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李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海燕，湖南华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男，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建南，女，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公司）与上诉人龚建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2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三维公司与龚建南签订的《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判令龚建南立即返还三维公司租赁车辆；2.判令龚建南支付从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车辆租赁金按每月2800元计算，从2020年1月1日至龚建南返还车辆之日的车辆租赁金按每月2600元计算；3.判令龚建南支付违约金3万元。事实和理由：1龚建南拒不支付租金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三维公司有权根据《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不予解除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2.龚建南严重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给三维公司带来了严重损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3万元。 龚建南辩称：1.根据民法典第496、497条关于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是无效的合同，该合同违背公平公正的原则，同时采用格式条款的形式，变更了车辆的所有权，又利用格式条款的形式，将属于公共权力的经营权，约定公司所有，这不仅侵犯了车主对车辆的所有权，也侵犯了政府对车辆的经营权；2.关于租金。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既约定了首付的租赁金，又约定了每月的租金，一审法院没有查清首付租赁金和租金之间的关系，故每月收取2800元或每月收取2600元的租金与首付租金属于重复收费，一审法院也未减去2020年的疫情租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三维公司的上诉请求；3.关于违约金。即使按照一审法院判决的2万多元租金，三维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3万元，高于法律的规定，龚建南不应支付违约金。 龚建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三维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车辆所有权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第一条车辆是归三维公司所有，但这只是表象，三维公司在合同第六条第一款以“首付租金”形式掩盖了龚建南出资购买车辆的事实，三维公司向龚建南等几十名出租车主提供的明细表可以显示，车辆购车款等各种费用合计113223.62元，龚建南出资79260元，占车辆70%的权益，至于三维公司有没有出资30%，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事实，根据合同第六条第二款，龚建南又要支付每月租金2800元，与“首付租金”重合，显然是三维公司利用管理优势地位，强迫龚建南签订不合法的合同，强吞龚建南的车辆，合同部分条款违法无效，三维公司将龚建南出资购买的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侵犯了龚建南的物权；2.关于租金问题。龚建南在开始经营车辆时已经缴纳前期租金，后又每月再缴纳2800元租金，是三维公司对龚建南不公平的剥削，2020年春节前爆发了新冠疫情，出租车都没有运营，一审法院再计算租金是罔顾该事实，让出租车主寒心；3.签订合同的双方主体虽然是平等的，但三维公司事实上处于管理地位，强迫签订的合同，对合同条款没有协商的权利，三维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龚建南开具正规发票，且每月收取租金，三维公司是否涉嫌偷税漏税，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审查，只以合同字面理解认定龚建南没有缴纳租金，进而构成违约，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维护其合法权益。 三维公司辩称：1.关于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车辆是三维公司购买，登记在公司名下，所有权和经营权属于公司，并且车辆的经营权属于政府行政审批的范畴，政府没有授予驾驶员个人的情况下，是无权通过民事诉讼将车辆所有权直接确认给驾驶员个人；2.关于租金。合同明确规定，租金包含两个部分，首付租赁金和月租赁金，其中首付租赁金如果在合同期限内解除合同，首付租赁金是要按照实际租赁月份进行梯度折算后剩余的金额是由公司发放给驾驶员，折算的具体比例是第一年是30%、第二年25%、第三年20%、第四年15%、第五年10%，首付租赁金与月租赁金相结合才是三维公司购车成本，按照龚建南所称只收取首付租赁金或月租赁金，那么三维公司是亏本经营的；3.关于合同。是双方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且龚建南已经履行合同长达1年多的时间，在此期间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即使其认为合同无效，也应当过了期间，并且龚建南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同是强迫签订的，且该合同是向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备案许可的。 三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三维公司与龚建南签订的《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并判令龚建南立即返还其租赁的三维公司车辆；2.判令龚建南向三维公司支付从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7月20日的车辆租赁金29400元，从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车辆租赁金按每月2800元计算，从2020年1月1日至租赁期满租赁金按每月2600元计算；3.