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民终4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州秋明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官湖镇科技木业城A12-12-15#。法定代表人：殷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江苏彰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汇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宏祥北路XXX弄XXX-XXX号XXX幢XXX区XXX室。法定代表人：蔡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朝一，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秋明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汇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进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秋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殷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汇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陆朝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秋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秋明公司的本诉请求、驳回汇进公司的反诉请求。秋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涉案货物在目的港处于无人提货状态，一直在承运人汇进公司控制之下的认定有误，事实上汇进公司实施了无单放货行为，应当赔偿秋明公司遭受的货款损失。1.秋明公司与国外收货人之间没有贸易纠纷，货物运抵目的港一个月后收货人已经接触了货物并对货物进行称重，说明不存在目的港无人提货情况；2.涉案货物运抵目的港后即被清关提取，根据以色列海关条例和国际航运惯例，可以认定已经无单放货；3.汇进公司提交的证明货物在目的港处于其掌控之下的证据，包括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发票、案外人马士基公司的情况说明等都是虚假或者矛盾的，照片也不能证明集装箱没有被拆箱；4.汇进公司主张的海运费、堆存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等损失，均缺乏事实依据。汇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货物是否清关与涉案纠纷无关，现有证据表明货物从卸船到因无人提货被变卖期间都在汇进公司的控制之下；2.秋明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汇进公司无单放货，一审法院依职权到船公司调取的证明集装箱流转情况的证据也可以证明汇进公司对货物依法行使了留置权；3.秋明公司自行提交的证据表明其与国外收货人之间存在贸易纠纷，其既未将正本提单交付收货人或者安排电放，又在无人提货的情况下不能另行销售货物并拒绝安排退运货物，导致相关费用进一步扩大；4.一审法院系根据相关证据和秋明公司认为合理的标准认定了秋明公司应当支付汇进公司的费用金额，秋明公司亦不能证明曾有案外人向其重复主张过涉案费用，一审判令秋明公司支付这些费用正确。秋明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9年1月18日，其委托汇进公司将两批覆膜胶合板自中国青岛运往以色列海法港。汇进公司接受委托后向秋明公司出具编号为SHHJXXXXXXXX和SHHJXXXXXXXX两份指示提单，秋明公司为货物的托运人和正本提单持有人。汇进公司为无船承运人，马士基公司为实际承运人。货物于2019年3月8日、3月14日分两批到港后，秋明公司仍合法持有正本提单且未指示汇进公司交付货物，但根据流转记录，集装箱均已被拆箱且重新投入运营，据此可以认定涉案货物已被无单放货。秋明公司因此丧失货物的控制权，至今尚有货款人民币XXXXXXX元(以下币种如无说明均为人民币)未收回。请求判令：1.汇进公司赔偿损失XXXXXXX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直至欠款还清时止。利息以XXXXXXX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2.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汇进公司承担。汇进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对于双方就涉案货物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无异议，但货物运至目的港后产生了海运运杂费、码头堆存费及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秋明公司一直未安排货物提取或者支付有关费用，故汇进公司系对货物采取留置措施，通过变卖以清偿其债权，未实施无单放货行为，也未损害秋明公司合法权益。综上，不同意秋明公司的诉讼请求。汇进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涉案货物运至目的港后因长期无人提取，秋明公司又不指示放货，产生了码头堆存费及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汇进公司也一直未收海运运杂费(提单记载“运费到付”)。汇进公司将相应情况告知秋明公司，但秋明公司仍未安排货物提取或者支付有关费用，双方也未就退运达成一致协议。鉴于此，汇进公司将依法留置的货物进行变卖，扣除变卖货物所得款项后尚有154147.91美元未清偿。故请求判令：1.秋明公司向汇进公司支付剩余尚未支付的海运运杂费、堆存费及超期集装箱使用费共计154147.91美元；2.反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秋明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汇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秋明公司支付海运运杂费、堆存费及超期集装箱使用费共计142230.04美元。秋明公司在一审中针对反诉辩称：1.