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晨华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01361X。 法定代表人：潘海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蓝尹，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龙船镇堂市村贺家组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221MA4L723220。 法定代表人：汪清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旭，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湘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5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安公司的委托诉代理人许蓝尹，被上诉人鑫湘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袁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二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鑫湘钰公司对上诉人二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鑫湘钰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项目业主方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比例达到91.74%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上诉人提交的《天源项目设备及代采部分收付款明细表》载明的“业主应付二安495394.9，业主已付454500”中业主应付款数额仅针对本案购销合同30%预付款计算所得，一审法院却将预付款已付款比例91.74%错误认定成本案购销合同已付款比例，属于以偏概全，毫无事实依据。《设备采购确认单》载明本案被上诉人为业主方指定供应商，暂定（设备）材料总价150万元，工程量按实际到货数量计算，付款方式为预付款30%、到货款30%、验收款30%及质保金10%。本案购销合同实际供货数量为1579625元，业主至今仅向上诉人支付了454500元预付款，付款比例仅为28.77%。 本案《油漆、固化剂购销合同》第六条第7点约定：在需方收到项目业主方支付的上月工程款后向供方付款，如项目业主方逾期支付应付给需方的上月工程款，则需方付款也相应逾期，并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如项目业主方未足额付款，需方给供方的付款比例也同比例减少。业主方至今只支付了454500元货款，付款比例仅为28.77%。剩余货款业主方至今未支付，上诉人已多次发函催收。由于业主未按时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延迟向被上诉人付款，并且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却判决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971960.28元（1594125元×91.74%-490490元）货款，毫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认为“至于被告辩称其与业主方合同总价款应根据《设备采购确认单》约定的1500000元确定，非收付款明细表记载的495394.9元，本院认为，该设备采购确认单中约定的是暂定价格，而被告向业主方出具的收付款明细表则明确记载了业主应付二安495394.9元，现被告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与业主方的合同价格为1500000元，本院对被告的该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该部分认定逻辑混乱，不知所云，与上诉人答辩意见、庭审意见及举证事实皆不符。 上诉人一审庭审意见多次明确《设备采购确认单》约定的1500000元为合同暂定价，最终金额按实际到货数量计算。本案最终供货数为1579625元，业主方仅支付了454500元预付款，而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495394.9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部分与本案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鑫湘钰公司答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鑫湘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安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103635元，并以欠付款项1103635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11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二安公司实际支付全部货款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所有费用由二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4日，鑫湘钰公司作为供方，二安公司作为需方签订《油漆、固化剂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同意就广西天源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建设，二安公司承建的年产2.5万吨电池级氢氧化锂及10万吨锂电池回收循环利用项目工程的油漆、固化剂由需方向供方采购，供货期从2019年10月25日至2019年12月30日止，合计金额142000元；本合同中所约定的供货数量为暂定数量，供需双方最终结算数量以双方最终验收的实际合格数量为准；需方指定物资验收人陈诚，结算对账人黄国海；计算周期为按月结算，结算周期为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当所供材料到达工地指定地点并经验收合格后，每月的10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并完善确认手续；双方对结算周期内的账目完善确认手续后20个工作日内需方支付结算确认款总额的80%，余款20%在下批次货款结算确认后一并付清；以此类推，最后一批货物结算余款从供完合同约定材料之日且所供产品确认检测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付清；在需方支付货款前，供方根据当期确认付款金额先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油漆、固化剂销售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需方，供方开具的发票不合格的，需方有权拒付任何货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在需方收到项目业主方支付的上月工程款后供方付款，如项目业主方逾期支付应付给需方的上月工程款，则需方付款也相应逾期，并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如项目业主方未足额付款，需方给供方的付款比例也同比例减少；若需方延期付款，将承担所欠货款的0.3‰/天作为违约金赔偿给供方，但不得超过所欠货款总金额的2%。 合同签订后，鑫湘钰公司依约向二安公司供货。鑫湘钰公司向二安公司出具了自2018年12月1日至2020年4月28日的销售出货单，双方指定的结算对账人陈诚均在销售出货单上签名。 2020年9月17日，鑫湘钰公司作为供货单位，二安公司的结算对账人黄国海作为项目经理就涉案项目共同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截止2020年6月17日，累计应付款金额合计1594125.00元，已付款金额合计490490.00元，尚欠款金额合计1103635元，已开发票金额1579625元，未开发票金额14500元。 2020年10月12日，二安公司向广西天源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发出《关于申请支付设备款的函》，后附天源项目设备及代采部分收付款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合同名称及标的为油漆和稀释剂，合同供货方为株洲鑫湘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合同原价1500000，二安已付厂家490490，业主应付二安495394.9，业主已付454500。 另查明，1.2019年12月10日，株洲鑫湘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2.2019年10月19日，二安公司作为总承包方，案外人广西天源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签订设备采购确认单，约定株洲鑫湘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未本项目设备（材料）供应商，暂定设备（材料）总价1500000元，工程量按实际到货数量计算。 