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07行终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秋舫，男，195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 委托代理人胡鑫（胡秋舫之子），198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 委托代理人吕磊，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澧县人民政府望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望城街道迎宾南路299号。 法定代表人汤征，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成华，临澧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贾志忠，临澧县人民政府望城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上诉人胡秋舫因与被上诉人临澧县人民政府望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望城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3行初1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10月18日，临澧县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道水河南岸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胡秋舫的房屋在该征收范围内。在征收过程中，胡秋舫认为补偿标准过低且征收程序不合法，未能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补偿协议。2018年12月7日，临澧县人民政府对胡秋舫的被征收房屋作出临政征补决（2018）1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主要内容为：认定房屋有证面积165.9平方米，补偿费522646元;无证房屋有证面积77.51平方米，补偿费241754元；剩余土地价值52048元；装饰装修补偿费142913元，共计959361元，决定对该房屋予以征收补偿。选择货币补偿方式的，补偿房屋价值、附属物价值、装饰装修价值共计959361元，另给予179160元住宅改作经营门店补贴、2000元搬迁补助费、3600元临时安置费。选择产权调换的，供产权调换的房屋位于月亮岛小区、祥生江山樾小区、滨河家园小区内。胡秋舫不服上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于2019年5月21日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于同年9月26日作出（2019）湘07行初79号行政判决，驳回胡秋舫要求撤销上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诉讼请求；责令临澧县人民政府在两个月内对胡秋舫的机器设备搬迁费及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进行认定并给予补偿。胡秋舫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于同年12月30日作出（2019）湘行终199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5月27日，望城街道办向胡秋舫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胡秋舫存在面积为77.51平方米的违章建筑和面积为65平方米的违章构筑物，限五日内无条件自行拆除。逾期不拆，望城街道办将组织强制拆除。”该通知书下达后，胡秋舫未在该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随后，望城街道办组织对胡秋舫的违章建筑及违章构筑物进行拆除。澧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湘0723行初42号行政判决，确认望城街道办强制拆除胡秋舫所主张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胡秋舫通过邮寄方式向望城街道办申请国家赔偿，该街道办在规定期限内未予回复。胡秋舫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望城街道办赔偿胡秋舫房屋等经济损失290万元。 另查明，胡秋舫在提起本次行政赔偿诉讼前已收到临澧县征收部门支付的拆迁补偿款119万元（包含其中涉案77.51平方米的违章建筑和面积为65平方米的违章构筑物的补偿款）。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确定赔偿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在房屋征收强制拆除的行政赔偿案件中，依照现行法律规定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时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不能让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赔偿数额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也应避免因赔偿请求人获得不当利益，以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赔偿请求人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如产权调换安置房、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三条的规定，望城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澧县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违法，具体到本案而言，对于胡秋舫因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是否赔偿上述直接损失应与（2019）湘07行初79号行政判决及（2019）湘行终1999号行政判决一并综合分析，上述判决已责令临澧县人民政府在一定期限内给予胡秋舫设备搬迁费和停产停业直接损失的补偿，且胡秋舫已收到整栋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及相应补偿（含涉案房屋的补偿款），故胡秋舫请求因房屋被强制拆除而赔偿相应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临澧县人民政府在作出上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后，已针对涉案房屋进行兼顾个案与类案的利益平衡，依照法定程序确定房屋等地上附属物的价值及各项费用，并已进行了给付，充分保障了胡秋舫的合法权益，而且胡秋舫提出的损失亦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胡秋舫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胡秋舫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胡秋舫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涉案的77.51平方米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涉案建筑物始建于2000年以前，无证是历史原因和政府未履行职责造成的，即使涉案建筑物手续不全，也不能认定该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二、原审判决认为其已收到整栋房屋拆迁补偿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其只收到部分房屋补偿款，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补偿职责，故应当对其涉案房屋另行赔偿。2.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补偿款是案涉房屋之外的建筑物即法院强制执行的建筑物，而2019年7月25日强制拆除的涉案建筑物未进行补偿。