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9民终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中运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建山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34318995XN。法定代表人：赵小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宏，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甜，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波，男，198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蓝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青生，湖南谭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中运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海波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20）赣0983民初5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2019年8月30日黄海波向中运公司签订的244,584元《欠条》合法有效；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海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中运公司与黄海波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汽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借条》，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相应权利义务。黄海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的情况下，于2019年8月30日向中运公司签订244,584元《欠条》。双方在对涉案车辆进行结算时，中运公司向黄海波详细说明了涉案车辆的还款及欠款情况，还提供了《还/欠款明细表》供其核对，黄海波对全部金额核对确认无误后在《还/欠款明细表》上签字，随后才向中运公司出具了《欠条》。整个过程中中运公司没有捏造、歪曲、掩盖真实情况，黄海波更没有因为中运公司的原因而陷入错误认识，并因此作出不合真意的意思表示。结算时所计算的服务、环保、营检、二保、北斗等费用，均系涉案车辆在运营过程中实际产生的费用，中运公司代为垫付之后有权要求车辆的实际车主黄海波返还。在黄海波要求终止合同并对涉案车辆进行结算时，将中运公司对涉案车辆的代垫费用一起结算，并无不妥。代垫费用发生时黄海波知情，结算时黄海波亦认可，虽然双方在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未详细约定这些费用，但是在双方在履行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过程中，对该些费用都进行了口头约定，在双方进行结算时黄海波签订的明细表及欠条即是对口头约定的书面确认。一审法院以中运公司与黄海波签订买卖合同未约定相关费用为由，认定《欠条》违反公平合理原则没有法律效力，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中运公司的上诉请求。黄海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汽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借条》《借款及担保合同》是中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且没有将合同书交给黄海波。中运公司要黄海波在《借条》中签字，但中运公司没有借钱给黄海波，违背了借钱的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根据中运公司提供的《欠款明细表》，可明显看出中运公司存在欺诈，黄海波以529,800元向中运公司购买案涉车辆，首付120,000元，尚欠409,800元（分期支付，每月17,075元×24个月）。黄海波在2017年10月22日支付10,000元，2018年1月3日支付10,000元，2018年3月22日支付2,000元。《还款表》却还下欠440,323元货款本金，3月26日支付6,000元，7月17日支付2,000元。至2018年7月17日，中运公司计算黄海波欠款本金高达453,369元，比409,800元本金多出43,569元，黄海波还得越多欠得越多，这就是套路贷的典型表现。出现上述情况，是因中运公司乱定收费项目多达十八项，以没有借款事实的借条作依据计算利息。中运公司又把第二期还款先划分为利息归还，利息又列为本金当作基数再计算利息；中运公司按日计算利息，第一期的利息参与了23个月23次的利息计算。合同中没有约定的费用，中运公司自定收费项目，如每月200元的服务费，还有打印费、资金占用费、改合同费、操作费、邮寄费、第三方监控费等多达十八项。按中运公司《还款明细表》计算导致黄海波529,800元购买的车辆，首付120,000元，两年中又给了110,000元，保险又得了150,000元，中运公司得到了598,000元。涉案车作价228,000元给了中运公司，黄海波又没有得到车，由此黄海波白给付中运公司50多万元。因此，《欠条》明显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运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年8月30日黄海波向中运公司签订的244,584元《欠条》；2．诉讼费由中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9日，黄海波在中运公司处购买赣Ｃ×××**／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用于运输经营，双方约定购车款为529800元。并签订了一份《购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购车合同》，黄海波采取分期付款的形式向中运公司购车。同日，黄海波向中运公司支付了购车款100000元，并向中运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黄海波尚欠中运公司款项为429800元。合同签订后，黄海波陆续向中运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尚有部分欠款没有支付。2019年8月30日，经黄海波、中运公司双方协商，黄海波将赣Ｃ×××**／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交还中运公司，并作价230000元用于抵扣欠款。同日，黄海波与中运公司进行结算并签订了一份《欠条》，此后黄海波以中运公司显失公平为由，向该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该欠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黄海波与中运公司所签订的《购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购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但是，该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服务费用、资金占用费、修改合同费、环保、营检、二保、北斗等相关费用，而在中运公司所提供的结算清单中却进行了计算。