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彦，男，1950年11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秋菊，女，1962年12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恒宇，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寿亭，男，1951年4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孙寿亭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娟，女，1956年4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润置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9号D座D1009。法定代表人：田清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园园，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王瑞彦、周秋菊因与被上诉人孙寿亭、王慧娟、北京中润置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置家公司）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3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瑞彦、周秋菊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寿亭、王慧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王瑞彦、周秋菊认可孙寿亭、王慧娟的502房屋因漏水事件受有损失及同意在适当范围内予以赔偿，并不能据此免除孙寿亭、王慧娟就其房屋受损程度、损失数额及其举证的损失部位与此次漏水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另外，王瑞彦、周秋菊同意在适当范围内赔偿并不代表即应由王瑞彦、周秋菊最终向孙寿亭、王慧娟赔偿该损失，而原审法院仅以王瑞彦、周秋菊认可漏水事件及表示了同意赔偿损失便免除孙寿亭、王慧娟此部分的举证责任，尤其是针对上述事项的鉴定亦认为应由王瑞彦、周秋菊提出，否则应由王瑞彦、周秋菊承担不利后果，王瑞彦、周秋菊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定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虽王瑞彦、周秋菊为602房屋的业主，但事实上该房屋已交由中润置家公司进行管理和出租，且本次漏水事件发生时该602房屋正处于出租状态。王瑞彦、周秋菊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因用水、排水、通行、铺设管线等利用相邻不动产的，应当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就本案而言，漏水事件造成了502房屋受损，在其举证证实损失的具体标准的情况下应由中润置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孙寿亭、王慧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瑞彦、周秋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中润置家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瑞彦、周秋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孙寿亭、王慧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瑞彦、周秋菊、中润置家公司：1、赔偿维修房屋的费用24393.5元；2、赔偿在房屋维修期间的租房费用6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502房屋、602房屋均未办理产权登记。孙寿亭与王慧娟系夫妻关系，居住于502房屋；王瑞彦与周秋菊系夫妻关系，自认系602房屋业主，两人将房屋交予中润置家公司对外出租。2018年11月3日，因602房屋暖气管破裂、漏水，导致502房屋内部受损（502房屋业主孙寿亭、王慧娟称，因小区没有物业，事发当天电话联系王瑞彦，王瑞彦称人在外地，故最终由中润置家公司破锁进门；602房屋业主王瑞彦、周秋菊称，没有对房屋内暖气管道进行过改造，当日供暖试水，压力过大导致暖气管爆裂，租户不在家，后从中润置家公司处获悉漏水情况，全权委托中润置家公司处理漏水事宜；中介中润置家公司则称，当日工作人员接到楼下致电，因租户没有在家，故带着维修师傅和开锁师傅进门，发现次卧暖气在流水，个人认为水流不大，后曾去502房屋查看，发现室内屋顶洇水、出现滴水情况，当时着急处理漏水情况忙着将602房屋积水掏出）。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本案中争议为孙寿亭、王慧娟诉求损失赔偿是否有据。孙寿亭、王慧娟称，502房屋系2001年左右装修，漏水导致房屋墙面开裂，需重新粉刷，两人就诉求提举如下材料为证：1、收据及《承诺书》。其中：（1）收据，显示1999年、2000年孙寿亭先后两次向北京军区通信训练大队交纳［28-6-502］建房款。（2）《承诺书》显示，“您参建的北京市海淀区xxx502号住房，属于经济适用房……”，落款加盖“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司令部直属工作部干部处”样印章。孙寿亭据此证明其为502房屋业主。2、《立邦刷新服务报价单》。两人据此主张曾就房屋刷白问题询价，2019年8月31日北京润家柒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报价单，其中儿童漆、阳台漆、底漆等主材报价8884元，腻子膏、保护膜等辅材报价4111.5元，遮蔽地面门窗家具、喷涂等人工费报价11398元；合计24393.5元。3、照片若干。两人据此主张，房屋大客厅、小客厅、大卧室、南卧室、北卧室等多处墙面有明显水渍裂纹。经质证，王瑞彦、周秋菊、中润置家公司对收据及《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对《立邦刷新服务报价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王瑞彦、周秋菊主张，业已将602房屋出租给中润置家公司，相应责任应由中润置家公司承担，两人就此提交编号为0001651的《北京市房屋出租委托代理合同》（以下简称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援引其中“房屋及附属设施的维护”条款，主张应由中润置家公司负责暖气维修事宜。经质证，孙寿亭、王慧娟表示无法核实前述证据真实性；中润置家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因老化造成的问题应由王瑞彦、周秋菊自行负担。