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6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飞，女，199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才敏，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湘江中路二段36号华远国际中心1601室。法定代表人：肖征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贵，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飞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9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飞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3民初9134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名誉受损费30000元;3、改判被上诉人恢复上诉人名誉，并消除行业内对上诉人造成的不良影响(即撤销黑名单);4、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依据《联合打击医闹行业公约》第5条将上诉人列入医闹黑名单”的行为不属于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予以改正。1、被上诉人未正确区分正常医患纠纷与医闹的区别，将上诉人纳入“医闹黑名单”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符合侵犯名誉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下属医疗机构签订了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希望通过科学医疗的方式，对其容貌进行调整，从而达到变美的初衷。但因被上诉人下属医疗机构及其医生存在操作不规范的现象，尤其是芯氧二愿医疗美容门诊部在没有麻醉科的情况下为上诉人进行手术，导致该整容结果无法达到预期效果，整容失败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灵创伤。上诉人因此进行正常维权，主张退款，虽有过激的言论，但从未具体实施威胁、伤害医务人员人身安全的暴力违法犯罪行为，也未实施聚众扰乱医疗秩序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湖南省公安机关关于维护医疗机构秩序处置医闹事件的意见》第一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该事件产生的纠纷仍属于正常医患纠纷，并未达到被上诉人主张的“医闹”行为程度。但被上诉人并未正确区分正常医患纠纷与医闹行为的区别，为维护下属会员机构的利益，径行将上诉人纳入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的“黑名单”，导致上诉人现在求医无门，无法进行后续的修复治疗，同时因被上诉人下属医疗机构多次整容失败导致上诉人生活、工作陷入瓶颈，周围人群对上诉人的评价降低，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灵创伤。被上诉人的此种行为已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该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请，认可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的下属医疗机构证据效力，难以令人信服。上诉人为证明案件事实提交了照片、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私自披露上诉人的身份信息，将上诉人纳入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黑名单”的行为，在行业内对上诉人的名誉权造成了严重影响。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为“医闹”，其提供的证据均是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的下属医疗机构报告，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该项证据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恳请法院综合全案事实背景，对双方证据效力作出认定。被上诉人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是因为为金飞提供医疗美容服务机构和医生存在操作不规范的情况，导致的整形结果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该说法完全无法成立。其一、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为金飞提供的医疗机构存在不规范操作的任何证据，其二、医疗美容机构有开设麻醉科的机构，也有没有开设麻醉科的机构，并不能说没有开设麻醉科的医疗机构不具有资质，金飞的医疗美容治疗并不需要麻醉科资质支持。其三、金飞在各机构肆意吵闹、驱赶这些机构的求美者，恐吓、威胁这些机构的工作人员，金飞种种言行，已经远远超过其在上诉状当中所陈述的过激的言论范畴，金飞的肆意吵闹等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这些机构的正常的经营秩序，完全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医闹行为。其四、被上诉人所做出的黑名单通报仅限于各会员机构区域，也仅限于长沙市区域，上诉人所称的求医无门，无法进行后续的修复治疗，完全是无稽之谈。金飞如果确需治疗，完全可以凭自己的意愿到除被上诉人各会员机构外的任何美容机构就医，同时也更不可能导致上诉人所谓的严重心灵创伤。其五、金飞医闹的事实不仅其本人在原一审的起诉状当中有陈述，同时金飞在一审庭审当中，对于吵闹、恐吓、威胁的行为，完全予以了确认，现金飞二审予以否认的行为表明了金飞是严重丧失基本诚信原则，是毫无道德原则底线的。因此，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金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赔偿上诉人名誉受损费30000元，恢复上诉人在长沙医美界的名声，洗清上诉人污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7月20日，金飞（乙方）与长沙艺星医学美容医院（甲方）签订了一份《医疗服务终结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均认同本协议为最终解决方案，乙方在甲方共消费49300元，现给予退款30000元；乙方在对甲方提供的医疗服务及手术效果完全知晓，乙方不得对在甲方进行的所有治疗再提任何异议，甲方不会对乙方再次进行修复等其他手术，此协议为终结处理；本协议签订并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即行终止，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及任何形式向甲方提出其他要求，不得在网络媒体其他方式进行负面传播等。因金飞反悔，长沙市芙蓉区朝阳街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8年8月9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并制作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长沙艺星医学美容医院赔偿上诉人10000元，合计40000元（含退款30000元）；双方不再与此事发生任何纠纷；当事人不得反悔、变更或者解除本协议。