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视雅韵文化传播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教场口街9号院6号楼三层312房间（德胜园区）。法定代表人：何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灵，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甫，北京市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星原传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9号A座6127室。法定代表人：杨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艳，北京市乾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视雅韵文化传播中心（以下简称中视雅韵中心）与上诉人北京星原传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原传奇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6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视雅韵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星原传奇公司返还中视雅韵中心支付的纪录片制作费用306000元、星原传奇公司向中视雅韵中心支付滞纳金（以30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星原传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中视雅韵中心与星原传奇公司签订《纪录片委托制作合同》（以下简称《制作合同》）约定交付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前，但星原传奇公司并未在约定期限内交付纪录片。现双方合同已解除，星原传奇公司既然未交付纪录片，就无权要求中视雅韵中心支付任何费用，星原传奇公司应当退还中视雅韵中心的全部付费。综上，中视雅韵中心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有误，判决确定的星原传奇公司应返还的合同款项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依法维护中视雅韵中心的合法权益。星原传奇公司辩称，不同意中视雅韵中心的上诉请求。根据一审庭审情况，星原传奇公司已经根据《制作合同》约定和中视雅韵中心给出的修改意见，对纪录片文稿进行了三稿修改，此后没有收到中视雅韵中心的任何意见。在双方约定的开会时间内，星原传奇公司根据双方确定的已有文稿拍摄的纪录片给了中视雅韵中心，此后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在此情况下，星原传奇公司已经完成了纪录片的制作工作，应当视为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星原传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中视雅韵中心要求星原传奇公司返还纪录片制作费用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视雅韵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纪录片未能制作完成并非囿于文稿，而是双方当事人在拍摄过程中因同期进行的宣传片出现分歧，导致整个项目搁浅，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纪录片拍摄工作与文稿的关系相辅相成，拍摄工作需确定文稿后方能进行，但并不能因此得出涉案纪录片需依赖第三方文稿的最终确定方能进行的结论。相反，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第一版和第二版文稿已经可用于拍摄，星原传奇公司也实际开展拍摄工作，如后续双方沟通协调拍摄工作，则星原传奇公司具有向中视雅韵中心交付项目成片的可能性，故认为涉案纪录片未能制作完成并非囿于文稿。星原传奇公司认为其确已开展拍摄工作，但拍摄与纪录片能够制作完成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解说词尚未完成定稿且因中视雅韵中心原因导致与纪录片拍摄工作密切相关的专家采访内容亦尚未确定，因此，在该前提下，纪录片无完成制作的可能性。另外，宣传片的制作属于其他合同关系，与本合同是否能够履行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中《制作合同》解除后果的认定违反了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首先，星原传奇公司近乎已完成解说词撰写工作并已开始拍摄；其次，基于纪录片的高规格要求，星原传奇公司聘请国际或国内知名专家，成本很高；再次，拍摄团队曾至云南、重庆、内蒙、陕西等多地开展拍摄工作，劳务、差旅成本很高。