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陕04行终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咸阳市秦都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10400687993722F。 法定代表人史红岐，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该局工伤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志诚，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彬州市相庙中心小学，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XXXXXXXX。 第三人：彬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宏志，该市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平，彬州市教育局党委委员。 上诉人咸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咸阳市人社局）与被上诉人贾志诚及原审第三人彬州市新堡子初级中学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陕0402行初1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期间，原审第三人彬州市新堡子初级中学被彬州市人民政府撤销，本院追加彬州市人民政府为本案第三人。上诉人咸阳市人社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被上诉人贾志诚及第三人彬州市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20年3月30日被告咸阳市人社局作出编号为（2020）0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2018年4月19日受理贾志诚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核实情况如下：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由于贾志诚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未及时报案，导致事故现场灭失，且贾志诚所述的第三方责任人无法落实，造成该起事故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所以贾志诚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贾志诚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属于不得认定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 原审查明，原告贾志诚系新堡子中学在编教师。2017年11月2日，原告因私请假外出，当晚19时40分左右，贾志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注册登记的豪爵牌***型两轮摩托车从彬州市城区返回新堡子中学，途经太峪镇大有村二组路段时碰于路侧堆放的豆子垛上摔倒受伤，路过村民电话联系新堡子中学，学校当即安排人员和车辆将原告送往彬州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 贾志诚2018年3月14日申请工伤认定，咸阳市人社局于2018年4月19日受理。咸阳市人社局认为，贾志诚未提交交通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主体责任不明确，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属于不得认定情形，因此在2018年5月24日作出了编号为（2018）0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贾志诚不服，诉讼法院，请求：撤销咸阳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2018）0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限咸阳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结论；诉讼费由被告负担。我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陕0402行初11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咸阳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2018）0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限咸阳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就贾志诚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驳回原告贾志诚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被告负担。随后，咸阳市人社局又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9）0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予认定的理由是，该事故发生后，事故双方没有报警，也没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是自己停靠在路边而不慎摔倒，应当负事故主要责任。贾志诚依然不服，再次诉讼我院，请求：撤销咸阳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0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结论，认定原告为工伤；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该案我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陕0402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咸阳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0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咸阳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间内就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咸阳市人社局不服，提起上诉，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陕04行终10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咸阳市人社局根据生效判决，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本案所诉的编号为（2020）0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贾志诚不服，提起本案起诉。 另查，原告贾志诚发生交通事故的柏油路面宽8米。又，原告当庭陈述，其当日返回学校途中，在超车案外人王某某驾驶的四轮拖拉机后前行约100米左右时（其当时，原告同向前方无行驶车辆和行人），与对面驶来的两辆机动车会车。因天黑，对向行驶的前一车辆变换为近光灯，紧随其后的车辆却使用远光灯，在远光灯的照射下，自己视线不清随即靠边停车，却碰上路边的豆子垛上摔倒受伤。 原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该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为工伤须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这一条件限制。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贾志诚系第三人新堡子中学在编教师以及贾志诚在请假外出返回学校途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当庭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咸阳市人社局认定贾志诚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进而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依据是否充分。 一、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是交通事故的法定处理机关，但现实生活中，客观上存在无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情况。《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至第十五条规定了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相关事实进行调查核实的职责。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在相关事实或证据存疑时，就有责任和义务对受理案件的事实进行调查并及时作出认定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上述规定至少涵盖以下两层含义：一是认定是否存在“本人主要责任”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二是事故责任认定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相关事实作出认定应当有充分的证据佐证。 