据以确定原告房产补偿数额的房产评估结果没有充分听取原告的意见，强拆行为实施以后，已不能重新委托其他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拆除房屋时，仍留有部分室内物品没有搬离保全，被掩埋在被拆除房屋的废墟中。由于这些室内物品的名称、数量、规格、型号、生产日期等具体情况均无法确定，也无法委托评估鉴定。对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已无法准确认定。为尽可能化解行政纠纷，依法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结合本案案情，该院在认可被告对原告黄**林、黄绍林分别给予安置一块100平方米安置地并为原告预存1321845元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款的基础上，合理确定被告应赔偿原告直接损失100000元。被告在给予原告二块100平方米安置地，支付1321845元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款，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后，原告无权再要求被告给予其他征地拆迁补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维权造成的诉讼成本6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证据不足，该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 -7- 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2020年4月29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恭城瑶族自治县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黄**林、黄绍林经济损失100000元。 黄**林、黄绍林上诉称：一审法院存在违法批准延期举证申请的情形。被上诉人提供的评估报告存在许多错误之处，一审法院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房屋价格赔偿标准应当参考房屋周边就近地段类似地产的市场价格。涉案房屋被拆除后虽然无法进行评估，但仍可以进行鉴定，应当穷尽法律手段。上诉人在起诉之初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物品损失清单以及照片，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有效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被上诉人违法行为在先，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聘请律师维权以此产生的律师费、补偿方案存在其他补助费用以及奖励费用也应当给付上诉人。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应当体现适当的惩罚性，方能体现法之正义。请求事项：1、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 恭城县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判决赔偿数额过高。被上诉人在未能与上诉人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将上诉人的房屋补偿款公证提存，并给予上 -8- 诉人各一块100平方米安置地。上诉人房屋被拆除前，被上诉人组织人员将屋内大部分物品搬运到安置房内，仅少部分没有搬离被损坏，价值不超过5万元。一审判决赔偿10万元明显过高。请求依法改判赔偿上诉人5万元以下为宜。 上诉人黄**林、黄绍林向本院提交涉案房屋被强拆时拍摄的视频光盘，拟证明被上诉人恭城县政府工作人员在拆除房屋过程中侵害了上诉人家属的人身权益。被上诉人二审提交了高铁产业项目审批表及相关红线图，拟证明补偿标准合法；提交了拆除现场拍摄的视频光盘，拟证明被上诉人在拆除上诉人房屋时已将屋内大部分物品搬离房屋。经二审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光盘不能证实其家属人身受到被上诉人伤害，且上诉人没有提交医院伤情证明予以佐证，故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高铁产业项目审批表及相关红线图、拆除现场拍摄的视频光盘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且视频光盘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内物品已全部搬出，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故不予采纳。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 -9- 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达成征收补偿协议、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强行征收上诉人使用的集体土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菅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有关行政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强制行为违法正确。因被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上诉人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侵犯公民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的第2、3、4、5、7项内容均属于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的有关内容，上诉人也表示不放弃补偿安置。在未能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征收部门根据征地补偿标准及房产评估结果将上诉人的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款共1321845元进行公证预存，并无不当。由于据以确定上诉人房产补偿数额的房产评估结果没有充分听取上诉人的意见，强拆行为实施以后， -10- 已不能重新委托其他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拆除房屋时，仍留有部分室内物品没有搬离保全，被掩埋在被拆除房屋的废墟中。这些室内物品的名称、数量、规格、型号、生产日期等具体情况均无法确定，也无法委托评估鉴定。原审法院为尽可能化解行政纠纷，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认可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分别给予安置一块100平方米安置地并为上诉人预存1321845元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款的基础上，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直接损失100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维权造成的诉讼成本6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黄**林、黄绍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林、黄绍林负担。 -11-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秀文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海铭 书 记 员 谭雅尹 黄世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