汇进公司不能证明货物在其持续有效控制下，秋明公司也未明确拒付合理费用，双方一直在商讨费用，故汇进公司行使留置权条件不成立；2.汇进公司没有按照市场价格处理货物，且货物没有公开拍卖，所谓的被变卖的货物也无法明确就是秋明公司货物；3.汇进公司主张的堆存费没有按照市场价格计算，其故意不归还集装箱扩大了秋明公司损失，且堆存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账单内容存在修改，有伪造可能，故不认可费用真实发生。综上，不同意汇进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秋明公司委托汇进公司将360件覆膜胶合板出口至以色列海法港。汇进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签发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无船承运人提单，载明托运人秋明公司，收货人凭指示，船名航次MADISONMAERSK/905W，起运港青岛港，目的港以色列海法港，货物为180包板材，共计512.4立方米，280000公斤，运费到付。货物装载于10个40HQ集装箱内，箱号为GESUXXXXXXX、MRKUXXXXXXX、MRKUXXXXXXX、MRKUXXXXXXX、MRKUXXXXXXX、MRKUXXXXXXX、MRSUXXXXXXX、MRKUXXXXXXX、MRKUXXXXXXX、PONUXXXXXXX。该批货物于前湾口岸出口报关，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记载该批货物境外收货人为S.H.K.TIMBERLTD(以下简称S公司)，成交方式为FOB，货物价值为147612.08美元。汇进公司于2月8日签发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无船承运人提单。载明托运人秋明公司，收货人凭指示，船名航次MSCDANIELA/906W，起运港青岛港，目的港以色列海法港，货物为180包板材，共计512.4立方米，280000公斤，运费到付。货物装载于10个40HQ集装箱内，箱号为HASUXXXXXXX、MRKUXXXXXXX、MRKUXXXXXXX、MSKUXXXXXXX、MSKUXXXXXXX、MSKUXXXXXXX、MSKUXXXXXXX、MSKUXXXXXXX、MSKUXXXXXXX、TLLUXXXXXXX。该批货物于前湾口岸出口报关，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记载该批货物境外收货人为S公司，成交方式为FOB，货物价值为151655.65美元。据秋明公司称，其在出运货物前已经收到部分定金，金额为55000美元，尚余244267.73美元货款未收齐。根据双方确认，汇进公司为目的港收货人S公司的国内指定货运代理人。货物出运之前，汇进公司、秋明公司以及收货人S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确认，S公司应于2019年2月22日前付清20个货柜货物的余款，汇进公司应当根据秋明公司的指示履行货代责任，在向买方释放货物之前须得到秋明公司签字的电放保函和授权，否则将承担卖方损失。此外，双方确认涉案集装箱在目的港的免费堆存期为4天，免费使用期为21天。汇进公司为运输上述货物，向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订舱并取得海运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汇进公司，收货人OCLINES(系汇进公司在目的港以色列的代理人)，装船日期分别为2019年2月1日和2月8日。2019年3月8日，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货物抵达目的港；3月14日，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货物抵达目的港。2019年3月7日，秋明公司向汇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涉案货物即将到达目的港，客户仍然在无故拖延付余款，在秋明公司催促客户尽快付余款的同时，要求汇进公司履行货代责任，维护秋明公司权益。3月12日，秋明公司又与汇进公司联系称，收货人S公司仍未付款，并向汇进公司询问集装箱的状态。汇进公司回复称集装箱在其仓库等待发货人释放。3月18日，秋明公司与汇进公司电子邮件联系，称客户仍未付款，秋明公司需要提前考虑是否需要以其他方式处理货物，或转卖或退运，并询问集装箱的位置。汇进公司回复称，收货人称他将释放这些货物并会终止和发货人的一切联系，货物在汇进公司的仓库中，并确认汇进公司不会释放货物。3月19日，秋明公司与汇进公司联系称，客户又一次拖延付款，其对客户付款已经丧失信心；集装箱应当在目的港港口保持货物和集装箱封号良好并处于正确状态下，以便转卖给其他买家；以色列有一个买家对货物有兴趣，请汇进公司提供协助，同时还要求汇进公司提供退运费用明细。汇进公司回复称，运费到以色列：2500美元/集装箱、出口到中国：1200美元/集装箱；THC*2(出口、进口)：365美元；储存：免费两天后每天75美元/集装箱；箱使费：免费7天后每天85美元/集装箱；进出口海关(包括港口税)；完成出口流程需要10-14天左右。3月22日，秋明公司回复汇进公司称，对于汇进公司提到的费用不认可也暂时没法确认。3月24日，秋明公司联系汇进公司称，对于秋明公司而言，卖给其他客户是一个更好的选择，请尽量寻找一些可能的买家。3月29日，汇进公司联系秋明公司称，在以色列没有人买秋明公司的货，他在这里名声很坏，标准协会已经开始调查了(可能是秋明公司客户的原因，但不确定)；退货的费用大约是10万美元，请汇款5万美元，汇进公司将开始办理退运，需要2-3周时间安排海关和出口手续；过去每一天都是另外4000美元的存储和滞箱费；货物在阿什杜德港口仓库，秋明公司可以随时来看；2个月内，货物将根据以色列法律进行拍卖。4月3日，汇进公司向秋明公司发送律师函，称涉案货物无人提取，持续产生目的港费用，汇进公司依法对货物进行留置，要求秋明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结清费用并提取货物，否则汇进公司有权处置货物并向秋明公司追偿。4月4日，秋明公司联系汇进公司称其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解决这件事，将货物退回中国是正在考虑的方法之一，但认为费用非常昂贵和不合理，不能承受这么高的退货费用(这个费用是正常费用的好几倍)。4月8日，汇进公司联系秋明公司称，如果秋明公司不解决问题，汇进公司需要拆集装箱，并把空箱退回给船公司，滞箱费已经超过了35000美元。5月9日凌晨，汇进公司与秋明公司就退运事宜继续进行沟通，称集装箱没有开箱，20个集装箱会铅封完好地退回。2019年5月13日，秋明公司联系汇进公司称，决定货物退运。