因此，在不考虑星原传奇公司近乎己完成解说词撰写以及开始拍摄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要求星原传奇公司在己返还中视雅韵中心34000元的前提下仍要返还238000元的判决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对星原传奇公司明显不公，严重损害了星原传奇公司的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对于纪录片未能制作完成并非囿于文稿属于重大事实认定错误，且判决星原传奇公司返还制作费用238000元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故星原传奇公司请求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690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并驳回中视雅韵中心要求返还纪录片制作费用的诉讼请求，且由中视雅韵中心承担一审与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中视雅韵中心辩称，不同意星原传奇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有证据证明星原传奇公司违反合同的基本规则，将合同转包给第三方，并且对合同构成了根本违约，星原传奇公司没有及时交付工作，亦没有积极说明原因。中视雅韵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视雅韵中心与星原传奇公司签署的《制作合同》已于2019年3月8日解除；2.判令星原传奇公司返还中视雅韵中心支付的纪录片制作费用306000元；3.判令星原传奇公司向中视雅韵中心支付滞纳金（以30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4月23日，中视雅韵中心（甲方）与星原传奇公司（乙方）签订《制作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制作一部电视纪录片。合同第三条双方责权约定：（一）甲方责权：1.甲方严格遵照本合同约定，按期向乙方支付项目的委托制作费，以保证项目正常进行。2.甲方就乙方的创作思路提出要求和建议，确保乙方拍摄、制作的作品符合甲方的需求。3.甲方有权在文案策划、节目摄制、编辑整理阶段，对相关影视作品制作提出意见和建议；乙方制作完成样片后，甲方可对局部、个别内容提出修改意见，并不额外支付费用。4.甲方有权参与监督项目策划、剧本内容编排及拍摄等工作，并就每个阶段的阶段性作品进行查核。甲方对相关影视作品具有终审权。……6.为保证制作的顺利进行，甲方在确定剧本内容后不得随意更改剧本框架，如确实需要更改，则需及时与乙方协商。7.为保证项目制作进展顺利，甲方应及时进行相关影视作品审定相关工作，在乙方提交相关送审文案、相关影视作品阶段性成果15个工作日内，应就相关文案、相关影视作品阶段性成果反馈书面审核和修改意见。如因审核周期过长，导致乙方不能在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内完成相关影视作品制作工作，乙方不承担延迟完成委托事项的责任。……（二）乙方责权：1.本协议第五条第一款所述委托制作费用包含了乙方完成委托事项相关的所有费用，相关影视作品摄制产生的差旅、食宿、交通等摄制费用也包含在内。2.乙方负责完成被委托项目的拍摄、制作等工作……。4.乙方应充分尊重甲方提出的审改意见，及时按照甲方的要求对相关影视作品进行修改，且保证本片的制作质量与创作水准达到甲方要求。……合同第四条约定，项目成片提交日期为2018年2月28日前。合同第五条约定，本项目合同总额为40万元。甲方分三次向乙方支付：1.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25万元；2.2017年8月31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9万元；3.影视作品及相关素材制作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合同金额6万元。合同第七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限期改正，并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如违约方拒不改正或继续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承制期间，如甲方费用不能按时支付，或因甲方的政策、人事、法规等变化的原致使乙方的摄制不能顺利进行，导致乙方无法按时履行协议，责任由甲方全部承担。乙方不承担因此而延迟完成委托事项的责任。乙方必须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内达标完成并交付甲方委托的节目创作工作。如因乙方原因造成交付延期，每迟交一日，乙方需付给甲方全部应付费用的千分之一作为滞纳金。