庭审过程中，鑫湘钰公司称双方于2020年9月17日进行对账，经二安公司授权的结算对账人黄国海确认，二安公司尚欠鑫湘钰公司货款1103635元，至今拒绝付款，故诉至法院要求二安公司支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二安公司认可尚欠鑫湘钰公司货款1103635元，但认为业主方只向二安公司支付了454500元，现业主方逾期，则二安公司付款也相应逾期，且鑫湘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开具等值金额的增值税发票，故二安公司有权拒付货款，且无须承担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鑫湘钰公司与二安公司签订《油漆、固化剂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鑫湘钰公司与二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鑫湘钰公司与二安公司均确认合同总价款为1594125元，二安公司已支付490490元，尚欠货款金额为1103635元，双方关于支付货款的分歧在于业主方逾期向二安公司支付款项、鑫湘钰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二安公司是否能拒付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二安公司提交的天源项目设备及代采部分收付款明细表载明的“业主应付二安495394.9，业主已付454500”，以及《油漆、固化剂购销合同》“如项目业主方未足额付款，需方给供方的付款比例也同比例减少”的约定，现业主方向二安公司支付款项的比例已达91.74%，二安公司向鑫湘钰公司支付的货款也应达到该比例，即971960.28元（1594125元×91.74%-490490元=971960.28元）。另，鑫湘钰公司、二安公司双方的结算单记载“已开发票金额1579625元”，鑫湘钰公司已开发票的金额高于二安公司应付款金额。综上，二安公司应向鑫湘钰公司支付货款971960.28元。对鑫湘钰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二安公司辩称其与业主方合同总价款应根据《设备采购确认单》约定的1500000元确定，非收付款明细表记载的495394.9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设备采购确认单》中约定的是暂定价格，而二安公司向业主方出具的《收付款明细表》则明确记载了“业主应付二安495394.9”，现二安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与业主方的合同价格为1500000元，一审法院对二安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油漆、固化剂购销合同》已约定“最后一批货物结算余款从供完合同约定材料之日且所供产品确认检测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付清”、“若需方延期付款，将承担所欠货款的0.3‰/天作为违约金赔偿给供方，但不得超过所欠货款总金额的2%”，鑫湘钰公司最后一批供货的时间为2020年4月28日，现鑫湘钰公司要求从2020年11月1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是其对自身利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合同约定为0.3‰/天，即年利率10.95%，现鑫湘钰公司要求二安公司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未超过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故二安公司应向鑫湘钰公司支付违约金为以货款971960.2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从2020年11月11日开始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所欠货款总金额的2%即19439.21元（971960.28元×2%=19439.21元）。对鑫湘钰公司超出该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向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71960.28元； 二、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向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以货款971960.2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从2020年11月11日开始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19439.21元）； 三、驳回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66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2366元（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1488元，由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78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鑫湘钰公司向本院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拟证明鑫湘钰公司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已经向二安公司出具了所有应收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安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对鑫湘钰公司进行付款，没有出具发票不能作为拒绝付款的理由。 上诉人二安公司质证认为，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需待交由财务核实。 对于上诉人鑫湘钰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上诉人二安公司虽未明确认可其真实性，但其接收后未向本院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两张发票金额为14500元，故鑫湘钰公司已就本案应收货款足额开具了发票。 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1.2021年3月25日，鑫湘钰公司向二安公司送达了金额为14500元的增值税发票； 2.二安公司一审提交的《设备付款明细对账表》载明：经建设方与总包方核对，与各供应商签订的合同金额为231595405.86元，累计已付款170182715.2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应付货款的数额应如何确定？二、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如何计算？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二安公司与鑫湘钰公司签订的《油漆、固化剂购销合同》约定：“在需方收到项目业主方支付的上月工程款后向供方付款，如项目业主方逾期支付应付给需方的上月工程款，则需方付款也相应逾期，并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如项目业主方未足额付款，需方给供方的付款比例也同比例减少。”从该项约定的文意来理解，其中约定的业主方向二安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应为业主方就整个工程项目向二安公司拔付的工程款，并非仅指业主方向二安公司拔付给鑫湘钰公司的货款，故应以业主方向二安公司就整个工程项目已付工程款与应付工程款的比例来确定二安公司向鑫湘钰公司支付货款的比例。 其次，二安公司提交的《天源项目设备及代采部分收付款明细表》中载明的对于鑫湘钰公司“业主应付二安495394.9，业主已付454500”，其中应付金额系二安公司与业主方的约定，鑫湘钰公司并未签字认可，不能以此作为确定二安公司向鑫湘钰公司的付款比例的依据。 综上，根据二安公司提交的《设备付款明细对账表》中经建设方与总包方核对，与各供应商签订的合同金额为231595405.86元，累计已付款170182715.25元，可计算出业主方向二安公司就整个工程项目已付工程款与应付工程款的比例为73.48%，据此，二安公司应按此比例向鑫湘钰公司支付货款680873.05元（1594125元×73.48%-490490元）。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认定正确，仅计算基数应变更为以应付货款680873.05元来计算，即二安公司应向 鑫湘钰公司支付违约金为以货款680873.0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从2020年11月11日开始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所欠货款总金额的2%即13617.46元（680873.05元×2%）。对鑫湘钰公司超出该部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二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并对一审判决予以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80873.05元； 二、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以货款680873.0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从2020年11月11日开始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13617.4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66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2366元（被上诉人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2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26018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6051元，由被上诉人湖南鑫湘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967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侯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