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自游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钱塘新区世茂江滨商业中心1幢1单元702室。 法定代表人：李荣合，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程程，女，198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锋，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自游港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钱塘新区世茂江滨商业中心1幢1单元2805室。 诉讼代表人：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钱淼）。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璐，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未名，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金小凤，女，196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杭州自游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游港置业公司）、陈程程因与被上诉人自游港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游港商业公司）及原审被告金小凤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191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乐海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2月2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自游港置业公司、陈程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锋、被上诉人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璐、蔡未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金小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对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自游港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91民初2577号第二项民事判决，驳回自游港商业公司对自游港置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自游港商业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关于自游港置业公司构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行为的认定结论错误。1.自游港置业公司向金小凤出让股权时，自游港商业公司并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2019年1月15日，自游港置业公司向金小凤出让股权时，自游港商业公司各项经营仍在正常开展，仅存在个别债权人诉讼，股权转让时自游港商业公司并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原审法院关于“自游港商业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资不抵债情况下转让股权”的相关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没有充分证据证明。2.自游港置业公司依法享有出资期限利益。自游港置业公司作为自游港商业公司发起人股东，其在2019年1月15日已将持有的自游港商业公司90%股权全部转让给金小凤，而根据当时公司章程规定，自游港置业公司可在2019年12月6日前缴纳出资。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确立的司法原则，自游港置业公司依法享有出资期限利益。3.注册资本认缴制背景下，债权人理应受期限利益约束。从公司资本与债权人保护关系来看，《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8条、第9条规定股东的出资时间向社会进行公示。所以，债权人在与公司交易时可以在审查公司股东出资时间等信用信息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是否与公司交易。债权人一旦决定进行交易，即应受制于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4.股权转让后自游港置业公司已无出资义务。自游港置业公司向金小凤出让股权后，其负有的股东义务及股东权利已一并概括转让给受让人金小凤，且自游港商业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因此，股权转让后的出资义务依法应由金小凤承担。据此，自游港置业公司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原审法院该认定结论错误。 二、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自游港置业公司对金小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该法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子支持。”根据该规定，如果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让股东存在“未履行或者末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如前所述，事实上自游港置业公司不构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且受让股东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则法院应裁判由出让股东承担出资责任，受让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但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却将责任倒置，直接判决由受让股东金小凤承担出资责任，出让股东自游港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种判决看似不加重自游港置业公司责任，实质系依自游港商业公司诉请强行建立法律链接，任意夸大司法解释适用范围和空间，其裁判结果在逻辑上完全与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相违背。因此，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自游港置业公司对金小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主持公正，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程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91民初2577号第二项民事判决，驳回自游港商业公司对陈程程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自游港商业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金小凤并非公司设立时的股东，陈程程对金小凤没有相互担保出资义务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陈程程对金小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关于“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应共同承担相互担保出资义务履行的民事责任(即发起人的资本充实责任)，但金小凤并非是公司设立时的股东(金小凤系股权转让后自游港商业公司的新任股东)，自游港商业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陈程程和自游港置业公司，陈程程作为发起人股东对新任股东金小凤并没有相互担保出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判决陈程程对金小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二、自游港置业公司不构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陈程程不应承担相应责任。1.