二、2017年4月25日，中视雅韵中心向星原传奇公司付款25万元。2017年9月7日，中视雅韵中心向星原传奇公司付款9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星原传奇公司主张其已向徐艳灵返还了涉案合同款项的10%，中视雅韵中心不再向星原传奇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三、2017年8月初，中视雅韵中心徐艳灵与星原传奇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扬在微信上就纪录片拍摄思路及需求问题进行了沟通。2017年8月10日，杨扬在和徐艳灵的微信聊天中谈及：“林业纪录片进度：8月15号林业初稿完成（15天完善反复调整）；8月30号林业局领导能够审核通过定稿；9月5号开始组织拍摄；具体拍摄要根据定稿再做计划。”徐艳灵回复：“收到。”2017年8月15日，杨扬在将名为“中国林业解说词”的文件发给徐艳灵，徐艳灵将文稿发送给国家林业局杨波和李天送，杨波于次日在名为“中国林业摄制团队”的微信群中针对文稿提出了四点建议，包括以荒漠化大会切入是否合适、三个生态系统一个多样性应按官方排序、可适当增加国有林区，林场和国家公园这些正在发生的改革内容以及林业产业的内容、前面是否体现新中国历代领导关心林业的内容。李天送于2017年8月21日回复：“基本同意，辛苦了”“个别的地方，届时再聊”。徐艳灵在对话中谈及：“您这是指纪录片吧。大方向上不出错就行，细节上的沟通和调整，林业局在拍摄和后期剪辑过程中，都可随时提出意见……”2017年9月26日，徐艳灵在名为“林业局宣传片”的微信群聊天中谈及：“杨扬你们抓紧制定纪录片的拍摄计划，这样下去的时候就可以帮宣传片集素材啦。……”杨扬回复：“好的。”2017年10月18日，杨扬向徐艳灵发送“中国林业解说词（2稿new）”，杨扬在和徐艳灵的微信聊天中发送语音说：“因为纪录片他这个文稿的调整是很正常的，那你就告诉他们后续肯定还会有调整，但是都是一些小调，不是大调，所以如果他们在看的过程中有什么意见的话，随时可以跟我们说。”“因为第一稿的大方向已经定了嘛，只是他指出了一些问题，所以在第二稿的完善中间就进行了一些调整，同时呢，我们想让他看一下，在专家方面他们有什么异议没有，或者说觉得哪些专家是更合适的。”次日，徐艳灵向李天放发送“中国林业解说词（2稿new）”。并说：“我把调整完的纪录片拍摄稿给您看一下，里面标蓝的采访专家部分，请您给我们推荐一下合适的人选。采访的林业基层人员，都由地方林业局推荐并在征求他们的意见。稿子和人物会随着拍摄和资料整理中调整。进后期前，我们会出定稿给您看。您这边也可以随时根据此稿，补充意见给我们。”2017年10月23日，徐艳灵在和杨扬的微信聊天中谈及：“我觉得那个林业局专家那个采访呢，就是等到咱们所有这块拍完之后，然后根据这个情况，然后我们请国家林业局单独推荐专家来采访，……你去哪儿，林业厅就发给下面某个地方，然后他们地方上呢，那接到这个函，他们才能够去接待，如果说没有这个函的话呢，他们都不能去接待。”2017年10月26日，徐艳灵在名为“林业局宣传片”的微信群中对杨扬谈及：“（拍摄计划）已发内蒙林业厅，等我消息。”之后张某11（自称艺名为张一沐）和徐艳灵通过微信沟通了内蒙古对接及拍摄事宜。2017年11月10日，徐艳灵在名为“林业纪录片团队”的微信群聊天中发送了名为“11.10国家林业局记录片云南拍摄计划”的文档。后双方多次沟通云南拍摄事宜。2017年11月15日，徐艳灵在该微信群聊天中对张某11谈及：“云南正在部署工作，这两天你联系下云南林业厅的杨杰科长，确定下20号到云南拍摄安排。”2017年11月23日，徐艳灵在该微信群中发送了名为“12.6国家林业局纪录片重庆拍摄计划”的文档，同时对杨扬、张某11和李冰说：“明日发重庆拍摄函。和重庆方面进一步沟通，明确了几个拍摄点，发群里供你们留存”。双方多次沟通重庆拍摄事宜。2017年11月27日，徐艳灵在该微信群中对张某11说：“重庆函件已发，地方正在做安排。晚两天你就可以跟他们对接具体事宜。”2017年11月30日，星原传奇公司制片王唯先在该群中说：“各位老师，经和大家商量，现定于下周二（12月5号）下午2点集中开会，看云南拍的素材，并讨论重庆拍摄内容要点、方案。……”2018年1月5日，各方在微信群中相约就重庆拍摄的素材内容进行观看和讨论。2018年2月1日，撰稿人李冰在微信群中发送了名为“林业局3稿”的文件，同日，徐艳灵在微信群中发送截屏同时说：“上面是八月份林业局审纪录片初稿的意见，我刚才看了下3稿，其中第1、2条意见没有照顾到。”“此外，第5条意见是增加森林城市”。李冰回复：“2稿已经完全按照意见梳理了，但是现在拍摄回来素材后，导演重新拟定了故事逻辑线。”徐艳灵在后续聊天中说：“这样吧，你们跟周老师商量一下，看当前这个稿子是否成熟到我可以提交给林业局审看提意见，包括里面涉及到的专家采访内容。我认为专家采访的作用，一个是政策性、行业性、历史性的解读、内容延伸和拔高，二是调整叙事。”2018年2月2日下午，张某11在微信群中发送了名为“林业局3稿修改”的文件，同时说：“各位老师，稿子我做了一些删减，可以先看一下，接下来我就先粗剪了。”2018年2月9日，徐艳灵在名为“国家林业主创群”的微信聊天群中谈及：“已将宣传片和纪录片文稿发给林业局审看，年后回复。”四、2017年10月23日，杨扬在和徐艳灵的微信聊天中问：“我记得纪录片可以晚一点是吗”，徐艳灵答：“唉，你想晚多少”，杨扬说：“没有，我就是问下，最多2月吧”，徐艳灵说：“林业纪录片可以晚一些，但不要太晚。”