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8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耀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鲁店北路2号2层223。法定代表人：曹华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朋，北京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轩珍珍，北京京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中玲，女，1979年1月6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利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玲，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越峰，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耀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广公司）、上诉人王中玲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3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耀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耀广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王中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为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认定为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10月31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明确表明王中玲于2019年5月1日入职耀广公司，王中玲的《离职证明》明确载明其于2019年4月30日于原单位离职且该期间社保、公积金、个税均由原单位缴纳，该期间内王中玲与耀广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耀广公司未为王中玲缴纳社保、支付工资，王中玲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在该期间内与耀广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王中玲入职时间为2019年3月6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9年10月16日解除，王中玲自2019年10月16日送达《解除通知书》后，其已经脱离耀广公司管理，一直未到公司上班，也未办理交接手续，其行为已明确表明双方劳动关系自2019年10月16日解除。王中玲单方延长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却能获得因延长解除时间而带来的经济补偿、未休年假等利益，严重违反了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二、王中玲工资应为每月3万元，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耀广公司未拖欠王中玲工资。耀广公司已足额支付王中玲2019年5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工资，9月份工资双方约定待清算完毕后支付，因王中玲9月27日未上班导致未清算完毕，故未发放工资系因其本人过错，就10月份工资，因王中玲未来上班，已构成旷工，耀广公司不应向其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定王中玲工资构成中有7万元+2.5万元部分，无事实依据。双方并未就2.5万元工资在劳动合同及公司文件中达成合意，耀广公司也从未向王中玲支付该部分工资。王中玲5、6、7月工资中的7万元部分系王中玲利用职权规避个税的行为，该笔收入应为不合法收入且其一直均未提交票据予以报销。三、一审法院认定王中玲的未休年假工资，无事实依据。王中玲系公司CEO，有休假审批权，本人休假无需经公司其他人员同意。王中玲于8月下旬确有半个月未来公司上班，其年休假已休完，无权再要求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王中玲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可见其认可其未在2019年9月27日以后提供任何劳动未接受耀广公司管理的事实，一审法院未支持王中玲9月28日至10月31日的工资，但又否认王中玲未到岗工作的事实，实属自相矛盾。王中玲休息时间远远大于其主张的年休假时间，故耀广公司无需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王中玲答辩称，不同意耀广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中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耀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差额比仲裁裁决的数额减少了16328.07元，一审判决未说明工资差额的计算方式，也未作出合理解释。2.王中玲2019年3月1日至5日、2019年9月28日至10月31日正常为耀广公司提供劳动，且在一审中已提供相关证据，耀广公司应当支付前述时间段的工资，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事实，系认定事实不清。耀广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王中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耀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耀广公司告无需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9月27日期间工资差额293650.03元；2.耀广公司无需支付王中玲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1776.75元；3.耀广公司无需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68965.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争议仲裁情况：就本案劳动争议，王中玲以耀广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9555号《裁决书》，裁决：1.耀广公司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9月27日期间工资差额293650.03元；2.耀广公司支付王中玲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1776.75元；3.耀广公司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68965.52元；4.驳回王中玲的其他仲裁请求。耀广公司不服第1、2、3项裁决结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二、关于劳动关系的建立：2019年3月6日，耀广公司登记设立。庭审中，王中玲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2月14日王中玲与“小焦注册公司”沟通耀广公司名称、注册资本、经营范围及法人、股东、监事姓名及占股比例等事项。耀广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耀广公司提交《全日制劳动合同》复印件，记载：“……第一条劳动合同类型及期限一、劳动合同类型及期限按下列第1项确定。1、固定期限：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止。……第二条起始时间若乙方开始工作时间与本合同约定时间不一致的，以实际到岗之日为劳动关系建立起始日期。……第四条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及要求1、乙方入职创始人、CEO……”；合同落款处甲方盖章为“北京耀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名为“王中玲”，日期为“2019年5月1日”。王中玲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三、关于工资标准：庭审中，耀广公司提交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的电子邮件截图打印件，记载：“……玲总：附表及下图为北京耀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度5月份工资明细表，请审批～另：1、经与您确认，您本人社保、公积金及个税基数按照每月30000元人民币执行，剩余70000暂挂账待敲定避税方案后再行处理；……李彬……”。耀广公司另提交《招商银行付款回单》2张，显示：2019年6月17日、7月22日耀广公司分别支付王中玲各70000元，摘要均为“报销款”。耀广公司据此证明王中玲每月固定应发工资30000元，另有70000元属于报销款，应凭票报销；2019年6月17日、7月22日的各70000元系耀广公司分别支付王中玲2019年5月和6月的报销款。王中玲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另耀广公司认可2019年5月、6月王中玲未向耀广公司提交报销票据，但耀广公司亦支付了相应报销款。王中玲提交时间为2019年7月8日的电子邮件截图打印件，记载：“……玲总：下图为北京耀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6月份工资明细表，经您指示，您本人得月绩效金2.5万元（按季发放）及用于社保公积金计算之外的7万元月薪所得，不在工资表中体现，这两项本月应支付您7万元+10万元（3—6月绩效金）=17万元，如无问题，即走签批流程于本月10日发放工资。……李彬……”。王中玲另提交时间为2019年9月9日的电子邮件截图打印件，记载：“……玲总：您好！下图及附件，为根据钉钉考勤记录计算的北京耀广2019年8月份工资表，表中未追缴您本人追缴5—7月个税工资个税，请您参考附表决定补缴金额。……李彬……”。王中玲提交时间为2019年9月18日的电子邮件截图打印件，显示：待支付玲总3—8月绩效金150000、7月工资70000、8月未发工资84950.84。