此后双方就退运事宜进一步进行沟通，秋明公司向汇进公司提出了诸多疑问，汇进公司于5月21日回复称，汇进公司对于货物在中国的存储和滞箱费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果秋明公司担心有人动了货物，可以明天飞到以色列检查货物；汇进公司做了15年的货代业务，从没有被指责偷窃货物；汇进公司确认货物在其控制之下的原集装箱内，但是其对货物质量、件数等不承担任何责任。双方就退运问题最终未能达成一致。2019年6月4日，汇进公司向秋明公司发送律师函，称涉案货物长期无人提取，产生高昂的目的港码头费用和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汇进公司有权处置涉案货物，并从货物处置价款中优先受偿，要求秋明公司向汇进公司披露货物相关单证，以便目的港处置货物使用。因秋明公司对货物是否已经拆箱放货存有异议，汇进公司曾向秋明公司发送目的港人员持2019年5月26日当地报纸与涉案的五个集装箱的合影照片。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汇进公司提供了货物出售合同，显示出售日期为2019年6月26日，标的为360件覆膜胶合板，买家为SHEMALIMPORTMARKETINGANDTRADE，卖方为O.C.LINESLTD，货物总价为税后468000新谢克尔，付款期限自2019年7月5日至2019年7月16日。汇进公司曾于2019年5月8日向MaerskIsraelLTD.(以下简称马士基以色列)订舱，马士基以色列向汇进公司出具订舱确认单两份，确认汇进公司订舱出运20个40尺集装箱至青岛。2019年5月19日，汇进公司向马士基以色列取消了上述订舱，马士基以色列向其出具两份取消订舱确认书。秋明公司曾向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马士基青岛)了解涉案集装箱流转情况，马士基青岛曾于2010年1月出具情况说明，写明涉案集装箱分别于2019年3月11日至3月19日提离堆场，并于2019年5月9日空箱返还。根据马士基以色列和马士基青岛最终共同确认的集装箱信息，涉案20个集装箱中，提单号为SHHJXXXXXXXX项下10个集装箱于2019年3月8日到港卸货，2019年6月5日空箱返还堆场；提单号为SHHJXXXXXXXX项下10个集装箱于2019年3月14日到港卸货，其中MSKUXXXXXXX于2019年6月19日空箱返还堆场，剩余9个集装箱于2019年6月5日空箱返还堆场。至于马士基方面对涉案集装箱空箱返场时间给出的情况说明存在矛盾的原因问题，其给出的解释是涉案集装箱因收货人拒收，托运方同意退运货物，因此在以色列办理了集装箱的出口运输手续。由于集装箱安排了出口，马士基的系统错误的进行了更新，将集装箱记录为出口箱，后来因为托运人拒绝接受退运货物，以色列出口退运取消了，马士基将根据实际的空箱回转日开具超期使用费发票。汇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由以色列金邦德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仓储费账单，其中提单号为SHHJXXXXXXXX项下10个集装箱账单显示的计费日期为2019年3月11日至5月30日，共计81天，免堆2天，2-7天每天每箱168.55新谢克尔，8-14天每天每箱210.69新谢克尔，15-21天每天每箱252.82新谢克尔，22天以上每天每箱294.98新谢克尔。该票提单项下堆存费含税共计255026新谢克尔。提单号为SHHJXXXXXXXX项下10个集装箱计费日期为2019年3月18日起至6月7日，计费方式与前票货物相同，天数为82天，免堆2天，存储费折扣2949.80新谢克尔之后实际金额为255026新谢克尔。秋明公司对上述存储费用的计费标准不予认可，并认为存储费分时段递进计算不符合常理。秋明公司曾于2020年4月向以色列一家名为PLASCOWLOGISTICSLTD的公司询问在以色列海法或阿什杜德存储40尺高箱的存储费价格，该公司回复称海法或阿什杜德均为27美元每天每箱。秋明公司据此主张当地一般的存储费用应当为27美元每天/箱。关于涉案集装箱在目的港产生的超期使用费，汇进公司提供了两张金额分别为54840美元及49940美元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发票，称上述发票为其以色列代理公司所提供。马士基青岛向一审法院提供情况说明称，马士基以色列确认上述发票并非由其开具，其实际向OCLINES收取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3794美元，并提供了两份账单，确认已经收到上述费用。根据马士基官网公示的目的港以色列40尺高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计算标准，7天内免费，8-12天30美元每天每箱，13-20天50美元每天每箱，21天以上为70美元每天每箱。关于涉案集装箱的运费问题，汇进公司提供了开具给目的港收货人的账单，显示金额合计为61912美元。秋明公司认为此金额严重超出市场价。根据秋明公司提供的汇进公司发送的2019年初的运费报价，运往以色列海法的40尺高箱每个运价为1125美元-1225美元，THC每票365美元，其他费用每票17美元。秋明公司据此认可合理的运费应为每箱1250美元。对于涉案货物在目的港出售的问题，秋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其曾向当地买家询价，客户给出的报价为140000美元，秋明公司认为无法接受故没有能够转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运输目的港在境外，具有涉外因素,当事人可以选择解决纠纷适用的法律。双方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故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一、本诉部分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汇进公司是否存在无单放货行为。汇进公司作为无船承运人，并不实际进行海上运输，系向实际承运人订舱出运，并在目的港由其代理提取、掌控货物。因此汇进公司的目的港代理在货物到港后即将货物提出并存储于其指定地点，符合行业惯例，并无不妥之处。从双方的邮件往来可以看出，货到目的港之时秋明公司即表示收货人不付尾款，要求汇进公司不要向收货人放货，可见货物到达港口后即一直无人提取。至于收货人不付款的原因，秋明公司称收货人认为货物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可见目的港无人提货的原因归结于秋明公司与目的港收货人之间的贸易纠纷。秋明公司花费了较长的时间与汇进公司就目的港货物处置问题进行沟通协商，起初打算在目的港进行就地销售，无果之后又准备回运货物，但迟迟未能协商一致并作出决断，导致货物在目的港滞留较长时间，显然将产生高额的目的港费用。2019年3月底，汇进公司即邮件告知秋明公司，货物在目的港无法出售，如需回运则需要支付相应费用，如需查看货物则可至以色列查验。