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华，女，196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在涵，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苏，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光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杨亦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瑶瑶，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枫，男，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上诉人王翠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光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栅公司)、原审第三人周枫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1035号民事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翠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光栅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光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明王翠华系为周枫代持光栅公司股份。南京四方达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达公司)于2008年1月24日向上海光敏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敏公司)转账的35万元是四方达公司给周枫的劳务收入，四方达公司根据周枫的指示转账至光敏公司作为周枫的投资款；2、2008年1月到5月，光敏公司的会计从光敏公司账户中陆续提取74万元，其中16万元作为王翠华的出资进入了光栅公司验资账户。故《股东出资证明》中周枫出资的79万元构成如下：25万元购买光学设备，16万元进入验资账户，38万元由光栅公司实际使用；3、现无证据证明2007年9月27日以杨义林名义汇入光敏公司账户的24万来源于杨亦飞的60万元取款；4、案涉审计报告并未包括2008-2011年期间光栅公司与光敏公司资金混用情况，不能仅凭审计报告认定王翠华未尽出资义务；5、光敏公司的资金被光栅公司实际使用，并非周枫与杨亦飞就出资计划达成“合意”，如无实际使用资金的事实，光栅公司不可能向周枫出具出资证明。光栅公司辩称：1、关于四方达公司汇入光敏公司的35万元款项，王翠华在另案中认为该款项为四方达公司总经理对于周枫的借款，而在本案中又称该款项为四方达公司给周枫的佣金，前后矛盾。光敏公司财务记账凭证显示该款项为货款，故王翠华关于该35万元的说法不属实；2、关于79万元款项的构成，王翠华并未提供合同证明其中25万元用于光敏公司购买设备，即使该设备由光栅公司使用，也未进行权属转让作为出资，且另案中已认定16万元出资来自于杨亦飞，并非来自于王翠华。案涉74万元是作为差旅费和备用金取出，不可能用于光栅公司出资，王翠华也未举证证明上述款项用作了光栅公司的出资；3、周枫未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光栅公司不认可王翠华系为周枫代持股权，周枫的出资证明与王翠华之间无必然联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枫述称，同意王翠华的上诉请求。光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翠华向光栅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64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64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光敏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股东为唐桦(出资180万元，首期出资36万元)、杨义林(出资120万元，首期出资24万元)。2007年9月27日，杨义林向光敏公司现金缴纳24万元，唐桦现金缴纳36万元。2010年4月21日，光敏公司将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变更为60万元。2016年，光栅公司曾因股东出资纠纷起诉王翠华，该案撤诉结案。在该案中，杨义林曾到庭接受承办法官谈话，在谈话中其表示其与周枫有亲属关系，所以当时由其代周枫持有光敏公司的股权，但对于光敏公司、周枫出资具体情况以及光敏公司的资金流向包括但不限于转入光栅公司等情况均不知情。2008年5月8日，光栅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中40万元的首期出资经验资已经实际到位。光栅公司章程载明，光栅公司股东为喻伟(认缴出资额120万元，首期24万元，第二期96万元)、王翠华(认缴出资额80万元，首期16万元，第二期64万元)，股东出资时间首期为2008年4月25日，第二期出资为2010年4月24日，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2009年4月，光栅公司拟增资300万元，将注册资本增加至500万元。但喻伟于2009年4月29日缴纳的第二期出资96万元、王翠华于2009年4月29日缴纳的第二期出资64万元、郑阮平作为新股东缴纳的用于增资的300万元，于验资完成的当日即转出验资账户。