2017年10月26日，徐艳灵在和杨扬的微信聊天中谈及：“我下午问了下波亚，林业局的纪录片可以晚些出。”2017年11月6日，杨扬在和徐艳灵的微信聊天中问：“林业纪录片他说晚点行是吗”，徐艳灵答：“可以”，“具体晚多长时间，我想等宣传片出来，趁他们高兴，争取多晚一段时间”。五、2018年4月23日，徐艳灵在与张某11的微信聊天中谈及：“问一下，之前你跟星原作林业纪录片现在是什么情况”，张某11答：“片子已经出一版了，但一直也没有回馈”，“钱给了一多半了吧…具体我忘了，时间太久了”。在一审庭审中，星原传奇公司认可张某11在上述微信聊天过程中所述已经剪出一版的聊天内容属实，认可星原传奇公司确实于2018年4月拍完了素材并进行了剪辑，但只是初剪，是按照中视雅韵中心原来给星原传奇公司的文稿进行剪辑的，并不是定稿，是为了应对中视雅韵中心突然要稿而作的，但还缺少文稿中采访北京专家的内容，这是由于中视雅韵中心的原因而没有完成拍摄。六、中视雅韵中心与星原传奇公司另于2017年4月23日签订了《宣传片委托制作合同》，双方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了较大分歧，在（2019）京0102民初690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星原传奇公司认可双方在2018年6月已经就林业局项目协商走法律程序，并认为原因是中视雅韵中心提出要重拍但不提供任何费用。七、经过对比三版文稿，第一版文稿和第二版文稿主要变化为：1.不再以荒漠化大会为切入点；2.将生态系统顺序由荒漠、森林、湿地调整为森林、湿地、荒漠；3.荒漠部分由宁夏沙坡头地区改为内蒙古自治区库布其沙漠；4.将湿地生态系统中的洞庭湖部分改为对汉丰湖及重庆林业生态建设的介绍；5.明确了部分采访专家的采访内容。第二版文稿和第三版文稿主要变化为：1.将生态系统顺序由森林、湿地、荒漠调整为荒漠、森林、湿地；2.荒漠部分增加额济纳旗巴丹吉林沙漠；3.森林生态系统中删去了延安的相关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中视雅韵中心和星原传奇公司签订的《制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视雅韵中心认为星原传奇公司未按《制作合同》的约定期限提交项目成片，故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制作合同》。星原传奇公司则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主要有如下理由：第一，中视雅韵中心未最终确定文稿导致星原传奇公司无法完成全部摄制及剪辑工作，因此无法按约交付项目成片；第二，中视雅韵中心项目负责人徐艳灵同意纪录片延期交付。故一审法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涉案纪录片未制作完成是否囿于文稿；二、涉案纪录片交付期限是否已合意延长；三、涉案《制作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及解除后果的认定。一、涉案纪录片未制作完成是否囿于文稿关于涉案纪录片未制作完成是否囿于文稿的问题，一审法院将从合同约定内容和实际履行内容两方面加以分析。首先，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中视雅韵中心对于拍摄涉案纪录片所使用的文稿有提出要求和建议、监督及终审的权利，但《制作合同》同时约定中视雅韵中心在确定剧本内容后不得随意更改剧本框架，如确实需要更改，需及时与星原传奇公司协商，亦约定中视雅韵中心应在星原传奇公司提交相关送审文案、相关影视作品阶段性成果15个工作日内反馈书面审核和修改意见。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文稿对于纪录片的拍摄制作有决定性作用。但《制作合同》对中视雅韵中心的修改权在行使范围及行使时间上亦有所限制，以使星原传奇公司对文稿的变动程度具有预见性。所以，杨扬才会在和徐艳灵的微信聊天中说：“……纪录片他这个文稿的调整是很正常的，……后续肯定还会有调整，但是都是一些小调，不是大调，所以如果他们在看的过程中有什么意见的话，随时可以跟我们说。”因此，在《制作合同》项下，星原传奇公司并不具有对文稿不再有任何变化的期待，而是具有对文稿大体框架确定的期待。其次，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第一，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纪录片采用文稿先行的拍摄制作方式。结合本案查明情况，文稿实际审查方应为国家林业局。2017年8月10日，星原传奇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扬向中视雅韵中心项目负责人徐艳灵告知林业纪录片进度为8月15号林业初稿完成（15天完善反复调整）；8月30号林业局领导能够审核通过定稿；9月5号开始组织拍摄；具体拍摄要根据定稿再做计划。从上述流程可以看出，星原传奇公司自己拟定的制作计划亦将定稿作为拍摄起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视雅韵中心亦认可涉案纪录片采用文稿先行的制作方式。