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贤，男，1968年12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煌，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径，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益邦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秀浦路255号15幢12层。法定代表人：汪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上海市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德彬，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贤与上诉人上海益邦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邦智能公司）其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4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陆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陆贤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涉案《资金说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相关事实均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一审判决部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后予以依法改判。上诉人益邦智能公司辩称,不同意陆贤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益邦智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益邦智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陆贤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审计结论不能正确完整客观反映财务状况，一审法院无法客观查明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陆贤辩称，不同意益邦智能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陆贤的上诉请求。陆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益邦智能公司返还陆贤投资结算款本金2,003,591元；2.判令益邦智能公司返还陆贤固定的资金款利息189,863.01元（截止2015年4月26日）；3.判令益邦智能公司偿付陆贤利息（以2,193,454.01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十五计算，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为88,158.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益邦智能公司的企业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成立于2000年8月29日，注册资本57,500,000元。其股东有两位，分别是汪某和汪坚。陆贤于2013年4月入职益邦智能公司，担任益邦智能公司下属的智慧城市研究中心部门主任。2014年1月，陆贤与益邦智能公司双方曾就建立上海XX中心进行邮件磋商，拟定股份分配方案及股本金情况表，该中心现已成立并运营，陆贤未成为该中心股东。2014年6月10日，陆贤向益邦智能公司账户转账500,000元，益邦智能公司的记账凭证中显示摘要为跨行实时转账；2014年6月16日，陆贤向益邦智能公司账户转账500,000元，益邦智能公司记账凭证显示摘要为注入股本金；2014年7月10日，陆贤向益邦智能公司账户转账500,000元，益邦智能公司记账凭证显示摘要为陆贤智慧城市中心资金注入。2015年4月，陆贤离职。期间，双方未签署书面的劳动合同。2016年2月，陆贤曾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仲裁，其所依据的是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26日的《资金说明》，请求益邦智能公司支付2013年4月至2015年8月工资，支付2014年6月10日至2015年4月26日的垫付资金及利息，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同年3月16日，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6）办字第863号裁决书，仲裁裁决对于陆贤主张的投入资金及利息，认为不属于劳动仲裁的范畴，不予处理。2016年7月，益邦智能公司就该裁决书向法院起诉，在该案的（2016）沪0117民初11671号判决书中，同样认定陆贤投入的资金及利息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理范围，故不予处理，该判决已经生效。2017年1月,陆贤以借款关系作为其请求权的基础,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益邦智能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及借款利息，该案的案号为（2017）沪0117民初1244号。后经法院向其释明请求权基础后，陆贤坚持原请求，故法院驳回陆贤的全部诉讼请求。嗣后，陆贤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案号为（2017）沪01民终8346号，结论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陆贤向一审法院提供《陆贤任职上海益邦期间发生资金说明（包括：转账、未报销、工资差额、利息等）》（以下简称“资金说明”）。该份资金说明有两页。其中第一页记载：为迎接智慧城市业务未来发展，现将益邦智能公司（复旦益邦智慧城市研究中心部门）主任陆贤在2013年4月至今转入益邦智能公司的款项、未报销业务费、工资差额、利息等资金进行核算。自2013年4月益邦智能公司开展业务以来，陆贤在项目中垫支额为503,591元，2014年6月10日陆贤投入中心账号500,000元用于中心日常运行，2014年6月16日陆贤投入中心账号500,000元用于中心日常运行，2014年7月10日陆贤投入中心账号500,000元用于中心日常运行。