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汉尧富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法定代表人：李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文俊，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鹏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夏信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义汶，男，该公司员工，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停欣，女，该公司员工，住广东省英德市。原审第三人：江苏金阳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法定代表人：贾桂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干，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汉尧富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鹏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辉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江苏金阳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阳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6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文俊、被上诉人鹏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义汶、原审第三人金阳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汉尧公司不承担向鹏辉公司退还7645000元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的受理费由鹏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的约定是鹏辉公司为了尽快实现对金阳光公司的债权而进行妥协的结果有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虽然是为解决金阳光公司不能按时支付货款的问题，但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汉尧公司不能按约供货所设置的“双保险”，即金阳光公司对鹏辉公司的债务转移给汉尧公司是附条件的（即2019年10月20日前汉尧公司销售产品货款达到14535365.027元），在条件不成就时则债务回转，以消除与汉尧公司买卖关系的不确定性，这是鹏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认定“将买卖合同签订后是否交付产品的选择权赋予汉尧公司，显然对鹏辉公司不公平，鹏辉公司的货款就将可能面临着在金阳光公司和汉尧公司之间踢来踢去的不利局面”有误。《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的约定是鹏辉公司权衡利弊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在诉讼过程中从未提出过该条不公平的主张，仅仅是主张汉尧公司恶意促成条件成就，言下之意是该条客观上已经成就，只是因汉尧公司恶意促成而在法律上视为没有成就。至于是否恶意促成，鹏辉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条是否成就决定了案涉债务的责任主体，汉尧公司始终认为该条已成就，金阳光公司也始终认为案涉债务应由其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债务“踢来踢去”没有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约定的“销售”等同于签订买卖合同有误。如前所述，鹏辉公司认为《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约定的条件客观已成就，一审判决将该条约定的“销售”等同于签订买卖合同，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第一，本案起诉前，鹏辉公司曾以同一事实向法院起诉要求汉尧公司与金阳光公司连带承担案涉债务的还款责任，如“销售”等同于签订买卖合同，那鹏辉公司自始就应向汉尧公司主张案涉债务的权利，为何会要求汉尧公司与金阳光公司连带承担案涉债务的还款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关于自认的规定，鹏辉公司的前案起诉状应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从而推翻本案一审将“销售”等同于签订买卖合同的认定。第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4条约定的“如果因江特锂电产品质量不达标，被鹏辉否决，那么，上述对鹏辉的A元债务中的剩余债务，应由金阳光在收到鹏辉书面通知后30日内向鹏辉付清，金阳光还应承担迟延付款的利息”，如按一审判决认定的“销售”等同于签订买卖合同，那么鹏辉公司如遇汉尧公司所售产品质量不达标的情况，应向汉尧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这与该条之约定显然相违背，从而可以推翻一审判决的认定。第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虽没有征得汉尧公司的确认而未发生法律效力，但从鹏辉公司和金阳光公司约定“2019年5月15日三方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中约定的2019年10月20日延长至2020年5月1日”可以看出，所谓“销售”指的是实际收货，否则如“销售”等同于签订买卖合同，该条约定的时间延长没有任何意义。