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6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757341018H，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晋陵中路586-3号。负责人：林峻，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波，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顺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45511743654，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通江南路18-1209室。法定代表人：张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荣，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顺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安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02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顺安公司在投保后明知钱广英在2018年1月26日发生事故，而于2018年7月23日将该员工从投保人员清单中予以替换，在替换前没有就钱广英的事故向联合保险公司报案。而顺安公司在投保时曾在《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中向联合保险公司承诺：每次向联合保险公司批增或批退手续的人员（名单详见批单申请书），在截止批改时均未发生任何保险责任事故，并承诺不会就批增或批退人员在该保单项下发生的任何事宜向联合保险公司提出索赔申请。在该承诺书中，顺安公司同时承诺发生保险责任事故48小时内向联合保险公司报案，否则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联合保险公司有权行使权力，承诺书中还载明本承诺书是保险合同的重耍组成部分。联合保险公司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对顺安公司索赔予以拒赔。二、关于误工费部分的诉讼请求，钱广英应该在交通事故中已经获得相应赔偿，误工费不可以双重获赔，顺安公司和钱广英在工伤中的调解6万元中的1万元不应在本案中再次得到支持。顺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联合保险公司赔偿顺安公司保险理赔款6万元（其中伤残理赔款5万元，误工和医疗费理赔款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联合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安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责任，每次事故每人死亡伤残责任限额50万元,医疗费用赔偿责任限额5万元／人，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6日零时起至2019年1月5日二十四时止。保单特别约定载明，九级伤残的伤残赔偿额为50万元的10%即5万元；误工费100元／人／天，免赔3天，累计给付天数180天。联合保险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员工雇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受用期间，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二）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及意外事故伤害。投保时钱广英被列入保险清单内。2018年1月26日5时45分，在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232省道九号桥西侧处，梁学东驾驶苏Ｄ7××××号中型普通货车由东向西行驶，与前方步行的钱广英相撞，致钱广英受伤。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新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学东全责，钱广英无责。2018年7月23日，顺安公司申请对保单进行批改，增加1人，替换8人，钱广英被替换出员工清单，在批改申请书中联合保险公司员工吴燕加注顺安公司未有出险记录。2018年9月6日，常州市钟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常钟人社工认字［2018］第305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钱广英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2019年4月20日，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向顺安公司出具《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告知钱广英的工伤事故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鉴定后，评定伤残等级为九级。钱广英所涉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苏0411民初80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钱广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中包含医疗费29562.49元、误工费9450元。常州市新北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钱广英的误工期进行评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钱广英误工期为150日。2019年7月30日钱广英就工伤保险待遇向常州市钟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作出常钟劳人仲案字（2019〕第543号仲裁调解书，内容为：一、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7月30日解除；二、顺安公司于2019年9月7日之前支付钱广英调解款6万元，该调解款包括但不限于钱广英的工伤保险待遇等全部费用。2019年9月5日，顺安公司向钱广英支付了前述6万元。2019年6月25日，顺安公司发函告知联合保险公司关于钱广英的工伤伤残有仲裁可能，联合保险公司收函后在2019年6月27日向顺安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就钱广英2018年1月26日发生的工伤事故，以顺安公司违反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及时报案义务，以及违反顺安公司对联合保险公司的承诺为由予以拒赔。顺安公司对此复函予以反驳。关于“顺安公司对联合保险公司的承诺”，记载于承诺书中，该承诺书由联合保险公司拟定，承诺内容具体如下：1、每次向贵司批增或批退手续的人员（名单详见批单申请书），在截止批改时均未发生任何保险责任事故，并承诺不会就批增或批退人员在该保单项下发生的任何事宜向贵司提出索赔申请；2、投保单特别约定已阅知，本公司承诺在发生保险责任事故48小时内向贵司95585服务专线报案，否则根据保险法第21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贵司有权行使权利。