汇进公司于4月初向秋明公司发送了声明留置货物，要求支付费用并提取货物的律师函。应当指出，在发生贸易纠纷以致货物滞留目的港的情况下，作为货主的秋明公司应当尽快做出处置货物决断，以避免持续发生损失。此时秋明公司可以主张货物权利，也可以选择弃货，但如果主张货物权利，其也理应承担海运费以及目的港产生的相关费用，显然秋明公司未能及时做出决定。一直到5月9日凌晨，秋明公司才做出回运货物的明确表态。而此后又因为退运的细节问题以及费用问题而陷入停滞，汇进公司取消回运订舱，货物继续滞留。最后，汇进公司向秋明公司发出处置货物的通知，秋明公司也未予以明确回复。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在货物发生无人提货后，秋明公司未能就货物处置问题向汇进公司及时做出明确指令是导致损失不断扩大的原因。秋明公司主张涉案集装箱在2019年5月9日已经空箱返场，并据此主张货物在目的港早已被放货，但从马士基青岛以及马士基以色列最终出具的情况说明看，涉案货物系于6月5日空箱返场。马士基方面作为涉案货物实际承运人，也是本案的第三方，其作出的最终说明具有较高的可信度。这一时间可与汇进公司所提供的2019年5月8日向马士基订舱以及在5月19日取消订舱等事实相印证，也与汇进公司向秋明公司发送2019年5月26日集装箱照片的事实相印证。因此，一审法院对集装箱于2019年6月5日以后空箱返还的事实予以认定。秋明公司还主张汇进公司未能证明其实际掌控涉案集装箱货物，也未能证明集装箱未拆箱，且货物仍完好存储于集装箱内。就此一审法院认为，从集装箱于2019年6月5日才空箱返场看，汇进公司早已将货物放掉或者早已拆箱的可能性较小。如果货物早已拆箱，汇进公司没有理由一直到6月5日才返还集装箱，放任高昂的滞箱费发生，显然这一费用存在较大的无法收回的风险。另外，结合双方邮件往来中的信息、汇进公司拍摄于2019年5月26日的集装箱照片、汇进公司在5月8日向马士基以色列订舱而后又取消订舱的事实，以及最终出售涉案货物的事实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在目的港处于汇进公司掌控之下，一直到涉案货物被出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系在目的港长期无人提货情况下，承运人留置并处置货物。秋明公司主张汇进公司承担无单放货责任的本诉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反诉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运费等费用没有付清，又没有提供适当担保的，承运人可以在合理的限度内留置货物。涉案两批货物于2019年3月8日和3月14日到港卸货，在长时间无人提取的情况下，海运费无人支付，且已产生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和堆存费等费用，汇进公司此时主张留置货物，并向秋明公司发出通知，符合法律规定。海商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留置货物自船舶抵达卸货港的次日起满六十日无人提取的，承运人可以申请法院裁定拍卖……拍卖所得价款，用于清偿保管、拍卖货物的费用和运费以及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其他有关费用；不足的金额，承运人有权向托运人追偿；剩余的金额，退还托运人。汇进公司在2019年6月4日向秋明公司发出处置货物的通知，此时涉案货物已经到港超过六十日。汇进公司称在以色列并无申请司法拍卖的途径，且申请官方拍卖将拖延更多的时间，造成更大损失。综合我国法律规定和国际航运市场的一般惯例，一审法院认为汇进公司留置货物并予以变卖的做法并无不妥之处。根据汇进公司提供的货物出售合同，出售日期为2019年6月26日，标的为360件覆膜胶合板，卖方为O.C.LINESLTD，可以确认出售标的即为涉案货物。货物总价为税后468000新谢克尔，按照双方确认的新谢克尔兑美元汇率1：0.2804，折算为131227.20美元，约为涉案货物报关单显示价格的43.85%。秋明公司也曾向目的港潜在买家询价意图转卖货物，其称买家给出的报价约为140000美元。汇进公司转卖货物的价格与秋明公司的询价结果接近，考虑到涉案货物系在目的港紧急出售，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出售价格是合理的。涉案货物运输采取运费到付，因目的港无人提货，汇进公司作为承运人向秋明公司主张海运费并无不妥。但因双方之间对海运费并无明确约定，汇进公司未能充分证明涉案货物海运费的准确金额，也未能提供向马士基订舱的具体费用依据，故应以同时段海运费的市场价格来认定出运海运费。根据秋明公司所提供的相近时期汇进公司运费报价，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涉案货物海运费为1250美元/箱，总计为25000美元。关于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汇进公司有权根据实际发生的金额向秋明公司主张。根据马士基青岛和马士基以色列就涉案货物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所做的情况说明，马士基以色列实际向汇进公司的目的港代理OCLINES收取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3794美元。根据涉案货物的实际目的港用箱时间(两批货物分别于2019年3月8日和3月14日到港，返箱时间为2019年6月5日后)，结合马士基官方网站公布的以色列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计算标准，再扣除双方约定的21天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免费期，上述73794美元的费用低于马士基官网公示的计算标准，处于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货物在目的港的堆存费用，系必然发生的费用，但承运人应当以谨慎的注意义务选择适合的存储地点，主张的堆存费应当处于合理范围。汇进公司提供的存储费用账单显示存储费系分段递进式计费，在汇进公司已将货物从港口提出并存入港外仓库的情况下，该费用的金额和计费方式均不合常理。在汇进公司未能提供补充证据或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以此费率计算存储费对秋明公司并不公平。从秋明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向当地货运代理公司询价的结果是27美元每天每箱，一审法院酌情以该价格作为计算涉案堆存费的标准。