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同喜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滨工业园晋元道12号1号楼209室。法定代表人：王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胜男，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艳霞，女，196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洁，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亚峰，男，199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临汾市混沌县，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黄兴路221号E座（1181幢）。法定代表人：韩歆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萍，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同喜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同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艳霞、韩亚峰、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4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津同喜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胜男，被上诉人侯艳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洁，被上诉人韩亚峰，国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同喜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天津同喜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侯艳霞或韩亚峰、国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审查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同喜公司从饿了么平台承包外卖业务，又将部分送外卖业务分包给跃橙企业外包（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橙公司），并向法院提交了跃橙公司与韩亚峰骑手之间的合同，韩亚峰与跃橙公司之间形成合同关系。故韩亚峰向天津同喜公司提供劳务的行为在法律上代表了跃橙公司向天津同喜公司提供劳务，并非韩亚峰个人向天津同喜公司提供劳务。天津同喜公司按月向跃橙公司支付承包款，从未向韩亚峰个人支付任何费用，而是由跃橙公司向韩亚峰支付的相应报酬。一审法院未经查明跃橙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越过跃橙公司，直接认定韩亚峰与天津同喜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在保险约定的赔偿期间范围内，而保险期间包括配送过程中，上下班时间等，因此，非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伤的，不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侯艳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天津同喜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从独立日平台使用协议可以看到跃橙公司只是中间平台，并不是承包和分包的法律关系，天津同喜公司向跃橙公司支付的费用系平台使用费。韩亚峰的劳动报酬是天津同喜公司支付的，韩亚峰有正规的上下班时间，遵守工作规章制度。韩亚峰与天津同喜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天津同喜公司应对韩亚峰的职务行为承担赔偿责任。韩亚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韩亚峰不知道跃橙公司，韩亚峰的直系领导称公司名称是天津同喜公司，韩亚峰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工资账单上写的是天津同喜公司发放，不是跃橙公司。韩亚峰是天津同喜公司的员工，不是跃橙公司的员工。公司的开会和请假都有规定。国泰公司辩称，天津同喜公司系韩亚峰的雇主，韩亚峰系天津同喜公司招聘的骑手，天津同喜公司应当对其招聘、管理的骑手的职务行为承担责任。不同意由国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可另案处理。侯艳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亚峰、天津同喜公司、国泰公司赔偿侯艳霞医疗费38454.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42160元、误工费35166.67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住宿费2119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2450元，共计286546.6元；2.韩亚峰、天津同喜公司、国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0日15时10分，在北京市顺义区天北路天竺花园公交车站，韩亚峰驾驶车牌号为×××的二轮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逆行时，与步行的侯艳霞身体相接触，造成侯艳霞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韩亚峰为全部责任，侯艳霞为无责任。侯艳霞受伤后，前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治疗，后于2019年8月12日至2019年8月16日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日，后至多个医疗机构复查，被诊断为：左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左膝关节十字韧带断裂（前交叉韧带）、左膝关节滑膜炎等症。上述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及住院病案载明：建议支具固定2周，需1人陪护4个月，建议休息5个月。2019年11月18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侯艳霞所受损伤属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侯艳霞为此支付鉴定费2450元。后天津同喜公司申请对侯艳霞因涉诉事故受伤导致的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进行鉴定，2020年9月10日，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建议侯艳霞误工期60-12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30-60日。侯艳霞为治疗其伤情，主张支付医疗费用38454.93元，国泰公司称除了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和上海第六人民医院外，侯艳霞在其他医院就医未见全套相应的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认可相应的医疗费，天津同喜公司称侯艳霞未提交事故发生当日的就诊病历，2019年4月23日的就诊病历与本次事故无关，不予认可，韩亚峰称事故当天侯艳霞检查骨头没事，2019年4月23日治疗糖尿病与事故无关，不予认可，庭后侯艳霞称其提交的无诊断证明、门诊病历对应的医疗费票据是理疗发生的费用，相关的诊断证明、门诊病历无法提交法庭。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天津同喜公司及韩亚峰称住院明细中显示已包含住院伙食补助费，故不予认可，国泰公司认可按照每日30元标准计算。对于营养费，韩亚峰、天津同喜公司、国泰公司称鉴定意见中营养期过长，不予认可，认可按照每日30元计算，国泰公司称医嘱中未提及加强营养，认可营养期30日。对于护理费，韩亚峰、天津同喜公司、国泰公司称鉴定意见中护理期过长，不予认可，韩亚峰称侯艳霞雇佣的护理人员葛德春与侯艳霞认识，事故发生当天其送侯艳霞回家时，葛德春正在侯艳霞家里，故不认可双方是雇佣关系，天津同喜公司认可护理费发票金额，不认可其余护理费的真实性和必要性，认可按每日80元的标准计算，国泰公司对侯艳霞提交的护理人员葛德春的护理费证明不予认可，称没有护理合同和支付凭证，对侯艳霞主张的护理费是否真实发生，无法确认，其公司认可按照30日、每日101元的标准赔付。