此后，光栅公司就增资完成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根据公司登记机关显示，王翠华认缴出资额为80万元(持股比例为16％)、喻伟认缴出资额为120万元(持股比例为24％)、郑阮平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持股比例为60％)。为确认股东资格，杨亦飞曾于2014年1月28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杨亦飞为光栅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98.2％，即要求确认喻伟持股的22.2％、郑阮平持股的60％、王翠华持股的16％归杨亦飞所有。该案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及对重审案件的上诉，最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判决，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确认喻伟名下光栅公司22.2％的股权、郑阮平名下光栅公司60％的股权归杨亦飞所有，驳回了杨亦飞要求确认王翠华名下光栅公司16％的股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该生效判决中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1年5月18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杨亦飞分六次向光栅公司转账，金额共计460万元，光栅公司的记账凭证显示为其他应付款或其他应收款。杨亦飞称上述款项用于杨亦飞补足出资456万元、杨亦飞代喻伟补足出资4万元。2、光栅公司经营期间，杨亦飞曾代表光栅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并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周枫作为光栅公司管理人员，也曾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该案中汤树成到庭作证，证明：杨亦飞、周枫及汤树成均曾为上海紫珊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珊公司)的同事。2007年杨亦飞、周枫及汤树成等8人策划成立光敏公司，因光敏公司与紫珊公司存在同业竞争，故光敏公司注册时股份由唐桦等人代持。光敏公司注册资本为60万元，汤树成出资5万元。2008年年初，杨亦飞决定重新设立光栅公司，将各股东原先投资到光敏公司的投资款用于光栅公司。汤树成的5万元出资亦转为对光栅公司的出资。杨亦飞为光敏公司与光栅公司实际控制人，周枫系负责市场的副总经理，刘瞾娟(现更名为刘思岑)系两家公司的财务主管。在本案一审审理中，周枫提供民事调解书，根据该调解书，汤树成曾于2011年因股东出资纠纷起诉光栅公司，双方在审理中达成调解协议，光栅公司于2011年5月5日前支付汤树成52，650元，双方了解光栅公司于2010年7月5日确认汤树成向光敏公司投资权益由光栅公司全权负责保障的事宜。2014年4月25日，郑阮平向光栅公司账户转账支付300万元，用途为投资款，2014年4月26日，喻伟向光栅公司账户转账支付96万元，用途为投资款。上海新汇会计事务所曾接受光栅公司委托，对公司注册资本在2009年4月29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实收资本及资金补到位情况进行专项审计。2014年5月6日，该事务所出具审计结论，认为截止2014年4月30日，光栅公司实际收到重新补足的投入款项为396万元，喻伟货币出资96万元，郑阮平货币出资300万元，公司实际应补缴460万元，除上述已补缴的396万元外，尚有股东王翠华的64万元未补缴。2008年5月26日，光栅公司向周枫出具《股东出资证明》，内容为：今收到周枫出资款合计人民币柒拾玖万圆整(现金肆拾肆万圆整和2008年4月由南京四方达公司直接汇往上海光敏光电公司账户的周枫投资资金叁拾伍万圆整)，占股79万股，为公司原始股东，如若退出，须由公司收购或转让给公司其他股东，收购价格根据公司当时经营业绩确定，但不得低于原出资额外加银行贷款利息，特此证明。周枫表示该《股东出资证明》的实际出具时间为2011年，其在找杨亦飞协商出资事宜之前，已经草拟好了该份证明，在与杨亦飞协商后，杨亦飞在出资证明上加盖了光栅公司印章。该出资证明上印章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印章与光栅公司在2008年度及2011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所用印章为同一印章，亦与光栅公司加盖在2009年12月、2010年12月资产负债表上的印章为同一印章。关于《股东出资证明》上的现金44万元，周枫表示该44万元系指投入到光敏公司的款项，光敏公司成立时该44万元直接进入了光敏公司的验资账户。周枫在答辩时表示光敏公司验资当日，其带着44万元现金、杨亦飞带着16万元现金至杨浦区农业银行并将该些款项交到验资账户中，但在法庭辩论阶段，周枫改变了上述说法，表示44万元在验资之前给了杨亦飞大约29万元，杨亦飞带着现金(包括周枫的29万元以及其他出资人的款项)、周枫带着10余万元现金，一起去银行验资。而根据杨亦飞的银行流水，在验资日(2007年9月27日)之前，杨亦飞账户已经存有60余万元款项(2007年9月13日两次分别存入29万元、34万元)，根据一审法院向光敏公司验资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五角场支行(现为中国农业银行翔殷支行)调取的证据，验资当日杨亦飞账户现金取款60万元(业务序号rXXXXXXX)，其中36万元以唐桦的名义存入光敏公司账户(业务序号rXXXXXXX)，24万元以杨义林的名义存入光敏公司账户(业务序号rXXXXXXX)。关于《股东出资证明》中的35万元，周枫表示系指四方达公司于2008年1月24日向光敏公司转账35万元，该笔款项系四方达公司给周枫的佣金，直接打到了光敏公司账户。