3、本承诺为本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审法院认为，顺安公司与联合保险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保险期间内顺安公司的雇员钱广英因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的伤害，应由顺安公司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联合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承诺书中“每次向联合保险公司申请批增批退人员在截止批改时均未发生任何保险事故，并承诺不会就上述人员在该保单项下发生的任何事宜向被告索赔”的承诺的性质和效力？二、顺安公司是否构成对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违反以及联合保险公司能否据此免赔？三、顺安公司主张的误工费1万元是否可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承诺书为联合保险公司拟定并由顺安公司盖章，其中载明该承诺书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且联合保险公司亦认可在与其他案外人的业务中也采用了同样格式的文书。因此，承诺书在本质上仍然是保险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应当依照保险法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对其效力进行审查。保险期间内顺安公司的雇员钱广英发生保险事故后，其损失即已客观存在，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待顺安公司的雇主赔偿责任金额确定后，即发生联合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义务。联合保险公司认为顺安公司违反该承诺，使得钱广英被替换出员工清单，后果将是其应收保费受到损失，理由是钱广英出过险，如果有顺安公司的报案记录就不会把钱广英替换出员工清单，钱广英出险概率就小，如果替换成新人后，出险概率会变高，这样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使联合保险公司少收了保费。对此，该院认为，案涉雇主责任保险并未约定保险期间内对清单内某一员工因保险事故产生的保险责任理赔一次后，保险人对该员工的理赔责任即终止，故在清单内员工发生替换的情况下出险概率并未增减，联合保险公司关于其少收保费的解释不能成立。综上，顺安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的目的在于分散其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可能承担的雇主赔偿责任的风险，联合保险公司要求顺安公司作出的上述承诺，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应当认定为无效，才能从符合公平原则的角度既保护被保险人利益，又未从实质上损害保险人利益。故联合保险公司依照承诺书主张免赔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按照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只能对因投保人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部分不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并不存在难以确定的情形，顺安公司的赔偿责任也是在劳动仲裁案件作出处理后才得以终局确定的，故联合保险公司不能据此予以拒赔。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由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本案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的请求权基础、赔偿主体、法律依据均不同，因此在法律没有明确禁止的情况下，为保护受害人的利益，钱广英可就误工费重复受偿。钱广英的误工期经司法鉴定为150日，按照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标准，对应的误工费为14700元，顺安公司主张其向钱广英赔付1万元误工费，尚属合理，该院予以支持，顺安公司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联合保险公司予以理赔。综上，因双方对伤残理赔款5万元的金额并无异议，故该院确认因保险事故的发生导致顺安公司的赔偿责任为6万元，顺安公司已经向钱广英支付完毕的情况下，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联合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顺安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联合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顺安公司在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其雇员钱广英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且顺安公司已对钱广英进行赔偿，顺安公司要求联合保险公司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予以理赔符合法律规定。顺安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的目的是为了分散其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可能承担的赔偿责任的风险，而作为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承诺书要求顺安公司向联合保险公司承诺“每次向联合保险公司批增或批退手续的人员，在截止批改时均未发生任何保险责任事故，并承诺不会就批增或批退人员在该保单项下发生的任何事宜向联合保险公司提出索赔申请”，该承诺内容实际上减轻甚至免除了联合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顺安公司也无法达到投保目的。一审法院认定该承诺属于联合保险公司拟制的规避其保险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对此本院予以认可，联合保险公司理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顺安公司承担理赔责任。案涉保险事故的性质及原因为顺安公司雇员钱广英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产生的损失在钱广英被认定为工伤且经过伤残等级鉴定后确定，该起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明确，不属于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赔情形。故对联合保险公司提出的因顺安公司未在承诺书约定的48小时内向其报案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无法确定进而无需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雇主责任纠纷的责任主体和法律依据均有所不同,钱广英基于交通事故获得误工费赔偿,不影响因案涉事故继续获得赔偿,故联合保险公司提出的误工费不应重复赔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某星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某强书 记 员 方某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