对于误工费，韩亚峰、天津同喜公司、国泰公司均不予认可，国泰公司称侯艳霞已到法定退休年龄，未提交返聘合同、事故前后薪资发放流水、完税凭证等，对侯艳霞提交的误工证明等证据真实性存疑，不予认可，认可误工期60日，按照北京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对于残疾赔偿金，国泰公司对侯艳霞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称根据《饿了么加盟商配送人员以外保险单》第9条规定，人身伤残鉴定标准为《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JT/T0083-2013），并非鉴定机构适用的《人身损害致残程度分级》标准，根据该保单适用的伤残评定标准规定，侯艳霞伤情并不构成伤残，故不予认可，天津同喜公司及韩亚峰称应当按侯艳霞户籍地标准计算。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天津同喜公司认可5000元，韩亚峰不予认可，国泰公司称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对于任何形式的间接损失、精神损害赔偿等费用，其公司不予赔偿。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天津同喜公司称无医嘱，且非医院开具票据，不认可，韩亚峰称已为侯艳霞购买辅助器具，故不予认可，国泰公司认可。对于住宿费，国泰公司称对于家属住宿费用，其公司不予承担，天津同喜公司称侯艳霞去上海就医没有必要性，故不予认可，韩亚峰不认可。对于交通费，韩亚峰、天津同喜公司、国泰公司均不予认可。侯艳霞的户籍性质为居民家庭户，请求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就此提交了户口本、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天津同喜公司提交独立日平台使用协议（发单方）、自由职业者服务协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发票照片，称其公司不直接给韩亚峰发放工资，公司将工资打给转包公司，韩亚峰等人员在平台上签约，管理和薪资都不是其公司操作，其公司与跃橙公司是合作关系，利润按单计算，其公司从饿了么平台上承包过来的业务再转包给跃橙公司的独立日平台，给平台一部分利润，也就是总包与分包的关系，侯艳霞称天津同喜公司与韩亚峰之间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律关系，不是协议中的自由承揽关系，韩亚峰在工作过程中致他人损害应由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国泰公司称通过协议无法看出天津同喜公司与韩亚峰之间的关系。韩亚峰提交薪资账单截图，称其有正规的上下班时间规定，只是在天津同喜公司天竺站送货，系统派单，没有接过其他站点的单子，在这个站点干了2年，有工资发放记录，购买保险时没有告知条款，直接扣钱，其不是自由职业者，离职都需要提前2个月申请。国泰公司提交保险单、保单条款、伤残评定标准等证据，证实天津同喜公司在其公司投保有三者险适用附加个人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20万元，被保险人为韩亚峰，保险条款明确约定对于间接费用和精神损害其公司不予承担，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不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述保险单载明：本保单承保在保险期间内，通过“饿了么”平台接单的加盟商的配送人员，在配送服务过程中、上下班期间、接受平台培训期间发生意外伤害事故、个人责任事故。一审法院认为，交通管理部门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法院予以确认。结合韩亚峰当庭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法院认定天津同喜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天津同喜公司所述其公司与韩亚峰为承揽关系，非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天津同喜公司为韩亚峰投保的配送人员意外险，因该保险合同与本案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在保险约定的赔偿期间范围内，故国泰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赔偿义务人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向国泰公司主张权利。基于韩亚峰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对于侯艳霞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应由天津同喜公司予以赔偿。对于医疗费，法院审核票据后认定具体数额。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均按照侯艳霞主张的数额认定。对于其他各项诉讼请求，法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侯艳霞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具体数额，对于数额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住宿费，不予支持。经庭审质证，法院审核确认侯艳霞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38379.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25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天津同喜劳动服务有限公司赔偿侯艳霞各项损失共计227075.7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侯艳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韩亚峰提交了3张手机截屏，用于证明韩亚峰与天津同喜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同喜公司不认可第一、二张手机截屏的真实性，表示同喜公司和好活公司现在有合作，但是好活公司与韩亚峰之间有协议，同喜公司将业务分包给好活公司，同喜公司和韩亚峰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认可第三张截屏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侯艳霞认可上述证据。国泰公司表示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天津同喜公司、侯艳霞、国泰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天津同喜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天津同喜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韩亚峰不存在雇佣关系，并提交了独立日平台使用协议（发单方）、自由职业者服务协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发票照片，主张其从饿了么平台承包外送业务，转包给跃橙公司，跃橙公司转包给案外人，并由案外人与韩亚峰签订自由职业者协议，故韩亚峰与跃橙公司形成合同关系，跃橙公司向韩亚峰支付报酬，韩亚峰向天津同喜公司提供劳务的行为在法律上代表了跃橙公司向同喜公司提供劳务，而非韩亚峰向天津同喜公司提供劳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天津同喜公司提交的其与跃橙公司签订的《独立日平台使用协议》上载，该协议系针对天津同喜公司使用跃橙公司的独立日平台达成的协议，跃橙公司就提供平台给天津同喜公司使用、管理有关数据及其他相关服务而收取的管理费，管理费为服务费的7%等，并无天津同喜公司所述将涉案外卖业务转包给跃橙公司的内容，且该协议系天津同喜公司与跃橙公司所签，并不涉及韩亚峰。天津同喜公司未提交上述自由职业者服务协议原件，韩亚峰予以否认，无法确认真实性。故天津同喜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事实主张。第二，天津同喜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与韩亚峰系雇佣关系，韩亚峰系其招聘的员工。结合天津同喜公司作为投保人为韩亚峰投保涉案保险，韩亚峰提交的薪资账单显示其所属天津同喜公司天竺国展店，且由天津同喜公司向韩亚峰发放薪资等本案具体事实，可予认定事发时韩亚峰系从事天津同喜公司安排的劳务，一审法院判决由天津同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与职务行为认定并不具有同一性，且一审法院亦认定涉案保险合同与本案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未在本案中审查处理保险责任。故天津同喜公司上诉认为当事人未在本案中就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举证即不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缺乏依据。综上所述，天津同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天津同喜劳动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