中润置家公司主张，涉案赔偿问题与其公司无关，另提交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为证，称录音为2019年7月24日工作人员杨爽（即该公司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拨打孙寿亭手机时与王慧娟的对话录音。录音显示，中润置家公司曾居中协调502房屋业主与602房屋业主间因“漏水”所致的赔偿问题。经质证，孙寿亭、王慧娟，王瑞彦、周秋菊对该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本案审理过程中：（一）法院曾至502房屋、602房屋现场对双方进行调解，亦曾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于庭审过程中进行调解，期间双方曾达成过1.2万元的最终调解方案，但在商定调解款的具体支付方式时602房屋业主王瑞彦、周秋菊反悔。（二）在602房屋业主王瑞彦、周秋菊反悔、拒绝前述调解方案后，其曾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502房屋受损部位与漏水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502房屋的修复方案进行鉴定。但此后，两人撤回鉴定申请，主张应由502房屋业主孙寿亭、王慧娟进行此项鉴定。（三）在后续庭审过程中，经询问，502房屋业主孙寿亭、王慧娟以及中润置家公司亦明确表示不就漏水所致的受损情况及修复方案（修复费用）申请鉴定。（四）经释明拒不鉴定的不利风险，各方据明确不申请鉴定。602房屋业主王瑞彦、周秋菊明确表示，认可漏水给502房屋造成了损失，同意赔偿合理金额；502房屋业主孙寿亭、王慧娟则确认房屋尚未修复、亦未发生修复期间的外出租房损失，于本案中要求602房屋业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502房屋业主诉求的损失数额是否合理以及602房屋业主所持应由中润置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是否成立。对此，法院做出如下考量：问题一、对于损失数额。诚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本案中，602房屋业主王瑞彦、周秋菊对2018年11月3日屋内暖气管破裂、漏水导致502房屋受损予以自认并表示同意赔偿损失，两人仅就502房屋业主孙寿亭、王慧娟据《立邦刷新服务报价单》所主张的修复费用不予认可。故在此情况下，602房屋业主王瑞彦、周秋菊应对此反驳意见提举证据。即602房屋业主王瑞彦、周秋菊可就此申请司法鉴定，将此专业问题交由鉴定机构，由鉴定机构对502房屋因漏水所造成损害的修复事宜出具方案并给出方案所对应的造价。但本案中，602房屋业主王瑞彦、周秋菊在申请鉴定后，撤回其申请，故两人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不利责任。那么，是否法院应据《立邦刷新服务报价单》判如502房屋业主孙寿亭、王慧娟所请？一则，《立邦刷新服务报价单》并无对应的刷新方案，法院难以认定该报价系针对502房屋的全屋粉刷、还是仅针对“漏水”事件中受损部位的修复。二则，502房屋业主孙寿亭、王慧娟自认502房屋系2001年左右装修，且两人亦明确表示拒绝就修复方案及造价这一专业问题申请鉴定。故在此情况下，法院难以据《立邦刷新服务报价单》判定“漏水”所致损失为24393.5元。然，法院不应拒绝对案件的裁判，亦不应以损失数额无法查明为由判决驳回受损方之诉求。故在“漏水”事件确实存在，侵权行为确曾发生，损失已客观产生，602房屋业主王瑞彦、周秋菊明确表示同意赔偿合理损失，而楼上、楼下两方业主均拒绝鉴定以致法院难以据鉴定机构的专业意见认定损失具体数额的情况下，法院据502房屋的受损情况，综合考虑到该房屋的装修时间等因素，酌定此次漏水所致房屋修复费用（含受损部位的修复费用及修复房屋时可能发生的外出租房费用）总计8000元。问题二、前述损失是否应由中润置家公司承担？本案中，502房屋业主孙寿亭、王慧娟系以相邻权为由提起诉求，两人亦明确表示要求602房屋业主承担赔偿责任，故在各方均确认漏水事件发生时602房屋业主系王瑞彦、周秋菊的情况下，502房屋业主孙寿亭、王慧娟之诉请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该损失是否应由中润置家公司承担，则属于602房屋业主王瑞彦、周秋菊与中润置家公司间租赁合同关系项下权利义务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瑞彦、周秋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寿亭、王慧娟赔偿因北京市海淀区xxx602号房屋内暖气管破裂漏水所致北京市海淀区xxx502号房屋受损的修复损失总计8000元；二、驳回孙寿亭、王慧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瑞彦、周秋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利人因用水、排水等利用相邻不动产的，应当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诉讼中，一方当事人对于己方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王瑞彦、周秋菊与孙寿亭、王慧娟房屋上下楼相邻，王瑞彦、周秋菊对其所有的房屋出现漏水并造成孙寿亭、王慧娟财产损失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孙寿亭、王慧娟无需对漏水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举证证明。孙寿亭、王慧娟为证实漏水导致损失情况，向法院提交了第三方出具的《立邦刷新服务报价单》，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王瑞彦、周秋菊对此不认可，其负有提供反证的举证责任，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其拒绝就修复方案及造价这一专业问题申请鉴定，孙寿亭、王慧娟存在证据优势，故应由王瑞彦、周秋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房屋受损程度、修复报价以及修复时间等客观事实因素，酌情判定赔偿费用，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王瑞彦、周秋菊与孙寿亭、王慧娟因物权使用产生本案纠纷，王瑞彦、周秋菊按照物权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物权相邻人承担法律责任，便于及时获得受偿具有法律依据；王瑞彦、周秋菊与中润置家公司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受合同法律关系所调整，故王瑞彦、周秋菊要求中润置家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可由双方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王瑞彦、周秋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瑞彦、周秋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