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2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主要营业场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2000号15C-3室。执行事务合伙人：道诚（上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冯实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剑，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慧，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泽农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院内北楼208室。法定代表人：郑武，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寿明，北京京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竹青，北京京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中泽农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泽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9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道诚一期投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剑、于慧、被上诉人中泽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寿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道诚一期投资中心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中泽农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道诚一期投资中心管控中泽农公司印章的权利是担保《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借贷债权的实现，从而认定该项权利属从属性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商业语境下的担保与法律关系语境下的担保内涵和外延有本质区别，一审判决认定担保法律关系说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道诚一期投资中心认为《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不能定性为典型担保合同，因为典型担保方式法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规定，本法规定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并不符合上述任一种担保方式。第二，道诚一期投资中心认为《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亦不能定性为非典型担保合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中所述观点，非典型担保包括非典型人保和非典型物保，前者包括差额补足、到期回购、流动性支持等增信措施以及以特定财产价值为限承担保证责任，后者包括让与担保、所有权保留、融资租赁、保理等。《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也并不属于上述任一种已被司法实践认可的非典型担保。第三，结合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及司法实践，担保权以具有一定价值的责任财产或权利作为标的，担保权针对的是担保标的的变现价值，不会在担保权上设定义务，而《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第3条约定，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对中泽农公司享有管理权利并同时承担相应义务，这不符合担保权的法律特征，且印章管控权并无变现价值，明显不能作为担保标的。第四，无论构成何种担保，都应具备典型担保方式的特征。首先，应明确主债权的种类和数额，根据《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第1条的约定，与该合同关联的债权文件包括《股权代持协议》、《股权收购合同》一、《股权收购合同》二，那么《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担保的是哪份合同中的债权以及担保金额、担保人、担保方式、担保范围、担保期间等，均无法从合同约定中得出明确结论。其次，担保权作为从权利应从属于主债权，担保权人与债权人应是一致的，与《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关联的债权合同包括《股权收购合同》一、《股权收购合同》二，债权人有两个，分别为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上海诚盈二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如将《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认定为担保合同，其担保的债权合同理应同时包括上述两个合同，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和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均应是担保权人，但是《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约定的权利基本均由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享有，如此担保权人就只有道诚一期投资中心，那么对诚盈二期投资中心而言其为债权人但不是担保权人，从而出现担保权人与债权人不一致的情况，这明显与担保规则相悖。第五，担保合同也是合同，也以一致的意思表示作为成立要件，《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第3条约定了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对中泽农公司的管理权利及义务，包括印章管控权、提名董事会成员的权利、不得影响公司正常经营的义务等，这已超越了正常担保合同的意思表示范围。由上述约定可以判断，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具有参与并监督中泽农公司经营管理的意思表示，并就该意思表示与中泽农公司以及郑文、康来生形成一致。从合同意思表示的角度看，认定《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为担保合同是不妥当的。此外，借贷双方已另行设立了保证担保，《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在双方的意思表示中并不是作为担保合同而设立的。二、一审判决认定道诚一期投资中心管控中泽农公司印章的权利是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债权的从属性权利，前述债权转移给第三人后其管控中泽农公司印章的权利则失去前提，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如前所述，《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并非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借贷债权的担保合同，退一步讲，如不考虑《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是否构成担保合同，单从权利性质上分析，印章管控权不属于借贷债权的从权利。因为从权利的核心法律特征是没有独立性，其只能随主债权转移而转移，不能与主债权分离而转让他人，这就要求从权利和主债权应当具有明确的、唯一的对应关系。根据《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第1条的约定，与合同关联的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债权有两个，分别是案外《股权代持协议》项下的股权返还请求权，《股权收购合同》一项下的借贷债权。