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07行终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乡县安裕乡合兴轮窑砖厂，住所地安乡县安裕乡七家村。 负责人杜友定，男，194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乡县。 委托代理人杜友建(杜友定胞弟)，男，195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乡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章世纯，男，197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乡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国安，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乡县大鲸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乡县大鲸港镇。 法定代表人谭佳成，镇长。 上诉人安乡县安裕乡合兴轮窑砖厂(以下简称合兴砖厂)、章世纯、杨国安因与被上诉人安乡县大鲸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鲸港镇政府)强制拆除设施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3行初1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合兴砖厂位于安乡县大鲸港镇(原安裕乡)七家村，于1994年8月30日由原安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企业类型为私营企业，企业负责人为杜友定，经营范围和方式为生产、销售红砖，经营期限为4年。2011年6月12日，合兴砖厂负责人杜友定与杨国安、章世纯签订《关于废弃砖厂旧址转租协议》，协议约定：转租年限为十二年，每年租金七千元，十二年后，杜友定与此地面积和财产没有任何所有权。杨国安、章世纯根据该协议取得合兴砖厂生产经营权后进行粘土砖的生产经营。2015年10月8日，安乡县人民政府发布《安乡县人民政府关于依法关闭取缔非法粘土砖厂的通告》(安政发［2015］16号)，通告要求：一、2015年12月31日前，全县所有非法经营的粘土砖厂必须依法自行停产关闭。二、即日起，全县所有非法经营的粘土砖厂必须立即停止生产，自行处置自有产品及原材料，依法解除相关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关闭协议，自行拆除主机、轮窑等设备设施。烟囱由所在乡镇组织有资质的机构实施定向爆破后安全拆除。三、县政府将组织有关部门对非法粘土砖厂关闭情况进行检查验收，凡逾期未关闭的，依法强制关闭取缔。2017年6月12日，时任大鲸港镇镇长彭文华与第章世纯签订《安乡县大鲸港镇砖厂关闭协议书》，协议约定，章世纯保证在2016年12月13日前停止水坯生产，拆除压砖机，2016年12月31日前停止轮窑生产，烟囱实施爆破……补偿给章世纯共计16万元。同年6月14日，该款通过银行转账转入章世纯银行账户。2018年7月31日，大鲸港镇政府组织人员对砖厂的轮窑及烟囱进行拆除。合兴砖厂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第五十四条规定，在国务院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期限和区域内，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粘土砖，违反规定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指定的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继续生产、销售的，由地方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国办发(2005)33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墙体材料革新和推广节能建筑的通知》规定，要分批禁止或限制生产、使用实心粘土砖，并逐步向小城镇和农村延伸。到2010年底，所有城市禁止使用实心粘土砖。2011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发布的《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明确将砖瓦24门以下轮窑以及立窑、无顶轮窑等土窑列为淘汰类产业。根据上述规定，全面停止粘土实心砖生产，是国家产业政策调整依法实施的关闭、取缔、强制拆除粘土实心砖砖厂等行政行为。《湖南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无证开采矿产资源的，所在地人民政府应当予以取缔，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并通知相关部门和单位不得供电，不得提供火工产品。