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匀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工人路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722188922E。 法定代表人：张文雁，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可，贵州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祖桃，贵州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定新，男，汉族，1965年1月19日生，住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航，系贵州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玉，系贵州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匀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定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及补正裁定，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首先，陈志和谭家勤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而是案涉剑江新城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次，上诉人将剑江新城项目发包给陈志和谭家勤二人的形式是：上诉人仅收取相应比例的开发管理费，但不参与项目实际开发建设，由陈志和谭家勤自主开发、自负盈亏。陈志和谭家勤二人在承接剑江新城项目后，为销售该项目商品房需要，以上诉人名义刻制了“都匀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剑江新城项目部财务专用章”，且剑江新城项目部是与上诉人分别独立财务核算，从上诉人提供的发票、收据上仅有陈志和谭家勤二人签字，并没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加盖上诉人印章可印证。最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借条》存在两份内容一致、仅差别在是否加盖剑江新城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的借条，基于此，一审法院也严格查明了该借条所载的借贷事实，确认该借条所载70万元并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可佐证，但一审法院又以该借条加盖上诉人财务专用章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借贷事实，该认定相互矛盾。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没有充分证据可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借贷关系。1、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8月1日《借条》，借条载明借款数额为70万元，但没有相应转账凭证佐证，虽然被上诉人作出了解释，但其解释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不可能存在债务人先偿还了部分款项后，还出具高于借款余额的借条给债权人。该借条里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是加盖在日期上，并未加盖在借款人处，也未标注上诉人为保证人，该借条对上诉人应不具有约束力。2、从上诉人提交的支付相应安装费、青苗补助费、项目预算编制费、招标代理费等票据来看，无法证实该款项是由被上诉人支付的，该票据上仅有陈志和谭家勤二人签字，并未标注该款是由谁支付的，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基础没有事实证据可佐证。3、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已向其归还相应的款项，如王友丽领取的现金、艾从容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每月15000元利息，但王友丽领取的是现金，没有其他证据可佐证。4、上诉人制作的《胡定新代付、欠款利息计算单》不能达到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的目的，也不能达到上诉人自愿加入该债务的目的，该计算单仅系上诉人公司内部统计所用，该计算单的计算方式也不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三、一审判决所适用的利息计算方式违反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其妻王友丽于2015年7月30日领取现金228128元，艾从容自2015年8月1日起每月支付15000元至2017年8月1日。从垫付款项实际支付时间至被上诉人妻子领取现金期间，均未支付过款项，该期间利息依法只能按年利率24％计算为142977元，而现金228128元作为利息，已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多支付的85151元应折抵本金，剩余本金为409023元，按年利率36％从2015年8月1日计至2017年8月1日为294497元，在此期间艾从容已支付款项360000元，多支付的65503元也应折抵本金，剩余本金应为343520元。 胡定新二审未书面答辩。 胡定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94174元及利息（2019年7月31日前的利息570926.40元，2019年8月1日起的利息，以49417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完毕时止，至2019年9月24日，新增利息17790.26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5日，被告华盛公司作为乙方与案外人黔南州国有资本运营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就剑江新城经济适用房（第一标段）项目签订《剑江新城经济适用房（第一标段）开发项目合同》，约定：被告华盛公司作为开发项目法人，负责按政府规划部门批准的方案进行开发建设，负责项目拆迁、安置、勘察、设计、建设、销售等开发建设全过程的各项工作。2011年5月30日，案外人陈志、谭家勤向案外人黔南州国有资本运营有限公司提交《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本人陈志、谭家勤慎重承诺，我们二人愿意内部承包经济适用房约32000平方米楼盘，履行总公司同州资本运营公司所签的开发建设合同并上交包干承包费肆佰捌拾万元。（保证金另交）”并在承诺书中手写上“具体协议另行商定”的字样。但此时黔南州国有资本运营有限公司并未直接将该工程交由陈志、谭家勤承包，而是由被告华盛公司承包该项目。2014年3月23日，被告华盛公司发出剑江新城经济适用房（第一标段）施工招标《招标公告》，对剑江新城经济适用房（第一标段）项目的施工进行招标。2014年6月18日黔南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才与被告华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在2014年6月16日，黔南州建筑工程公司便与案外雷浩源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案涉整体项目发包于雷浩源，同时授权雷浩源为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但该工程最后由案外人陈志、谭家勤作为实际施工人负责项目施工，两位案外人也以被告华盛公司的名义聘用原告胡定新为案涉项目的质量管理人员。在项目的施工过程中，2013年11月22日至2015年1月1日期间，原告胡定新为该工程代为垫付安装费、青苗补助费、项目预算编制费、招标代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94174元，案外人陈志、谭家勤于2015年8月1日向原告胡定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胡定新现金70万元，月息3%，按月支付利息，工程结束还款。”并在落款借款人处签上案外人陈志、谭家勤签名，并加盖“都匀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剑江新城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同年7月30日，原告之妻王友丽出具《领条》，载明：“领到都匀市华盛公司剑江新城现金228128元。”