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耐特利尔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唐玉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华，女，北京耐特利尔家具有限公司法务部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女，北京耐特利尔家具有限公司人事专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小波，男，198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丹，北京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耐特利尔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特利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小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0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耐特利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在缴纳社会保险这项义务上，耐特利尔公司向汪小波解读了社会保险的法律义务，明确告知双方有法定义务缴纳社会保险，个人需要承担一定数额的保险费，由企业代扣代缴。但汪小波提出老家缴纳新农保，企业社会保险个人自行解决，不需要企业给缴纳，要求企业在工资中将企业应承担的保险部分补贴给个人，双方对社会保险这一项最终达成了一致意向。由企业按月支付给汪小波保险补贴（企业应缴纳部分），并将这项条款写入劳动合同中，双方签字并盖章。一审中耐特利尔公司也向法庭提交了汪小波初期入职时的劳动合同和工资表，工资表中真实体现了工资中支付给了汪小波保险补贴和加班工资等工资结构，并有汪小波的亲笔签字，足以证明耐特利尔公司陈述事实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没有采信。2.按两年时效期，耐特利尔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汪小波的工资台帐，真实记录了汪小波每月根据实际出勤情况所支付给汪小波的工资，工资数额与汪小波提交的打卡工资相吻合，而一审法院未采信耐特利尔公司提交的汪小波的工资台帐，在汪小波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未支付加班工资的证据证明下，一审法院又未采信耐特利尔公司提交的证据，判决支付汪小波加班工资和未休带薪年假工资，明显认定事实不清。3.在双方劳动合同存续期间，耐特利尔公司每月都按约定支付给汪小波保险补助费，汪小波并未因社保问题向耐特利尔公司提出或者书面提出要终止补贴，缴纳保险。汪小波以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等不实理由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更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如果说耐特利尔公司未给汪小波缴纳社会保险存在过错，那么汪小波同样应承担相应责任。若以此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超出了用人单位在订立劳动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法律风险，亦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不符，对耐特利尔公司不公。而事实正如汪小波在庭审中陈述的，是因为公司疏解解促没有支付他们经济补偿金的原因被迫提出解除合同，而事实是虽然公司工作厂址被政策责令搬迁，但企业并没有说要不干了，而是搬到了新的厂址，与经济补偿无关，且政府也未支付给企业员工的遣散费。因此这次联动性劳动争议案，其根源是汪小波不想与企业共同面对困境，承担起新厂址的建设与生产困难局面，这样的员工如果再得到补偿和报酬，那任何企业将无法生存。汪小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汪小波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耐特利尔公司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0月8日的拖欠工资10374元（6月份7200元-5200元=2000元、7月份7200元-5080元=2120元、8月份7200元-3955元=3245元、9月份2200元、10月份809元）；2.判令耐特利尔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8000元（7200元/月*15个月）；3.判令耐特利尔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期间工资17875.86元（7200元/21.75天*2*27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日，甲方耐特利尔公司与乙方汪小波签订《劳动合同书》，载明汪小波担任包装工作，劳动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7年2月20日，甲方耐特利尔公司与乙方汪小波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于2017年1月1日生效，于2047年7月25日终止；乙方担任管理岗位工作；甲方安排乙方实行8小时工作制；甲方对乙方实行的休假制度，遇公司加班时，乙方申请其他时间倒休，年内未倒休的来年不再计算；甲方每月月底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不低于北京最低工资标准执行；乙方辞职需提前一个月提交书面申请，经批准，一个月后方可办理离职手续，若私自离岗，视同旷工，旷工按照公司制度执行；缴纳社会保险是乙方工作职责之一，乙方工资含社会保险费，乙方自行缴纳社会保险，发生纠纷时，按照应缴费用双倍返还甲方；为了确保工作质量和工作效率，乙方加班需要提前向主管部门领导提出书面申请。合同还约定其他权利义务内容。另外，汪小波主张其入职耐特利尔公司的时间为2005年2月8日，并提交《应聘人员登记表》和《考勤表》。两份证据上均无耐特利尔公司的公章，《考勤表》上加盖“耐特利尔公司Nature生产部”章。耐特利尔公司对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2019年10月8日，汪小波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0月8日的拖欠工资9540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6400元；3.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8日延时加班费239748.63元；4.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14544.8元。事实与理由：2005年2月8日我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担任部门经理职位至今。期间公司未上社会保险，恶意克扣平时延时加班费并拖欠工资，未休年假，故申请仲裁。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6202号裁决书，裁决：1.耐特利尔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小波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工资3159元；2.驳回汪小波的其他申请请求。汪小波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一，庭审过程中，汪小波提交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9日的工资流水一份，耐特利尔公司对该份证据无异议。耐特利尔公司亦提交2017年10月-2019年9月的工资台账一份，上无劳动者签字，显示汪小波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加班工资+保险企业承担部分支付个人+绩效工资+未休年假工资+扣款。汪小波不认可该工资台账。一审另查二，2019年7月31日，耐特利尔公司发布《放假通知》，内容如下：“全体员工：根据北京市政府、昌平区政府、东小口镇等相关政府部门对我厂清退工作的要求，公司从2019年8月1日暂不再接任何订单。除一些收尾性工作外，行政机关办公人员及生产线上大部分员工暂时放假，基本工资照发（本次放假含年假）。公司下一步的具体工作安排和复岗时间另行通知。放假期间，所有员工不准与其他任何企业建立劳动关系，一经发现公司将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予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为此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公司予以追究法律责任。