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5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钢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三中路29号大东.数码国际1栋4-1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50510213705。 法定代表人：汤中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装饰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海关路西金桂巷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599808582R。 负责人：李俊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远德，柳州市方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海关路西金桂巷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15101235M。 法定代表人：谢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柳州市钢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振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装饰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勤装饰分公司）、广西联勤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再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1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钢振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明、被上诉人联勤装饰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远德到庭参加了询问，被上诉人联勤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钢振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改判联勤装饰分公司和联勤公司支付钢振贸易公司尚欠货款6063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判决联勤装饰分公司和联勤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钢振贸易公司二审时明确其第二项上诉请求是要求联勤装饰分公司和联勤公司支付尚欠货款60630元，与其在重审一审时的诉请内容一致，不再要求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事实和理由：一、陈阳与联勤装饰分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等因素，陈阳所签字验收的物资送货单、托运单、运输单、订货清单、销货登记卡凭证的行为是代表联勤装饰分公司，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应当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联勤装饰分公司应对陈阳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钢振贸易公司一审的证据可以证实双方的货款总额为207800元，联勤装饰分公司已经支付147170元，尚欠货款60630元，钢振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钢振贸易公司与联勤装饰分公司之间除本案买卖合同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钢振贸易公司已提交对公转账凭证，发票、柳州市锦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据的证明等证据，证实陈阳系联勤装饰分公司雇佣的员工，联勤装饰分公司无法提供证明的，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一审判决书当中没有证据证实，委托代理人熊伟明去帮涉案工地找人来施工就是有利害关系，陈阳的工资并不是委托代理人熊伟明所给付的，法律上也没有这个规定，据此，一审判决认定钢振贸易公司与联勤装饰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正确，但未判决给付尚欠货款是错误的。 联勤装饰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已经打了两三年，通过（2018）桂0205民初3944号及（2019）桂02民终1626号民事判决，广西高级人民法院（2020）桂民再209号裁定书都已经明确，结果、事实与本案的一审判决没有出入，因此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联勤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新的证据。 钢振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联勤公司结清货款60630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勤装饰分公司是联勤公司的分公司。2017年6月2日至2017年9月11日期间，联勤装饰分公司分5次共向钢振贸易公司转款147170元，5次转款凭证的摘要处均备注有“支付材料费用”的字样。2018年4月9日，钢振贸易公司开具6张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记载购买方为联勤装饰分公司，销售方为钢振贸易公司，货物名称栏记载的是“电线电缆、铝芯线”，6张发票价税金额合计57600元。2018年5月16日，钢振贸易公司又开具16张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记载内容与前述6张一样，16张发票价税金额合计150200元。以上，钢振贸易公司前后共开具了22张增值税普通发票，合计金额为207800元。现钢振贸易公司以增值税普通发票上的金额作为应付货款金额，以联勤装饰分公司未支付完货款为由，提起诉讼，如上所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5月23日，联勤装饰分公司与柳州市锦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名城国际小区电气电表后线路安装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柳州市锦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开发的融水名城国际小区电表后地下车库、电路（小区路灯除外）安装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联勤装饰分公司施工，施工队负责人熊伟明（本案钢振贸易公司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工期从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10日，工程总造价250000元（含税价），由联勤装饰分公司开具含税价发票给柳州市锦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8月16日，联勤装饰分公司又与柳州市锦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名城国际小区电气线路增加安装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柳州市锦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名城国际小区地下车库动力、小区商铺、路灯安装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联勤装饰分公司施工，工期从2017年8月17日至2017年9月1日，工程总造价118500元（含税价），由联勤装饰分公司开具含税价发票给柳州市锦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联勤公司是否是适格主体；2.双方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3.是否存在尚欠货款的事实。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根据该规定，联勤装饰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联勤公司承担，因此，联勤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钢振贸易公司与联勤装饰分公司之间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钢振贸易公司为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提供了22张增值税普通发票、6张联勤装饰分公司的付款凭证以及一些收货单、托运单、运输单等证据。