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宁01民终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李某，北京德恒（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第五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 上诉人刘某、宁夏第五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五建）因与被上诉人任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2020）宁0105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利息2439452元（自2015年4月10日暂计算至2020年5月8日），并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直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时为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资金来源合法，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上诉人没有套取金融机构资金，没有高利转贷，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宁夏五建辩称，双方借贷关系无效，出借人出借的资金属于银行贷款，是高利转贷行为；借款人借到的200万元资金借到之时和出具借条之时应当属于知道高利转贷的情形，请求驳回刘某的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宁夏五建的上诉请求。任某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宁夏五建上诉请求：1.撤销西夏区法院一审民事判决；2.判令驳回刘某对上诉人宁夏五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宁夏五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出借人非法高利转贷，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应移交公安处理。原审原告在上诉状中也认可借款人为任某，不是宁夏五建。 刘某辩称，驳回上诉人宁夏五建的上诉请求，支持刘某的上诉请求。任某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垫付工程款1545409．94元及违约金50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与任某系同学关系。任某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刘某借款，刘某于2015年4月9日通过其在固原市农村信用合作社张易信用社账户（账号：×××）向任某账户转账1976000元。2015年4月10日，任某向刘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刘某200万元，从借款之日开始计息，借款用于宁夏五建承建宁夏高速交警支队业务技术用房项目购买材料及清理欠款，待工程验收后还款。任某在借条下方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借款人处加盖“宁夏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第六项目部”印章。任某收到借款1976000元后，将170万元转给案外人周某，用于偿还个人借款本息及支付材料款。该院对其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的规定，现说明理由如下：虽然根据现有证据显示，2008年8月宁夏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第六项目部被合并至第三分公司，2009年第六项目部使用的一枚行政章和一枚财务章已上交公司，而任某与刘某签订的借条上所盖印章经鉴定与工商备案登记印章不符。但因现有证据只能证实2009年第六项目部的公章已上交，虚假印章至今未能查获，制作印章的人也未能找到，任某又供述称未曾伪造过公司公章，且根据西夏区人民法院移送证据中的2017年11月8日查询的企业分支机构情况表、企业信息显示任某2017年仍是宁夏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第六项目部法人，证人王某2证实在2011年3月被任某返聘至第六项目部负责财务工作时，还曾见过任某使用一枚第六项目部公章购买材料。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查明任某使用的与工商备案登记不符的印章来源，缺乏直接证据证实任某伪造公司印章，故我院对犯罪嫌疑人任某以涉嫌伪造印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不准逮捕决定。银川市公安局西夏区分局于2020年4月27日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案件。另查明，2015年3月31日，宁夏固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易支行向刘某账号为×××发放贷款400万元，贷款用途为马铃薯收购及淀粉加工，贷款年利率为10.7％。收到该笔贷款后，刘某账号为×××银行账户余额为5114121.41元。2015年4月7日刘某从该账户向田勇转账100万元，称用于支付购买田勇所持固原市原州区张易镇雪丰淀粉加工厂股份的欠款；于2015年4月9日向葸利萍转账100万元，称系帮其弟刘合理支付货款。再查明，宁夏五建曾系宁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属的子公司，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系宁夏五建于2006年4月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于2019年3月被依法注销，期间，工商登记管理部门登记的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的负责人一直为任某。2009年3月2日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将行政章及财务章各一枚交至宁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2014年3月31日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的行政章、财务章及营业执照正副本被交至宁夏五建。2013年9月14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发展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与宁夏五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宁夏回族自治区××区业务技术用房Ⅱ标段工程发包给宁夏五建。宁夏五建将该工程交由宁夏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施工。2013年11月12日宁夏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与任某签订《项目分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任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是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第二是宁夏五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刘某向任某转款前，其银行账户内除自有资金1114121.41元，其余400万元均为银行贷款，此后刘某因个人原因，从该账户向田勇、葸利萍支付200万元，故刘某向任某转账时银行账户内已无自有资金，余额全部为银行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2条规定：“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因此，刘某与宁夏五建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关于宁夏五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1条规定：“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已无代表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在2008年8月已经被合并，但该公司直至2019年3月才被注销，注销前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负责人一直是任某。企业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信息对外具有公示性，故任某对外以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名义与善意第三人签订合同，法律后果应由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承担。任某加盖在借条上的印章虽然经鉴定与在工商管理部门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这并不能否认任某作为企业负责人对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的代表性，也不能要求刘某对此负担注意义务。任某作为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负责人，其在借条上加盖印章的行为能够代表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使刘某形成合理信赖，该合理信赖利益应当受到保护。故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系与刘某借款关系的合同相对人，其应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被依法注销后，债务应由宁夏五建承担。宁夏五建辩称借款前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已被合并，印章、营业执照已被收回，因该行为系宁夏五建内部管理行为，对外不能对抗企业登记信息的公示效力。故对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任某将所借款项大部分用于偿还个人债务，未全部用于案涉工程，且其亦自愿承担偿还借款义务，故任某应与宁夏五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刘某要求宁夏五建、任某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对其在提供借款时预先扣除的24000元，予以扣减，宁夏五建、任某应向刘某返还借款本金1976000元，对刘某要求宁夏五建、任某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夏五建、任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刘某借款1976000元；二、驳回原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16元，由原告刘某负担23481元，由被告宁夏五建、任某负担188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如下几点：一是，涉案合同的效力。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须是自有资金。刘某向任某转账时银行账户内已无自有资金，余额为银行贷款，属于违法行为，涉案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二是，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任某以宁夏五建第六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法律后果应由五建第六项目部承担，宁夏五建作为设立该分支机构的主体，应承担责任。三是，对于利息，因涉案合同无效，应双方返还，故对借款本金予以返还，对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综上，双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32元，由刘某负担26316元、宁夏第五建筑有限公司负担423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山山 审判员  陈勇军 审判员  杨巧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马 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