如果将印章管控权认定为从权利，那么其应从属于上述哪个债权，道诚一期投资中心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并不能明确印章管控权与借贷债权具有唯一的对应关系，不能认定二者在法律上具有从属性。第二，如前所述，《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不是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的从合同，前者与后者的合同主体、意思表示、权利义务不同，法律效力是各自独立的，在合同没有主从关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穿透相互独立的合同，认定不同合同项下的权利，即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的借贷债权与《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项下的印章管控权具有法律上的主从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从整个交易的权利安排来看，借贷债权与印章管控权应属于两项并列的合同权利，在法律地位上并没有主从关系。从权利应是实现债权的必要权利，如果没有从权利则债权会有瑕疵，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而本案印章管控权并未影响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借贷债权的实现，该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后续通过执行程序即可实现，印章管控权的缺失并未导致借贷债权受让人的权利瑕疵。所以，借贷债权与印章管控权应属两项并列的权利，全部转让还是部分转让是权利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借贷债权的转让是道诚一期投资中心转让的部分合同权利，并不影响其行使并未转让的印章管控权。第四，退一步讲，印章管控权是基于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受让的中泽农公司股权，道诚一期投资中心认为该股权不属于借贷债权的从权利。《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事由，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基于该合同享有的中泽农公司股权依法有效，且股权已进行登记公示，而借贷债权受让人实现其债权，既不需要变更股权登记，也不需要实际享有该股权，借贷债权转让后并无任何瑕疵，该事实也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所以，如前所述，如果没有从权利则债权会有瑕疵，道诚一期投资中心持有的中泽农公司股权不是借贷债权的从权利。三、印章管控权并非只包含权利，还附有义务，债务人转让合同义务必须经债权人同意，印章管控权必须符合该法定条件才能转让。根据《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第3条的约定，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对中泽农公司的管理不得影响中泽农公司的正常经营和管理模式。故第3.2条约定的印章管控权中，对于中泽农公司在正常经营管理中使用印章，道诚一期投资中心负有及时配合的义务和不影响中泽农公司正常管理秩序的义务，这是印章管控的应有之意。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所以，印章管控权的转让包含对中泽农公司所负义务的转让，应当经权利人中泽农公司同意，并不能随借贷债权转移而转移，一审判决以从属性权利已随主债权转移为由认定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不再享有印章管控权是对权利、义务内容的错误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四、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主张印章管控权的基础是《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该合同合法成立有效并未被解除，也未被判定无效，中泽农公司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五、根据《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第1条的约定，道诚一期投资中心持有中泽农公司股权，直至中泽农公司清偿《股权收购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项下款项完毕。现中泽农公司并未依生效判决支付上述款项，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仍为中泽农公司持股99%的股东，有权主张印章保管责任。六、印章是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重要工具，一般由公司自主管理，对公司享有债权或者股权都不会当然且必然的享有公司印章的管控权。印章管控权的行使需要双方进行单独约定，即转让债权或股权并不必然引起印章管控权转让，管控权是以双方约定为前提而非以债权或股权存在为前提。所以，从权利之间的产生和存在的前提和基础来看，印章管控权并不是借贷债权的从属性权利，而是与借贷债权并列的合同权利。借贷债权的转让并不影响印章管控权的双方权利义务主体。中泽农公司辩称，不同意道诚一期投资中心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道诚一期投资中心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道诚一期投资中心所依据的《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是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签订的协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和回购，只是借贷关系，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对此也表示认可。基于持有股权和股权回购的法律条件下，权利基础已经不存在了。二、即使是借贷债权，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已经将其转给第三人，中泽农公司已经不需要对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履行债权义务。也就是说，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并不拥有债权，其义务就是应该归还股权、相应的董事席位及原来所掌管的作废的公章印章。三、《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第1条里写明，为了保证中泽农公司切实履行《股权代持协议》的相关义务，即《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是为了保证其他协议的履行的协议，也就是为了保证由《股权转让合同》和《股权回购合同》衍生的《股权代持协议》而签订的协议，所以是保证性权利。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泽农公司将新刻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装交回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保管；2.判令中泽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为实现合同权利支付的律师费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让方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与转让方中泽农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签署2013年道诚基金北京顺华股权投资项目转01号《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受让方受让转让方所有的北京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华公司）19%股权，转让价款6亿元人民币。同日，转让方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与收购方中泽农公司签署《股权收购合同》，约定收购方应在本合同约定的交易到期日按时足额向转让方支付股权收购价款本金6亿元，且收购方统一按照约定支付股权收购溢价。