第四，鹏辉公司与金阳光公司于2019年12月对账时，将案涉债务列入了金阳光公司应承担的债务金额之中，如按一审判决认定的“销售”等同于签订买卖合同，那么案涉债务应当计入汉尧公司的欠款科目中，不应出现在金阳光公司的欠款科目里。（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约定的落脚点在于“2019年10月20日前销售的货款不足A元”，至于销售货款不足A元的原因则不是各方关注的重点，该条“等问题”的表述应视为鹏辉公司对销售货款不足A元原因的概括性认可，现汉尧公司已履行了660万元的发货义务，无法履行剩余货款的发货义务，触发了该条约定的条件，汉尧公司得以免责。加之，前述鹏辉公司自认了该条客观已成就，结合其与金阳光公司对账确认案涉债务应由金阳光公司承担的事实，鹏辉公司已无权要求汉尧公司返还货款。鹏辉公司辩称，汉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汉尧公司的上诉请求违背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签约目的；违背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的字面含义和适用条件；违背了第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形成的分批交货的商业惯例和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交货义务。（一）2019年5月15日三方签署《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唯一目的是鹏辉公司无需支付金钱，汉尧公司就应该在155天内（2019年10月20日前）签署合同销售14535365.03元材料给鹏辉公司。这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汉尧公司前后三次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1．第一次违约：2019年8月7日，鹏辉公司要求汉尧公司一次性销售货物124吨，但是汉尧公司当天回复“数量这么大，124吨，我向公司汇报一下”。2019年8月31日，汉尧公司以“总部领导大换”为由仅仅回复销售50吨的第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2．第二次违约：经过鹏辉公司反复催促，2019年10月18日汉尧公司发出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鹏辉公司在2019年10月21日完成盖章回传手续，合同第7条明确注明“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抵扣货款”。经鹏辉公司反复催促，2019年10月22日汉尧公司在微信中展示图片，表示可以立即开始分批交货，但是至今没有交货，导致鹏辉公司巨额停产损失。3．第三次违约：汉尧公司以2019年10月17日签署的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交货期超出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的2019年10月20日为由拒不交货，为了消除汉尧公司误会，金阳光公司和鹏辉公司在2019年12月20日盖章《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约定相关《通知函》作废，“2019年10月20日”延长至“2020年5月1日”，但汉尧公司拒不签署且继续坚持不交货，直接导致鹏辉公司起诉本案。（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1．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签署日期是在2019年10月17日，比《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中的“2019年10月20日”提前三天，汉尧公司拒不交货的理由不能成立。如果汉尧公司可以随意不履行依法生效的买卖合同，那么鹏辉公司的合法期待利益和生产经营秩序将无法保障。2．退一步而言，假设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签署日期是在2019年10月20日或之后，汉尧公司恶意拖延时间，在约定日期到来之后再以此为由拒不交货的，属于“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三）金阳光公司原是汉尧公司的关联公司，在诉讼中与汉尧公司串通，伪造2019年10月19日《通知函》，试图逃避本案764.5万元债务，然后通过金阳光公司走破产程序消灭债务。金阳光公司在2019年11月19日发出《通知函》，在2019年12月11日盖章确认《2019年11月份对账单》，在2019年12月20日盖章确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应当以其第三次意思表示为准。汉尧公司拒不签署《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并不能改变金阳光公司自己盖章做出的意思表示。2．金阳光公司发给汉尧公司的2019年10月19日盖章的《通知函》，明显是伪造，该函件比金阳光公司发给鹏辉公司的《通知函》提前一个月，且无快递凭证，亦与鹏辉公司举证的2020年10月22日汉尧公司展示的即将发货的图片自相矛盾，明显是为了应诉而伪造。假设《通知函》真实，也因违约而无效。（四）汉尧公司的民事上诉状错误理解《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1．各方设置2.3条的真实意思是：在长期无法签署买卖合同的僵局情况下避免债务“两头不着地”，绝对不是为了赋予汉尧公司在签署买卖合同后仍然享有拒不交货的任意解除权利。2．汉尧公司只有在两种情形下有权适用2.3条抗辩，即价格和采购量需求不足，2019年10月17日签署的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足以证明本案不存在适用2.3条的前提条件。3．汉尧公司称其依据《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享有交货或不交货的任意选择权，如果选择解除合同不交货，那就坐等2019年10月20日之后债务“回转”给金阳光公司。汉尧公司将700多万元的买卖合同视为儿戏，认为自己享有意解除权，违背各份涉案合同约定和常理常识。