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融通西直门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内大街172号西院。法定代表人：王迎霞，筹备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北京道可特（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韦，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清风源宏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38号12、13楼3层331房。法定代表人：祝肖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敏，北京恒圣（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融通西直门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直门宾馆）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清风源宏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风餐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5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直门宾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清风餐饮公司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清风餐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纠纷的当事方为清风餐饮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西直门招待所（以下简称西直门招待所），西直门宾馆仅对西直门招待所履行代管运营职能，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本案中，清风餐饮公司提交的五份《合作协议》的甲方均为西直门招待所，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是西直门招待所与清风餐饮公司，西直门宾馆与清风餐饮公司之间不存在合作关系。其次，西直门宾馆按照国家政策要求，对西直门招待所履行代管运营职能，代管运营不代表西直门宾馆承接西直门招待所的权利义务，西直门招待所与西直门宾馆仍为不同民事主体。二、《交接书》明确约定了本案合同纠纷由西直门招待所原上级单位处理，西直门宾馆无还款义务。根据国家政策要求，2019年11月29日，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联勤保障部队第五储备资产管理局、中国解放军中国融通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即西直门宾馆上级单位，以下简称融通集团公司）三方共同签署了《交接书》，明确约定西直门招待所的资产移交融通集团公司代管运营。其中，关于本案纠纷，《交接书》中特别约定：本案合同纠纷由西直门招待所原上级单位牵头处理。由于《交接书》由上级单位掌握，一审过程中，西直门宾馆尚未获知《交接书》中关于本案纠纷的具体约定内容，但西直门宾馆作为国家指定的军队资产代管运营单位，无论是根据政策规定还是约定，均没有义务偿还本案债务。综上所述，西直门宾馆与清风餐饮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西直门宾馆不应承担清风餐饮公司与西直门招待所之间基于《合作协议》而产生的债务，西直门宾馆非本案适格被告。清风餐饮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西直门宾馆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庭审中西直门宾馆一直认可其与清风餐饮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并主动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其是适格主体的证明材料并积极应诉。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西直门宾馆在上诉提到的《交接书》属于内部文件，对清风餐饮公司不发生效力。一审判决表述，清风餐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直门宾馆向清风餐饮公司支付费用人民币685600元；2．判令西直门宾馆向清风餐饮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6856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年化利率6％计算）；3．判令西直门宾馆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8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清风餐饮公司与西直门宾馆签订了五份《合作协议》。第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008年4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清风餐饮公司委派驻店人员为60人；第二份《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清风餐饮公司委派驻店人员为58人；第三份《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010年4月3日至2010年12月31日，清风餐饮公司委派驻店人员为60人；第四份《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清风餐饮公司委派驻店人员为60人；第五份《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清风餐饮公司委派驻店人员为58人。这五份《合作协议》均约定，西直门宾馆每月从当月营业额中（除酒水外）提取18%作为清风餐饮公司的管理费用和工资。清风餐饮公司负责支付其自委派驻店人员的工资和个人所得税（按每人每月200元的标准）每月一次性从提成款中扣除代交，如未发生意外情况年底返回。上述五年合作期限内清风餐饮公司代交的员工个人所得税合计685600元。二、清风餐饮公司提供的其与西直门宾馆单位主要负责人电话录音显示，2014年以后，清风餐饮公司多次向西直门宾馆主张要求西直门宾馆支付其代交的员工个人所得税事宜。三、2014年7月4日，清风餐饮公司、西直门宾馆之间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3年4月30日签订了关于甲方餐饮部二层后厨的承办协议书，承包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现承办期限已经届满，双方就解除协议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乙方已于2014年4月25日将甲方的餐饮部二层后厨场地及用具、设备全部交还给甲方；甲方按照承包协议约定，退还乙方保证金共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退还乙方剩余保证金共计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经甲方党委研究决定：另向乙方支付2013年人大会议期间的工资补助金人民币五万元整；另额外支付给乙方合同终止后一次性补偿费用人民币五万元整。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付清上述费用。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在上述场地、设备、工具交付完毕，费用支付完毕之后，双方之间不再有任何争议，无任何权利义务及债权债务关系。四、联勤保障部队第五储备资产管理局已委托西直门宾馆负责对原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招待局西直门宾馆进行运行管理。清风餐饮公司亦同意西直门宾馆作为本案西直门宾馆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清风餐饮公司、西直门宾馆对西直门宾馆应该支付清风餐饮公司代扣的员工个人所得税的事实并无争议，庭审中，双方对代扣的税收总额进行了核算，确定为732000元。庭审后，清风餐饮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合作时间以及具体员工人数再次核算后，确定代扣的金额为685600元。清风餐饮公司据此减少了诉讼请求中要求西直门宾馆支付的金额，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包括：1．清风餐饮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清风餐饮公司、西直门宾馆之间的纠纷是否在2014年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处理完毕。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本案中，清风餐饮公司提供了其与西直门宾馆单位主要负责人之间的通话录音，在该份录音中，清风餐饮公司提到其在2014、2015、2016年多次向西直门宾馆的主张过权利，请求西直门宾馆支付其所代扣的员工个人所得税。西直门宾馆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只是提出此电话并非清风餐饮公司单位法定代表人所打，因此不能代表清风餐饮公司对西直门宾馆正式提出过履行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通过电话录音可以确认清风餐饮公司向西直门宾馆提出过履行请求，诉讼时效应当从提出履行请求之日起中断，因此，清风餐饮公司提起本案之诉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西直门宾馆主张在2014年清风餐饮公司、西直门宾馆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在上述场地、设备、工具交付完毕，费用支付完毕之后，双方之间不再有任何争议，无任何权利义务及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即使清风餐饮公司所主张的2008年至2013年期间西直门宾馆应付清风餐饮公司代扣的员工个人所得税具有事实基础，但因2014年的《协议书》的约定，上述争议也处理完毕，清风餐饮公司、西直门宾馆之间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清风餐饮公司、西直门宾馆签订的《协议书》与本案诉争的《合作协议》，合作的内容并不一致，即《协议书》并非《合作协议》的延续。《协议书》中确实有“双方之间不再有任何争议，无任何权利义务及债权债务关系”的表述，但并未明确说明是基于此份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承包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还是双方从2008年至2013年基于《合作协议》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一并消灭。