中运公司利用自己所拥有的优势地位与黄海波签订了2019年8月30日的《欠条》，将上述不合理费用计算在内，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因此，黄海波起诉要求依法撤销2019年8月30日黄海波向中运公司所签订的《欠条》，该院予以支持，该欠条所载明的欠款244,584元没有法律效力。对于黄海波尚欠中运公司的欠款，黄海波、中运公司应当依法重新进行计算。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该院判决：撤销黄海波与中运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所签订的《欠条》。案件受理费4,969元，由中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包括赣Ｃ×××**／赣Ｃ×××**号车在内，黄海波在中运公司处签订了5台车的合同，承担5台车的合同义务，黄海波每次付款后按不同金额分配至5台车名下分别清偿合同款项。本案所涉赣Ｃ×××**／赣Ｃ×××**号车属重型半挂牵引货车，该车原由黄海波与案外人李辉祥合伙，李辉祥于2017年9月19日与中运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了部分合同款项。2018年12月，赣Ｃ×××**／赣Ｃ×××**号车的全部权利义务转由黄海波一人承受，已付款项及所欠款项全部转由黄海波享有和承担。黄海波遂与中运公司另行签订了一份《购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购车合同》，落款日期仍为2017年9月19日，合同约定：“黄海波因购车资金不足，向中运公司借款，并采取分期付款车辆所有权保留的方式购车，该车在黄海波未向中运公司付清购车款本息及中运公司为黄海波垫付的各项税、费钱，中运公司保留该车辆的所有权，该车辆注册登记于中运公司名下。车辆总价529800元，合同签订之日支付购车款100000元，尚欠购车款429800元，黄海波分24个月向中运公司支付，并按月利率壹分向中运公司支付利息，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每月28日前黄海波须向中运公司还购车欠款本金17908元，且利随本金；黄海波必须在2019年9月19日前付清全部购车欠款本息。黄海波必须按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所欠购车款本息，如若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黄海波应按所欠应付金额的万分之十向中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黄海波委托中运公司代为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挂牌、保险、缴纳购置附加税、车船税、运管费等事项，上述一切税费和相关费用及办理业务的实际开支，均由黄海波承担并提前预付；黄海波自购车之日起委托中运公司每月代为缴纳营业税、费等款项，黄海波承诺：在每月28号前将下月的营业税、费等款项支付给中运公司。如若黄海波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按欠付金额的万分之十向中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中运公司接受黄海波委托代办前述事项，黄海波必须每月向中运公司支付劳务费50元／月。黄海波委托中运公司代办保险，黄海波应按车辆总价投保车辆车身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身人员险、货物险、车辆防盗险、货物运输险、不计免赔险及其他规定的险种，保险费用全部由黄海波承担。”合同还对车辆检验、保养等事项作了约定。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中运公司，中运公司办理了赣Ｃ×××**／赣Ｃ×××**号车从事货运所需的手续，黄海波实际控制车辆开展营运至2019年8月30日。黄海波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合同款项，经中运公司催告并经双方协商，黄海波于2019年8月30日将赣Ｃ×××**／赣Ｃ×××**号车交还中运公司用于抵扣欠款，双方同时对赣Ｃ×××**／赣Ｃ×××**号车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形成了一份明细表，根据该明细表黄海波已付款情况如下：2017年9月19日支付首付款100000元、10月22日支付10000元、2018年1月3日支付5000元、3月22日保险理赔抵2000元、3月26日保险理赔抵6000元、7月17日支付2000元、9月3日支付18688元、10月15日支付16740元、10月25日支付20000元、11月7日支付25100元、12月25日支付20000元、2019年3月8日支付4600元、3月29日支付636元、8月30日车辆抵款230000元，以上合计460764元。该明细表除列明已付款的金额、时间外，还对款项抵付的项目、费用作了详细列明，最终确认欠款244584元，黄海波在该明细表上签名，并手写“以上帐单确认无误”字样予以确认。同日，黄海波向中运公司出具一张《欠条》，确认因购赣Ｃ×××**／赣Ｃ×××**号车欠到中运公司款244584元，该欠条还对支付期限、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同款项并非只有购车款529,800元，合同中还约定了购车款利息、相关税费、逾期违约金、代办事项费用等。根据双方确认的款项支付日期及金额，黄海波未按照合同约定在每个月按时足额支付购车款17,908元，存在欠款及较长时间逾期。黄海波主张其应承担的全部合同款项就是529,800元，与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实际付款情况不符。双方已对保险理赔款在包括本案车辆在内的5台车中进行了相应分配抵付，黄海波在二审中提出全部的保险理赔款抵付本案车辆所欠款项，与事实不符，也有违诚信。案涉车辆属于重型半挂牵引货车，黄海波控制该车辆从事道路货物营运，中运公司作为登记的车辆所有权人，要使车辆保持合法营运状态必然要办理相关营运、检验手续，也必然会产生相关费用。根据查明的事实，黄海波系在拖欠合同款项的情况下与中运公司协商用车抵款，并进行了结算确认，黄海波认可了已付款及合同款项组成等明细情况，最终出具了一张欠条。一审判决仅以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服务费用、资金占用费、修改合同费、环保、营检、二保、北斗等相关费用为由，认定双方的结算存在一方利用优势地位造成显失公平，缺乏依据，本案事实及证据不足以支撑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黄海波主张案涉《欠条》系受中运公司欺诈而出具，造成显失公平，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判令撤销黄海波于2019年8月30日出具的《欠条》，处理错误。综上，中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20）赣0983民初52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海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9元，共计9,938元，由被上诉人黄海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文建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管林健书记员汪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