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淮海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连城路5号。法定代表人：李守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成，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辉，男，1986年12月8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昭锋，男，1967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培，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雪艳，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州淮海新能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海新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昭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6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成、李宝辉，被上诉人孟昭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培、程雪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655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51条之规定，无处分权人订立的合同需要经过追认始能生效；未经追认，或者订立合同后，未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对已被政府征收的案涉草莓园内景观石、树木等附属物不享有处分权。被上诉人隐瞒案涉草莓园已被征收的事实，将案涉草莓园内景观石、树木等附属物以15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上诉人，事后又未经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追认，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口头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以本案口头买卖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为由，判决本案口头买卖合同有效，应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偏听被上诉人陈述，认定双方买卖标的物不在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征收范围之内，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与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房屋征收估价报告》等证据表明，2018年2月11日，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征收范围包括案涉草莓园内所有房屋、构筑物、附属物。后被上诉人隐瞒案涉草莓园已被征收的事实，在2018年3月12日又将案涉草莓园内景观石、树木等附属物以15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上诉人。由于案涉草莓园内所有景观石、树木等附属物已被征收，2018年10月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将绝大部分景观石、树木移走，安置在其新建的草莓园内。即使尚有少部分景观石、树木没有被移走，所有权属于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有权随时取走。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陈述“原告在和被告商谈时说征收范围之外的政府不要的被告买了”、“案涉景观石、树木不知道是被谁拉走的”，认定双方买卖标的物不在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征收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孟昭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13.5万元（利息以150万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3月14日至2019年10月9日计算18个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曾在本市铜山区台上村经营草莓园。2018年初，被告的草莓园被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征收，征收后用于原告建设厂房。被告在搬迁时将草莓园内部分苗木、景观石等以150万元价格出售给原告，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2018年3月14日，原告将上述款项支付被告，被告搬离时将景观石、苗木等留在原场所，由原告接收。2018年10月，因部分景观石和树木被案外人拉走，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本院。2018年2月11日，被告与徐州市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征收实施单位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甲方），被征收人孟昭峰（乙方）。因铜山区环保“263”工程项目需要，征收乙方房屋及其附属物，根据国务院第590号令和铜政规[2014]1号等文件规定，双方就征收补偿事宜签订如下协议：一、乙方被征收房地产情况：1、房屋合法建筑面积㎡。2、土地合法面积㎡。二、补偿方式：货币补偿。三、征收补偿情况：①房地产评估总价值：＞14722541元；②附属物评估价值：元；③奖金及其他：495000+土地补偿652543.69元。合计①+②+③=15870084.69元。四、双方责任1、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搬迁完毕，交出空房，由甲方统一拆除。原产权自动注销；乙方保证房屋门窗完整，缺少一处门窗的扣5000元补偿费。2、乙方与第三方因被征收房屋所产生的纠纷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原告提供了2018年2月9日徐州市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委托江苏永信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征收估价报告，明细表中包括：花岗岩门头石20.6立方、总额41200元，网架结构房前灵璧石景观159.75立方、127800元，玻璃温室房内千层石45.38立方、总额45380元，草坪石39.5立方、19750元，灵璧石20.5立方、16400元，大鱼池边景观石337.8立方、101340元，网架结构房前天然假山造型石鱼池357.5立方、10725元，玻璃温室大棚后银杏直径20cm37棵、107300元，玻璃温室大棚后银杏直径15cm81棵、64800元，弥勒佛1座60000元，造型树2棵、4000元，12生肖塑含基础12座、48000元，花岗岩貔貅雕塑2个、48000元，各种树木2180棵、21800元，钢结构房内灵璧石景观造型14.25立方米11400元，钢结构房内水池内奇石造型12立方米、7200元，钢结构房内灵璧石造型17.2立方米、13760元。对于双方口头约定的买卖的标的物景观石和苗木的数量和种类，原告在第一次庭审时，称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具体哪些说不清楚。第二次庭审时称包括草莓园的所有树木和景观石，评估报告范围内的数量基本上反映了事实。被告称政府征收的都是大苗木，有580棵，直径在20CM以上，小的苗木政府的评估是2000多棵，给了被告移栽费，有3万多棵直径3-5cm的苗木，包括杜鹃花、红叶石楠、西梅等多个品种，还有20万株的草莓和人参育苗都没包括在报告中，原告在和被告商谈时说征收范围之外的政府不要的被告买了，包括几千吨石头、3-5cm的小苗木、2cm左右的西梅树、草莓苗和人参苗。被告提供了其于2016年11月委托徐州华信房地产土地咨询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评估明细中，景观石、假山、大佛及十二生肖等估价260万元，树木包括雪松、木瓜、樱桃、棕榈等共计44种，其中木槿110棵、造型紫薇丛生580棵、西府海棠500棵、绿叶碧桃430棵、三红紫薇丛生1060棵、乌梅花21600棵、高杆石楠丛生6300棵，树木估值总计934150元。被告另委托徐州方圆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对草莓园内房地产、附属物、树木及设备价值进行评估，报告出具时间为2017年10月27日，评估明细表中对于景观石、假山、大佛及十二生肖等估价260万元，树木评估明细种类44种，评估总额936350元。对于双方约定的买卖价格150万元如何确定，原告称按照现场的景观石和树木的数量双方商议确定的价格，对于买卖标的的数量、种类和单价双方均不能确定。对于评估报告内哪些是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说不要的，被告称不好确定，政府没说都不要。庭审中，原告称其是2017年9、10月份进入案涉草莓园的，被告亦称原告是先进场，后补的手续。对于被取走的景观石和树木，原告称花岗岩门头石、网架结构房前灵璧石景观、草坪石、灵璧石、大鱼池边景观石、网架结构房前天然假山造型石鱼池、玻璃温室大棚后银杏直径20cm、15cm，造型树、12生肖雕塑含基础、花岗岩貔貅雕塑、各种树木2180棵、钢结构房内灵璧石景观造型、钢结构房内水池内奇石造型、钢结构房内灵璧石造型均被铜山新区街道办事处取走。被告称其只在新建的草莓园见到了十二生肖石和假山石，其他的没看到，不知道是被谁拉走的。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原、被告通过口头约定，被告将其被征收的草莓园中部分景观石和树木出售给原告，原告接收了上述物品并向被告支付了150万元。该买卖交易已经履行完毕。对于原告所称的被告向其出售的物品中包含已经被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征收的物品，构成无权处分，因此双方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之间的买卖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的任意一种情形，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另从原、被告的陈述及双方所举的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向原告出售的标的物中，包含一部分征收范围之外的物品，但双方对买卖标的物的明细、数量及单价均不能确定，且根据原告自认，被告向其出售的物品仅是一部分被案外人拉走。因此，原告以合同无效要求被告返还价款15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州淮海新能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孟昭锋之间就涉案物品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上诉提出被上诉人孟昭锋将无处分权的物品出卖给上诉人，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当事人双方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后，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支付了货款，并接收了被上诉人孟昭锋的草莓园，涉案物品实际已由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占有。由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买卖的具体标的物及数量约定不明，双方产生争议。从本案案情看，徐州市铜山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和被上诉人孟昭锋分别委托评估公司出具的估价报告的评估范围存在差异，说明被上诉人孟昭锋草莓园中有部分物品不属于征收的范围之内，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提出涉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被上诉人孟昭锋无处分权，应当对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具体标的物及数量承担举证责任。因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无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孟昭锋返还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淮海新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5元，由上诉人徐州淮海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沈慧娟审判员 王月辉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