判令龚建南支付违约金3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8年12月6日，三维公司（甲方）与龚建南（乙方）签订《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车牌号为湘ＨＸ××××大众牌出租车出租给乙方运营，租赁期限自2018年12月6日至2023年12月5日止；合同签订时，乙方支付首付租赁金79260元，首付租赁金不计息不退还，乙方在每月20日前向甲方缴纳次月租赁金2800元，月租赁金不计息不退还；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履约保证金30000元，合同期内履约保证金不计息，不能用作冲抵其他款项；合同期内，双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方为违约方，违约方须得承担相关责任（法律规定的免责条款除外），并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000元，在结清应付款后，甲方无息退还履约保证金；乙方未按期缴纳月租赁费超过30天或拒交滞纳金的，属于乙方违约，需承担违约责任；因乙方违约导致解除合同，甲方有权强制收回本合同标的车辆。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三维公司向龚建南交付了车辆，龚建南向三维公司交纳了首付租金和履约保证金，并按照2800元／月的标准支付租金至2019年9月，之后未再支付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三维公司、龚建南签订的《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三维公司要求解除与龚建南之间的《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并判令龚建南立即返还租赁车辆的请求。因本案中，龚建南的违约情形为未按约定支付租金，而未付租金系因双方对租赁合同约定权利、义务的履行内容产生争议，另，该租赁合同中有关合同的解除与终止的条款，并未约定未付租金的违约情形可解除合同，故对三维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租赁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如龚建南被生效文书确定需支付租金，仍不支付，则三维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于三维公司要求龚建南按2800元每月支付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按2600元每月计算2020年1月1日至返还租赁车辆之日止的租金请求，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的约定三维公司将租赁物交付给龚建南，龚建南应按约定交付租金，故三维公司要求龚建南支付租金的请求，予以支持，经计算，即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金为11200元，三维公司主张2020年1月开始每月租金为2600元，计算至2020年7月20日，金额为18200元，两项合计为29400元，并按2600元每月从2020年8月20日起计算至租赁物返还之日止；关于三维公司要求龚建南支付违约金30000元的请求，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的约定，该30000元违约金系在双方解除租赁合同的情形下，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但本案租赁合同，三维公司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并未支持，故三维公司要求龚建南支付30000元违约金的请求，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龚建南提出合同约定的月租金属于“月经营权费”，根据国家政策“月经营权”已于2016年取消，不应再支付的辩称，经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月租金包含车辆保险费、GPS服务费等、并非三维公司主张的为“月经营权费”，故对龚建南该项辩称不予支持；关于龚建南提出三维公司未向其开具所支付租金的发票，故龚建南有权拒绝向三维公司支付租金的辩称，根据合同约定，三维公司的主要义务为交付车辆给龚建南使用，现三维公司已履行了该义务，加之合同并未约定开具发票为交付租金的前提，故龚建南以此拒付租金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龚建南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三维公司支付租金29400元，并从2020年8月20日起按每月2600元的标准支付租金至租赁物返还之日止；二、驳回三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0元，减半收取645元，由三维公司负担350元，龚建南负担295元。 二审中，龚建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保险单4份，欲证明三维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金额缴纳保险费，而是变着花样让车主缴纳了一部分；2.信访相关材料，欲证明车主们在运营过程中，向有关部门进行反映或举报公司违法经营及交通局不作为的问题。三维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车辆的交强险、50万元以内的商业险及承运人责任险都是公司承担，不存在向驾驶员收取保费的情况，超过50万元的部分由驾驶员自行承担保费，公司只是代收代缴，且证据1是2020年12月3日形成，三维公司起诉解除合同是在2020年7月份，自2019年起龚建南已欠缴各种费用，政府部门组织协调驾驶员2020年12月之后自行承担，前期保费均由公司承担；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政府从来没有将车辆的所有权给驾驶员，关于发票，以税务局部门的答复为准，驾驶员没有提供任何税务部门关于三维公司欠缴税费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形成于2020年12月3日，系本案一审审结后形成，保险期间自2020年12月至2021年12月，与本案三维公司起诉要求支付租金无直接关联，不予采信，证据2中曾某的信访受理告知单、处理意见书、特许经营合同、发票、熊某的信访材料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收据并非载明收款人为龚建南，均不予采信，益阳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出具的《关于调整巡游出租车租赁费用的回复》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28日，益阳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作出《关于调整巡游出租车租赁费用的回复》，原则同意巡游出租车企业减免承租人2020年2-3月部分月租赁金，2-3月份每月只收取公司未分摊成本557元及已代纳交保险费用800元，共计1357元，原则同意所有到期出租车车辆的保险，由租赁经营者在企业指定的两家保险公司自己选择其中一家自行购买，保单交公司存档。