对此该院认为，首先从付款凭证上看，联勤装饰分公司付款给钢振贸易公司的时间是在案涉工程工期期间以及工期结束后不久，并且付款凭证上的摘要清楚写明“支付材料费用”，该凭证上的摘要是付款方联勤装饰分公司自己填写的，由此可知，联勤装饰分公司支付的款项不仅与案涉工程施工时间吻合，并且联勤装饰分公司在支付这6笔款项时是清楚知道其支付的是什么款项，虽然联勤装饰分公司否认摘要内容非其本意，但联勤装饰分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该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其次，联勤装饰分公司否认其付款行为与案涉工程购买材料有关，但其并未提供其与钢振贸易公司存在其他交易往来的证据来证明付款是因为其他交易，而非货物买卖；最后，根据基本事实，联勤装饰分公司确实完成了案涉工程的施工任务，按照案涉工程安装合同的约定，联勤装饰分公司在施工中是包工包料，但经该院释明，联勤装饰分公司未能提供其从其他供货方购买施工材料的证据来佐证自己并未向钢振贸易公司购买过材料。综合以上证据以及各方的举证责任，该院认为，联勤装饰分公司与钢振贸易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是否尚欠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钢振贸易公司主张应付货款的金额即为22张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但根据上述规定，仅有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已经实际交付货物，尚须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根据钢振贸易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付款凭证可以证实有147170元的货物交易，但是其他证据诸如托运单、运输单、销货登记卡等，并非正式的单据，上面没有任何单位或法人组织的盖章，不具有证明效力，而有陈阳签名的送货单，因无其他有效证据证实陈阳是联勤装饰分公司的员工或代表，而陈阳与钢振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明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因此，该送货单也不具证明效力。此外，钢振贸易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其提供的送货单、托运单、运输单、销货登记卡等并非完整的供货单据。也就是说，钢振贸易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托运单、运输单、销货登记卡等不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并且也不完整，无法确认供货的数量和价格。而钢振贸易公司也没有提供结算单、对账函、债权确认凭证等证据证实货物已结算以及货款数额。综上，增值税发票不能证实供货的事实，而钢振贸易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均无法证明结算的货款金额，因此，无法证实联勤装饰分公司是否有欠货款以及欠货款的数额有多少。钢振贸易公司未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故该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钢振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合计2632元（钢振贸易公司已预交），由钢振贸易公司自行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异议。 钢振贸易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微信转账记录6份； 2.网上购买材料订单信息9份； 证据1至2拟共同证明钢振贸易公司与上家购买案涉材料，支付给上家的货款。 3.《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西有限公司客户通话详单》，拟证明联勤装饰分公司与涉案工地的施工人员陈阳是认识的，联勤装饰分公司一审时称不认识陈阳的说法不一致。 4.2018年5月20日熊伟明与李俊凡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1份，拟证明钢振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明向联勤装饰分公司的负责人李俊凡催还欠款的事实。 联勤装饰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联勤装饰分公司对钢振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1至2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1590元收货单只是钢振贸易公司与上家联系，所进的货与本案材料无关，钢振贸易公司仅仅是跟上家联系，其是贸易公司，卖给谁都可以，不能证明该材料是联勤装饰分公司所进的材料。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通话内容无法证明，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凡哥”不是李俊凡，也不认可谈话内容，无法反映微信号是李俊凡，与联勤装饰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手机中微信上的李俊凡微信头像不一致。 经质证，本院认为，对钢振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2，反映的是熊伟明的付款和订货信息，无法直接证实钢振贸易公司向联勤装饰分公司供货的情况，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3通话记录无法反映电话通话的内容，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4仅为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照片，没有手机介质原件与之核对，亦无法反映聊天对象的身份情况，其内容也无法反映联勤装饰分公司认可尚欠钢振贸易公司货款，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钢振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明称自己是钢振贸易公司的员工，签有劳动合同，劳动关系从2012年至今，还称陈阳是联勤装饰分公司雇佣在案涉工地代表联勤装饰分公司签收货物的工人，陈阳和联勤装饰分公司签订有雇佣合同，但现在找不到了。熊伟明还称因其个人不具备电气安装的资质，其与联勤装饰分公司之间是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但并未签订挂靠合同，仅是有口头约定，其从钢振贸易公司购进材料卖与联勤装饰分公司，联勤装饰分公司在扣除材料款等费用后结算工程款给熊伟明，现联勤装饰分公司尚欠钢振贸易公司的货款60630元。联勤装饰分公司对熊伟明的上述主张均不认可。 根据本案原二审的（2019）桂02民终1626号案卷显示，陈阳出庭参加该案的审理，并作证陈述称其是熊伟明叫过来做工的，其不知道工地是哪个公司的，工资也是由熊伟明发放的。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钢振贸易公司主张联勤装饰分公司和联勤公司承担尚欠货款60630元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钢振贸易公司作为供货方，应对其主张的向联勤装饰分公司供应了总计价值207800元的货物承担举证责任，但首先，钢振贸易公司自认未与联勤装饰分公司就供货问题进行过双方均确认的对账结算，无法反映其主张的供货金额得到了联勤装饰分公司的认可。其次，其提交的《快运托运单》、2017年9月29日的单据、2017年9月27日的订货单、2018年3月8日的运输单上无任何收货方的签字确认，而其提供的有陈阳签字的单据仅仅只是2017年9月27日的《销货登记卡》及标注了“65元”的运输单，两张单据加起来的价格不到一千元，无法证实由陈阳签字确认的供货金额已达207800元。再次，在本案原二审的（2019）桂02民终1626号案件中，陈阳已作为证人出庭向法庭陈述，其是熊伟明叫过来做工的，工资也是熊伟明发放的，而熊伟明是钢振贸易公司的员工，并不是联勤装饰分公司的工作人员，钢振贸易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陈阳是代表联勤装饰分公司签收的货物。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用以抵扣税款的凭证，仅凭增值税发票是无法证实实际交易的具体金额的，而钢振贸易公司认可与联勤装饰分公司仅存在有争议的本案交易，不存在其他交易，亦未能就双方之间存在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收货凭证的交易惯例进行举证，故钢振贸易公司主张其开具的2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的金额即本案总的供货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钢振贸易公司不仅无法证实陈阳代表联勤装饰分公司签收货物，亦无法证实实际交易签收确认的货物金额为多少，其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主张其供货总额，并据此主张尚欠货款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钢振贸易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钢振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合计2632元（上诉人柳州市钢振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钢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清华 审判员  朱立志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