根据光栅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见，2008年1月24日，四方达公司向光敏公司转账35万元，用途为货款。2008年5月29日，光敏公司向四方达公司支付7.5万元，用途为货款；2008年6月20日，光敏公司向四方达公司支付17.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光栅公司章程中规定王翠华的第二期出资64万元应于2010年4月24日前以货币方式出资到位，王翠华应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予以履行。光栅公司曾于2014年委托审计机构对公司股东出资状况进行审计，审计结论表明王翠华并未将第二期64万元出资补足，在此情形下，王翠华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补足64万元出资的事实。王翠华系代周枫持有光栅公司股权，周枫认为其在光敏公司中已经出资79万元，而杨亦飞作为光敏公司、光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决定将光敏公司的出资转移到光栅公司，因此其已经履行了对光栅公司的出资义务。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是一项法定义务，股东不得自行放弃，公司也不得任意变更履行或免除履行。王翠华第二期出资为以货币出资64万元，则王翠华或者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周枫负有将该笔款项缴至光栅公司的义务。即使周枫的上述内容属实，此应为周枫与杨亦飞对光栅公司出资计划达成的合意，周枫并不能仅凭双方达成的合意即免除其出资实缴到位的义务，其仍有义务督促杨亦飞履行双方达成的合意或者在杨亦飞未按合意履行的情形下实缴出资到位。现王翠华、周枫仅仅依照《股东出资证明》证明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而在光栅公司提供证据对股东出资产生怀疑的情形下并未举证证明第二期出资已经实际缴至光栅公司，王翠华、周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光栅公司要求王翠华补足出资64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妥，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王翠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光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缴纳出资64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64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王翠华为周枫代持光栅公司股权的事实是否成立；2、王翠华主张其已对光栅公司实缴出资79万元(包括该79万元的构成)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就焦点1，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本案中，王翠华主张其系为周枫代持光栅公司股权，周枫亦表示认同，应当认定王翠华与周枫就代持股权曾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现并无证据证明其二人间的股权代持协议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本院确认王翠华系为周枫代持光栅公司股权。就焦点2，本院认为，王翠华及周枫于本院二审中主张已实际出资79万元，具体构成为：16万元进入光栅公司验资账户、25万元购买光学设备、38万元由光敏公司账户取出并由光栅公司实际使用。由于16万元是王翠华应当缴纳的首期出资，而光栅公司于本案中并未针对王翠华的首期出资主张权利，仅主张王翠华未按约缴纳第二期出资64万元，故前述16万元并非本案审查范围。对于王翠华及周枫所述25万元购买光学设备以及38万元从光敏公司取现后为光栅公司实际使用一节，王翠华及周枫并无直接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同时，周枫对于79万元款项的具体构成在一、二审诉讼中存在前后不一的陈述，故本院更难以采信。另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翠华于2009年4月29日完成第二期64万元出资后当日即转出验资账户。而王翠华和周枫却主张周枫与杨亦飞于2008年5月26日进行出资结算时，光栅公司即确认周枫于当日完成了对于光栅公司的出资。前述两节事实相互矛盾，亦无法有效印证王翠华及周枫实际出资第二期资金的事实。此外，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亦无法确认王翠华及周枫的另一说法，即四方达公司转账至光敏公司账户的35万元即为周枫的出资款。最后，涉案审计报告亦明确载明王翠华未履行对于光栅公司的第二期出资。因此，在王翠华及周枫仅凭2008年5月26日光栅公司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这一书证而无其他有效出资构成予以佐证的情形下，难以认定二人对于光栅公司的第二期出资款已实际到位。基于此，一审法院判决王翠华补足出资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王翠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13元，由上诉人王翠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怡鸣审 判 员 庄龙平审 判 员 高中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费佳敏书 记 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