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约定：甲方有权依本合同约定收取履约保证金和租金及各项费用，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拒交；乙方拖欠、拒交的，甲方有权按照每逾期一日千分之三的标准向乙方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视为乙方违约情况，有权采取扣留各种票证卡、收回标的车辆、单方解除合同等措施。第十九条约定：合同期内，双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方违约方，违约方须得承担相关责任（法律规定的免责条款除外），并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叁万元。首付租赁金按实际租赁月份进行梯度折算后（具体按一、二、三、四、五年每年分别折算30%、25%、20%、15%、10%计算），剩余金额由甲方退还给乙方。在结清应付款后，甲方无息退还履约保证金；解除合同的手续按本合同第二十五条办理。第二十一条约定：乙方（含副班）发生下列情况之一即属于乙方违约，并按第十九条承担违约责任：……9.未按期缴纳月租赁费超过30天或拒交滞纳金的；……。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约定：因乙方违约导致解除合同时，除按第十九条办理结算外，甲方有权强制收回本合同的车辆。除此之外，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双方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租赁经营合同是否应解除；二、一审对租金认定是否正确；三、龚建南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及其数额。 一、关于租赁经营合同是否应解除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看，第十条和第十九条中关于解除合同的约定存在冲突，但龚建南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租金，自2019年8月起，龚建南拖欠租金，经三维公司催告后仍未履行，三维公司依法可以解除合同，龚建南应将车辆返还给三维公司，因龚建南一审中未提起反诉，对于首付租金退还等问题，龚建南可另行主张。 二、关于一审对租金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龚建南提出该合同无效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三维公司合法取得城市出租车经营权，涉案车辆登记在三维公司名下，合同中约定三维公司提供车辆租赁给龚建南经营，龚建南提出其享有车辆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龚建南应按照合同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鉴于2020年受新冠病毒疫情影响，益阳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已作出减少租金的决定，2020年2-3月份每月只收取1357元，一审以2600元/月认定租金不当，两个月应扣减2486元【（2600元﹣1357元）×2个月】，故龚建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7月20日的租金为26914元（2800元×4个月+2600元×7个月﹣2486元），2020年7月20日后的租金按合同约定的2600元/月计算至车辆返还之日。一审判决遗漏了2020年7月20日至2020年8月20日期间的租金，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龚建南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及其数额问题 龚建南自2019年8月起拖欠租金，依照合同第十条约定，应向三维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合同中约定的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明显过高，截至三维公司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龚建南共拖欠租金26914元，以该实际损失为基础，考虑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违约金为租金的30%，即8074.2元，对三维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3万元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龚建南、三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2855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与龚建南签订的《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 三、龚建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返还车牌号码为湘ＨＸ××××的出租汽车； 四、龚建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租金26914元、违约金8074.2元，并从2020年7月20日起至租赁车辆返还之日止按每月2600元的标准向益阳市三维公司出租车有限公司支付租金； 五、驳回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元，减半收取645元，由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负担265元，龚建南负担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元，由益阳市三维出租车有限公司负担579元，龚建南负担12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文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