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2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45年3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贵永，北京贵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某，男，1976年2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洋，北京平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付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6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贵永，被上诉人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李某与付某在2017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暂编号为10号楼1单元801室房屋的认购人为李某。事实和理由：李某系北京市怀柔区×××村379号的宅基地使用权人（被拆迁人），根据《怀柔区×××村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宅基地房屋搬迁优惠购房方案》，依据李某所有的宅基地使用权面积，分得优惠购房三套，面积分别为134平米、95平米、95平米。按照当时李某与付某协商的结果，95平米的房屋（暂编号为10号楼1单元801室）应由李某购买，产权人也应登记在李某名下，其他两套房产由付某认购，否则李某作为被拆迁人就不在相关手续上签字，后拆迁部门按照李某与付某约定的房屋分配方法将10号楼1单元801室的拆迁款及临时房屋租金共计70万元，打入李某银行卡。因为李某年事已高且没有文化、不识字，所有手续均在付某的指导下签字，付某让签就签；2020年12月19日，在拆迁部门让看房交房款时，拆迁部门告诉李某95平米的房屋认购人为付某，告诉李某该房屋不能登记在李某名下，李某才知被骗。付某带李某去看了争议房产，也说该房产由李某购买。关于2017年9月9日所签订的转让争议房产的协议，李某根本不知情，是付某在让李某签订其他协议时一同让李某签的字。在场工作人员未告知李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付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的上诉请求。李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李某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也不存在法律上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李某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签订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李某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间。签订协议时现场工作人员多次与李某本人确认，李某当时是认可的，也清楚协议的内容，付某不存在欺诈行为。李某是付某的母亲，不存在李某没有住房的情况。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李某、付某于2017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要求确认暂编号为10号楼1单元801室的房屋认购人为李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付某系母子关系，李某与付某1（已故）系再婚关系。原怀柔区×××村379号院落房屋登记在付某1名下，1997年3月11日，付某1与李某的两名儿子付某2、付某签署《分家契》，约定村东院落归付某2所有，村北院落即案涉379号院归付某所有，二人均提供院落内一间房屋归父母长期居住。2017年，怀柔区×××村被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拆迁。2017年9月9日，甲方×××公司与乙方付某签订《怀柔区×××村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宅基地房屋搬迁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宅基地位于怀柔区×××村379号，宅基地面积为182.5平方米，乙方被搬迁房屋总建筑面积为239.85平方米，乙方在被搬迁房屋内在册8人，分别是李某、之夫付某1、之子付某、之儿媳郝某、之孙女付某3、之女付某4、之女婿颜某、之外孙女颜某1，搬迁补偿、补助及奖励款共计1722445元。此外×××公司与付某签署了2份补偿协议、1份停产停业综合补助协议，约定×××公司给付付某补助153550元、集体配合奖励182500元、一次性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62955元。2017年9月9日，甲方×××公司另与乙方李某签署《怀柔区×××村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宅基地房屋搬迁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宅基地位于怀柔区×××村379号，宅基地面积为95平方米，搬迁补偿、补助及奖励款总计530500元。此外×××公司与李某签署了2份补偿协议，约定×××公司给付李某补助79700元、集体配合奖励95000元。后×××公司向李某转账支付上述款项。2017年9月9日，甲方李某与乙方付某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作为北京市怀柔区×××村379号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据优惠购房方案可享受95平方米的优惠购房面积，选定回迁房一套，乙方系甲方母子。现双方协商一致，就甲方向乙方转让优惠购房权益之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自愿将其在此次搬迁过程中已选定的10号楼1单元801号（户型建筑面积约为95平方米）优惠购房权益转让给乙方，并由乙方直接签署该房屋的优惠购房意向书及房屋买卖合同后实际取得该房屋。李某与付某在《协议书》尾部签字捺印。同日，×××公司（甲方）与付某（乙方）签署《怀柔区×××村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优惠购房意向书》（以下简称《优惠购房意向书》），载明：被搬迁人：李某，认购人：付某，与被搬迁人关系：母子，乙方付某认购房号暂定为10号楼1单元801室（以下简称801室）的房屋，该房屋总建筑面积约95平方米，房屋总价款456000元。2020年11月26日，出卖人×××公司与买受人付某就801室房屋签订《安置房买卖合同》，当日付某向×××公司支付购房款456000元，现801室回迁楼房已经交付。李某称其在收房交款时被开发商告知801室系付某认购，认为其在付某的欺骗下签署了《协议书》，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与付某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李某对其主张出示《优惠购房意向书》、《协议书》、银行对账单，证明被拆迁人是李某，李某被欺骗签署了协议，与95平米相对应的拆迁款已打给李某。经质证，付某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优惠购房意向书》上载明的被拆迁人之所以是李某，是为了履行分户的程序，认为《协议书》经工作人员告知情况，是李某自愿签署的，没有欺诈胁迫，是有效的，认为相应款项是基于分户打到李某名下，实际上双方协商的是归付某所有，相应款项李某应当返还给付某。付某对其主张出示《分家契》、《协议书》、收条、收据，证明379号院归付某所有，院内房屋均是付某及妻子建造，801室房屋的房款456000元已支付给×××公司。经质证，李某认可《分家契》、收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分家契》与本案的协议书是两码事，李某、付某口头协议将95平米的房屋分给李某，379号院的房屋不是付某全额出资，李某在立案时已将立案通知书交给开发商，但付某还是去交纳了房款，房屋应归李某所有。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询问李某对于《协议书》的意见认为是可撤销还是无效，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协议书还是确认协议无效，李某表示《协议书》系无效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而非无效的情形。李某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但其理由是付某采取欺骗方法指导其在《协议书》上签字，由此可知李某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是可撤销事由，故一审法院对于《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事由进行全面审查。结合在案证据，案涉《协议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着重审查《协议书》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李某虽主张其在拆迁单位现场签署《协议书》系受付某的欺诈，《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协议书》尾部有李某本人签字捺印，即使如李某所述其不识字，但通常情况下在办理拆迁手续时现场工作人员会对老人进行提示，对于涉及房屋拆迁的重要文件，李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在被欺骗或对协议内容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捺印。李某在诉讼中亦提及付某不履行赡养义务的问题，但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付某亦表示同意提供回迁房由母亲居住使用或设立居住权，故对于李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的合同签订及履行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某以付某采取欺骗方法指导其在《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对此，付某不予认可，辩称《优惠购房意向书》上载明的被拆迁人之所以是李某，是为了履行分户的程序，《协议书》经工作人员告知情况，是李某自愿签署的，没有欺诈胁迫，是有效的。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379号院落房屋登记在付某1名下，1997年3月11日，付某1与付某2、付某签署《分家契》，其中约定涉案379号院归付某所有。其后，各方履行了《分家契》，付某亦对379号院房屋进行了翻建。2017年9月9日，李某与付某就涉案379号院与拆迁人分别签订了《搬迁补偿协议》，同日，李某与付某签订《协议书》，约定李某将优惠购房权益转让给付某，由付某直接签署该房屋的优惠购房意向书及房屋买卖合同后实际取得该房屋。本院认为，根据379号院的分家情况以及双方的母子关系，李某在拆迁时自愿将其优惠购房面积转让给付某，具有高度盖然性。李某主张付某采取欺骗方法指导其在《协议书》上签字，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