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垦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星火路9号1幢304-E室（园区）。法定代表人：卞华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胜，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子磻，男，1951年5月5日出生，汉族，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院院长，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苗苗（苏子磻之女），住河南省南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院（原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研究所），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环城乡闫庄村。法定代表人：苏子磻，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子武，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院副院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荣亮，河南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垦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垦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子磻、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院（以下简称科学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5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垦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新垦粮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以案涉款项性质是否作为借款的认定及归还均是附条件的为由，又认为案涉借款是否应从拨款中扣除发生争议，且2015年8月30日合作协议的履行及清算不在本案处理之中，进而认定新垦粮公司仅凭借据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要求还款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驳回新垦粮公司的诉讼请求是罔顾本案客观事实所作出的错误认定，且适用法律不当，所作的判决也是不公正的。新垦粮公司与科学院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客观真实的。2015年2月11日，苏子磻以科学院的名义向双方拟设立的新公司筹备组出具《借条》一份，确认科学院向新公司借款300万元，用于“建立农科所开办、冬凡（繁）、解决衡达涌金遗留问题等相关急用业务，”此为书面借款合同。2015年2月13日、2月15日，因新公司尚未设立登记（正在核准公司名称），拟设立的新公司股东北京和灵汇投产业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管理中心）按新公司筹备组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汇款200万元、100万元，共计300万元至苏子磻的银行账户，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且银行付款凭证明确载明系借款。新垦粮公司于2015年3月10登记设立。因新公司股东之一管理中心需向新垦粮公司缴付注册资金，2018年11月29日，新垦粮公司与管理中心签订《协议书》，协议确认，管理中心代新垦粮公司出借给科学院的300万元借款转为管理中心对新垦粮公司的出资款，该笔借款的出借人（债权人）变更为新垦粮公司，由新垦粮公司享有并承担债权人权利及义务。上述事实科学院和苏子磻在一审中也从未提出异议。2019年7月9日，新垦粮公司以债权人身份向科学院、苏子磻发送《关于要求归还借款的函》，科学院、苏子磻也未提出异议。不仅如此，科学院、苏子磻一直口口声声主张该300万元借款已转为新垦粮公司对科学院经费拨款，也实际完全认可系科学院向新垦粮公司的借款。否则，借款就不存在从新垦粮公司支付的所谓科研经费中冲抵的可能了。本案借款是附条件的，现在新垦粮公司与科学院、苏子磻之间的合作并未成功，所以科学院、苏子磻应该偿还借款。二、科学院、苏子磻辩称300万元借款系新垦粮公司支付的科研经费是没有依据的。《借条》中虽有“该款项作为借款，若合作成功到时在拨款中扣除”的约定，同时，也有“若合作出现意外，还本付息，利息按年息10%计算，时间从款汇出日计算”的约定。而《投资合作协议》签订之后，苏子磻等未能按协议第四条和《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己方主要义务，致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即苏子磻一方未能按协议约定新注册设立一家公司农业科学研究院，并于2016年9月30日前，将苏子磻一方所有的种质资源、技术材料、科研成果、知识产权等全部归并入新设立的农业科学研究院等等。据此，2019年7月9日，新垦粮公司向苏子磻一方发送了《关于解除的通知》。苏子磻一方收到该《通知》后，既未提出异议，也未在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显然，该《通知》已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对此，原审法院也予以认定。虽然双方尚未对合同解除后的善后事宜进行处理或清算，但并不影响苏子磻按《借据》的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和支付约定利息。因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就终止履行了。