本案中，原告合兴砖厂无采矿许可证取土从事粘土砖生产销售活动，且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已超过规定经营期限，合兴砖厂属于被依法实施的关闭、取缔、强制拆除的粘土实心砖砖厂。安乡县人民政府发布《安乡县人民政府关于依法关闭取缔非法粘土砖厂的通告》后，被告大鲸港镇政府与合兴砖厂经营者即第三人章世纯签订了《安乡县大鲸港镇砖厂关闭协议书》，大鲸港镇政府按协议支付有关款项后，在组织人员对砖厂的轮窑、烟囱等设施设备实施拆除过程中，合兴砖厂所有人、经营者并未提出异议，亦未阻止拆除，可见大鲸港镇政府并未实施强制拆除。因此，合兴砖厂诉请确认大鲸港镇政府强拆轮窑砖厂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兴砖厂的工商登记未进行年度审验，超过工商登记规定经营期限生产经营，且未取得采矿许可，其生产经营行为未取得合法手续，砖厂的设施设备均为获取非法利益的工具。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大鲸港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且对砖厂已按规定进行了补偿。因此，合兴砖厂要求大鲸港镇政府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原告合兴砖厂与第三人杨国安、章世纯签订了《关于废弃砖厂旧址转租协议》，协议约定了租赁时间、租金及财产所有权转移等内容，在租赁期届满前，合兴砖厂财产所有权及工商登记未发生变更。合兴砖厂有权对大鲸港镇政府提起诉讼。大鲸港镇政府关于合兴砖厂无合法所有权，诉讼主体与事实不符，不能主张权利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第三人章世纯、杨国安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赔偿申请，原审法院进行了合并审理。大鲸港镇政府在对合兴砖厂的设施设备拆除前，与合兴砖厂经营者即第三人章世纯已签订《安乡县大鲸港镇砖厂关闭协议书》，章世纯已领取协议约定的款项，第三人章世纯、杨国安要求大鲸港镇政府赔偿因拆除合兴砖厂给其造成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乡县安裕乡合兴砖厂的诉讼请求。 合兴砖厂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7月31日，大鲸港镇政府在没有任何依据、不经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组织数十人的队伍，用挖掘机将砖厂彻底摧毁，属于违法强拆。原判认定强拆合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合兴砖厂无采矿许可证从事粘土砖生产明显错误；原判认定合兴砖厂超过经营期限错误；原判认定拆除时没有遭到阻止错误。第三人章世纯有合法经营执照，因强拆，导致合兴砖厂转型升级被破坏。大鲸港镇政府补偿的16万，是烟囱爆破、停止生产的损失，不是强拆砖厂造成的轮窑损失。(二)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安乡县大鲸港政府未进行答辩。 本院经审查，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能予以认定。 第三人杨国安在一审开庭审理时陈述：2018年7月31日组织拆除时其在场，除了轮窑和烟囱外，其他设施没有被拆除。 大鲸港镇政府在一审时提交了杨国安、章世纯与七家村委会于2011年6月1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该协议载明：合兴砖厂已荒废八年，为恢复经营，七家村委会将合兴砖厂的原址13亩土地出租给杨国安、章世纯使用，该协议还对租赁时间、租金等进行了约定。本院审理期间，杜友建接受本院询问时陈述：合兴砖厂1994年核准登记经营期限是4年，后因停产，就没有进行工商年检，已经注销了。2011年后重新登记，并提交了《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载明：名称为空白，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章世纯，注册日期为2012年8月30日，经营场所在安乡县大鲸港镇七家村5组。 章世纯在接受本院询问时陈述:2018年7月31日，拆除了轮窑和轮窑上的房屋，机器设备未动，现有些设备被盗了，有些作废品处理了。 本院认为：(一)依法淘汰、关闭、取缔粘土砖厂，全面停止粘土砖生产，是国家产业政策调整的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墙体材料革新和推广节能建筑的通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墙体材料革新和推广节能建筑的通知》、《常德市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实施方案》的规定精神，安乡县人民政府发布《安乡县人民政府关于依法关闭取缔非法粘土砖厂的通告》和《安乡县非法粘土砖厂关闭取缔工作实施方案》(以下简称通告)，规定全县所有非法经营的粘土砖厂须在2015年12月31日前自行停产关闭，拆除主机、轮窑、等设施设备。烟囱由所在乡镇组织有资质的机构实施定向爆破后安全拆除。预期未关闭的，依法强制关闭取缔。