第二，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第一版及第二版文稿能够用于拍摄。2017年8月15日，杨扬将名为“中国林业解说词”的文档发送给徐艳灵，次日国家林业局杨波针对文稿提出了四点建议，李天送于2017年8月21日回复：“基本同意，辛苦了”，“个别的地方，届时再聊”。徐艳灵在对话中谈及：“您这是指纪录片吧。大方向上不出错就行，细节上的沟通和调整，林业局在拍摄和后期剪辑过程中，都可随时提出意见，辛苦啦。”从上述聊天内容可以看出，中视雅韵中心认可第一版文稿已确定大方向，可以用于拍摄。2017年9月26日，徐艳灵在名为“林业局宣传片”的微信群聊天中谈及：“杨扬你们抓紧制定纪录片的拍摄计划，这样下去的时候就可以帮宣传片集素材啦。……”杨扬回复：“好的。”2017年10月18日，杨扬向徐艳灵发送了名为“中国林业解说词（2稿new）”的文件，杨扬在和徐艳灵的微信聊天中说：“因为第一稿的大方向已经定了嘛，只是他指出了一些问题，所以在第二稿的完善中间就进行了一些调整……。”2017年10月19日，徐艳灵向李天放发送“中国林业解说词（2稿new）”。并说：“我把调整完的纪录片拍摄稿给您看一下，……稿子和人物会随着拍摄和资料整理中调整。进后期前，我们会出定稿给您看。您这边也可以随时根据此稿，补充意见给我们。”从上述聊天内容可以看出，截至星原传奇公司出具第二版文稿时，双方当事人均已确认文稿大体框架已经形成，可以进入拍摄，且后期文稿的调整并不影响拍摄。第三，拍摄工作已经实际开展但并未全部完成。2017年10月26日起，双方当事人就内蒙古、云南、重庆的拍摄事宜在微信群中进行了多次沟通，星原传奇公司亦进行了上述三地的拍摄工作。经过对比文稿内容可以看出，最终定稿中呈现的外拍地点均已实际进行了拍摄。经过核对三版文稿，可以看出，专家采访贯穿整个纪录片始终。2017年10月23日，徐艳灵在和杨扬的微信聊天中谈及：“我觉得那个林业局专家那个采访呢，就是等到咱们所有这块拍完之后，然后根据这个情况，然后我们请国家林业局单独推荐专家来采访，……”可以看出，中视雅韵中心将专家采访的拍摄安排在其他拍摄内容之后。在2018年2月1日的微信聊天中，徐艳灵谈及：“……看当前这个稿子是否成熟到我可以提交给林业局审看提意见，包括里面涉及到的专家采访内容。我认为专家采访的作用，一个是政策性、行业性、历史性的解读、内容延伸和拔高，二是调整叙事。”可以看出，专家采访部分的工作实际上并未完成，中视雅韵中心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星原传奇公司提供了专家采访的相关资源，而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拍摄过程中的沟通情况及已完成的拍摄工作的开展情况，国家林业局的支持和协助对纪录片的拍摄，尤其是对于专家采访部分起着十分关键的作用，故该部分拍摄内容未完成不能简单归因于拍摄方，而是由于双方未能合作完成相应工作，而后双方于2018年6月陷入僵局，已不具备互相协作完成相应拍摄工作的可能性，故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文稿中关于专家采访部分的拍摄工作无法由星原传奇公司单方完成，客观上限制了星原传奇公司向中视雅韵中心提交符合文稿内容的成片。故综合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可以看出，涉案纪录片拍摄工作与文稿的关系相辅相成，拍摄工作需确定文稿后方能进行，但并不能因此得出涉案纪录片需依赖第三版文稿的最终确定方能进行的结论。相反，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第一版和第二版文稿的确定已经可以用于拍摄，星原传奇公司也实际开展了拍摄工作，后续双方如沟通协调拍摄工作，则星原传奇公司具有向中视雅韵中心交付项目成片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纪录片未能制作完成并非囿于文稿，而是双方当事人在拍摄过程中因同期进行的宣传片出现较大分歧，导致整个项目搁浅。二、涉案纪录片交付期限是否已合意延长2017年10月23日，杨扬询问徐艳灵纪录片是否可以晚一点，并提出最多延期2个月，徐艳灵答复林业纪录片可以晚一些，但不要太晚。2017年10月26日，徐艳灵再次确认林业局的纪录片可以晚些出。2017年11月6日，徐艳灵告知杨扬：“具体晚多长时间，我想等宣传片出来，趁他们高兴，争取多晚一段时间”。从上述聊天内容可以看出，中视雅韵中心同意星原传奇公司延期交付纪录片成片，虽然双方并未明确最终交付期限，但对于延期交付已形成合意，应当视为对《制作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进行了变更。鉴于双方已于2018年6月陷入僵局，一审法院酌情确认合理交付期限已没有实际意义，故在此不予赘述。三、涉案《制作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及解除后果的认定1.关于解除。