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7民终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刚，男，生于1970年7月6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居民。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女，生于1970年4月13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系赵小刚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善，男，生于1969年2月16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上诉人赵小刚、张燕因与被上诉人刘小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3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小刚、张燕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驳回对上诉人张燕的起诉；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关于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1、双方仅约定“到期还本付息”，并未约定具体按多少标准计算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的，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原判事实认定上诉人陆续还款12万，但在判决中未从本金32万中予以扣减；3、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张燕对涉案借款知情的情况下，一审按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张燕承担还款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本案借款仅剩2万元，上诉人已经还款30万元。5、本案借款是赵小刚为从事传销活动向任某某借的钱，赵小刚、任某某均参与了孙玉红组织的传销活动，借款用途是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二、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存在违法。1、原审判决书漏列当事人任某某；2、一审法院判非所诉，明显违反不告不理。被上诉人起诉状中的请求与一审判决中原告诉讼请求不同，如有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依据民诉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给上诉人释明并延长举证期限；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引用最高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与本案无关；2、最高院2020年8月20日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借款即便要计算利息也只能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被上诉人刘小善答辩称，一、上诉状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不正确。1、双方约定月利率3分，借条50万元中，32万是本金，18万是利息；2、上诉人主张还本金12万不正确，只有超出利息部分才能抵作本金。18万元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还款18万元；3、本案借条是债务人出具的，印章是债务人提供并在借据上盖章的，答辩人有理由相信该借款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按夫妻共同债务判处承担责任正确；二、答辩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如实主张本金32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要求诉讼请求变更后的答辩期，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三、关于利率的问题。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可参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非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从2019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小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2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一审庭审中刘小善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赵小刚、张燕按照约定的月息3分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3月20日，被告赵小刚以承包工程为由向原告刘小善借款，双方事先约定月息3分。同日，被告赵小刚向原告出具了500000元的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小善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注我的房屋一楼和二楼抵押，如到期无能力还本和利息，刘小善有权力出售所抵押的房产，赵小刚无任何反对的权力，立字为据），期限为一年时间”。该借条在出具时在借款人处还加盖了被告张燕的私章。借条出具后被告赵小刚该借条交给原告刘小善妻子，并告知原告该私章系其妻子张燕的私章。借款出具后，原告向被告赵小刚的银行账户中转帐320000元。后被告赵小刚陆续向原告转账120000元。庭审中，二被告陈述其还向原告分两次支付现金利息共计180000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对该事实也不认可。另查明，原告在起诉时其诉状已认可借款后两年利息已清偿，利息清偿至2019年3月份。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二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本金为500000元的借条，但实际转帐资金为320000元，故法院依据320000元确认本案的实际出借本金。该借款出具后，双方认可被告赵小刚向原告偿还120000元，该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虽原告不认可被告曾给其现金已清偿利息180000元，但原告在诉状中又自认被告向其支付了第二年的利息至2019年3月。