鹏辉公司从未陈述过《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债务回转的条件已经依法成就。4．为了合并、简化、尽快实现本案逾期将近3年的权益，在本案一审第一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第2项诉讼请求中，鹏辉公司明确请求汉尧公司承担764.5万元交货抵账或代为清偿的责任，不存在鹏辉公司自认或放弃针对汉尧公司的任何权益。鹏辉公司在一审法院的建议下，对该案进行分案起诉，并无过错。汉尧公司与鹏辉公司签署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4条情形。2019年10月17日签署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后，鹏辉公司无需支付货款即可依法期待按时收货满足生产，该合同只存在汉尧公司交货的单方义务，一审判决认为签署买卖合同即视为销售正确。5．《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适用情形仅限于“卖方价格过高”“买方采购需求不足”两种，没有第三种情形，条款中的“等问题”不应如汉尧公司所作任意扩大解释。2019年10月17日签署的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已经锁定了买卖价格和数量，不存在第2.3条的适用情形，故本案与第2.3条及“2019年10月20日前”无关。（五）金阳光公司和汉尧公司罔顾《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基本目的和基本义务，在诉讼中串通合谋，恶意由金阳光公司大包大揽本案764.5万元债务，然后让金阳光公司走破产程序消灭该764.5万元债务。为了维护合同法和生效合同的效力，请求支持鹏辉公司诉请。金阳光公司述称，（一）《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是附条件的协议，条件主要为两点，第一，履行期限截至2019年10月20日；第二，条件成就时债权债务转让发生回转。2019年11月12日三方通过账务处理，确定汉尧公司未履行部分由金阳光公司承担，鹏辉公司是知情的。（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未生效，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案涉债务应当由金阳光公司承担，确认金额为7645000元。鹏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汉尧公司履行生效合同义务，向鹏辉公司支付价值7645000元的合格产品；2．判令汉尧公司赔偿逾期交货导致鹏辉公司的差价损失227500元（请求按实际交货时的差价计算）。3．判令汉尧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鹏辉公司申请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汉尧公司退回货款7645000元，并申请撤回第2项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鹏辉公司与金阳光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电池模组买卖合同关系，因金阳光公司欠鹏辉公司货款，金阳光公司、汉尧公司（原名江西江特锂电池材料有限公司）和鹏辉公司遂于2019年5月15日三方协商一致签署一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协议确认截至2019年5月15日时，金阳光公司欠鹏辉公司19950457.08元货款。三方协商一致同意金阳光公司的上述债务中的14535365.027元债务转让由汉尧公司承担，鹏辉公司对金阳光公司的14535365.027元债务消灭，汉尧公司对金阳光公司的14535365.027元债权成立。金阳光公司向汉尧公司付款与鹏辉公司无关。该协议第2.2条还约定：汉尧公司销售产品必须满足鹏辉公司质量要求且销售价格以市场行情为准，具体按照生效订单执行，汉尧公司销售镍钴锰三元材料给鹏辉公司及其子公司，汉尧公司销售所形成的货款冲减汉尧公司对鹏辉公司的上述14535365.027元债务。第2.3条约定：如果由于汉尧公司锂电价格或鹏辉公司采购量需求不足等问题，导致汉尧公司在2019年10月20日前销售的货款不足14535365.027元。那么由此所导致的对鹏辉公司的14535365.027元债务中的剩余债务由金阳光公司在2019年11月20日前向鹏辉公司付清，金阳光公司还应承担迟延付款的利息。第2.4条约定：如果因汉尧公司的锂电产品质量不达标，被鹏辉公司否决，那么上述对鹏辉公司的14535365.027元债务中的剩余债务，应由金阳光公司在收到鹏辉公司书面通知后，30日内向鹏辉公司付清，金阳光公司还应承担迟延付款的利息。第3.1条约定：各方之间的货款对账确认，税务发票的开具和交付、质保和售后服务依据常规进行，不受上述债权债务转让的影响。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签订后，鹏辉公司与汉尧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签订了第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汉尧公司依据该合同向鹏辉公司交付了660万元的镍钴锰酸锂，抵扣了上述《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汉尧公司从金阳光公司处受让的对鹏辉公司的14535365.027元债务中的660万元债务。2019年10月17日，鹏辉公司与汉尧公司又签订了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鹏辉公司向汉尧公司采购7645000元的镍钴锰酸锂，由汉尧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分批交货。并约定结算方式为双方对账后，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抵扣货款。该合同签订后，汉尧公司未按约交货，遂引发本案诉讼。本案一审庭审中，金阳光公司称，其公司已经分别于2019年10月19日向汉尧公司寄发《通知函》，于2019年11月19日向鹏辉公司寄发《通知函》，通知鹏辉公司和汉尧公司，汉尧公司未完成的14535365.027元债务中的剩余债务7329565.027元由金阳光公司承担。