至于堆存时间，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货物于2019年3月8日到港，据汇进公司称于2019年5月30日拆箱，天数为84天，扣除4天免堆期为80天；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货物于2019年3月14日到港，计算至2019年6月5日为84天，扣除4天免堆期为80天。按照每天每箱27元计算，合计堆存费金额为43200美元。以上费用分别为海运费25000美元、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3794美元、堆存费43200美元，合计为141994美元，均为因目的港无人提货而确定发生的相关费用，根据航运市场惯例，均由承运人预先承担。汇进公司称相关费用已经由其目的港代理支付，但因双方系关联公司，故采取滚动结算方式，无法提供具体的向目的港代理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的凭证。汇进公司的上述解释符合航运市场的实际情况，以上费用应当认为系汇进公司因目的港无人提货而产生的相关损失。上述费用扣除货物销售费用131227.20美元，剩余10766.80美元，应由秋明公司负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八十七条、八十八条、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对秋明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秋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进公司支付10766.80美元；3.对汇进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秋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11组证据材料：1.中国驻以色列大使馆商务处网站网页打印件、秋明公司与汇进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以色列阿什都德港口网站网页打印件、以色列FICC商会网站网页打印件以及以色列第三方网站网页打印件，证明涉案货物到达以色列海法港后才能清关，办理清关提货手续需要提货单原件(系转移所有权的文件)，而提货单的获得必须经过换单程序，包括支付海运费和出示正本提单，故本案收货人S公司既然已经凭提货单清关，说明其可以直接凭提货单提取货物，进而可以证明汇进公司实施了无单放货。2.以色列FICC商会网站网页打印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网站打印件，据此证明进口以色列的货物清关时必须要交税费,涉案货物由以色列收货人交付各类税费后自行完成清关，表明不存在其不愿意提取货物的情况。3.以色列海法港口网站网页打印件，证明在当地港口的集装箱存储费用并不高于第三方仓库的存储费用的情况下，汇进公司将涉案货物运至第三方仓库进行存储没有理由。4.国家企业信息公司系统网站网页打印件和汇进公司网站网页打印件，证明汇进公司和其目的港代理系关联企业，OrenGilead是汇进公司的大股东和以色列汇进的总经理，汇进公司有能力提供货物在其掌控下的直接证据，却始终未提供有效控制货物及存储地点的直接证据。5.以色列政府网站网页打印件和以色列商会网站打印件，证明以色列从政府到民间都有拍卖会，汇进公司称没有拍卖会并私自变卖货物的情况是不真实的，其也没有提交相应的收付款凭证和相应发票。6.一审法院调取了马士基青岛出具的第二份情况说明，一审中该份情况说明的翻译件是汇进公司提供的，因对翻译内容存在争议，秋明公司二审中提交了自己翻译的翻译件，据此证明涉案集装箱应当是于2019年5月9日空箱返场。7.秋明公司于2019年6月4日发送给汇进公司的邮件，证明秋明公司通知汇进公司将采取法律诉讼途径解决纠纷，汇进公司作为专业无船承运人应该有能力、有责任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处置涉案货物。8.秋明公司与汇进公司之间的邮件往来以及两份记名提单，秋明公司称起初指示汇进公司为涉案货物出具的是两份收货人为以色列S公司的记名提单(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提单签发日期为2019年2月1日，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提单签发日期为2019年2月8日)。邮件显示，秋明公司于2019年3月8日提出因客户又一次拖延付款，为避免潜在风险，要求汇进公司将记名提单修改为指示提单。证明在货物到港前提单已经由记名提单修改为指示提单，以色列S公司已经无权自行清关，显然系承运人汇进公司与S公司勾结才能清关提货。证据9秋明公司与汇进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以及秋明公司与以色列收货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秋明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7的补强，证明证据7即秋明公司与目的港收货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是真实的)、证据10秋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殷亚与收货人S公司的shahakoshri(微信昵称)之间于2019年2月18日至6月2日之间的微信往来记录，以及证据11秋明公司与汇进公司于2019年5月8日至5月21日之间的邮件往来(包含S公司发送的邮件)。三组证据结合起来证明以下两节事实：收货人S公司在货物抵港前拖延付款、抵港后不付款赎单就清关提货，后货物一直在S公司控制之下(S公司甚至在3月12日微信里向秋明公司展示过货物照片)；S公司迫于压力同意退运并将货物送至港口，也确认目的港滞箱费和仓储费由其承担，最终却因为汇进公司无法确保原样退回货物(无法保证涉案货物在以色列存储期间没有变化、没有损失)导致退运谈判破裂，三方于2019年5月20日取消退运。综合前述三组证据(含一审中提交的证据7)，本院摘要如下：2019年2月，涉案货物装船出运，S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付款，秋明公司遂在3月10日的微信中告知S公司其已经通知汇进公司将记名提单修改为指示提单。此后，S公司通过微信提出要先看货物质量才决定是否购买，秋明公司则坚持应当先付货款再看货物质量。S公司又提出经过核对卸货码头方面的称重，确认每个集装箱只有25吨(提单记载每个集装箱毛重28吨)，指责秋明公司就货物重量撒谎。3月12日，秋明公司与S公司在微信上讨论产品展示照片(系秋明公司之前通过邮件发送给S公司)所反映的货物品质问题。3月27日，S公司在微信中提出只有先退回定金才同意秋明公司将货物卖给其他人，秋明公司则不同意退回定金。S公司在4月17日的微信中就涉案货物只肯出价30,000美元，又于4月22日通知秋明公司其公司即将“关闭”。