该通告的规定，不违反上述法律和法规的规定。合兴砖厂是从事粘土砖生产企业，属于被取缔并关闭的对象，应按照通告规定的精神予以关闭取缔。 (二)章世纯、杨国安依协议约定受让了合兴砖厂，是砖厂新的经营者和实际控制人。杜友定等人开办合兴砖厂经营，在工商登记期限届满未年检、企业停产荒废已八年的情况下，于2011年6月12日与章世纯、杨国安签订《关于废弃砖厂旧址转租协议》，协议约定承租期限12年，每年缴纳租金7000元，期满后，杜友定与土地和财产没有任何所有权。从该约定的内容看，名义为转租，实际是附条件的转让。章世纯、杨国安获得砖厂经营权利后，另行与砖厂所在的七家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继续使用原合兴砖厂用地，向安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个体工商注册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由上可以认定，章世纯、杨国安是新的经营者和砖厂实际控制人，杜友定已行使处分权，对合兴砖厂已失去经营管理权。现杜友定等人认为合兴砖厂属于自己所有，缺乏事实依据。 (三)《安乡县大鲸港镇砖厂关闭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经查，时任大鲸港镇镇长与章世纯签订了《安乡县大鲸港镇砖厂关闭协议书》，依照协议，章世纯一方应在2016年12月13日前停止水坯生产，拆除压砖机，在31日前停止轮窑生产，烟囱实施爆破。安乡县大鲸港镇因拆除轮窑给予一次性补偿金16万元。2016年12月31日，砖厂停止生产经营自行关闭，2017年6月12日大鲸港政府组织拆除了烟囱，2017年6月20日，大鲸港政府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支付给章世纯16万元。上述事实，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章世纯有权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是有效的。 (四)大鲸港政府对轮窑进行拆除是根据要求进行的整改，不是实施的强制拆除，拆除行为不违法。经查，2018年7月13日，常德市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下发《关于加速推进省环保督查交办问题整改工作的通知》，通知载明，根据省环保督察组督查情况，还有部分粘土砖厂关闭标准过低，存在烟囱和窑体拆除不彻底、未平整到位的情况，要求按照“两断三清”(断水、断电；清原料、清设备、清场地)标准，坚决完成粘土砖厂烟囱、窑体及相关设备设施的拆除和场地平整，并尽快组织复垦复绿工作。7月16日，安乡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安乡县部分粘土砖厂关闭标准过低整改工作方案》，规定在2018年9月30日前，要按照上述要求整改到位。2018年7月31日，大鲸港政府组织对合兴砖厂轮窑及部分建筑进行了拆除。从上可以看出，拆除轮窑，是安乡县人民政府通告规定的内容，也是落实环保督促整改的要求，同时也是《安乡县大鲸港镇砖厂关闭协议书》的约定，章世纯在领取拆除轮窑等的补偿款后，在没有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大鲸港政府组织拆除，其行为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杜友定、章世纯等人认为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拆除行为没有超越范围，没有造成其他财产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大鲸港政府先后对合兴砖厂的烟囱、轮窑及其上方建筑进行了拆除，拆除对象没有超过通告和协议约定的范围，也无证据证明造成其他财产灭失和毁坏。杜友建、章世纯在诉讼中提出，2018年3月9日，双方签订《安乡县安裕乡合兴轮窑砖厂升级改造重启双方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500万元及相关机器设备，对合兴砖厂进行升级改造，经营新型轮窑砖厂。从杜友定提交的现场照片及拆除时拍摄的视频看，拆除的是原轮窑，并不是升级改造后的新型轮窑，也不是拆除的整个砖厂，拆除行为不妨碍土地利用、设备利用和转型升级，对其他房屋及其设施设备未造成损害。因此，上诉人要求大鲸港政府赔偿损失445.27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鲸港政府拆除合兴砖厂轮窑的行为不违法，合兴砖厂要求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兴砖厂及章世纯、杨国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合兴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继春 审 判 员 刘应典 审 判 员 唐招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曾丰琪 书 记 员 杜 玲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