附放假人员名单。”汪小波在放假人员名单中，双方均认可汪小波工作至2019年8月11日上午。对于《放假通知》，汪小波认可真实性，但其陈述耐特利尔公司并未足额发放工资，亦未支付年假工资。一审另查三，庭审过程中，该院询问汪小波实际是否休年假，耐特利尔公司回答：“春节放假一起休了。”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放假通知》、银行流水、工资台账、电子回单、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6202号裁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耐特利尔公司欠付工资的数额。首先，关于汪小波主张的2019年6、7月份的工资差额，从汪小波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这两个月的工资较之前的月工资并未明显减少，且汪小波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发工资为7200元，故其主张的2019年6、7月份的工资差额该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汪小波主张的2019年8月的工资差额。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本案中，2019年8月11日耐特利尔公司因自身原因通知汪小波放假，自放假之日起的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其应当按照正常劳动向汪小波发放工资。另外，耐特利尔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无劳动者的签字，且汪小波不予认可，因此该院不予采信，故2019年8月的工资应按照前一年实际发放的平均工资计算，扣除耐特利尔公司已经支付的部分，差额部分该院予以支持。2019年9、10月的工资，汪小波的主张耐特利尔公司均予以认可，故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因此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耐特利尔公司未依法为汪小波缴纳社会保险费，汪小波有权解除合同。虽然汪小波在提出劳动仲裁前并未向耐特利尔公司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但其以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并要求耐特利尔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可以视为其向耐特利尔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现耐特利尔公司认可双方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10月8日解除，该院予以确认。劳动合同解除后，耐特利尔公司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汪小波主张其于2005年2月8日入职耐特利尔公司，其提交的证据均无耐特利尔公司的公章，且耐特利尔公司均不予认可，因此该院不予采信，其入职时间该院按照耐特利尔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予以认定，即2009年1月1日入职，并以此时间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具体年限和金额。三、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对于汪小波主张的2017年度及2018年度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耐特利尔公司辩称已经在春节放假期间安排汪小波休年休假，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春节放假前已明确告知春节假期包含年休假，且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期间按照带薪年休假的要求正常发放工资，因此其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2017年度、2018年度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该院依法予以核算。对于汪小波主张的2019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首先，对于长期待岗等较长期间实际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情形，一般亦认为不应享受当年度年休假；其次，耐特利尔公司在2019年8月11日放假的《放假通知》中明确写明“本次放假含年假”，且放假期间的工资该院已经按照法律规定支持汪小波的诉讼请求，因此，对于2019年度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耐特利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汪小波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0月8日的欠付工资5449.92元；二、耐特利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汪小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4707.77元；三、耐特利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汪小波支付2017年、2018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共计5175.78元；四、驳回汪小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法定义务，双方虽在《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劳动者自行缴纳社会保险，但该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关于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因耐特利尔公司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故汪小波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关于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耐特利尔公司应向汪小波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耐特利尔公司关于汪小波违背劳动合同约定，不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其应承担相应未缴纳社会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耐特利尔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采信其提交的汪小波的工资台帐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耐特利尔公司提交的汪小波的工资台帐并无劳动者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对工资台帐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耐特利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汪小波支付了相应的加班工资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中，双方对对方提供的工资表均不认可，但汪小波同意按照耐特利尔公司提供工资台帐中的平均工资数额计算其平均工资数额，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中关于工资数额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但未约定工资具体构成的情形，以相应年份的北京市最低工资为基数计算对应的加班工资差额，以耐特利尔公司提供的工资台帐中相应年份的平均工资数额为基数计算汪小波对应年份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均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耐特利尔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耐特利尔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华审 判 员 白 云审 判 员 李 妮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马云辉书 记 员 原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