自游港置业公司向金小凤出让股权时，自游港商业公司并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2019年1月15日，自游港置业公司向金小凤出让股权时，自游港商业公司各项经营仍在正常开展，仅存在个别债权人诉讼，股权转让时自游港商业公司并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原审法院关于“自游港商业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资不抵债情况下转让股权”相关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没有充分证据证明。2.自游港置业公司依法享有出资期限利益。自游港置业公司作为自游港商业公司发起人股东，其在2019年1月15日已将持有的自游港商业公司9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金小凤，而根据当时公司章程规定，自游港置业公司可在2019年12月6日前缴纳出资。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确立的司法原则，自游港置业公司依法享有出资期限利益。3.注册资本认缴制背景下，债权人理应受期限利益约束。从公司资本与债权人保护关系来看，《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8条、第9条规定股东的出资时间向社会进行公示。所以，债权人在与公司交易时可以在审查公司股东出资时间等信用信息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是否与公司交易。债权人一旦决定进行交易，即应受制于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4.股权转让后自游港置业公司已无出资义务。自游港置业公司向金小凤出让股权后，其负有的股东义务及股东权利已一并概括转让给受让人金小凤，且自游港商业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因此，股权转让后的出资义务依法应由金小凤承担。据此，自游港置业公司不构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陈程程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主持公正，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自游港商业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事实的说明。(一)自游港商业公司发生大量债务的期间为2018年度，即陈程程、自游港置业公司担任公司股东期间。根据自游港商业公司债权申报及审查情况，该公司发生大量债务的期间为2018年度，相关情况参见自游港商业公司大额债权清单及对应的生效法律文书。截止目前，管理人审查确认债权金额已逾4600万元，而管理人接管到的自游港商业公司资产仅1.34万元。(二)在陈程程、自游港置业公司进行股权转让前，自游港商业公司已停止营业并出现“资不抵债”情形。根据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内容以及管理人调查情况，自游港商业公司自2018年底退出原经营场地后便不再经营；此时自游港商业公司已负巨额债务，且部分民事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自游港商业公司已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例:2019年1月3日，因其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91执1750号限制消费令，对自游港商业公司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而工商内档显示，2019年1月15日，陈程程、自游港置业公司分别就自游港商业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与金小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于2019年1月18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金小凤认缴出资5000万元，占股100%。(三)金小凤与陈程程存在亲属关系，且其在受让股权时已存在多条被执行信息。一审过程中，金小凤与陈程程确认二人存在亲属关系(陈程程的母亲与金小凤系姐妹关系)，根据“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结果，金小凤早在2018年已存在被执行信息，故在上述股权转让时，金小凤已不具备实际履行能力，以上事实已经一审法院查明。另，经查询自游港商业公司银行流水，均未发现自游港置业公司所提及的其“筹措2000余万元投入自游港商业公司经营”的任何往来明细。 二、关于上诉请求的答辩。(一)自游港置业公司作为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发起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自游港置业公司对外转让股权时，自游港商业公司已经停业并出现资不抵债情形，故此时自游港置业公司的期限利益丧失，其认缴的出资应当加速到期。结合本案事实，在自游港置业公司进行股权转让时，自游港商业公司已负巨额债务资不抵债，且因无法履行到期债务而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根椐《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之规定，此时自游港置业公司已经触发出资义务，其出资理应加速到期。上诉人自游港置业公司以出资期限并未到期为由，主张其不构成“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难以成立。2.相关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自游港置业公司构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根据(2019)浙0191民初335号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自游港置业公司曾系被告自游港商业公司股东，且未实际认缴出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杭州自游港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自游港商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020)浙01民终3934号二审判决对该判项予以维持。【另有类案:(2019)浙0191民初279号、(2020)浙01民终2707号。】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判决自游港置业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法律依据是自游港置业公司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所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除上述法条外，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现自游港商业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消算程序，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及全体债权人利益提起诉讼，自游港置业公司作为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发起人以及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原股东，亦应当依法对金小凤未缴出资及利息部分承担连带责任。3.自游港置业公司以零对价将股权转让给不具备经营意愿及出资能力的金小凤，实属滥用期限利益逃避出资责任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自游港商业公司债权人利益。认缴制下股权转让的交易自由不得动摇法定公司资本充实基础，不得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庭审查明，金小凤在受让股权前已存在多条被执行信息，且其在受让股权后既不履行出资义务，亦无经营投入，据此应认定其不具备经营意愿及出资能力。如果认定发起人股东仅对应缴未缴出资承担连带责任，那么其只要在认缴期限前将股权转让给已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股东或者无实际履行能力的第三人，即可轻易规避出资义务，最终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这显然与立法目的相违背。本案中，自游港置业公司滥用期限利益无偿转让股权给金小凤以逃避出资责任，实际是增加了自游港商业公司认缴出资实缴到位的风险，使得债权人更加难以获得清偿，因此自游港置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与责任。 (二)陈程程作为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发起人、实际控制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本案股权转让时，陈程程不仅持有自游港商业公司10%股权，同时持有自游港置业公司80%股权，且转让后的唯一股东金小凤与陈程程存在亲属关系，综上陈程程系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股权转让时，陈程程合计持有自游港商业公司82%股权(其中10%自持，72%通过自游港置业公司持有)，已达到公司法关于控股股东的认定标准，参照证监会相关规定，足以认定陈程程享有自游港商业公司控制权；本案股权无偿转让后，金小凤即持有自游港商业公司100%股权，且其与陈程程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根据以上情形应认定为陈程程系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此外，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结果显示，陈程程作为自游港置业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亦未实缴出资，并进行了股权转让；由此可知，其一系列转让股权与变更登记的行为旨在逃避因经营失败而应当由其承担的法律责任。基于前述分析，陈程程对自游港置业公司“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陈程程与自游港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受其是否已在自游港商业公司实缴出资的影响。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陈程程作为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发起人、实际控制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与债权人之间相比较，债权人利益仍然更值得保护，因此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司法解释时应当从优先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作出解释，相关条文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后，债务人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由此可见，破产程序中法律保护债权人利益优先于股东期限利益。(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明确了公司的发起人、实际控制人等对股东违反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承担相应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亦对发起人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有关情形作出规定。陈程程作为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发起人、实际控制人，其对债务人自游港商业公司的设立、运营过程更加了解，应当承担资本充实责任；而陈程程与自游港置业公司在自游港商业公司设立时均未履行出资义务，并且在自游港商业公司已负巨债的情形下滥用期限利益、恶意转让股权，罔顾广大债权人的利益与信赖，现金小凤未向自游港商业公司履行4500万元出资义务，结合上述法律规定，从优先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陈程程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同理，上述法律规定亦适用于发起人股东自游港置业公司，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陈程程、自游港置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金小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自游港商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小凤向自游港商业公司缴纳未缴出资人民币4500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自2020年5月6日起至实际缴纳之日止，以45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陈程程、自游港置业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金小凤、陈程程和自游港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游港商业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15日，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程程。设立时的股东为陈程程和自游港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企业名称于2019年12月16日变更为杭州自游港置业有限公司），分别认缴出资500万元和4500万元，公司章程载明的出资期限至2019年12月6日。2018年9月29日，自游港商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程程变更登记为金小凤。2019年1月15日，陈程程与金小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程程将其持有的自游港商业公司10%的500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500万元股权）转让给金小凤；本次股权转让，陈程程实际到位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为0万元，未到位的500万元股权由金小凤于2019年12月6日前承担到位的义务。同日，自游港置业公司与金小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自游港置业公司将其持有的自游港商业公司90%的4500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4500万元股权）转让给金小凤；本次股权转让，自游港置业公司实际到位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为0万元，未到位的4500万元股权由金小凤于2019年12月6日前承担到位的义务。2019年1月18日，自游港商业公司的股东由陈程程、自游港置业公司变更登记为金小凤。2019年4月18日，自游港商业公司将股东出资日期由2019年12月6日变更登记为2029年12月6日。另，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1民终2707号、（2020）浙01民终39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程程已向自游港商业公司足额出资500万元。 2020年5月6日，因自游港商业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该院作出（2020）浙0191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杭州良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对自游港商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担任自游港商业公司管理人。在债权申报期限内，共有25户债权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审查确认债权23笔，确认金额合计42399293.11元。在已确认的债权中，杭州鹏云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20252523.02元、圣都家居装饰有限公司的债权6412148.04元、浙江安华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5946875.7元、杭州中正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债权1825128.48元、杭州良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798831.61元、杭州西奥电梯有限公司的债权589545元、浙江梦马控股有限公司的债权500000元等大额债权均发生在陈程程、自游港置业公司转让股权之前，其中，杭州良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自游港商业公司向杭州鹏云置业有限公司租赁了晓城天地商铺（建筑面积为45586.48平方米）用于经营“自游港广场”项目，2018年11月29日，自游港商业公司致函杭州鹏云置业有限公司提前终止了租赁合同。