王中玲提交与李彬2019年8月28日的对话录音，显示：王中玲：“那就是3—6月我工资的额外补贴的另外每个月2.5万元就说10万。”李彬：“10万，就是上半年，按照季度去发，4个月么，3、4、5、6，现在是7、8、9、月。”。耀广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李彬系耀广公司财务经理，但主张李彬系王中玲下属员工，与王中玲有利害关系。王中玲提交《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耀广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5月10日、6月11日、6月17日、7月10日、7月22日、8月9日、9月20日分别支付王中玲109652.38元（摘要“资金”）、110871.51元（摘要“2019年4月工资”）、23837.36元（摘要“代发工资”）、70000元（摘要“报销款”）、23587.22元（摘要“2019年6月工资”）、70000元（摘要“报销款”）、22257.46元（摘要“代发工资”）、84950.84元（摘要“8月工资”）。耀广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认可未支付王中玲2019年9月、10月工资。就2019年4月12日支付王中玲的109652.38元，耀广公司称2019年3月6日耀广公司登记设立后，财务及人力部门均由王中玲管理，耀广公司考虑王中玲的压力而支付该款。王中玲称系2019年3月工资。庭审中，耀广公司、王中玲确认2019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耀广公司代扣代缴王中玲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个人缴纳部分情况为：5月、6月分别代扣代缴5641.9元，7月至10月分别代扣代缴5825.05元；耀广公司代扣代缴王中玲个人所得税情况为：2019年5月580.74元、6月770.88元、7月1917.5元、8月9224.1元、9月3834.99元。四、关于年休假：耀广公司提交内容为《关于发布的通知》的电子邮件，显示：“员工请假应履行审批手续，需事前提交《请假》申请，并逐级批准后报备至人事行政部备案，方可休假”；请假天数≥3天，审批权限为申请人“提请”，部门负责人、CEO“审批”，人事行政部“备案”。耀广公司据此证明包括王中玲在内的全体员工请假超过3天需要王中玲批准，王中玲2019年度的年休假由其自己决定并已全部休完。王中玲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自己未享受2019年度年休假。庭审中，耀广公司主张王中玲2019年8月下旬有半个月无故未到岗上班，王中玲2019年9月28日至10月16日期间无故未到岗上班。耀广公司就该主张未举证证明。王中玲对此亦不予认可，主张自己2019年3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均正常出勤。五、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2019年10月16日，王中玲向耀广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记载：“……本人王中玲，性别女，身份证号码：×××，自2019年3月1日起到贵公司工作至今，现因公司从2019年6月31日开始至今拖欠本人工资、报销款等情形。根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现因贵公司故意拖欠本人的工资及报销，正式通知贵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正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本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及拖欠的工资、报销款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双方自认及现有证据，可证实：2019年3月6日至10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王中玲每月固定应发工资为125000元，耀广公司未足额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9月27日期间工资；耀广公司拖欠王中玲工资，王中玲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10月31日期间应享有6天年休假。耀广公司虽主张王中玲2019年8月下旬缺勤半个月、2019年9月28日至10月16日期间缺勤，但未就此举证，对此王中玲亦不认可，故对耀广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认定耀广公司应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10月31日期间6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就耀广公司欠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9月27日期间工资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核定。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9555号《裁决书》有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019年3月6日至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的裁决结果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耀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9月27日期间工资差额277321.96元；二、耀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中玲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1776.75元；三、耀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5.52元；四、驳回耀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耀广公司的创始股东为曹琼（出资70万，占股70%）、王中玲（出资30万，占股30%）。曹琼为法定代表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耀广公司上诉主张与王中玲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应为2019年5月1日，依据是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但耀广公司提交的《全日制劳动合同》系复印件，王中玲亦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且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耀广公司于2019年3月6日设立，根据王中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显示王中玲参与了耀广公司前期的设立事宜，耀广公司亦称公司设立后，财务及人力部门均由王中玲管理，2019年4月12日耀广公司向王中玲支付了十万余元款项，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9年3月6日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劳动关系终止时间，耀广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9年10月16日解除，耀广公司主张王中玲正常提供劳动至2019年9月27日，之后未提供劳动亦未接受耀广公司的管理，但耀广公司该期间并未向王中玲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未提供劳动不能当然认定为劳动关系的解除，而2019年10月16日王中玲向耀广公司出具的解除通知中载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工资差额一节，耀广公司上诉主张王中玲的工资标准为每月3万元，但根据双方提交的电子邮件截图及王中玲的银行账户明细可以证明王中玲的月工资标准为125000元，故对耀广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耀广公司认可王中玲正常提供劳动至2019年9月27日，故应当按照每月125000元的工资标准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9月27日期间的工资。结合耀广公司该期间已发工资数额、代扣代缴王中玲社保公积金个税数额，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差额数额并无不当。仲裁裁决耀广公司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9月27日期间工资差额293650.03元，王中玲未起诉视为认可仲裁裁决，故其上诉要求支付2019年3月1日至5日、2019年9月28日至10月31日工资，本院不予支持。因耀广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王中玲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仲裁裁决的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王中玲亦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未休年假工资，耀广公司上诉主张王中玲负责公司财务和人力，享有休假审批权，且王中玲2019年8月下旬缺勤半个月、2019年9月28日至10月16日期间缺勤，应视为已休完年休假。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王中玲适用标准工时制，耀广公司应对王中玲休年假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耀广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中玲已休完年休假，故一审法院认定耀广公司应支付王中玲2019年3月6日至10月31日期间6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明显不当。综上，王中玲、耀广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耀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由王中玲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