2015年8月30日，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第五条第3款约定，科学院需将100%产权转让给新垦粮公司之后，新垦粮公司才开始支付科学院科研经费。但直到2019年7月9日，新垦粮公司发送《关于解除的通知》时，科学院也未将任何产权转让给新垦粮公司，新垦粮公司当然也就不存在支付科学院科研经费的问题，当然就更不存在以科研经费冲抵借款的可能。三、科学院、苏子磻应对借款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本案中，苏子磻以科学院的名义向新垦粮公司借款，但借款应苏子磻要求汇入其个人的银行账户，款项也当然也由苏子磻个人使用、支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第1款“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单位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有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系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苏子磻与科学院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四、原审法院在判决前要求新垦粮公司补交诉讼费的计算方式也存在错误，原审法院将本金和利息作为2个诉讼请求分别计算诉讼费，致使新垦粮公司多交诉讼费。苏子磻、科学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300万元并不单纯是借款，而是拨款。新垦粮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款项在新公司成立之后转为拨款，涉案资金实际出借方是和灵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灵公司），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债务人，没有法律效力。苏子磻、科学院已经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注册了新的科学院并移交了相关知识产权。新垦粮公司不能只看权利而不看履行的义务。新垦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苏子磻、科学院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苏子磻、科学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9日，和灵公司与苏子磻、科学院签订框架协议，约定苏子磻及其指定主体共同设立一家持股公司（以下简称持股公司，股权比例由苏子磻及其指定的主体自行确定），以持股公司的名义与和灵公司在北京共同发起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台公司），平台公司初步名称定为新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具体名称以国家工商局核定为准；平台公司的股权比例：持股公司占40%、和灵公司占60%，投资总额6000万元，其中4000万元投资苏子磻、科学院用于科学院建设及解决遗留问题；和灵公司作为苏子磻、科学院唯一合作伙伴，除和灵公司外，苏子磻、科学院不得与和灵公司以外的其他主体合作，平台公司及科学院成立后，平台公司每年提取税前利润的3%但不低于200万元的标准提供科研经费支持科学院的研究；苏子磻、科学院在非转基因远缘杂交方面现有的成熟品种（玉米、高粱、棉花等），以及苏子磻、科学院、科学院研发的所有品种，其对外转让的所有销售利润分配给持股公司60%，分配给和灵公司及其引进的投资主体40%……同年2月11日，苏子磻以科学院经办人名义出具借条，载明：“鉴于南阳市衡达农科所与北京禾灵已建立合作关系，新公司核名等原因不能按时拨款暂借叁佰万元给南阳市衡达农科所用于建立‘农科所开办’冬汛，解决衡达涌金遗留问题等相关急用业务。该款项做为借款，若合作成功到时在拨款中扣除，若合作出现意外还本付息，利息按年息10%计算，时间从款汇出日计算。苏子磻中国民生银行南阳分行账号（卡号）XXX。”同月13日、15日，管理中心分别向苏子磻前述账号转款200万元、100万元，摘要内容均为借款。同年3月10日，新垦粮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成立。同年6月8日，科学院经民办非企业单位经登记管理机关审批，单位名称由南阳市衡达农业科学研究所变更为科学院。同年8月30日，苏子磻（甲方1）、案外人苏苗苗（甲方2）、科学院（甲方3）与新垦粮公司（乙方）及案外人和灵公司（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即8-30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丙方以乙方公司为经营平台开展合作，甲方1、甲方2以其共同持有的甲方3的100%产权对乙方出资，共占股40%，丙方或丙方管理的基金以货币出资6000万元，占股60%，双方同意各预留乙方5%股权，共计10%股权用于乙方公司管理层股权激励；甲方1、甲方2现在与未来所有的种质资源、选育组合、亲本、商品种子及其他实物资产，以及育种方法、专利、证书、研究数据等成果，包括非转基因远缘杂交三大系列（玉米、高梁、棉花）但不限于该三大系列的所有研发品种的权属，归甲方3所有；在甲方1和甲方2共同拥有的甲方3的100%产权未转让给乙方前，甲方将其现有的可以商业化推广的玉米、高粱新品种相关的一切权利以全球独占许可方式唯一无偿授权乙方使用，并在乙方享有40%的分红权，同时承担40%的责任；乙方同意每年有条件提取税前利润的3%但不低于200万元作为对甲方3的科研经费。2018年11月29日，新垦粮公司与管理中心签订协议书，鉴于新垦粮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10日，系由管理中心与天津和灵投资合作企业（有限合伙）共同发起设立的，主营业务为非转基因远缘杂交玉米、高粱、棉花等研发品种的技术推广和技术服务，苏子磻为非转基因远缘杂交玉米、高粱、棉花等植物新品种的研发人和知识产权人，因冬繁育种需要300万元资金，由于新垦粮公司当时尚未成立，故委托管理中心以发起人股东之名义向苏子磻出借资金，借款日期2015年2月8日，双方均确认管理中心代新垦粮公司向苏子磻支付的300万元借款，管理中心暂计为对新垦粮公司的“其他应收款”，上述借款作为管理中心对新垦粮公司的股东实缴出资计入新垦粮公司的实收资本，相应作调帐处理，新垦粮公司记“实收资本”，管理中心计“长期股权投资”冲“其他应收款”；调帐后，上述借款的出借人（债权人）变更为新垦粮公司，由新垦粮公司享有并承担债权人权利及义务。