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4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鹏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海特花园16栋南侧平房。法定代表人：陈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斌，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心童，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山庄。法定代表人：田广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洪岩，北京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金鹏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混凝土公司）与上诉人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建集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4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鹏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原判决第一项中的利息计算标准为：以4957109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双倍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双倍标准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韩建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已明确约定，对双方有法定约束力，韩建集团逾期支付款项，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韩建集团公司辩称，我方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官酌定降低没有违法之处，请求法院驳回金鹏混凝土公司的上诉请求。韩建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鹏混凝土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及二审上诉费由金鹏混凝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韩建集团公司与金鹏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第四条第2款明确约定方量计算方法为按施工图纸计算。在《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中，韩建集团公司明确表明“小票方量属实，不做结算依据，合计金额不做结算依据，以合同、图纸做结算依据”。后虽因韩建集团公司未能及时缴纳鉴定费，被鉴定机构退案。但计算方式并未改变。故一审法院脱离合同约定，自行改变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改为全部按照混凝土方量结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金鹏混凝土公司辩称，不同意韩建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除利息计算外，其余均正确。一审期间，韩建集团公司提起鉴定，但韩建集团一直未缴纳鉴定费，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此外，本案的纠纷在2018年进行过诉讼，之后韩建集团公司也进行了部分支付，并且一再表示同意按照小票结算单计算单履行付款义务。我们认为结算单是双方对混凝土数量和总价款的确认，明确有混凝土的数量、单价和总价，双方均认可，我方认可一审法院对计算方式的判决。金鹏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4957109元及利息（以495710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标准，自2017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5日，韩建集团公司（甲方）与金鹏混凝土公司（乙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预拌混凝土，工程名称为综合教学楼4项（海淀区育英中学改扩建工程），交货地点为万寿路，双方在合同中另有以下约定：第四条1.甲乙双方应在乙方对每一工程浇筑部位履行完毕供货义务之日起45日内办理确认手续。2.甲乙双方约定，本合同所使用的预拌混凝土（除本条第3款约定部位外）采用下列第（1）种方式办理价款结算确认手续。（1）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工程浇筑部位施工图计算方量办理价款结算，按图纸计算方量计算方法：钢筋在混凝土中所占体积不扣除，混凝土损耗也不增加（甲方向乙方提供完整的施工图纸一套）。3.对基础桩、垫层、防水保护层、施工现场路面、临时设施、二次结构和其他非主体结构部位使用的预拌混凝土（或砂浆）均以合同约定的单价和甲方现场验收签收的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进行价款结算。4.价款支付期限：每月26日双方进行当月混凝土量的核对，双方签字当月挂账，正负零以下完成后付挂账金额部分的60%，以后每完成一层付完成结算挂账金额的60%，余款在工程完毕后6个月内全部结清。本合同项下的工程停用乙方预拌混凝土时，甲方应自停用之日起1个月内付清所欠全部价款……第五条双方其他义务1.甲方义务（1）甲方应按合同约定即使与乙方办理预拌混凝土结算手续并支付乙方价款……第六条违约责任1.甲方违约责任（1）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价款，乙方须提前5日书面通知甲方进行协商，若协商无果乙方可暂停供应预拌混凝土，并要求甲方支付所欠价款，直至解除合同……（2）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给付价款的，自应付价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标准计算向乙方支付所欠价款的利息。（3）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应按总价款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给乙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第八条其他约定事项……2.由于甲方原因造成的混凝土跑膜涨膜、卡方剩砼、在工地停留时间过长造成的保费，损失由甲方承担……4.如乙方供应不及时和混凝土质量出现问题，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止土地施工和索要任何赔偿……合同签订后，金鹏混凝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韩建集团公司提供预拌混凝土，在2017年5月4日金鹏混凝土公司向韩建集团公司提供最后一次供货后，韩建集团公司停用了金鹏混凝土公司的混凝土。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涉案合同约定了两种结算方式：（1）以第四条第3款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的部分，金额应为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按小票结算单》与2018年6月12日《商品混凝土按小票结算单》中载明的金额之和，韩建集团公司认可金鹏混凝土公司提交了以上两份结算单，双方据此确认以该种结算方式的结算金额为1144171元；（2）以涉案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的部分，数额应根据约定的施工部位在图纸中使用的方量结合双方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金鹏混凝土公司主张该部分已经进行过结算，并提交了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结算总金额为7457109元。双方均确认该结算单中包含了以两种方式结算的全部施工部位，该结算单中扣除按照小票结算的部位外的部分为以涉案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的部分，韩建集团公司表示因该结算单末尾有韩建集团公司一方手写备注“小票方量属实，不做结算依据，合计金额不作结算依据，以合同、图纸做结算依据（包含按小票结算的数量）”字样，故该结算单不作为结算依据，应以图纸中的实际方量确定实际工程量，因涉案合同第五条第1款第（1）项中约定了韩建集团公司方具有办理结算之义务，故韩建集团公司就以该种方式结算的工程量及价款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在该公司提出鉴定后，经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东方华太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本案鉴定，2020年10月27日，该公司向本院出具退案函，该函件记载：该案鉴定费支付通知书于2020年9月15日发送至被告，经多次向被告催要费用后，被告不缴纳鉴定费，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故我司对该案做退案处理。后韩建集团公司表示认可以上三份结算单中的方量。就单价金鹏混凝土公司主张进行过四次变更，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中使用的单价均由以下协议进行了约定：（1）2016年5月15日《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附件）》；（2）《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此补充协议价格自2016年8月1日起执行；（3）《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此补充协议价格自2016年11月15日起执行；（4）《补充协议》，约定此补充协议价格自2017年4月1日起执行。