中视雅韵中心委托星原传奇公司制作纪录片，双方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中视雅韵中心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因中视雅韵中心在本案中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星原传奇公司亦认可其于2019年3月8日证据交换前收到起诉书。故一审法院确认中视雅韵中心解除涉案《制作合同》的行为有效，涉案《制作合同》已于2019年3月8日解除。2.关于解除后果。因本案属于定作人预先支付报酬的情形，故合同解除后，承揽人应当返还扣除完成部分的剩余价款。本案承揽合同项下工作成果为制作一部电视纪录片，但结合合同约定及双方履行情况，涉案纪录片的形成包括了创作思路的提出、文稿创作、拍摄及后期等过程，属于综合成果的展现，结合本案查明情况，星原传奇公司已向中视雅韵中心交付了三版文稿，且其文稿框架已得到中视雅韵中心的认可，故一审法院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确定星原传奇公司仍应向中视雅韵中心返还的报酬为238000元。故对中视雅韵中心要求星原传奇公司返还其支付的制作费用23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前所述，现涉案纪录片因双方陷入僵局无法推进，不宜归因于定作人或承揽人一方。故对中视雅韵中心要求星原传奇公司支付延期交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中视雅韵文化传播中心解除涉案《纪录片委托制作合同》的行为有效，涉案《纪录片委托制作合同》已于2019年3月8日解除；二、北京星原传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中视雅韵文化传播中心返还制作费用238000元；三、驳回北京中视雅韵文化传播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星原传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视雅韵中心提交了中视雅韵中心工作人员徐艳灵与案外人张某11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稿，用以证明星原传奇公司证人张某12陈述的情况。星原传奇公司对通话人员的身份认可，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星原传奇公司申请证人张某11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星原传奇公司为纪录片做了很多工作，纪录片没有交付的原因是林业局要求采访北京的专家，中视雅韵中心一直没有去对接，导致星原传奇公司无法完成最终交付。中视雅韵中心认为证人张某11与星原传奇公司有合作关系、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的客观性不认可，认为星原传奇公司将承揽合同转包违反了承揽合同的基本义务。经审查，本院将对上述证据材料结合本案争议焦点进行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首先，关于《制作合同》是否解除。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中视雅韵中心作为涉案纪录片的定作人，具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自其载有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起诉状送达星原传奇公司时，《制作合同》即被解除。本案中，双方对合同解除事宜亦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合同解除的认定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涉案纪录片前期成本的负担问题。本案中，中视雅韵中心上诉认为星原传奇公司未交付纪录片，故其无需支付任何费用，星原传奇公司则主张一审法院对纪录片制作费用认定过低，不符合其实际成本。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视雅韵中心上诉主张星原传奇公司应当向其返还已支付的全部纪录片制作费用306000元，本院认为，结合在案证据，星原传奇公司确已交付了三版文稿，存在一定工作量，故必然存在一定的制作成本。一审法院酌定扣除前期成本后，由星原传奇公司向中视雅韵中心返还238000元报酬并无不当。同时，星原传奇公司虽主张其近乎完成全部承揽工作，一审判决认定的制作费用过低，但当前并未有证据证明其就主张已完成的工作向中视雅韵中心进行了整体交付，故本院对星原传奇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视雅韵中心、星原传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北京中视雅韵文化传播中心负担1500元，由北京星原传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8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