5月7日，S公司在微信中告知秋明公司将退运集装箱，秋明公司同意，并告知将联系汇进公司处理退运事宜；5月8日，S公司在微信中同意支付当天之前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5月13日，汇进公司通过邮件告知秋明公司，S公司愿意承担以色列的全部费用(存储费、海运费等)，汇进公司即刻开始出口(回运)操作。5月19日，S公司向秋明公司确认同意支付5月8日之前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和所有的退运费用，并将于明天(5月20日)装运(load/loadtheship)。北京时间5月20日下午3：41时(以色列处于夏令时，与中国时差5个小时，当地时间为上午10：41时)，S公司告知秋明公司今天将得到汇进公司提供的装运文件，然后将集装箱送到(send)港口；北京时间晚上10：17时，秋明公司在微信中告知S公司“我们取消了退运！祝好运！”；晚上10：28时，秋明公司发邮件要求汇进公司接受秋明公司提出的协议，即汇进公司不仅要保证在运输期间货物不出问题，还必须保证货物在目的港储存期间无变化、无损坏、无损失。5月21日凌晨，秋明公司发邮件再次要求汇进公司接受秋明公司的协议。北京时间21日下午13：57时(以色列当地时间21日上午8：57时)，S公司通过微信质问秋明公司为什么要取消退运，并称其已经准备好了退运文件；秋明公司解释因为汇进公司仅仅能保证货物在运输和海关查验期间没有问题，而不能保证货物在目的港存储期间没有变化；S公司称可以发送照片证明什么货物都没有碰(“Isendupicturewenottouchnothing”)，也可以签署协议保证货物在存储期间没有变化，但秋明公司表示已经不认为货物可以被顺利运回了。北京时间21日下午14：38时(以色列当地时间21日上午9：38时)，S公司发邮件给秋明公司(同时抄送汇进公司)，内容为“各位，我厌倦了这个游戏，我退出了，不会付存储费用，什么都不会付。抱歉，我尽力了，不能再等了。”同日下午，汇进公司在邮件中称，由于S公司不愿意支付仓储费和滞箱费，由于秋明公司没有签署协议，汇进公司已经取消了回运的预定，货物原本预计在5月23日回运，现在成本要高得多，如果汇进公司不能立刻收到储存费和滞箱费，将要拆箱，并根据以色列法律开始拍卖程序。同日晚上，秋明公司发邮件给汇进公司(同时抄送S公司)，内容为“各位：我们认为我们的货物不能顺利地退回中国，也不能被保证原样退回。特此宣布，我们也取消退货！”汇进公司对秋明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中国驻以色列大使馆商务处网站网页打印件、秋明公司与汇进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以及以色列FICC商会网站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认可，对以色列阿什都德港口网站网页打印件以及以色列第三方网站网页无法核实，不能确认真实性。经查询以色列关税机构官方网站，根据以色列与中国于2017年11月签署的双边互认协议，经政府机构认证的“认证商业经营人”可以通过电子申报、预先申报的形式实现船舶到港前的快速清关，秋明公司主张的必须凭正本提货单在船舶到港后才能进行清关的操作并非以色列海关方面唯一的清关方式，秋明公司根据货物已经清关就认定汇进公司实施了无单放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对这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货物是否清关与货物是否实际交付收货人没有关联，对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3.对秋明公司提交的以色列海法港的堆存费费率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通过比对汇进公司提交的第三方仓库堆存费费率表可以发现，除了第三方仓库比海法港少了两天免费期外，两者费率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已经根据秋明公司的自认将堆存费率整体下调，最终认定的堆存费金额远远低于按照堆存费费率计算所得的金额，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4.对这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汇进公司已经提交证据充分证明货物运抵目的港至被变卖前始终处于其掌控之中。5.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汇进公司在秋明公司提供的网页中没有查悉与“拍卖会”有关的标题和链接，即使以色列当地有政府或者民间拍卖也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以色列法院既没有与拍卖留置物相对应的司法程序，也不接受当事人主张拍卖货物的诉讼请求，所以汇进公司不可能根据我国海商法的规定处置货物，只能通过变卖方式实现留置权。且秋明公司在目的港欲另行出售涉案货物时所询得的最高报价为140000美元，与汇进公司在紧急情况下变卖所得货款131226美元基本相当。6.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汇进公司认为其于一审中提交的翻译件没有问题，马士基青岛在情况说明中已经明确了正确的发票所对应的金额为73794.34美元，且也已经实际收取了该笔费用。7.对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汇进公司于2019年4月3日向秋明公司发送了留置通知，因秋明公司不支付任何费用，汇进公司于6月4日再次发函，告知将对集装箱进行拆箱、依法变卖货物，故汇进公司对货物的处理是合法的。8.认可这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以色列存在清关优惠政策，涉案货物出运时提单记载的收货人为S公司，目的港海关系统将S公司作为收货人及进口经营人，故S公司在货物运抵前就可以提前完成清关。秋明公司于2019年3月8日才指示将记名提单修改为指示提单，此时提单号SHHJXXXXXXXX项下的货物已经到港，提单号SHHJXXXXXXXX项下的货物也快到港，故提单的修改已经不能影响货物清关手续。且无论如何，货物清关与放货并无关联，即便货物已经清关也不代表收货人已经从承运人处提货。对证据9和证据10，汇进公司称并非邮往来的当事人，也没有搜索到材料上显示的微信昵称“shahakoshri”及微信号“wxidmdfqkx3t3du912”所对应的用户或者账户，故对邮件、微信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材料的内容真实，也体现了目的港无人提货的真正原因是秋明公司与S公司之间存在贸易纠纷，汇进公司不得不通过变卖货物的方式挽回损失的原因是秋明公司始终未就无人提取的货物如何处置作出决定。且通过收货人在微信里要求秋明公司先给他看货物质量然后决定是否购买、根据对集装箱整体称重结果质疑秋明公司就箱内货物重量撒谎等情况，可以说明集装箱在目的港从未被拆。