2013年5月7日，中泽农公司将其持有的顺华公司19%股权变更登记至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名下。2016年7月21日，甲方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与乙方中泽农公司签署《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因顺华公司及中泽农公司经营需要，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同意配合调整针对上述19%顺华公司股权的持股安排，道诚一期投资中心拟将其持有的19%顺华公司股权交由中泽农公司代持，中泽农公司同意代持。2016年7月22日，甲方一道诚一期投资中心、甲方二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乙方中泽农公司、丙方郑文、丁方康来生签署《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其中第3.2条约定，各方确认，乙方公章、财章及合同章由甲方一指派人员保管，乙方对外借款、提供担保或处置重大资产事项需经甲方一同意。该合同签署后，中泽农公司将其公司印章交由道诚一期投资中心管控。2016年9月1日，上述顺华公司19%股权回转登记至中泽农公司名下。2019年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诚信托公司）向被告中泽农公司、顺华公司及第三人道诚一期投资中心提起合同纠纷诉讼，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上述《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名为股权转让与股权收购，实为借贷，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与中泽农公司因此形成的是借贷合同关系。在该案中，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出具《确认函》并当庭确认，其对中泽农公司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享有的债权由中诚信托公司享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2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判决中泽农公司向中诚信托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亿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并赔偿损失。该案上诉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20）京民终15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0月25日，中泽农公司与顺华公司向道诚一期投资中心、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发送《关于收回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的函》，称道诚一期投资中心、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诉讼中，明确将与中泽农公司之间的纠纷变更为“企业间借贷纠纷”，故二者基于股权转让、股权回购而持有股权的法律关系不复存在，继续持有中泽农公司、顺华公司相关公章法律依据不复存在。因此，中泽农公司、顺华公司要求二者返还公章、财务章、合同章。2019年10月26日，中泽农公司在北京晚报上发布作废声明，声明作废其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及发票专用章各一枚。后，中泽农公司重新刻制了上述印章。一审庭审中，道诚一期投资中心明确其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的合同依据为《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第3.2条的约定，并称该条约定的目的是为了保证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对中泽农公司的控制权，以确保中泽农公司履行《股权收购合同》约定的股权回购义务即付款义务。另，道诚一期投资中心认可其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对中泽农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转让给中诚信托公司，且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另，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委托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代理其本案事务，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为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开具25000元律师费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签署的一系列合同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第3.2条所约定的内容实际是担保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享有债权的顺利实现，属从属性权利。因此，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享有该条约定的管控中泽农公司印章的权利应以其对中泽农公司享有《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涉债权为前提。现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基于上述合同所享有的债权已经转让给案外人中诚信托公司，故其管控中泽农公司印章的前提已不存在，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于本案中亦未举证证明存在其继续管控中泽农公司印章的其他合法情形，故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关于要求中泽农公司将新刻印章交由其保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关于本案律师费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上述诉讼请求并未获得支持，其针对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应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道诚一期投资中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的基础是《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第3.2条的约定，庭审中道诚一期投资中心认可双方签署《股权转让暨回购合同》是为了保证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享有债权的顺利实现，因此，道诚一期投资中心享有该条约定的管控中泽农公司印章的权利应以其对中泽农公司享有《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涉债权为前提。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双方实为借贷关系，且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已将债权转让给中诚信托公司，该债权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故道诚一期投资中心管控中泽农公司印章的前提已不存在，道诚一期投资中心关于要求中泽农公司将新刻印章交由其保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道诚一期投资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婷书 记 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