基于《协议书》中约定的西直门宾馆支付给清风餐饮公司的补偿金额远低于本案所诉争的西直门宾馆应支付给清风餐饮公司的员工个人所得税金额以及西直门宾馆是《协议书》的提供者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之间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应只针对于基于《协议书》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包含本案所诉争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对于西直门宾馆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清风餐饮公司提出的西直门宾馆向清风餐饮公司支付费用人民币6856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清风餐饮公司提出的请求法院判令西直门宾馆向清风餐饮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6856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年化利率6％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西直门宾馆延迟支付清风餐饮公司合作费用属于违约行为。鉴于双方在《合作协议》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未作具体规定，逾期付款给清风餐饮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的损失，在清风餐饮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央行公布的2013年的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为宜，清风餐饮公司提出的按照年利率6%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北京融通西直门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向北京清风源宏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合作费用人民币685600元；二、北京融通西直门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向北京清风源宏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以6856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西直门宾馆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三份证据：证据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做实全面停止军队有偿服务下篇文章提供司法服务保障的通知（法﹝2020﹞46号）》，该通知第三条第12款明确了“法律纠纷确属资产移交前因历史原因产生的纠纷，应参照交接文书明确的各方职权、责任，确定权利义务关系、债权债务主体。”证据二、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原军委政治工作部西直门招待所《交接书》，内容显示：2019年11月29日，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作为移交方、中国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五储备资产管理局作为委托方、融通集团公司作为接收方（受托方）三方共同签署《交接书》，其中明确西直门招待所后厨与清风餐饮公司签订后厨合作协议而引发的合同纠纷案，由西直门招待所原上级单位牵头处理。证据三、中国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五储备资产管理局（甲方）与西直门宾馆（乙方）签署的《军队招待机构委托经营协议》，该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甲方将原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西直门招待所资产委托给乙方运营管理。”以上三份证据共同证明西直门宾馆非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清风餐饮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补充查明，清风餐饮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西直门招待所在2008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先后签订五份《合作协议》，另于2014年7月4日签订一份《协议书》。因履行上述协议产生纠纷，2019年7月24日，清风餐饮公司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西直门招待所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西直门招待所向清风餐饮公司支付费用6856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期间，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西直门招待所盖章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应诉，并于2019年10月29日出具《关于单位名称变更的说明》，内容如下：我单位原名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西直门招待所，由于军队机构改革，于2016年12月名称改为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西直门招待所，于2017年10月名称改为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第二保障处西直门招待所，于2018年6月名称改为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招待局西直门宾馆至今。由于机构改革还未最终完成，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西直门招待所组织机构代码证一直沿用未更换，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西直门招待所印章一直沿用未更换。2020年10月19日，西直门宾馆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中国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五储备资产管理局与西直门宾馆签订的《军队招待机构委托经营协议》、西直门宾馆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授权委托书等主体资格证明材料，撤销了原诉讼代理人，重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就涉案合同纠纷进行了开庭审理，西直门宾馆在庭审过程中就案件实体问题进行了答辩，但并未提出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主张。本院另查明，西直门宾馆在一审期间提交中国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五储备资产管理局（甲方）与西直门宾馆（乙方）签订的《军队招待机构委托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将原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西直门招待所资产委托给乙方运营管理；甲方积极协调招接待机构原上级主管单位配合乙方变更工商注册、税务登记等各种运营手续；西直门宾馆全面接收甲方移交的资产，享有委托资产的自主经营权、管理权、使用权，独立开展自主经营。西直门宾馆在二审期间提交2019年11月29日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原军委政治工作部西直门招待所《交接书》，其内容不完整且部分内容有遮挡。其中内容显示：（四）纠纷方面。2014年以前，西直门招待所后厨以劳务派遣方式与清风餐饮公司签订后厨合作协议，……已起诉至西城区法院，目前案件尚未审结；该合同纠纷案，由西直门招待所原上级单位牵头处理。接收方（受托方）为中国融通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西直门宾馆解释称，该《交接书》为涉密文件，故不能提交完整的《交接书》内容；该《交接书》的移交方为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并据此主张原西直门招待所在涉案《合作协议》项下的债务应当由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承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清风餐饮公司依据其与西直门招待所就餐饮部合作经营事项签订的《合作协议》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西直门招待所支付相关费用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期间，西直门宾馆撤销原西直门招待所的诉讼代理人，主动到庭参加诉讼，并且提交了其主体资格证明材料。西直门宾馆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军队招待机构委托经营协议》内容显示，中国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五储备资产管理局将原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西直门招待所资产委托给西直门宾馆运营管理，西直门宾馆全面接收移交资产，并且独立开展自主经营。一审期间，西直门宾馆对于其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就涉案合同纠纷进行了实体答辩。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一审判决，判令西直门宾馆向清风餐饮公司支付合作费用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西直门宾馆提起上诉，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西直门宾馆二审提交的2019年11月29日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原军委政治工作部西直门招待所《交接书》上载明，涉案合同纠纷应由西直门招待所原上级单位牵头处理，西直门宾馆据此主张涉案债务的承担主体应为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本院经审查认为，西直门宾馆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西直门宾馆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西直门宾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北京融通西直门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