S公司在3月12日微信里向秋明公司展示的货物照片，系秋明公司于货物出运前发送给S公司的照片，并非S公司收到货物后开箱拍摄的。因为双方均为非英国国家当事人，微信中英语表达较为口语化，故S公司微信中所说的“load”、“loadtheship”应结合上下文理解为配合安排退运的意思，并非亲自将货物装船的意思(S公司并非承运人，也不可能亲自装船)，不能藉此证明货物在S公司控制之下。对证据11，汇进公司确认邮件的形式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秋明公司要求汇进公司保证集装箱内货物与中国出运时状态一致的要求不合理，涉案货物系整箱交接，承运人不可能知晓箱内货物状况，秋明公司单方面取消退运责任不在汇进公司。之前协商的目的港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仓储费以及海运费由S公司承担的协议并未实际签署，这些费用仍应当由秋明公司承担。本院对秋明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1.秋明公司提交的中国驻以色列大使馆商务处网站网页打印件显示，罗列的文件(包括提货单)为进口货物在以色列海关清关时“必须或可能”需要提交的；以色列阿什都德港口网站网页打印件显示在“直接交付”方式下，不需要货物到达就能交付提货单。故这些材料无法证明货物到达以色列海法港后才能凭、也必须凭提货单原件进行清关是以色列海关唯一的清关方式。2.该组材料的内容真实性可予确认，但即使收货人S公司交付了进口税费、货物已经清关，也不必然等于收货人最终从承运人处提取了货物。3.秋明公司提交的海法港堆存费费率与汇进公司委托的第三方仓库的堆存费费率除了免费期略有差别外，其他都一致，且一审法院最终认定的堆存费远低于按此费率计算出的金额，故该份材料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联性。4.鉴于汇进公司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货物运抵目的港至被变卖前处于其掌控之下，仅双方对证据是否充分存在分歧，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性。5.关于为何在海法港当地无法通过司法拍卖途径实现留置权的问题，汇进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作出解释，秋明公司提交的本组证据无法推翻汇进公司解释的合理性；即使以色列当地存在政府或者民间拍卖，汇进公司出于缩短货物处理用时、减少损失扩大的考虑选择变卖方式亦无不当，且出售货物的价格也属合理。6.通过比对汇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翻译件与秋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翻译件，除翻译者的翻译习惯不同外，翻译内容并无实质差异。秋明公司提交的翻译件内容显示，马士基方面明确当时系统内显示的集装箱返回日期为2019年5月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些集装箱即将被退运，后来经过调查发现没有被归还，通过与码头运营商进行独立核对，最终确认集装箱实际于6月份归还，所以其后出具的声明中关于涉案集装箱于6月份归还的表述是正确的。这段翻译内容的意思与汇进公司的翻译件所表述的内容意思一致，无法佐证秋明公司关于涉案集装箱应当是于2019年5月9日空箱返场的主张。7.秋明公司通过这份邮件表达了反对汇进公司处理涉案货物的意见，但对汇进公司对涉案货物的处理是否合法的评判，应当以在案证据以及相应法律作为依据。8.对这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内容可以反映秋明公司要求汇进公司将涉案记名提单修改为指示提单的原因和过程，汇进公司对此予以确认，秋明公司在起诉时亦将修改后的指示提单作为证据提交。但在凭提货单原件进行清关并非以色列海关唯一清关方式的前提下，涉案提单的修改不能证明汇进公司实施了无单放货。本院对证据9(含一审中提交的证据7)、证据10以及证据11综合认证认为：可以证明涉案货物运抵目的港后无人提货的原因是收货人S公司一直不付款赎单，也可以证明秋明公司与S公司曾协商退运货物、并委托汇进公司操作回运事宜，最终秋明公司取消了回运计划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秋明公司关于货物运抵目的港后就被无单放货、以及是汇进公司的责任导致退运不成的观点。正如本院对证据1、证据2的认证意见，收货人在以色列当地港口对到港货物进行清关不等于已经从承运人处提取货物，从汇进公司一直未收到海运费及货物一直存储在汇进公司委托的仓库内的情况可以推定收货人S公司并未提货，从S公司从未看到箱内货物的真实质量、通过整箱货物毛重指责秋明公司短装等情况，可以推定涉案集装箱到港后至被汇进公司处置前都未被拆箱。S公司在协商退运事宜的微信中使用了“load”、“loadtheship”等用语，但S公司作为退运(出口)合同形式上的托运人，其所称的将货物“load”、“loadtheship”也可以理解为配合安排退运的操作，据此不足以推定S公司于货物到港后就已提货并一直控制货物。在退运协商环节，秋明公司要求汇进公司签署协议，保证在目的港存储期间集装箱内货物没有变化、没有损失以及货物能够被原样退回，但根据海商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在目的港无人提货的情况下汇进公司将货物卸在仓库后产生的风险应由持有指示提单的秋明公司承担，且在涉案集装箱为整箱交接(CY/CY)的情况下汇进公司也不可能知道箱内货物的质量，何况S公司还曾质疑秋明公司短装货物。汇进公司不愿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风险，不接受秋明公司方协议中的保证条款的行为并无不当，秋明公司关于退运谈判破裂的责任应由汇进公司承担的观点不能成立。汇进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秋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殷亚与汇进公司员工于2019年5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据此证明因为秋明公司威胁汇进公司导致汇进公司不愿意再与秋明公司接触，也未将在一审中提交法院的照片事先发送给秋明公司。秋明公司质证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真实。本院认证认为，该份材料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内容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性。