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10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288号泰达时代中心1栋2单元4、5楼，1栋103、104、105号商铺。 负责人：范丹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霓，四川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旭，男，198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帆，四川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新跃，四川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简称平安保险锦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旭财产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3民初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锦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中典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的基础上扣除残值承担保险赔偿义务；2.本案涉及的公估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案涉车辆的价值认定错误。一审认定案涉车辆为标的车发票价再扣除逐年的折旧为525,644.00元，上诉人认为应按中典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308,268.00元。2.被上诉人提交的车辆损失评估费30,000.00元，上诉人不应承担。该评估报告属于车辆事故修理价值预估，结论存在高估冒算，何况该车辆没有进行修复，不应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该评估费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 张旭答辩称，上诉人对上诉内容的变更，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由法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旭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金1,070,0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车辆折损价值评估费3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川AFN255号宝马越野车机动车（车架号：WBAFG2103E0G90107）初始登记日期为2015年1月2日，新车含税价为738,264.00元。2017年1月24日，原告张旭通过二手车市场将该车登记到其名下，同日将其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车辆损失险等险种，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974,128.00元，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车价为28,000.00元。原告述称：因案涉车辆保险即将到期，采用先过户并买保险，付款后再实际交付车辆的方式进行交易。2017年4月19日，原告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区支行签订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向该行贷款434,000.00元购买宝马X62013款XDRIVE35!美规版车辆，同时注明该车价格为625,000.00元，该合同还要求借款人连续投保以出借人为第一受益人的车辆险种，赔付上限为974,128.00元，特别注明的保险单号与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险单号一致。2020年1月8日，案涉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被告自行委托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做出鉴定报告，认定川AFN255号车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1月3日整车价值为308,268.00元，新车重置价为738,000.00元，被告为此支付评估费7,000.00元。在被告提供的该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十二条内容为：“保险金额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由投保人与保险公司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协商确定或其他市场公允价值协商确定。折旧金额可根据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参考折旧系数表确定。”该保险合同列明的9座以下家庭自用和非营业客车，月折旧系数为0.6％。原告张旭在被告处购买的机动车损失险和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均为107万元，包含不计免赔共支付保险费14,508.00元。原告张旭持有C1驾驶证，有效期为2013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3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川AFN255小型越野客车损失是否符合被告保险理赔条件；二、如果川AFN255车辆损失符合被告保险理赔条件，应如何认定赔偿款。 1.川AFN255小型越野客车是否属于被告保险理赔范围。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川AFN255小型越野客车符合被告保险理赔条件，理由如下：（一）、从保险条款确定的保险赔偿范围来认定。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公安派出所虽然没有按照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进行责任认定的权限，但其出具的事故证明能够证实原告驾驶川AFN255小型越野客车发生单车事故，坠落池塘的事实。根据被告《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六条规定，在保险期间，被保险机动车发生倾覆、坠落等造成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二）、从保险条款确定的免责范围来认定。本案中，原告张旭持有合法有效驾驶证件，川AFN255小型越野客车符合驾驶证注明的准驾车型，发生事故时间处于保险期间，在发生事故后，原告及时报警并通知了被告，被告也派人到场查勘。根据被告的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中保险人责任免除内容约定，原告不具有免除被告赔偿责任的行为；（三）、被告在原审中同意按照保险限额予以赔偿，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做出的。”该规定确立了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即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应当对自己以言辞做出的各种表示负责，不得随意做出否定在先言辞的言论或行为。因此，被告无正当理由，不得随意撤销该意思表示且须受其约束。被告提出随着案件被上级法院发回重审，相关自认视为撤销，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对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被告应按照保险合同及条款予以赔偿。被告提出保险事故原因不明，与本院认定的事实不符，被告混淆了保险事故原因与保险事故责任的概念，其主张一审不予采纳。 2.对川AFN255小型越野客车的损失，被告应如何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损失填平是财产保险赔偿应遵循的基本原则之一，除弥补损失外，投保人不能因为投保而额外受益。本案中，原告投保的车辆财产损失险保险金额达到107万元，已远超新车实际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保险费。”故对本案超过保险价值的部分保险金额，因其无效，被告不负担赔偿责任。因川AFN255小型越野客车在本次事故后经鉴定，其维修费超过新车价格，已达全损标准，被告应按照整车全部损失予以赔偿。本案原、被告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保险标的仅约定了保险金额，未约定保险价值，属于不定值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规定，故本案应该按照保险事故发生时川AFN255号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标准。 本案中，虽然原告购车时，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该车价格为28,000.00元，但结合被告向银行贷款买车的情况、该车使用年限以及常情、常理和常识判断，该价格严重背离该车的实际价值。