上述债务主要是自游港商业公司为经营“自游港广场”项目所需承担的租金、工程款、设备采购款、物业费等，该项目于2018年底已基本停滞。 另查明，自游港置业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23日，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设立时的股东为陈程程和遵义厚德商业运营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分别认缴出资4000万元和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建华（与陈程程系父女关系）。2019年12月17日，自游港置业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李荣合和遵义厚德商业运营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庭审中，金小凤、陈程程确认二人存在亲属关系（陈程程的母亲与金小凤系姐妹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是金小凤应否向自游港商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二是自游港置业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三是陈程程应否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 一、关于金小凤应否向自游港商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该案中，金小凤作为自游港商业公司现股东，至今未缴纳过出资，虽然其出资期限至2029年12月6日，但是本院已经受理自游港商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其出资依法应当加速到期，故自游港商业公司要求金小凤承担出资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相应的利息损失酌定自起诉之日起计算。 二、关于自游港置业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自游港置业公司辩称其在转让股权时出资期限并未到期，不构成“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违法行为，故自游港商业公司无权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自游港置业公司的辩称依据不足，主要理由如下：首先，该案系追收未缴出资纠纷案件，自游港商业公司管理人为履行职责要求股东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目的是将取得的财产用于清偿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债务，故该案所涉纠纷实质上为自游港商业公司与其债权人之间的外部纠纷，而非股东与公司之间或者股东与股东之间的内部纠纷。虽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是，该期限利益是股东之间基于股东协议约定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基于公司章程规定而享有，属于公司内部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能对抗债权人。自游港置业公司的上述辩称系就内部关系而言，公司债权人不应受此约束。其次，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包括认缴制下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认缴制下股东所享有的期限利益不得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一旦公司资不抵债，则股东的期限利益丧失，其认缴的出资应当加速到期。该案中，自游港置业公司和陈程程为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发起人，分别认缴出资4500万元和500万元，除生效判决认定陈程程已实缴出资500万元外，自游港商业公司并无其他实收资本。而管理人现审查确认的债权金额已高达4239万余元。可见，自游港商业公司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公司资本显著不足。事实上，在自游港置业公司转让股权之前，自游港商业公司已负巨额债务，且有部分民事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此时自游港置业公司已经触发出资义务，其出资理应加速到期。就此而言，自游港置业公司以出资期限并未到期为由，主张其不构成“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难以成立。第三，认缴制下股权转让的交易自由不得动摇法定公司资本充实基础，不得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认缴制下股东的出资义务系对公司附履行期限的债务，股权转让将导致股东变动，进而影响出资债务能否按期足额履行。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转让不仅仅是交易双方内部的权利义务安排，对外还将影响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实现。若股东滥用期限利益无偿转让股权以逃避出资责任，对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应对该转让行为作否定性评价，其仍应对转让的出资承担履行担保责任，以避免认缴制下的股权转让成为股东逃避出资责任的工具。该案中，自游港置业公司对自游港商业公司负有缴纳出资4500万元的义务，其在转让股权时自游港商业公司已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但其仍以零对价将股权转让给金小凤，显然有滥用期限利益逃避出资责任的故意，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四，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与债权人之间相比较，债权人利益仍然更值得保护。不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确立的资本确定原则，也不论是资本维持原则，还是资本不变原则，都贯彻着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优先保护精神。而且，在认缴制下股东设立公司较为容易，因而需要对股东设定较重的义务，以保护债权人等利害关系人的利益，这也是“权责一致”原则的基本要求。因此，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时应当从优先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作出解释。该案中，在自游港商业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对股东自游置业公司转让股权作出一定限制，从而给予公司债权人优先保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第五，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自游港置业公司在自游港商业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公司主要经营项目已经基本停滞的情况下，将其4500万元股权以零对价转让给金小凤，受让人金小凤与自游港置业公司时任控股股东陈程程系亲属关系。金小凤在受让股权后不久就将出资期限由2019年12月6日前延长至2029年12月6日前，在自游港商业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也未积极履行出资义务，且在庭审中明确其无履行能力。上述转让行为的发生距本院受理自游港商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尚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可见，自游港置业公司并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其将股权转让给并不具有实际履行能力的金小凤，该行为实质上是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同时，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债务基本上发生在自游港置业公司和陈程程担任股东期间，自游港商业公司债权人与其发生交易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基于对自游港置业公司和陈程程系公司股东的信赖。