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黔27行终45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吴书政，男，布依族，1972年12月13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定县。 委托代理人朱家宏，贵州合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治国，男，布依族，1998年7月29日生，住贵州省贵定县。 委托代理人曾庆明，贵州正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一审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贵定县金南新区。 法定代表人曹礼鹏，该县政府县长。 一审被告贵定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贵定县城关镇红旗路。 法定代表人姚华富，该局局长。 上诉人吴书政因与被上诉人吴治国、一审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自然资源局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吴治国诉称，1998年11月农村集体土地第二轮承包时，吴书政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贵定县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查统计表》载明：吴书政家庭承包的田土2.37亩，其中葫芦冲（扶鲁冲长土）1.17亩，地块的四至范围：东、南、西三面均抵坡坎和路坎，另一面抵吴治国家庭承包的林地土坎。2009年12月林地确权登记时，贵定县人民政府向吴治国家颁发的《林权证》和《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载明：吴治国家庭承包的林地小地名为葫芦冲，面积11.18亩，东抵吴书伦山，南抵铁厂至窑上公路，西抵公路至菜冲坡大路，北抵吴书政土。2017年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时，吴书政趁其外出读书，家里只有一个八十多岁的祖母之机，将其家庭承包的葫芦冲土地由一块登记成三块，面积也从第二轮承包时的1.17亩变为4.43亩，多出来的面积均延伸至其家庭承包的林地，骗取了贵定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黔（2017）贵定县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47060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于2018年多领取都香高速公路征地补偿款。2019年7月，吴书政为获取更多的非法利益，以贵定县人民政府和贵定县自然资源局为被告，向龙里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其家庭依法取得的林权证。同年12月，龙里县人民法院经公开审理后裁定驳回吴书政的起诉。经法庭组织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龙里县人民法院生效的行政裁定书认定：吴书政向法庭提交的2017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所登记的葫芦冲土地面积比1998年时的面积更大，但吴书政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扩大面积的承包合同或权属来源，故不予确认。同时认定吴书政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裁定驳回起诉。其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2017年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的相关政策规定：此次确权颁证以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签订的承包合同和当时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为基础，经过入户确权调查、测量地块成图、结果公示审核等步骤，确定四至界限和承包面积，消除土地承包纠纷。而吴书政在确权登记过程中，隐瞒事实，蒙蔽政府，骗取颁证，已对其依法享有的林权构成侵害。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行初37号生效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吴书政持有的2017年的权属证书所登记的葫芦冲土地面积比1998年时葫芦冲土地的面积更大，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扩大面积的承包合同或权属来源。因此，其有理由相信吴书政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缺乏真实性、合法性。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贵定县人民政府向吴书政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吴治国系贵定县村民，该户以其父吴正乾（已逝）为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权利人，于2009年12月7日承包坐落于贵州省黔南州贵定县山），小地名为葫芦冲的林地（面积11.18亩；四至：东抵本组吴书伦山、南抵铁厂至窑上公路、西抵公路至菜冲坡大路、北抵本组吴书政土）。吴书政为其户承包方代表于1998年11月9日承包坐落于甲宁新田（7块）的田（面积1.2亩，四至：东至荒坡坎、南至荒坡坎、西至罗姓土坎、北至大路）、扶鲁冲长土的土（面积1.17亩，土地四至：东至坡坎、南至路坎、西至路坎、北至吴姓土坎）；于2017年12月22日承包含地块代码分别为5227231122140000986（小地名葫芦冲，面积1.5亩，四至：东至吴书景、南、西、北均至吴书政）、5227231122140005961（小地名葫芦冲，面积0.44亩，四至：东、西、北均至村集体，南至吴书政）、5227231122140005962（小地名葫芦冲，面积2.39亩，四至：南、西均至村集体，东至吴书景、北至吴书政）等土地，承包面积合计9.14亩。吴治国因认为贵定县人民政府2017年12月22日向吴书政颁发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登记承包的小地名为“葫芦冲”的三个地块面积超出其在1998年向吴书政颁发的土地承包证上的土地面积，且该超出面积系延伸至吴治国户承包的林地，故提起案涉撤销之诉。 另查明，2019年6月19日，吴治国与吴书政因都匀至香格里拉葫芦冲部分土地发生承包权属争议，经贵定县云雾镇人民政府组织调解，调解过程中吴书政提交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吴书政因对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自然资源局于2009年向吴治国父亲吴正乾颁发的贵府林证字（2009）第5227232000184-1／1《林权证》中葫芦冲的林地主张权利而与吴治国发生权属争议，并于2019年7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对争议林地的登记颁证行为。庭审过程中，吴书政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作为证据提交，并经原告吴治国质证。 再查明，吴书政于2017年8月20日就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自然资源局向其颁发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载明的承包地，与贵定县云雾镇茶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贵定县人民政府负责案涉土地登记颁证工作，且其在案涉承包经营权证上盖章，是本案适格被告。贵定县自然资源局无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颁证的法定职责，故吴治国对于贵定县自然资源局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吴治国作为吴正乾户家庭成员，在吴正乾过世后其作为继承人有权就吴正乾的相关权利进行主张，且其提交的吴正乾2009年的林权证载明的林地承包范围与其诉请要求撤销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载明的部分承包地具有利害关系，故其有权就案涉土地颁证行为提起行政诉讼。 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自然资源局主张吴治国提起诉讼已超过行政起诉期限，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仅能表明吴治国于2019年6月19日及2019年7月26日知晓贵定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颁证行为，但无论是在协调过程中还是在一审法院（2019）黔2730行初3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均未告知吴治国可对该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及期限，故其起诉期限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自其知晓案涉行政行为之日起一年。本案中，吴治国于2019年6月19日知晓案涉行政行为，于2020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案涉行政行为之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故对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自然资源局之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吴治国诉请撤销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地块面积共计9.14亩，本次土地确权登记颁证是在1998年二轮土地延包基础上进行，贵定县人民政府在进行本次登记颁证时应以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等作为权属依据。吴书政于1998年承包的土地面积共计2.37亩，贵定县人民政府在2017年12月22日向吴书政颁发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依据的权属来源仅为吴书政与贵定县云雾镇茶山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而该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地面积明显超出1998年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载明的面积，且该超出部分无现场指界、四至无指界人签名等证据材料加以佐证，现贵定县人民政府在无充分证据证实超出部分承包地权属来源的情形下即作出案涉登记颁证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 本案仅就土地行政登记予以处理，不涉及争议土地权属实质归属。