二、就事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一）因一方当事人的过错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承担全部责任；（二）因两方或者两方以上当事人的过错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根据其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分别承担主要责任、同等责任和次要责任；（三）各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的，各方均无责任。第二款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的，他方无责任。第六十七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根据上述规定，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应依据过错责任原则确定。属于交通意外事故的，各方均无责任；属于一方当事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他人无责任。 具体到本案而言，被告咸阳市人社局认定贾志诚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证据主要有两类：一是在作出本次工伤认定前，被告委托公安机关协助调查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公安机关作出了“贾志诚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事实存在，事故发生后贾志诚未向我队报案，保护现场，因现场撤离、证据灭失，无法查明事故成因”的调查报告；二是被告工作人员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所制作收集的材料（向申请人和证人的调查笔录）。被告根据该证据材料，最终作出认定“造成该起事故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清”的事故事实，并依据该事实进而认定原告负事故全部责任。显然，被告的该责任认定结论一是忽略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应坚持的过错责任原则，即没有对原告行为本身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作出评断，二是从法律因果关系上讲，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的“因”并不能推论出原告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果”。因此，被告咸阳市人社局认定贾志诚负事故全部责任进而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咸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20年3月30日作出的编号为（2020）0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咸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诉讼费50元，由被告咸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咸阳市人社局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责任认定的认识是错误的，因果论述不当。查明事故成因是认定有关当事人在事故中责任的前提，前提查不明、不确定，则责任无法认定。现有获得的证据对事故的成因无法证实，且已不能再获得证明事故成因的实质性、有价值的证据。面对这种局面，按照过错责任原则，我们认定被答辩人在事故中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把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责任推给别人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有能力联系学校，也有能力报案，但被上诉人有能力有条件报案而不报案，导致事故现场灭失、无法调取有关证据、进而导致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明，这个后果是被上诉人不履行自己责任导致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被上诉人作为申请人，有义务提供证明事故发生且自己无责或非主要责任的证据，然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根本证明不了事故成因和他自己所要证明的问题。被上诉人讲他在事故中承担非主要责任，这一说法是主观臆想，没有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无驾照，车辆无牌照，这是严重违法交通安全法规的行为，对这种违法行为，在事故成因无法查明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工伤。上诉人依照工伤保险规定，对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不予认定工伤，该决定是正确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上诉人的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贾志诚答辩称：2017年11月5日，答辩人原工作单位向彬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工作人员以未报案无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为由口头予以拒绝，该客观事实在本案事故若认定为工伤后，就关系到2018年3月14日前所产生的工伤待遇支出应由谁来支付的问题，故该事故应当予以确认。本案即使依据被答辩人提供的交警部门的调查报告，答辩人骑摩托车去学校上班时撞到豆干垛摔倒受伤这一事故基本事实应该是清楚，事故成因应属无法查明，但并非被答辩人所认为“该起事故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明”。一审中的因果论述正确。被答辩人本次上诉实际应属重新以前两次诉讼中未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理由进行上诉。被答辩人的行政行为应属违背人民法院判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中提出“非本人主要责任”的限制，明显采用排他法排除了因“本人主要责任和全部责任”享受工伤待遇的情形，那么在类似本案的工伤认定中，如果不予认定工伤就等于推定职工承担至少负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因此如果不能证明受伤职工承担主要责任就应予以认定工伤。在本案中，法院判决“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处理决定”，其实质应当就是责令被告如果未能重新调查到有力事实和证据来在证明原告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就应当予以认定工伤。被答辩人重新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应属无事实依据，应属违背法院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彬州市人民政府陈述：本案由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彬州市人民政府2020年3月19日作出《关于报告》，同年7月31日彬州市2020年中小学校布局调整工作安排，制定了《关于撤并学校财务及资产移交工作方案》，将太峪镇新堡子初级中学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根据本行政区域内居住的适龄儿童、少年的数量和分布状况等因素，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制定、调整学校设置规划。新建居民区需要设置学校的，应当与居民区的建设同步进行。本案在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彬州市新堡子初级中学在彬州市人民政府2020年中小学校布局调整工作中，被撤销，故追加彬州市人民政府为本案第三人。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 伤。本案关键是对非本人主要责任的认定。在交警部门无法查明事故成因的情况下，上诉人咸阳市人社局应当依其职责通过调查核实及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对“非本人主要责任”问题作出判断，进而依法对被上诉人贾志诚是否构成工伤作出认定。上诉人咸阳市人社局认为由于贾志诚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未及时报案，导致事故现场灭失，且贾志诚所述的第三方责任人无法落实，造成该起事故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清，进而推定被上诉人贾志诚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咸阳市人社局在该起事故无法查清的基础上并不能当然推定被上诉人贾志诚承担全部责任，并以此作出不予工伤认定，其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咸阳市人社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宏刚 审判员  周昌柱 审判员  张 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常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