鹏辉公司在2019年12月与其公司对账时对此进行了确认，将汉尧公司未完成交货的剩余债务计算入金阳光公司的欠款中。为证实该陈述，金阳光公司提交了分别寄送给鹏辉公司和汉尧公司的两份《通知函》，以及鹏辉公司与金阳光公司2019年11月的对账单予以佐证。鹏辉公司确认收到金阳光公司的《通知函》，也确认11月双方的对账单是其公司财务人员制作。但鹏辉公司称，其公司收到通知函后已于2019年12月6日分别向金阳光公司和汉尧公司发出法务函，告知双方，鹏辉公司不同意金阳光公司通知函中的主张，认为汉尧公司应该向鹏辉公司承担14535365.027元的债务，并要求汉尧公司在2019年12月25号前全面履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和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关于11月对账单为何将汉尧公司未完成交货的7645000元债务计算入金阳光的债务，鹏辉公司解释是由于2019年12月公司财务对账时，因汉尧公司尚未交付7645000元的合同产品，故财务系统中无法扣除该7645000元的债务，导致对账单上仍然将该7645000元的债务计算入了对账单，但不能因此认为鹏辉公司同意该7645000元的债务由金阳光公司承担。同时鹏辉公司还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拟证实金阳光公司已在2019年12月20日时同意将三方签署的第一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第2.3条约定的时间进行延长并且申明上述通知函作废。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载明的三方仍然为鹏辉公司、金阳光公司和汉尧公司，协议约定三方于2019年5月15日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中约定的“2019年10月20日”延长至“2020年5月1日”，“2019年11月20日”延长至“2020年6月1日”，其余条款不变，继续履行。并备注“金阳光公司2019年11月出具的关于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事宜的《通知函》作废，以本协议为准。”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上仅有鹏辉公司和金阳光公司的盖章，汉尧公司未盖章。金阳光公司称当时是因为鹏辉公司的负责人来到金阳光公司，以同意就其公司出售给金阳光公司的产品提供售后服务等作为条件，要求金阳光公司在上述《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上盖章同意，金阳光公司遂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盖章时并向鹏辉公司提出协议须经汉尧公司盖章才生效。另外，鹏辉公司还提交了其公司工作人员与汉尧公司工作人员就下单订购锂电产品的微信沟通内容，其中，汉尧公司人员“胡家勇”2019年6月10日晚问鹏辉员工“黄姐”：L523和L55能接受什么价格，有20多吨L523可以供应，以抵货款。“黄姐”回复：可你们的材料初测循环不好，不知你们这次的送样改善了没有？“胡家勇”回复：L55有改善。8月7日，“黄姐”发了一份订单电子版给“胡家勇”。“胡家勇”回复“黄姐”：数量这么大？124吨，我向公司汇报一下。“黄姐”回复：这是我们抵货款的数量啊。“胡家勇”于8月31日发送一份合同数量为50吨的合同电子版给“黄姐”。“黄姐”回复：你们做事风格不觉得有问题吗？“胡家勇”回复：这次主要是总部领导大换，审批都是一个个去解释，这次真的不好意思。鹏辉公司认为以上聊天记录证实：由于汉尧公司产品整改，导致双方直至2019年8月27日才签订第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且鹏辉公司当时提出一次性购买124吨产品以抵扣全部债务，但汉尧公司以领导更换为由，只同意卖50吨，所以是汉尧公司的故意拖延，才导致未能在2019年10月20日前完成全部14535365.027元产品的交货，并非是由于锂电价格因素和鹏辉的采购量不足因素导致。汉尧公司确认上述微信沟通内容的真实性，但不认可鹏辉公司的证明内容，认为汉尧公司并非故意拖延。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鹏辉公司、汉尧公司双方为何会作出《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的约定，鹏辉公司称其公司为了尽快收回货款或货物，担心因双方谈不拢价格或鹏辉自己的产品需求量不足，导致14535365.027元无法尽快实现，故而特别约定，若在2019年10月20日前汉尧公司销售的产品货款不足14535365.027元的，不足部分由金阳光公司支付。汉尧公司则称根据该约定，不管什么原因导致在2019年10月20日前汉尧公司销售的产品货款不足14535365.027元的，不足部分均由金阳光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汉尧公司能否依据三方于2019年5月15日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的约定，主张2019年10月20日已经经过，其公司无需再交付双方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产品，且无需承担责任，因未交付产品而导致未能抵扣的货款再转回由金阳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在2019年10月17日签订生效，早于合同约定的截止时间2019年10月20日。从法律层面上理解，成功订立买卖合同就意味着产品已经销售出去。而第2.3条约定的是若在2019年10月20日未能销售，故从法律层面理解，涉案7645000元的产品已经销售，而不是未销售。其次，根据三方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实际上金阳光公司已经将对鹏辉公司的14535365.027元债务转让给了汉尧公司，汉尧公司成为了新的债务人。同时三方也约定汉尧公司偿还债务的方式为出售锂电产品给鹏辉公司，以货款抵扣债务。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签订是为了解决金阳光公司不能按时支付鹏辉货款的问题，应当说若金阳光公司有能力支付欠付的货款，鹏辉公司不会同意金阳光公司和汉尧公司提出的以汉尧公司货款抵扣金阳光公司债务的提议，故《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可以理解为是鹏辉公司为了尽快能实现对金阳光公司的债权而进行妥协的结果。