故虽然原告与上手在进行二手车交易时，存在为了避税而故意报低车价的嫌疑，但不能将其作为认定该车实际价值的依据。对于川AFN255车发生事故时的实际价值，存在两个判断标准。一是根据原告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意见，为308,268.00元。二是根据被告保险条款2014版确定的折旧系数计算：川AFN255号车初次购买时间为2015年1月，发生事故时间为2019年1月，按照保险条款约定的月折旧系数0.60％，以新车购置价738,264.00元计算折旧金额为：738264元48月×0.60％=212620元，扣除折旧金额后，为525,644.00元。一审经审查后综合认定，应按照第二种标准，认定案涉车辆出险时实际价值为525644元。理由如下：（一）、对于被告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原告提出异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于庭外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不属于司法鉴定意见，但属于私文书证，符合法定证据类型。根据鉴定报告显示，被告委托的鉴定机构采取的是重置成本法评估，符合原四川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布的DB51／T1988-2015《机动车鉴定及价值评估》规定，故原告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该鉴定报告认定的案涉车辆重置成本价格与车辆实际购置价存在一定出入。同时，该报告在确定综合调整系数a时，在车内发动机、变速箱、仪表盘、内饰、前轮等已拆卸，缺乏基本判断基础和依据的情况下，仅以车身检查作为依据，将确定车辆价值重要参考因素的该车技术状况和维护保养判定为较差等级，主观因素较重，缺乏合理性；（二）、通过本案事实表明，被告存在内部管理不严，致使其工作人员在与原告签订保险合同时，利用优势地位，混淆保险金额和保险价值的概念，误导或放任投保人以明显高于车辆实际价值的金额投保，从而收取高额保险费的问题。在本次契约缔结过程中，被告缺乏作为市场主体应遵循的基本诚信原则，故对本案保险合同中保险金额部分无效的法律后果，应负主要责任。虽然被告该过错行为应通过行业主管部门采取行政监管和市场自动优胜劣汰进行规制，而不能成为原告主张其超额支付保险赔偿款的正当理由，但对于两个冲突的车辆实际价值标准，应该做出不利于主要过错方的解释，以体现过错与责任相适原则；（三）、鉴定报告关于车辆实际价值鉴定，系被告于庭外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做出。保险条款中关于车辆折旧计算方法是原、被告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以书面形式确认的内容。因此，按照保险条款计算的车辆实际价值，更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和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 虽然原告驾车发生的系单车事故，按照保险条款，应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但因原告同时购买了机动车损失不计免赔险，被告出具的保险单明确注明车损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0，因此本案被告不适用免赔条款。被告提出保险事故原因不明，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要进行一定的责任分担及免赔10％，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本案中，虽然原告在诉讼请求中未提出要求被告退还相应保险费的请求，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保险人有退还多收投保人保险费的义务，同时鉴于被告主动提出自愿退还，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和诉讼效益考虑，本案中可由被告一并退还多收原告的保险费及相应资金占用费用。退费本金计算方式为：车损失险、自燃险保费14508元×［1-（按照折旧计算的投保时车辆实际价值578799元÷保险金额1070000元）］）=6659.2元。 对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后，川AFN255小型越野客车的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取得受损保险标的的部分权利。”规定，被告在实际支付了原告全部保险金额后，取得川AFN255小型越野客车的全部权利，原告应协助被告行使权利并予以配合。 对原告主张的评估费30,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规定，被告未及时履行合同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原告通过评估方式确定损失程度，必要、合理且符合法律规定，评估费30,000.00元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委托鉴定机构的产生的鉴定费7,000.00元，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1.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旭保险金525,644.00元；2.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张旭保险费6,659.2元及从2018年1月起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用（资金占用费用计算方式为：以6,659.2元为基数，在2018年1月12日—2019年8月20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3.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在履行上述第一、二项给付义务后，川AFN255小型越野客车的全部权利归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4.驳回原告张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50.00元，原告垫付鉴定费30,000.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被告垫付的鉴定费7,000.00元，由被告自行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受损车辆损失的确定？2.评估费3万元的承担？一、关于案涉受损车辆损失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规定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第十二条“保险金额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的约定，本案应该按照保险事故发生时川AFN255号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标准。对于上诉人平安保险锦城公司自行委托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被上诉人张旭提出异议，一审对该鉴定报告不予采信。在本案重审中双方均不申请鉴定致重审缺乏投保时被保险案涉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的情况下，一审依据上诉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第十二条“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由投保人与保险人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协商确定或其他市场公允价值协商确定”的约定，确定了案涉车辆的实际价值为525,644.00元，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同时，一审对案涉车辆在投保时超过实际价值的部分保险金和车辆残值也作了相应处理，本院予以认可。二、关于评估费3万元的承担的问题。该评估费30,000.00元的产生系张旭自行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进行损失评估，该评估报告评估的车辆维修金额已远超案涉车辆的实际价值，确存在高估冒估的情况，实际上案涉车辆也未进行维修，一审也未予采信。评估报告属于被上诉人张旭的举证范围，因该证据未被法院采信，由此产生的评估费30,000.00元应由张旭自行承担。一审对此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锦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基本适当，唯有在评估费30,000.00元认定处理上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在鉴定费的处理上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受理费7,350.00元及平安保险锦城公司垫付的鉴定费7,000.00元，由平安保险锦城公司自行负担；张旭垫付鉴定费30,000.00元，由其自行负担。二审受理费9,356.00元，由平安保险锦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伟 审判员 王家玉 审判员 马 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