2018年7月28日，金飞（甲方）与长沙雨花丽恩医疗美容门诊部（乙方）签订了一份《和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退还甲方支付的医疗费用20000元；上述款项支付后，双方再无其他争议，甲方不得通过互联网、微信、电视或者其他媒体对本事件进行任何宣扬，不得向与本事件无关的第三人披露本协议的内容，不得再向行政主管部门进行投诉，否则，甲方无条件退还乙方已经支付的款项，且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全部承担；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消除在前期协商、沟通过程中对乙方造成的不良影响，包括但不限于撤回在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投诉、湘电媒体的投诉等。2018年7月30日，长沙雨花丽恩医疗美容门诊部向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提交了一份《关于金飞医闹情况的报告》，主要内容为：2018年3月10日，金飞在长沙雨花丽恩医疗美容门诊部接受进口硅胶假体隆鼻＋单侧耳软骨垫鼻尖＋鼻翼缩小等项目手术。金飞因对手术效果不满意，多次在门诊部吵闹。2018年7月28日，金飞带着记者到门诊部采访，要求对其进行赔偿并道歉。门诊部为了维护声誉，与金飞签订了和解协议，退还其手术费用20000元。2018年8月20日，长沙艺星医学美容医院向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提交了一份《关于金飞在我愿治疗等情况的报告》，主要内容为：2018年3月7日，金飞在长沙艺星医学美容医院接受医疗美容，项目为重睑修复＋开内眦＋腰腹吸脂＋假体隆下颏（韩式生科）。术后一个月，金飞因对手术效果不满意，认为手术项目未能达到自己理想的效果，多次要求退款。艺星医院为了维护医院声誉，于2018年7月26日与金飞协商后签订了退款10000元的终结协议。金飞反悔，要求退还全款并吵闹，医院无奈报警，经调解于2018年7月29日再次签订了协议。金飞再次反悔，并在医院吵闹，造成医院无法正常上班。2018年8月9日，双方在长沙市芙蓉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赔偿金飞合计40000元（即全额退款）。2019年4月11日，金飞（乙方）与湖南芯氧二愿医疗美容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放弃鉴定、诉讼等各项权利和解决争议的所有法律途径基础上，甲方替乙方进行免费鼻型调整修复手术，并赠送乙方脂肪填充额头、太阳穴以及厚唇改薄项目作为补偿；乙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自乙方修复手术及赠送项目消费完成后，此争议即告终结，乙方承诺不会再以任何理由提出任何要求，或要求任何第三方追究甲方任何责任，并承诺不会从事或散布任何可能影响甲方名誉的行为；双方对此次协议内容及事宜均需遵循保密协议，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协议任何内容。2019年5月10日，长沙开福芯氧二愿医疗美容门诊部向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提交了一份《关于金飞医闹情况的报告》，主要内容为：金飞在本机构接受隆鼻修复手术后，以效果不满意为由，多次到本机构吵闹，本机构为其进行了多次修复，其仍不接受，本机构与金飞签订了和解协议后，金飞仍无休止吵闹，严重影响了机构正常经营，请求协会帮助处理该纠纷。2019年5月14日，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在行业内发出了一份《关于金飞再次黑名单风险警示的通知》，主要内容为：金飞此前与多家医美机构发生医疗纠纷，采取吵闹等方式，并多次拨打市政府12345进行投诉，同时联系多家媒体到各机构报道，协会于2018年11月15日在行业内对此人发布了黑名单风险警示。现此人再次与芯氧二愿医疗美容门诊部发生医疗纠纷，此人在与该机构达成和解协议后，仍不断到该机构吵闹纠缠，并联系媒体对该机构进行报道，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医闹行为。现协会再次发布黑名单风险警示，请各机构防范，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另查明，长沙雨花丽恩医疗美容门诊部、长沙艺星医学美容医院均按照协议向金飞退还了医疗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的名誉，是社会对公民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形成的社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属于侵权责任范畴，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是指一般侵权责任所必需具备的条件，它包括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四个构成要件，具体包括：1、行为人客观上实施了侮辱、诽谤等损害他人名誉的事实，并为第三人所知悉；2、实施侵权的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3、被侵害对象指向特定，为某个具体的自然人或者法人；侵权人的行为对受害人的名誉造成了较为严重的损害。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是由长沙市民政局依法批准成立的社会公益团体组织，长沙雨花丽恩医疗美容门诊部、长沙艺星医学美容医院、长沙开福芯氧二愿医疗美容门诊部均属于该协会的会员单位，根据该协会制定的《联合打击医闹行业公约》第5条规定，该协会具有“在行业内建立医闹黑名单制度，并在行业内通报”的职责。金飞在上述美容机构美容后，以对效果不满意为由不断吵闹，签订和解协议后仍继续吵闹，其行为影响了上述美容机构的正常经营秩序，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根据美容机构的报告，在会员机构进行警示通报，是基于其自身负有的职责依据行业公约采取的措施，目的是为了维护行业的健康发展和会员单位的合法权益，主观上不具有过错。同时，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对金飞作出的黑名单警示通报内容没有虚假事实，客观上也没有对金飞存在侮辱、诽谤等损害其名誉的后果。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金飞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一款、第1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金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金飞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是否侵害金飞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因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金飞与相关美容机构产生医疗纠纷后，双方可以协商解决或申请相关机构调解解决，然而金飞在与相关美容机构签订和解协议后，多次反悔，并继续吵闹，且在与相关美容机构工作人员微信沟通中，发表“再过几个月鼻子还是不理想，我就买三尺白绫吊死在你们医院算了……人生这么悲苦！给我这么多灾难！我还有什么活头”、“我只想要回我的钱，你不给我就要死到你们医院去”、“老娘五月一号要去你们医院给我鼻子退款加赔偿！如果不给，就带三尺白绫过去上吊……或者也已经没什么意思了”等言论，上述行为已明显超出正常合理的沟通范畴，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依据行业章程，对金飞影响相关美容机构的行为纳入黑名单，该行为并不违法，长沙市医疗美容协会主观上也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害金飞名誉权。综上所述，金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金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