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0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志飞，男，196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飞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棠德东横路100-128号首层商场自编8号铺。法定代表人：沙志飞，职务执行董事兼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邪，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浩，北京德恒（广州）律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永明，男，197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强，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沙志飞、广州飞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永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志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江永明要求沙志飞连带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重新分配本案一审的诉讼费用以及判令江永明承担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沙志飞与飞豹公司财产混同而判令沙志飞应就飞豹公司向江永明支付工程款108159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剩余工程款应以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书证及沙志飞与江永明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确认的17元/平方米单价计算，一审法院酌定23元/平凡米的工程单价计算案涉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剩余工程款应为25161元。2.一审法院仅以沙志飞基于错误认识作出的50000元付款承诺与以17元/平方米单价计算得出的剩余未付工程款25161元存在矛盾就否定飞豹公司与江永明双方通过书面文件反复确认的17元/平方米工程单价，显然与事实不符，有失偏颇。3.沙志飞系飞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虽然飞豹公司系一人公司，但沙志飞与飞豹公司系相互独立的主体，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飞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飞豹装饰公司向江永明支付剩余工程款25161元并驳回江永明的其他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重新分配本案一审的诉讼费用以及判令江永明承担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令飞豹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沙志飞连带向江永明支付工程款108159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飞豹公司实际只需向江永明支付剩余工程款25161元。1.一审法院无视本案多份书证及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仅凭江永明陈述便酌定以23元/平方米的工程单价计算案涉总工程款，其做法不但违背客观事实且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案涉工程单价应以飞豹公司与江永明书面文件及往来信息所确认的17元/平方米为准，本案剩余工程款应为25161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08159元。江永明所提的工程单价为23元或24元每平方米除了江永明单方陈述外并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可以证明。飞豹公司提交的直接及间接的书面证据均能证明工程单价为17元/平方米。2.在飞豹公司与江永明就案涉工程款未完成结算对账时，飞豹公司就未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出现认识错误，一审法院仅以沙志飞2018年6月8日承诺向江永明支付50000元与以17元/平方米单价计算得出的剩余未付工程款25161元存在矛盾就否定双方通过书面文件反复确认的17元/平方米工程单价，与客观事实不符。双方除了以书面文件形式反复确认的工程单价外，2019年8月13日江永明与沙志飞的微信聊天内容也可印证案涉工程单价确定为17元/平方米。3.一审法院认定飞豹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江永明签订的《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装修项目工程款对账表》系沙志飞单方制作的格式文本，认为对账表上下文表述不符合惯常记载工程款具体结算金额的习惯，从而否定案涉工程并非双方签字认可的17元/平方米工程单价，直接采信江永明陈述的案涉工程的工程单价为23元/平方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江永明辩称：其不同意沙志飞、飞豹公司的上诉，同意一审判决。沙志飞述称：其同意飞豹公司的上诉。飞豹公司述称：其同意沙志飞的上诉。江永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沙志飞、飞豹公司向江永明连带支付15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沙志飞、飞豹公司负担。在一审诉讼中，江永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沙志飞、飞豹公司向江永明连带支付1237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讼工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华姿产业园的艺术城教学楼。江永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涉讼艺术城教学楼2-6楼地面金刚沙工程由沙志飞发包给其承包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材料（含固化剂、不含混凝土），双方约定按实际施工量结算，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江永明于2016年4月进场施工，2016年6月完工，工程已于2016年12月交付使用。沙志飞、飞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2016年5月6日的《地面金刚沙制作验收面积》，其中载明：2楼总面积1785㎡、3楼总面积3459.3㎡、4楼总面积1264㎡、5楼总面积4219㎡、6楼总面积3107㎡，合计总面积为13833㎡。地面找平面积与金刚沙制作面积等同。以上综合单价为17元/㎡。沙志飞、飞豹公司与江永明、建设方代表均在该验收面积单中签名并加盖飞豹公司公章确认。江永明确认《地面金刚沙制作验收面积》2-6楼的施工总面积为13833㎡，但不确认地面金刚沙制作综合单价为17元/㎡，认为明显低于市场价很多不符合常理，双方口头约定单价为24元/㎡，《地面金刚沙制作验收面积》上并非是其本人签名；沙志飞则陈述亲眼看到江永明在《地面金刚沙制作验收面积》上签名。江永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2017年9月10《承诺书》，内容为：今欠江永明246000元，主要是艺术城2至6楼地面工程款，现承诺从9月开始，每月支付4万元。承诺方：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广州飞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诺书》分别由艺术成公司的黄**及飞豹公司的沙志飞签名，双方均确认《承诺书》上的欠款金额246000元并非真实的结算金额，是当时沙志飞需要向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追讨工程款，江永明应沙志飞的要求将金额写大一点方便其向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追讨工程款。沙志飞、飞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2020年4月8日的《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装修项目工程款对账表》，对账表记载：2016年度沙志飞分7笔合计支付工程款170000元，2017年度沙志飞分2笔合计支付工程款40000元，总共支付工程款210000元。说明：江永明同意2017年9月10日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广州飞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作废。现以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在2016年5月6日的《地面金刚沙制作验收面积》所确认的工程量和单价进行结算并扣除上述己付款金额后确定实际还应付款的余额。江永明确认对账表是其本人签名的，是在白云区人和的一家农庄签订的，当时沙志飞承诺一个月左右支付余款给我，我没有仔细阅读便签名，在对账表签名时并没有出现对账表下方的四行说明内容。沙志飞则陈述双方当时已经确认此前签订的承诺书记载金额不是真实的，同意按《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装修项目工程款对账表》的金额来计算余下的工程款，对账表是江永明本人确认后签名的，该对账表是其本人提供的格式文本。