第一页的表1载明陆贤投入的时间及金额（2,003,591元），载明利息（年利率百分之十五，合计189,863.01元）。在第二页中则有附表2和附表3。表2是股东在各岗位的月薪资表，表3为陆贤工资差额。在第二页的落款处由陆贤、中心财务法某及益邦智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某签字。该份资金说明的落款处和骑缝处均没有盖具益邦智能公司的印章。作为本案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在案件的第二次庭审中即要求陆贤及益邦智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某到庭陈述,并具体询问双方该份资金说明的形成过程。双方的陈述意见概括为:在标的中心设立时，陆贤与益邦智能公司有多次的邮件往来，陆贤认为其垫付了相关款项及员工工资。双方均确认曾于2015年4月7日和8日在希尔顿酒店就垫付的款项处理磋商两晚，意图确定垫付款项的处理方案，但是协商未果。陆贤称2015年4月26日，与益邦智能公司签订资金说明，该说明由益邦智能公司财务法某起草，但目前财务回老家，无法联系。而益邦智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某则认为协商未果后，再没有谈及此事，资金说明系陆贤在4月下旬夹杂在其他资料中，其因相信陆贤，故未看清说明内容即签字，财务和法某也未与益邦智能公司谈过此事。益邦智能公司于第二次庭审时申请对于资金说明的签字情况进行测谎鉴定。初始时，陆贤也同意该测谎鉴定，但是在一审法院指定的递交申请期间内，其又表明不愿意进行测谎鉴定。一审法院则于2018年9月20日启动鉴定程序。2018年10月26日，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出具《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称“陆贤未在通知的时间到场接受心理测试”，最终分析意见为“受测试人汪某关于新成立的事业部跟益邦公司之间是否签订过投资协议的陈述可信度较低；提交法庭的《资金说明》是否为其投资结算清单的陈述可信度高”。在上述测谎鉴定的同时，一审法院又接受益邦智能公司的申请，委托沪中会计事务所对于“2013年4月至2016年3月关于复旦益邦智慧城市研究中心项目的财务状况及益邦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依据生效判决书支付陆贤工资的差额费用”进行专项审计。沪中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7月出具沪会中事（2020）审字第5448号审计报告，审计结论为:1益邦研究中心送审期间财务状况情况。经审计，益邦研究中心送审期间营业收入6,694,395.57元（不含增值税销项税额），发生营业成本3,233,826.90元（不含抵扣的增值税进项税额），费用8,964,452.44元（其中工资及补贴2,807,611.36元，职工社会保险费406,154.10元，住房公积金48,712元，车辆折旧163,188.35元，其他费用5,538,786.63元）；2、益邦技术公司依据生效判决书支付陆贤工资的差额费用情况。经审计，益邦技术公司依据生效判决书于2017年3月支付陆贤工资赔偿金731,446.69元（含法院执行费），并于2017年4月缴纳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176,775.25元。一审法院认为，陆贤为了主张本案讼争的款项，自2016年至今已经经过多次诉讼。经过本案的多次庭审，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两个方面：一、涉案的资金说明是否系益邦智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陆贤是否有权主张返还投资款及返还的具体金额和利息损失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1.资金说明的形成过程。从庭审查明来看，陆贤与益邦智能公司在设立标的中心时，就有多次的邮件协商往来，经过多次磋商后，陆贤仍未成为中心股东。而就投资款项的处理问题，在陆贤垫资一年多的时间内，亦未能确定最终处理方案，说明就该问题陆贤与益邦智能公司间存在较大分歧。因此，陆贤称在2015年4月7、8号讨论无果后半个月即签订了《资金说明》，确定了投资款处理方案，与双方之间协商习惯及过程存在矛盾，不符合常理。同时，结合陆贤与益邦智能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设立中心后，项目一直需要陆贤与益邦智能公司垫资，陆贤的工资也未得到足额发放，在此情况下还与陆贤签订资金说明，承诺百分之十五的利率回报，亦不符合常理；2、资金说明的表述及形式。资金说明的第1页中附表1：陆贤投入中心资金及利息，载明陆贤投入款项的时间与金额（2,003,591元），并约定了年利率百分之十五的利息（189,863.01元）。第2页中有附表2和表3，其中表2：股东在各岗位的月薪资表，载明陆贤作为标的中心的主任，其应得工资为35,000元/月；表3：陆贤工资差额显示为7,27,500元。第2页的落款处由陆贤、中心财务和法某和益邦智能公司董事长汪某签字。该说明中未见公司在落款处或骑缝处加盖公章，也未约定陆贤投入资金及利息的返还期限及返还方式。同时第1、2页的附表及载明内容可以完全割裂，因此不能排除陆贤将第2页夹杂在其他资料中给益邦智能公司签字的可能；3、测谎过程及结论。陆贤在测谎过程中意见反复，最终不愿配合测谎，测谎结论亦认为“益邦智能公司汪某对于资金说明是否系投资结算清单的陈述度较高”。虽然测谎结论并非我国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法定证据形式，但是结合上文分析，陆贤对于该资金说明的陈述存在多个矛盾之处。综上理由，案件中双方所讼争的该份资金说明并非益邦智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二：由前述第一点为前提。鉴于益邦智能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于项目进行清算，故一审法院接受该申请并委托沪中会计事务所对于“2013年4月至2016年3月关于复旦益邦智慧城市研究中心项目的财务状况及益邦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依据生效判决书支付陆贤工资的差额费用”进行专项审计。2020年7月，沪中会计事务所出具沪会中事（2020）审字第5448号审计报告。案件的第三次庭审中，鉴定人员当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结合鉴定人员在庭审中的意见，由于益邦智能公司没有向审计部门提供其投入到专项账户的款项明细，因此审计部门无法确定益邦智能公司的实际投入，更无法从现金流的角度得出项目的资金结余情况。就此，法院要求益邦智能公司补充提供相关的证据，然而益邦智能公司未能提供。