依据自认事实免证原则，虽二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向原告通过现金交易方式清偿过利息180000元，但原告在诉状中已经自认利息清偿至2019年3月这一事实，所以在原告自认的范围内对其自认的事实予以确认，即法院确认本案利率清偿至2019年3月份。依据原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于双方当事人已经按不超过月3%已经履行的利息，人民法院不再进行调整。故本案被告已经按约定月利率3分给付原告的利息，法院不再按现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的四倍进行调整。但对于2019年4月1日以后的利息本院则按照民间借贷新司法解释以起诉之月的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进行计算，直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对于本案被告张燕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借条赵小刚虽加盖了带有张燕名字的一枚私章，且该枚私章虽不能判断系被告张燕的真实私章，但被告赵小刚与被告张燕作为夫妻关系，在出具借条时加盖带有张燕私章的印章并告知原告系其妻子授权所盖，此时原告作为不知情的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借款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原告应当判断为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其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另外，从夫妻共同债务的角度来看，该借条虽不能完全确认系被告张燕授权所为或对该出具借条之事知情，但是该借款是用于被告赵小刚承包工程，本案虽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张燕曾参与被告赵小刚工程承包，但是该工程承包属于夫妻关系存继期间的所得收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张燕有权利分配该收益所得，因此从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该笔借款债务也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由二被告共同偿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赵小刚、张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刘小善偿还借款本金320000元，并从2019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二、驳回原告刘小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二被告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陶某某、张某某、高某某出庭作证，证明任某某、赵小刚参与传销，赵小刚向任某某借钱是为下线出借入门费；2、短信、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赵小刚和任某某共同从事了一项经济活动；3、资金盘的小组构架图及民间资源互助理财表，证明任某某、赵小刚共同参与了传销。本院组织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刘小善质证认为：1、证人陶某某、张某某证言与本案无关，证人高某某虽然说认识任某某，但对借钱情况并不清楚，借钱时其也并不在现场。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2、短信记录中有关韩新红、孙玉红的内容与本案无关，任某某的聊天记录也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刘小善对此不知情；3、资金盘架构图及民间资源互助理财表中也没有任某某，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赵小刚、张燕还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有关孙玉红传销犯罪的资料，证明任某某、赵小刚共同参与了传销。本院依职权前往洋县人民法院复印了（2020）陕0723刑初65号孙玉红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卷宗中部分材料，具体包括洋县公安局对赵小刚的询问笔录、孙玉红发展人员层级结构图、民间互助理财调查笔录两份，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上述材料证明了赵小刚、任某某均参与了传销，赵小刚向任某某借钱是为了发展下线，该部分事实与证人出庭证言相互印证，赵小刚实际是借任某某的钱帮证人交入门费，任某某要求赵小刚向刘小善出具借条就是为了规避法律，将非法行为变成合法行为。被上诉人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上述证据看不出赵小刚的借款用于搞传销，赵小刚向刘小善借钱时陈述借款用途是搞工程，刘小善对其他事情并不知情，并且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任某某参与了传销。合议庭经评议认为：1、证人证言。结合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孙玉红发展人员层级结构图，证人陶某某、张某某、高某某，确系赵小刚发展的下线人员，对于证人证实其入门费系赵小刚借钱代为交纳的事实予以认定；2、微信、短信记录。对证明赵小刚参与了孙玉红组织的传销活动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3、资金盘架构图及民间资源互助理财表均系复印件，对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4、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该证据能证明赵小刚、任某某均参与了孙玉红组织的传销活动，并且在任某某发展的下线武宝琴向公安机关所做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向任某某交现金时刘小善在场。经审查，原审对本案借条出具时间、内容以及借款本金支付情况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刘小善与赵小刚此前并不认识。2017年3月，赵小刚向任某某借钱，按照任某某要求将借条出具给任某某的丈夫刘小善，之后任某某向赵小刚转账320000元。再查明，赵小刚、任某某均参与了孙玉红组织的民间自愿互助理财项目，后孙玉红因组织领导传销罪被判刑。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二、本案借款是否约定月息3分，该约定利息是否应受到法律保护；三、本案还款数额认定是否正确；四、张燕是否应就本案借款承担还款义务。