三、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损失的，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四、因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故法院应当依法将赔偿额度上浮，作为对违法行为实施者的惩罚。五、对于涉案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遵循全面赔偿原则，最大化的保障被征收人的利益。现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3行初141号行政判决；2、依法判令望城街道办赔偿其房屋等经济损失共计137万元（其中拉丝机三台估价30余万元、大型全自动调直机和精密小型调直机各一台估价30余万元、人造钻石金模三百个估价10余万元、拉丝厂具备的小机器及原材料共计估价10余万元、铁树、茶花树等盆景估价2万元、搬迁费和停产停业损失15万元、选择货币补偿奖20余万元、房屋毁损估价20万元）。 被上诉人望城街道办辩称：一、涉案房屋已经按照评估报告的价格对上诉人进行了合理补偿。二、征收部门已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合理补偿，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受到损害，即本质上已经通过补偿弥补了上诉人的损失，故不应当对其涉案房屋进行另外赔偿。三、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主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失，应当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实，但其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材料证明其财产受到损失，而仅仅提交拆除后的现场照片，且该照片并不能证明在拆除过程中除房屋之外的其他财产受到损失。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10月9日，湖南新万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胡秋舫的被征收房屋作出常万佳房评字第201712052Z-017（复）号《征收估价分户报告》，其中81.31平方米的混合结构住宅和84.59平方米的砖木结构住宅为有证住宅，77.51平方米的砖木结构住宅为无证住宅，但经认定合法，上述房屋经评估认定总价为764400元。另外该评估报告对被征收房屋的装饰装修及其设施进行了评估并认定总价为142913元，该部分包括胡秋舫所称的铁树等其他树木，且房屋征收部门在评估之前对胡秋舫户的装饰装饰及其他设施进行入了户调查并形成调查表，胡秋舫之子胡鑫在该调查表上签字认可。同年12月7日，临澧县人民政府根据上述评估报告对胡秋舫作出临政征补决[2018]1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提供了货币补偿和实物补偿两种补偿方式，分别明确了两种补偿方式的具体补偿金额，其中选择货币补偿的金额为1144121元。 2019年9月30日，湖南新万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胡秋舫的机械设备搬迁费及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价值作出常万佳房评字201712052Z-017号（补）《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其中机械设备搬迁费估价为24156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为21744元。2020年3月19日，临澧县房屋征收部门根据临政征补决[2018]1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确定的货币补偿金额1144121元和上述评估报告确定的补偿金额45900元共计支付胡秋舫1190021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望城街道办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是否应当对胡秋舫予以行政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获得国家赔偿。澧县法院（2019）湘0723行初42号行政判决已确认望城街道办强制拆除胡秋舫所主张的涉案房屋违法，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望城街道办依法应赔偿违法强制拆除胡秋舫涉案房屋造成的损失，但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首先，临澧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7日对胡秋舫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向胡秋舫提供了货币补偿和实物补偿两种补偿方式，货币补偿方式中明确了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搬迁费、住宅改作经营门店费、临时安置费的具体标准和数额。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经法院审理已确认其效力，且包括机械设备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费在内的补偿款1190021元已于2020年3月19日全部支付给胡秋舫。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国家赔偿损益相补、不重复赔偿的原则，胡秋舫主张的涉案房屋、选择货币奖励、搬迁费、停产停业、树木等其他设施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室内物品即机械设备的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进一步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故胡秋舫应就其室内物品损失的明细及价值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依法制作证据清单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损失金额的认定。本案中，望城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将室内物品搬离、登记造册、清点移交，对室内物品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通过现场照片显示室内地面部分可见，相应机械设备并未掩埋，胡秋舫本可以采取一定的措施将室内物品搬离以避免室内物品损失进一步扩大，但其未积极作为，故其也应当对室内物品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据此，参照照片显示室内物品及胡秋舫提交的损失清单所列物品情况，结合拆除手段、方式不恰当等因素，综合酌情确定望城街道办赔偿胡秋舫室内物品损失金额20000元。至于胡秋舫所称室内物品其他损失，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望城街道办因强制拆除胡秋舫所主张的涉案房屋造成其机械设备、原材料的部分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胡秋舫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3行初141号行政判决； 二、责令被上诉人临澧县人民政府望城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胡秋舫室内物品（即机械设备、原材料部分）损失金额2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胡秋舫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临澧县人民政府望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应典 审 判 员 王继春 审 判 员 唐招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管宏明 书 记 员 谢 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