故此，导致项目资金结余情况没有定论的责任在于益邦智能公司，故益邦智能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陆贤要求益邦智能公司返还2,003,591元，予以准许。至于利息起算的时间点调整为项目结束，陆贤第一次向劳动争议部门申请仲裁之日，标准则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二○二○年十月十六日作出判决：一、益邦智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陆贤2,003,591元；二、益邦智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贤利息（以2,003,591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陆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益邦智能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400元，鉴定费235,000元，合计诉讼费266,400元，由益邦智能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益邦智能公司针对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征询函》、上海XX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回复函》，以证明研究中心总投入额中双方各自投入的金额。上诉人陆贤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审核，本院认为，上诉人益邦智能公司提供的《征询函》和《回复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亦无法确认真实性，故对上述材料不予采纳。除此之外，双方均未提供其他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陆贤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而益邦智能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对此，本院认为，陆贤和益邦智能公司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双方需各自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首先，涉案《资金说明》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2017）沪01民终834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资金说明》是益邦智能公司对陆贤投入资金及应得工资的最终结算，而针对表1的投入资金部分，还特别计算了相应利息，可以反映益邦智能公司同意陆贤因投资不成而收回投资本金并同意支付相应利息的意思表示，是对陆贤投入资金的结算确认。虽然益邦智能公司上诉主张该《资金说明》上没有公司盖章，其法定代表人在签署时未予以注意，不能代表公司，但是，在《资金说明》的董事长处有汪某的签字确认，益邦智能公司亦对汪宝忠的董事长身份不持异议。益邦智能公司主张该《资金说明》系夹在其他文件中而随意签署的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其次，本院注意到，本院（2017）沪01民终607号生效民事判决亦按照《资金说明》表3的工资差额进行了判决，且益邦智能公司在一审法院（2018）沪0117民初9858号案件中向陆贤主张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更加印证了该《资金说明》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一审法院将《资金说明》上的表1和表3完全割裂开来理解，与生效判决的认定相冲突，在不采信该《资金说明》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基础上，又按照《资金说明》的本金金额进行判决，有违基本常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陆贤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违反了前案生效判决所做的认定，本院予以采信。最后，益邦智能公司应当按照《资金说明》上的约定履行自身给付义务。本院注意到，《资金说明》的落款日期是2015年4月26日，表1部分的投资资金应得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不违反当时的利率规定，故对于陆贤主张的189,863.01元应当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既未在《资金说明》中约定逾期给付资金的利率，陆贤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明确的约定，故本院依照法定的利率标准计算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因此，益邦智能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陆贤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益邦智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45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45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上海益邦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陆贤189,863.01元；四、上海益邦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贤利息[以2,193,454.01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五、驳回陆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海益邦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400元，鉴定费235,000元，合计26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440，均由上海益邦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韩朝炜审判员 潘俊秀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