2019年7月9日，新垦粮公司及和灵公司向苏子磻、科学院及苏苗苗发出关于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通知。同日，新垦粮公司亦向苏子磻、科学院发送关于要求归还借款的函，以苏子磻、科学院分别于2015年2月11日、2016年4月5日基于与新垦粮公司的合作关系向新垦粮公司借款300万元、50万元，双方合作无实质进展，苏子磻、科学院也承诺还款，现新垦粮公司正式函告苏子磻、科学院决定终止合作，要求苏子磻、科学院归还借款350万元（含另案50万元）及利息。一审庭审中，苏子磻、科学院向法院提交新垦粮公司作为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申请书及相关材料，包括仲裁申请书、框架协议（2015年1月9日签署）、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2015年8月30日签署）、投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2017年6月14日签署）、合作协议（2018年9月8日签署）、履行乙丙方合作协议之协议（2018年9月26日签署）、致新垦粮公司函（2019年1月8日）、通知函（2019年3月29日）、公函（2020年4月7日），以及课题合作协议书和相关材料，说明新垦粮公司与苏子磻、科学院就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关于种子销售发生纠纷进行仲裁，以及涉案300万元作为科研经费的使用情况。新垦粮公司对上述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和灵公司和新垦粮公司分别与苏子磻、科学院就框架协议和8-30合作协议及相关协议中的约定，是各方对共同合作投资过程中各自权利义务的设定，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框架协议的有关规定，在平台公司及研究院成立后，平台公司每年提取不低于200万元科研经费支持科学院研究，当时新垦粮公司尚未成立，公司核名原因不能按时拨款，于是苏子磻以科学院名义暂借300万元，并在借条中注明若合作成功到时在拨款中扣除，若合作出现意外还本付息，由此可见，涉案款项性质是否作为借款的认定及归均是附条件的，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新垦粮公司与和灵公司向苏子磻、科学院发出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通知，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双方对涉案款项是否应从拨款中予以扣除发生争议，且该问题涉及8-30合作协议的履行及清算，并不在本案处理之中，因此新垦粮公司脱离双方合作关系，仅凭借条主张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而要求苏子磻、科学院还款之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新垦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垦粮公司依据《借条》向苏子磻和科学院主张还款，但该《借条》载明：“鉴于南阳市衡达农科所与北京禾灵已建立合作关系，新公司核名等原因不能按时拨款暂借叁佰万元给南阳市衡达农科所用于建立‘农科所开办’冬汛，解决衡达涌金遗留问题等相关急用业务。该款项做为借款，若合作成功到时在拨款中扣除，若合作出现意外还本付息，利息按年息10%计算，时间从款汇出日计算。”依据《借条》内容，涉案款项是连本付息偿还是从拨款中扣除，与双方合作事项的履行直接相关。根据案件事实，2015年3月10日，新垦粮公司（即中涉及的新公司）成立，并在2015年8月30日与苏子磻、科学院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后开展合作，因在合作中产生矛盾，2019年7月9日，新垦粮公司向苏子磻、科学院发出关于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通知。同日，新垦粮公司亦向苏子磻、科学院发送关于要求归还借款的函。《借条》系双方基于合作事项履行过程中签订，内容上涉及双方合作事项，款项是到期归还还是应从拨款中抵扣，与双方合作事项履行情况密切相关，且双方在《借条》中注明若合作成功到时在拨款中扣除，若合作出现意外还本付息。根据相关事实，双方因合作事项产生纠纷且尚未解决，因此，从案件事实和公平原则出发，本院认为在双方合作纠纷尚未解决前，涉案《借条》约定的借款偿还条件应视为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考虑双方对涉案款项是否应从拨款中予以扣除存在争议，且该问题涉及合作协议的履行及清算，并不在本案处理之中，以新垦粮公司脱离双方合作关系，仅凭借据主张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而要求苏子磻、科学院还款，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判决驳回新垦粮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新垦粮公司上诉中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收取数额提出异议，经查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垦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新垦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卫东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宋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