韩建集团公司表示以上第（1）、（2）、（3）份单价约定协议中虽无韩建集团公司签章，但实际价格已经按照该三份价格约定执行并表示因第（4）份补充协议无签章，故不予认可。金鹏混凝土公司表示该次调价系根据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2017年3月公布的《北京市工程造价》进行，金鹏混凝土公司另提交了2016年10月北京市工程造价信息，以证明其双方执行价格随官方指导价进行调整，韩建集团公司表示此系指导价，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价格约定。经双方确认，以上三份结算单中记载的单价与金鹏混凝土公司提交的以上四份价格约定中执行的单价一致。经查，韩建集团公司分别于2017年2月13日、2017年3月13日、2018年7月3日分别向金鹏混凝土公司支付了合同款1000000元、1000000元、500000元。韩建集团公司称金鹏混凝土公司曾在施工期间发生事故，并提交金鹏混凝土公司2017年4月27日出具的《责任事故鉴定书》，就损失韩建集团公司提出口头反诉，经法庭释明其未在规定的期限提交书面反诉状。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金鹏混凝土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韩建集团公司提供混凝土，韩建集团公司负有相应的付款义务，韩建集团公司主张的产品质量问题不足以对付款诉请形成抗辩，故法院认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对于韩建集团公司当庭提出的反诉请求，其经法院释明后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书面反诉状，故对于其反诉请求本案不予处理，其可另行主张。原告提交的2018年5月28日《商品混凝土按小票结算单》与2018年6月12日《商品混凝土按小票结算单》经双方确认并以此作为结算依据，而其中载明的2017年4月1日起的单价采用了第（4）份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单价，而在此前三份价格约定亦无韩建集团公司签章，故韩建集团公司以第（4）份补充协议无签章故不予认可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就第（4）份补充协议，韩建集团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认定第（4）份补充协议的真实性。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中所使用单价与四份价格约定一致，就工程量，按照以第四条第3款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的部分，结算金额为1144171元；以涉案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的部分，原告主张以《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中的工程量均已经过双方核算，被告虽不予认可，但其在申请鉴定后未按时缴纳鉴定费导致鉴定被退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后韩建集团公司表示对该结算单中的工程量表示认可，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工程量予以认定，法院据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认定双方最终结算金额为7457109元。按照合同第四条之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工程停用乙方预拌混凝土时，甲方应自停用之日起1个月内付清所欠全部价款，因停用之日为2017年5月4日，故韩建集团公司应于2017年6月4日前将全部货款支付完毕，因被告已经支付2500000元，对于其他未支付款项，应自2017年6月5日起支付利息，其主张的利息标准过高，法院依法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金鹏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4957109元及利息（以4957109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金鹏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应当依据《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认定上诉主张部分的混凝土方量；二、一审认定的利息标准是否正确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韩建集团公司与金鹏混凝土公司就涉案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的结算方式部分的混凝土方量存在争议。金鹏混凝土公司主张该部分混凝土方量应当按照《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计算，系已经核算；韩建集团公司认为未经核算，《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不应作为结算依据，而应以涉案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计算方式确定争议部分的实际混凝土方量，就此论述如下：《商品混凝土结算单》在外观上有双方的签字确认，韩建集团公司认可《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涵盖了两种方式结算的全部施工部位，亦包括二审争议部分的混凝土，由此可以认定《商品混凝土结算单》系本案双方一致确认的合意，其对混凝土结算相关事宜的记载，在无充分反证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韩建集团公司另称结算单末尾有其手写备注，《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不应作为结算依据，但在本案无其他足以认定案件事实证据的情况下，该手写备注虽有“不作为结算依据”的相关表述，但不足以对抗《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所确定的事实内容。尤其需要说明的是，韩建集团公司虽在一审期间提出按照涉案合同第四条第2款结算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鉴定申请，但后因未缴费退回，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全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举证情况，金鹏混凝土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相应证据，韩建集团公司未就反驳诉讼请求的事实提交相应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二审争议部分混凝土方量的认定并无不当，韩建集团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韩建集团公司与金鹏混凝土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首先，涉案合同明确约定韩建集团公司未按约定给付价款的，自应付价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标准向金鹏混凝土公司支付所欠价款的利息，韩建集团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应对自身的履约能力和违约风险具有合理预期，其未按照约定履行给付价款的义务，应按照约定承担给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其次，根据涉案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韩建集团公司需履行的义务系给付金钱，金鹏混凝土公司的损失应认定为无法得到足额给付下的资金占用损失，涉案合同约定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标准计算，并不属于过高应予调减的情形。最后，韩建集团公司亦未就违约金约定过高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韩建集团公司的给付利息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金鹏混凝土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韩建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金鹏混凝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4794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金鹏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4957109元及利息（以4957109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三、驳回北京金鹏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456元，由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4565元，由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46456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国强审 判 员 张 琦审 判 员 柳适思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牛召弟书 记 员 时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