故三方之所以会有协议第2.3条关于在2019年10月20日前汉尧公司销售的产品货款不足14535365.027元的，不足部分由金阳光公司支付和第2.4条关于若汉尧公司的产品质量不达标，被鹏辉公司否决，那么所转让的14535365.027元债务中的剩余债务由金阳光公司支付的特别约定，应是鹏辉公司考虑到产品买卖存在产品价格因素、质量因素和鹏辉公司对实际所需量等不确定因素，而这些不确定因素将可能影响14535365.027元货款的买卖合同能否在合理时间内成功订立，若不能成功订立，将意味着鹏辉公司的债权可能会出现无法实现或无法在合理时间内实现的可能。故而，三方在协议中做了上述特别约定。即当出现在2019年10月20日前因产品价格因素或鹏辉公司对汉尧公司的产品的实际需求量不足等情形，导致汉尧公司向鹏辉公司销售的产品货款不足14535365.027元的情况，或汉尧公司的产品质量不达标，鹏辉公司不同意购买汉尧公司的产品的情形时，购买量不足部分的债务又再次转让回金阳光公司。现双方已经订立7645000元的产品买卖合同，故不属于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时顾虑的因不确定因素导致未能成功就产品买卖达成合意的情形。而产品未实际交付的情形显然不属于双方特别约定第2.3条和第2.4条内容时顾虑的情形。而且前文已述《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是鹏辉公司做出妥协的结果，若在鹏辉公司做出如此妥协后，还将买卖合同签订后是否交付产品的选择权赋予汉尧公司，显然对鹏辉公司不公平。因为若如此，鹏辉公司的货款就将可能面临着在金阳光公司和汉尧公司之间踢来踢去的不利局面。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已经成立生效，汉尧公司应遵约履行合同，不能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约定为由，主张其有权不交付产品并无需承担责任。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是从涉案受让的14535365.027元债务中进行抵扣，故应视为鹏辉公司已经支付了7645000元货款。现汉尧公司自认因产能不足，确实无法交付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产品。因此，鹏辉公司要求汉尧公司返还其货款7645000元的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金阳光公司称其已经于2019年10月19日和11月19日分别向汉尧公司和鹏辉公司发出《通知函》，通知双方汉尧公司未能抵扣完毕的14535365.027元债务中剩余部分（含涉案7645000元货款在内）的均由金阳光公司承担。该通知函仅是金阳光公司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并未得到债权人鹏辉公司的同意。况且鹏辉公司已在2019年12月6日明确回复不同意金阳光公司的意见。而且，从《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可以看出，金阳光公司在2019年12月20日时也同意其发出的上述通知函作废。虽然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汉尧公司未盖章，故对汉尧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金阳光公司已盖章确认，表示该协议仍是金阳光公司的真实意思。故一审法院对金阳光公司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又提出三方已协商一致同意包括涉案7645000元在内的剩余债务转回给金阳光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汉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鹏辉公司退还7645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315元，由汉尧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关于2019年5月15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签约背景问题，各方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鹏辉公司主张，汉尧公司的关联公司是金阳光公司关联公司的投资控股方，汉尧公司与金阳光公司之间有巨额的换货抵销的业务往来；汉尧公司希望成为鹏辉公司的供应商，汉尧公司从2018年底开始送样给鹏辉公司检测，汉尧公司当时有库存产品，希望销售给鹏辉公司用于帮助金阳光公司还债，然后金阳光公司向汉尧公司补偿；鹏辉公司反复向金阳光公司催收约2000万元欠债无果，同意接收汉尧公司的材料抵销金阳光公司债务。金阳光公司主张，2019年汉尧公司为了进入鹏辉公司的供应商体系，了解到鹏辉公司是金阳光公司的供应商，金阳光公司欠鹏辉公司货款；由于金阳光公司与鹏辉公司之间因鹏辉公司未提供产品质保而没有向鹏辉公司支付货款，为化解债务促进资金周转，三方经多次协商签订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汉尧公司主张，汉尧公司自2015年起与鹏辉公司合作后，此后还曾向河南省鹏辉电源有限公司、珠海鹏辉电源有限公司供应产品，各方合作基本顺利，对于汉尧公司而言，像鹏辉公司这样汇款及时的电池行业知名企业，属于优质采购商，其对三元材料需求量大，如果其能长期大量向汉尧公司采购产品，对汉尧公司十分有利，但其采购份额竞争激烈；金阳光公司也是汉尧公司的采购商，仅了解其欠鹏辉公司货款近2000万元，但经营状况还算稳定，加之新能源产业属于投资风口，合作风险基本可控，故而汉尧公司愿意承担金阳光公司对鹏辉公司的债务并以产品抵债，以此间接抢占鹏辉公司的采购份额；此外，当时汉尧公司作为上市公司的子公司，对于资本市场而言，业绩比实际回款更为重要；故各方协商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汉尧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7645000元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审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条款内容。