因此，自游港置业公司未出资即转让股权的行为有违诚信原则，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以上几点理由，该院认为，在自游港商业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资产远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自游港置业公司作为发起人未缴纳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即转让股权可以认定为“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行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公司有权要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现自游港商业公司要求自游港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未加重其责任，该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陈程程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自游港置业公司未缴纳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可以认定为“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该股东承担连带责任。陈程程系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发起人，应当承担资本充实责任，即作为公司设立者所需承担的相互担保出资义务履行的民事责任。同时，陈程程作为转让时自游港置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对自游港置业公司“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自游港商业公司有权要求陈程程与自游港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不受其是否已实缴出资的影响，自游港商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可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于2020年11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金小凤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自游港商业公司缴纳出资45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20年9月7日起以4500万元的未付部分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自游港置业公司、陈程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自游港商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800元，由金小凤、自游港置业公司、陈程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自游港商业公司提交了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限制消费令，拟证明自游港商业公司未能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连同金小凤自2019年1月3日起被法院限制高消费的事实。自游港置业公司、陈程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因该证据所证事实与自游港商业公司债务清偿能力有关，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陈程程庭后向本院提供关于其已向自游港置业公司出资4000万元事实的合计11组证据，自游港商业公司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因上述部分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且待证事实并非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不作审查和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浙0191民初335号、(2020)浙01民终3934号等民事判决认定“自游港置业公司系自游港商业公司股东，且未实际认缴出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自游港置业公司至今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 本院认为，虽然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在出资期限届满前未出资即转让股权的行为未被法律禁止，可约定由受让股东继续履行出资义务，但明知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利用期限利益将股权转让给无履行能力第三人的，出让股东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系两出让股东即自游港置业公司和陈程程是否应对受让股东金小凤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自游港置业公司的责任问题，因自游港置业公司系未出资转让股权，而转让股权前自游港商业公司已发生巨额债务，且在执行案件中被采取了强制措施，属于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即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故自游港置业公司在转让自游港商业公司股权前已丧失期限利益，其出资义务加速到期。自游港置业公司的上述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4】2号）第十八条规定的瑕疵出资股权转让情形，结合受让人金小凤明知其未出资的事实，本应由其承担出资责任，并由金小凤承担连带责任。但因自游港商业公司向登记股东金小凤追收未缴出资，并要求自游港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选择，且该主张亦有相应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金小凤履行出资义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4】2号）第十八条规定，判决自游港置业公司对上述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未超出法律及司法解释对瑕疵出资股东转让股权行为所设定的责任范围，并无不当。 关于陈程程的责任问题，因陈程程在股权转让前对自游港置业公司持有80%股权、对自游港商业公司合计持有82%股权，系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案涉股权转让均依其意志而发生；自游港置业公司构成瑕疵出资的股权转让，且现因无法履行其他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而进入执行程序，印证了其缺乏出资能力情形下转让股权的事实；陈程程明知自游港商业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且自游港置业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等事实，仍将案涉股权转让给既与其具有较近的亲属关系，又无履行出资义务、经营管理公司等能力的金小凤，明显具有逃避发起人资本充实责任的故意，又因陈程程和金小凤共同实施完成的案涉股权转让已经造成自游港商业公司无法获得股东出资而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且公司债权人面临无法获得清偿的风险，故无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4】2号）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发起人资本充实责任，还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的共同侵权连带责任，陈程程均应对金小凤和自游港置业公司所承担上述连带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自游港置业公司、陈程程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00元，由上诉人杭州自游港置业有限公司、陈程程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乐海奇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