吴治国与吴书政之间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在尊重历史事实的基础上持权利来源相关证据向当地人民政府申请确权。土地权属争议解决后，权利人可依据争议处理结果重新申请登记；涉及土地已被征收的，按照争议处理结果依法领取补偿款。 综上，贵定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案涉土地登记颁证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撤销贵定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2日向吴书政颁发的黔（2017）贵定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47060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上诉人吴书政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行初35号行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吴治国的起诉。其主要理由为：一、关于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行政诉讼法及有关规定，提起诉讼的原告应当提交其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证明材料。关于被上诉人与吴正乾是否具有利害关系、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一审判决已明确载明被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交其与吴正乾是近亲属关系的证明，而在后续的认定中却认定被上诉人是吴正乾的家庭成员、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且，一审判决对于吴正乾与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具有利害关系的问题尚未查清。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应属事实不清。二、关于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2018年初就知道贵定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2日向上诉人颁发了被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知晓该证书的具体内容，被上诉人对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登记的事项是否侵害其合法权益已有清楚的认识。即使颁证机关未告知被上诉人起诉权利和起诉期限，其起诉期限也是自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至其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三、一审法院忽视国家农村土地承包政策、案涉土地已经被征收、已改变现状的实际情况，仅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而不判决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上诉人的承包证是于1998年第二轮承包时颁发，被上诉人户的林权证是2009年才颁发，其林权证上登记北面至上诉人承包的土在当时就是错误的，其侵占至上诉人开发的土的四至之间的荒地部分，也就是本案争议的部分。五、一审判决存在文字表述和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起诉状的落款时间是2020年4月3日，而一审判决书第17页中却认定其是于2020年4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时间逻辑。一审庭审时，法庭宣读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是贵州正苍律师事务所律师，而在判决书中却载明该代理人是“昌明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法院存在工作不负责的情况。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本案，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吴治国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贵定县自然资源局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吴书政在上诉时随同上诉状一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都香高速（贵定段）建设项目正线用地补偿资金公示表第二榜》，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案涉土地发生权属争议后，被上诉人在2018年初即知道上诉人的承包证的内容，至其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无论是适用一年，还是二年）；2.都香高速公路（贵定段）指挥部2017年12月18日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有关部门是于2017年12月就开始丈量案涉土地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3.《贵定县云雾镇人民政府关于茶山村葫芦冲地块承包权属告知书》，用以证明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其在一审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吴治国于2020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后，一审法院经征求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欲通过诉前协调程序解决本案行政争议。后因诉前协调无果，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1日对本案予以立案受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的一审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3.被诉登记颁证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被上诉人吴治国的一审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农村土地以家庭户为承包单位，家庭户的承包代表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因被上诉人户的承包代表吴正乾已死亡，作为吴正乾之子及该户家庭成员的被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户持有的《林权证》登记的林地北抵上诉人案涉“葫芦冲”土地，且双方对该相邻部分土地权属发生争议，因此被上诉人与案涉承包经营权证具有利害关系，其有权就该土地的登记颁证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因此，本院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与案涉土地承包证不具有利害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于2018年初就已经知道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在案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9日及2019年7月26日知道或应当知道一审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颁发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被诉登记颁证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机关依照法定职权作出行政行为时需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法定程序等，并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一审被告贵定县人民政府是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延包基础上进行本次土地确权登记颁证，颁证前要进行摸底调查、查田勘界、审核公示、完善合同、健全登记簿等环节，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进行本次登记颁证时进行了摸底调查、查田勘界、审核公示等环节，且其本次登记的案涉“葫芦冲”土地的权属依据与上诉人持有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该证的权属依据存在面积、地块数量不一致，而该不一致的原因亦无现场指界、四至接界人签名等证据材料加以佐证。故，应当认定贵定县人民政府对案涉土地的登记颁证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书存在文字错误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日收到被上诉人吴治国提交的诉讼材料后，经向各方当事人征求诉前协调意愿，后因诉前协调无果，遂于2020年5月11日对本案予以立案受理。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起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3日，早于一审法院收到诉讼材料的时间2020年4月2日，但是起诉状落款时间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实际递交诉讼材料的时间是否符合时间逻辑，并不会对案件的审理产生实质影响，应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实际递交诉讼材料的时间为准。需指出的是，一审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系贵州正苍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判决书将其载明为“贵定县昌明镇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系属书写错误，一审补正即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书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永 审判员 刘玉冰 审判员 冉 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张迪佳 附：本裁判文书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