一审庭审中，沙志飞、飞豹公司称涉讼工程系艺术成公司总工程师罗建明直接找江永明承接的，因艺术成公司无法开发票故找飞豹公司合作，沙志飞、飞豹公司与江永明的关系只是工程合作关系，江永明出人工飞豹公司出材料，艺术成公司通过飞豹公司开发票再向江永明支付工程款。即艺术成公司系涉讼分包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人，江永明的诉讼主张与其无关。江永明则主张是沙志飞直接找其承接案涉工程。关于涉讼分包工程的工程款项支付问题。沙志飞、飞豹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至2017年12月2日期间，沙志飞、飞豹公司通过沙志飞个人及公司银行账户向江永明分9次合计支付工程款210000元。江永明并没有直接收取过艺术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广州飞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由沙志飞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另查明，根据一审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62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华姿产业园区A座的教学楼装饰工程发包给飞豹公司施工，双方于2016年4月1日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为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华姿产业园区A座；承包范围为地面制作、墙面制作、天花制作、卫生间制作、门扇制作；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本工程自2016年4月2日开工，于2016年6月8日竣工；合同价款为410万元。以上事实有江永明、沙志飞及飞豹公司提交的证据、庭审中陈述及开庭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沙志飞、飞豹公司向江永明承担民事责任的争议问题。根据《地面金刚沙制作验收面积》、《承诺书》、沙志飞及飞豹公司向江永明支付案涉部分工程款的记录、《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装修项目工程款对账表》、一审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62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艺术成教育公司发包工程给飞豹公司，沙志飞、飞豹公司分包其中2-6楼地面金刚沙工程给江永明的事实，艺术成教育公司系发包人、飞豹公司系承包人、江永明系实际施工人（被分包人）的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经释明，江永明明确只向沙志飞、飞豹公司主张权利。因此，飞豹公司应当向江永明支付未付工程款；飞豹公司是由沙志飞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沙志飞用个人账户向江永明支付工程款，即沙志飞个人财产与飞豹公司的财产混同，故沙志飞应与飞豹公司对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工程单价的认定问题。江永明主张地面金刚沙工程单价为24元/㎡。沙志飞、飞豹公司则主张按《地面金刚沙制作验收面积》确定为17元/㎡。双方对地面金刚沙工程的验收总面积13833㎡没有异议，截止于2017年12月2日，沙志飞、飞豹公司已合计向江永明支付工程款210000元，如果按17元/㎡单价计算，总工程款为235161元（13833㎡×17元/㎡），扣除已付工程款210000元，未付工程款为25161元。但根据江永明提供其与沙志飞微信聊天内容记载，沙志飞于2018年6月8日承诺支付50000元工程款给江永明，沙志飞该付款承诺明显与其主张17元/㎡单价相矛盾，沙志飞对此没有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沙志飞、飞豹公司提供的《广州艺术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装修项目工程款对账表》是由沙志飞事先打印好的格式文本，对账表对沙志飞及飞豹公司支付给江永明的每一笔工程款进行详细记载，对账表说明一栏亦明确根据《地面金刚沙制作验收面积》的工程量和单价进行结算并扣除上述己付款金额后确定实际还应付款的余额，但对账表却对还应付款的金额没有明确，这明显与工程款对账表惯常记载工程款具体结算金额的习惯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沙志飞、飞豹公司主张工程单价为17元/㎡的抗辩，不予采信。综合江永明与沙志飞、飞豹公司提交的证据及相应质证意见、地面金刚沙工程施工的市场价格、江永明在起诉状陈述的工程单价23元/㎡，一审法院酌定案涉工程结算单价为23元/㎡，本案总工程款为318159元（13833㎡×23元/㎡），扣除已支付的210000元，剩余工程款108159元，沙志飞和飞豹公司应当支付给江永明。对于江永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沙志飞、广州飞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江永明支付工程款108159元；二、驳回江永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776元，由江永明负担350元，由沙志飞、广州飞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26元。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飞豹公司、沙志飞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审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626号民事判决书和（2020）粤0113执12426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案涉工程的业主方仍然拖欠飞豹公司工程款本金3700680元及相应违约金违清偿，且飞豹公司通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发现案涉工程业主方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飞豹公司的工程款债权无法实现。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永明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这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二审另查明，江永明一审提供其与沙志飞2018年6月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江永明：“沙总又说月初转伍万给我，怎么毛却不见一条。”沙志飞：“可以的”。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飞豹公司、沙志飞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飞豹公司、沙志飞上诉认为单价应当按照17元/平方米计算。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地面金刚沙制作验收面积》显示的单价为17元/㎡，但是沙志飞在支付210000元工程款后，仍于2018年6月8日承诺支付50000元给江永明。如果按照单价17元/㎡计算，飞豹公司、沙志飞无需支付50000元，可见双方最终并非按照17元/㎡结算。虽然双方并不是以17元/㎡结算，但是江永明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是以23元/㎡结算，一审法院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直接酌定按照23元/㎡结算，处理不当，本院不予认同。根据江永明与沙志飞2018年6月8日的聊天记录，沙志飞于2018年6月8日承诺支付江永明50000元，可见双方就50000元工程款的支付达成协议，沙志飞应当再支付江永明工程款50000元。江永明诉请超过该金额部分，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沙志飞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飞豹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沙志飞作为该公司股东，在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情况下，应当对飞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沙志飞的上述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飞豹公司、沙志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3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3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沙志飞、广州飞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江永明支付工程款50000元；三、驳回江永明的其余诉讼该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由沙志飞、广州飞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11元，江永明负担16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8元，由沙志飞负担1139元，广州飞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30元，江永明负担20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