首先，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第一，上诉人主张一审遗漏当事人，刘小善的妻子任某某应作为本案原告，理由是任某某在一审中以原告身份参加案件诉讼活动，但在判决书中却未出现任某某，认为属于程序违法。经审查，本案中赵小刚的借条是向刘小善出具，刘小善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本案不存在遗漏原告的情形；第二、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刘小善在一审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系“一、依法判令被告清偿借原告借款32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一审庭审中，审判长询问：“除了诉状陈述的外，你还有无补充”，刘小善陈述：“当时口头说的利息是月息3分，我们现在要求被告按照当初口头约定的3分的利息计算利息。”故一审判决被告偿还本金并支付利息并未超出原告诉请，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本案借款是否约定月息3分，该约定利息是否应受到法律保护。根据赵小刚2017年3月20日向刘小善出具的借条内容可知，双方对于出借款项约定了利息，2020年5月21日赵小刚出具的承诺中也明确表明要还清本息。本案刘小善起诉立案是在2020年12月3日，该案一审判决书的作出是在2020年12月15日，故该案适用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上述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赵小刚向刘小善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50万元，但实际刘小善的妻子任某某向赵小刚仅转款32万元，对此赵小刚陈述是原本要借50万元，但当时刘小善只有32万元，就先打了50万的借条，待之后刘小善再向其出借18万元，凑够50万借款；刘小善对此陈述：赵小刚出具借条的时候是连本带息一起打的条子，当初约定3分的息，50万元本金一年利息是18万元，转款的时候就把第一年利息18万扣除了。并且在刘小善的起诉状中，其自认赵小刚还了一年的利息。故该行为属于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一审据此认定双方约定月息3分符合本案事实，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利息约定不明与查明事实不符。对于该利息约定是否应受到法律保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首先，本案中，虽然赵小刚目前并不构成刑事犯罪，但根据查明的案件情况可知在2017年赵小刚、任某某均参与了孙玉红的传销活动。且已查明，赵小刚与刘小善此前并不认识，本案借款也是赵小刚与任某某协商后，由任某某向赵小刚转账，之后赵小刚也是直接向任某某履行还款义务，但任某某要求赵小刚向刘小善出具借条的行为与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明显不符；其次，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明赵小刚向任某某说借钱的事情时她在场，而赵小刚发展的下线中陶某某、张某某、高某某均出庭证明其所交门槛费是赵小刚借钱后代交。综合以上事实，并结合本案借款发生时间赵小刚、任某某参与传销活动的时间，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任某某对赵小刚借钱是用于帮助下线代交门槛费这一事实知情，其要求赵小刚向刘小善出具借条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规避法律风险的理由成立，故本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院对本案借款利息不予保护。第三，本案还款数额认定是否正确。本案中，刘小善起诉请求返还50万本金，并自认赵小刚还过两次利息。在一审庭审中，刘小善对赵小刚自述现金还款18万并不认可，主张赵小刚仅还过12万且均系转账。审判长询问为什么在起诉状中自认还过两次利息时（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与2018年3月与2019年3月），刘小善陈述系代理人与其沟通中听错了，实际是打条子时把这一年的利息包含进去了，加上后来转账还款的12万，故代理人在诉状中说还了两次利息。之后，一审法官向双方当事人核实并确认借款本金只是32万后，刘小善更改起诉状，将诉讼请求从清偿50万更改为清偿32万，但对事实理由中还利息的情况未做修改。对于上诉人主张刘小善在诉讼认可书中认可现金还款18万的情况。经查刘小善诉讼认可书写明“被告方陈述另外还给我方18万元现金一事，原则上我方不认可，但是为了尽快结案，避免我方损失进一步扩大，所以对这18万现金给付一事，我方予以认可。”刘小善的上述自书内容与诉讼中的自认要求不一致，故对于是否有18万现金还款这一事实，应由赵小刚举证证明，但赵小刚在一、二审中所举证据明显不足以证明其现金还款18万的事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四，张燕是否应就本案借款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赵小刚向刘小善出具的借条上虽然盖有张燕私章，但张燕一、二审中均抗辩该私章系赵小刚私刻，并非张燕的真实印章，赵小刚对此予以认可。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赵小刚出具本案借条时张燕本人并未到场，刘小善此前也从未见过张燕的私章，在赵小刚出具借条后刘小善亦未向张燕进行过核实或确认。因此借条上虽盖有张燕印章，但不能认定本案借款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在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的论述中认定赵小刚将本案借款用于传销活动，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刘小善主张张燕应承担还款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综上，上诉人赵小刚、张燕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3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3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赵小刚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小善返还2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赵小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赵小刚负担3800元，被上诉人刘小善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晓审 判 员  李小艳审 判 员  陈耀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康 馨书 记 员  高 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