第一，《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1条虽约定协议所涉债务由汉尧公司承担，但同时第2.2条亦约定汉尧公司的履行方式为以销售货款冲减前述债务，即汉尧公司并无实际金钱给付义务。第二，《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约定，如因汉尧公司价格或鹏辉公司采购量需求不足等问题，导致汉尧公司在2019年10月20日前销售货款不足14535365.027元，则剩余债务由金阳光公司清偿。上述条款中明确列举的两种情形，属于汉尧公司与鹏辉公司因价格或需求意愿不能达成一致，致使买卖合同关系未建立的情形。在此情况下，2.3条明确约定剩余债务应由金阳光公司承担。第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4条约定，如因汉尧公司产品质量不达标被鹏辉公司否决，则剩余债务亦应由金阳光公司清偿。该条款约定的情形，是在汉尧公司与鹏辉公司已建立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后，汉尧公司交付货物质量不达标、即汉尧公司未全面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形。在上述情况下，2.4条直接约定剩余债务应由金阳光公司清偿，而并未约定应由汉尧公司返还货款，也没有为鹏辉公司设置选择承责主体的权利。可见，纵观《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其中并无条款对汉尧公司在何种情况下应承担付款义务作出约定。本案中，汉尧公司与鹏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汉尧公司未交付买卖合同项下货物，《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对出现该等具体情形时应如何承担责任没有作出明确约定。由前述对合同条款的分析可见，无论是2.3条项下明确列举的买卖合同关系未实际建立或2.4条项下汉尧公司未全面履行买卖合同的情形，对于未履行的剩余债务，均约定由金阳光公司继续清偿涉案债务；且汉尧公司《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项下承责方式亦限制为以货款冲减，即汉尧公司并无实际金钱给付义务。据此，循合同体系解释路径，应当认定在出现涉案汉尧公司未履行买卖合同的情形时，应由金阳光公司对剩余债务继续承担清偿责任。同时，上述解释亦不违反协议相关条款文义。其次，审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签约背景和各方履行行为。二审中，各方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签约背景进行了说明，虽对部分细节陈述不完全一致，但各方均认可汉尧公司愿意签约，是基于希望成为鹏辉公司供应商、向鹏辉公司销售货物的目。上述签约背景，亦可与前述汉尧公司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项下的承责方式为以货款冲减债务的约定相互印证。故认定涉案情形出现时应当由金阳光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亦符合合同目的。同时，审查各方履行中的行为。鹏辉公司和金阳光公司在2019年12月签署《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同意将第一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2.3条的约定延长至2020年5月1日，由此可见，鹏辉公司亦认可至其签署《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二）》的2020年12月时，汉尧公司并未完成销售货款达到14535365.027元的条件，否则即无需另行约定延长履行期限。再次，关于上述合同解释是否符合诚信原则、对鹏辉公司是否公平的问题。本案中，涉案债务原始债务人是金阳光公司，故在汉尧公司与鹏辉公司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汉尧公司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买卖合同的情况下，继续由金阳光公司承担原债务未实际清偿的部分，即为恢复到《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签订之前的状态，鹏辉公司并未因此而置于更为不利的境地。综上，本院认为，审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条款文义及体系，结合各方签约目的和履行行为，应当认定汉尧公司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项下承责方式仅为以货款冲抵债务，并无实际付款义务。至于汉尧公司未履行《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原因，并非各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时对责任后果的考量因素。在汉尧公司未履行《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应由金阳光公司继续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鹏辉公司主张汉尧公司返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汉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67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鹏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5315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鹏辉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