本院经审理查明：秋明公司委托汇进公司出运涉案货物，汇进公司签发了两份收货人为以色列S公司的记名提单，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提单签发日期为2019年2月1日、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提单签发日期为2019年2月8日。因S公司一直拖延付款，秋明公司于2019年3月8日指示汇进公司将提单修改为指示提单。秋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提交的即是汇进公司重新签发的两份指示提单，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提单签发日期为2019年1月30日，提单号为SHHJXXXXXXXX的提单签发日期为2019年2月8日。记名提单与指示提单的其他内容一致。涉案集装箱运抵目的港后，S公司始终不付款赎单，秋明公司也找不到目的港的其他买家。直至2019年5月，S公司同意配合秋明公司退运集装箱，秋明公司联系汇进公司处理退运事宜。S公司向汇进公司承诺承担集装箱抵港后的全部费用后，汇进公司开始出口(回运)操作，并预定了5月23日的回运船期。5月20日，秋明公司在微信中告知S公司取消退运了，理由是汇进公司仅仅能保证货物在运输和海关查验期间没有问题，而不能保证货物在目的港存储期间没有变化、没有损失。5月21日，S公司通过邮件宣布不再配合退运，也不会支付与集装箱货物相关的任何费用。同日下午，汇进公司通过邮件宣布由于S公司不愿意支付费用、秋明公司也没有签署退运协议，原本预计在5月23日的回运已经取消，并称若再不能收到储存费和滞箱费，就将要拆箱并根据以色列法律开始拍卖程序。同日晚上，秋明公司通过邮件宣布因货物不能被保证原样退回而取消退货。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有证据佐证，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故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正确。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集装箱货物运抵以色列海法港后，是承运人汇进公司实施了无单放货行为，应当赔偿托运人秋明公司遭受的货款损失，还是承运人汇进公司因为目的港无人提货而依法留置了货物，并有权就处置货物仍不足以弥补的损失金额向托运人秋明公司追偿。秋明公司主张承运人汇进公司在目的港实施了无单放货行为，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事实：1.秋明公司没有凭其持有的正本提单到目的港提过货，不能证明在目的港无法提货；2.涉案集装箱运抵目的港后被提离港区，但现有证据表明货物被清关不等同于承运人已经向收货人交付货物；3.秋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货物抵港后收货人S公司即提货并控制货物。秋明公司又主张集装箱本应整箱交接却在目的港被承运人拆箱并归还给实际承运人，认为该节事实可以作为证明汇进公司实施了无单放货的初步证据，据此应将货物运抵目的港后始终处于承运人控制之下、承运人没有实施无单放货的举证责任转移给汇进公司。但汇进公司系于集装箱抵港近三个月后通过变卖方式实现留置权时才拆箱，此时的“拆箱”显然不同于承运人为了放货而实施的“拆箱”，不能作为承运人实施无单放货的初步证据，举证责任并不因此转移。即便如此，通过直至变卖货物承运人汇进公司仍未收到海运费，第三方仓库向汇进公司收取集装箱存储费，以及S公司始终未看到集装箱内货物质量等情况，也可推定汇进公司并未向S公司交付货物，集装箱存储于汇进公司委托的第三方仓库内，且未被拆箱。综上，本院认为秋明公司关于承运人汇进公司在目的港实施了无单放货的主张，依据不足。承运人汇进公司主张因目的港无人提货而只得依法留置货物，并通过变卖货物以实现留置权。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集装箱运抵目的港后，在贸易买方以色列S公司不愿意付款赎单的情况下，持有正本指示提单的秋明公司既找不到当地其他买家可以转卖货物，也不履行到目的港提货的义务；既取消了协商中的退运安排，又不接受承运人提出的弃货建议，最终导致货物处于在目的港长期无人提货状态。秋明公司将取消货物退运归咎于汇进公司不愿签署相关保证协议。本院认为，涉案货物的出运合同与曾经协商过的退运合同是两个独立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汇进公司作为出运合同的承运人并不负有必须签订退运合同的义务。在协商退运协议的过程中，汇进公司已经保证集装箱没有被开箱、保证货物在运输和海关查验期间没有问题，秋明公司却认为还不够，要求汇进公司进一步保证在目的港存储期间集装箱内货物没有变化、没有损失以及货物能够被原样退回。这个要求是把本应由持有正本提单的托运人秋明公司自己承担的目的港无人提货的风险转嫁给汇进公司，已经超出了汇进公司作为承运人的责任限度，汇进公司不接受该要求，无可厚非。在集装箱抵港近三个月仍无人提货的情况下，承运人汇进公司有权通过合理途径处置其留置的货物以弥补其遭受的海运费、仓储费以及滞箱费损失。虽然海商法第八十八条规定承运人可以申请法院裁定拍卖货物的方式实现留置权，但鉴于目前尚无证据证明以色列目的港当地有与拍卖留置物相对应的司法程序，加之汇进公司实际变卖货物所得货款金额接近秋明公司自行询得的报价，一审法院关于承运人汇进公司实现留置权的方式并无不妥的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将实际承运人马士基方面实际向汇进公司收取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3794美元、以秋明公司提供的相近时期汇进公司运费报价为基础酌定的海运费25000美元(1250美元/箱)，以及以秋明公司自行询价的仓储费标准为依据认定的堆存费43200美元，三项合计141994美元，作为汇进公司的损失予以认定，汇进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上诉，秋明公司也无证据推翻前述损失金额的合理性，故本院对该损失金额予以确认。据此，承运人汇进公司就变卖货物所得仍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的部分，即10766.80美元有权向托运人秋明公司追偿。综上所述，秋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346元，由上诉人徐州秋明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珊审 判 员  胡海龙审 判 员  董 敏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胡 谦书 记 员  朱静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