，案外人陈志、谭家勤在该《领条》下方签“项目承包人陈志谭家勤”字样。2016年4月28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被告数次向原告胡定新账户转款，每次汇入胡定新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户号：62×××02）18000元，（其中3000元为谭家勤妻子作为项目部会计每月薪资，15000元作为华盛公司剑江新城项目部对494174元本金利息的清偿），总计300000元用于偿还利息。2019年9月，被告华盛公司向原告出具一份《胡定新代付款利息计算单、胡定新欠款利息计算单》，其中上半部分“胡定新代付款利息计算单”载明从2013年11月22日至2015年1月1日，原告垫付14项各类费用共计494174元，按月利率3%分段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利息总计930926.40元扣除已支付的36万元利息，尚欠利息570926.40元，本金和利息总计1065100.40元。下半部分“胡定新欠款利息计算单”，载明：“一、付王友丽现金228128元，从2015年7月30日至2019年7月31日按月利率3%记息为467967.54元。”该计算单最后载明“胡定新补款154061.02元”并加盖被告公司章。2019年8月1日后，原告胡定新催讨借款未果，遂于2019年9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黔2701民初497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胡定新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5月15日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27民终41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于2020年10月10日重新开庭审理，原告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2017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另外，被告华盛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表示案外人陈志、谭家勤系本公司工作人员，并承认都匀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剑江新城项目部财务专用章为本公司财务章。另查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志已涉嫌犯罪被羁押。案涉工程因供电等相关问题矛盾突出，被告作为“问题房开”按政府要求已将该项目的所有账目进行封存。本案的争议焦点：1．被告华盛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2．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3．是否欠款，欠款的数额及利息的适用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胡定新向案外人陈志、谭家勤以及被告华盛公司的剑江新城项目部提供借款用于垫付施工款项，原告已切实提供借款用于剑江新城项目施工，经与陈志、谭家勤确认后，二人向其出具加盖有被告华盛公司项目部公章的《借条》一份、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关于被告华盛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的问题。被告华盛公司庭审中提出的华盛公司剑江新城项目部不为其公司所设立的抗辩，与其在庭审中自认都匀市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剑江新城项目部财务专用章为其公司所有的事实不符，其也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并未设立剑江新城项目部，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依法不予支持。另外，华盛公司剑江新城项目部作为被告华盛公司的设立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被告华盛公司承担。关于被告的欠款数额及利息的适用标准的问题。虽然原、被告签订的《借条》上载明欠款为700000元，并按照月息3%计算利息，但原告并未提供垫付款银行流水、结算单据等其他证据，佐证其已向被告华盛公司实际支付700000余元借款，故一审法院参照《胡定新代付款利息计算单》上载明的款项，以月利率3%的标准进行计算，截止至2019年7月31日实际产生利息为931432.58元（计算过程详见胡定新代付款利息计算明细表）。另外，借款期间，被告华盛公司剑江新城项目部向原告胡定新账户转款300000元以及原告当庭自认其妻子于2015年7月30日收到华盛公司项目部现金228128元，该两笔款项也应在剩余欠款中扣除，其中228285元因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该还款的还款性质，应优先偿还欠款利息，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228128元应优先用于清偿931432.58元利息，剩余部分用于清偿欠款本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截止至2019年7月31日剩余欠款本金为494174元，剩余利息为268600元［（931432.58-528128元）×2%÷3%）=268600元］据此，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据此，对原告的诉请部分支持，部分不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都匀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胡定新借款本息762774元（以494174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胡定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华盛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一，都匀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咨询报告暨审计报告。拟证明：公司财务审计情况。在报告第13页能够证实原告妻子王友丽欠公司借款228128元。证据二，借条，两份70万元的借据（复印件）。拟证明：一份加盖公章，另一份未盖公章。证据三，（2020）黔2701民初32号民事判决书及其上诉状，拟证明：1、胡定新夫妇尚欠被上诉人公司购房款约19万元（少1元）；2、本案债务与（2020）黔2701民初32号案件涉及的债务，原本可在一个案件中相互抵消；被上诉人在起诉中已自认。 胡定新质证意见：证据一，第一，该证据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未当庭提交原件核对；第二，从产生日期看，产生在一审辩论结束前，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规定，不应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第三，被上诉人妻子王友丽确实收到该款项，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就此进行质证过，在一审判决中已作为利息进行抵扣，且支付的是利息，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借款。证据二，对盖章的借条予以认可，是上诉人公司财务给的，未盖章的这份不知道来源，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三，首先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不应作为本案二审的证据使用，第二，民初32号判决书及上诉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据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案件里处理，第三，民初32号判决尚未生效，胡定新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公司18999元尚未确定，故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本案二审证据使用。 胡定新提交证据：民事起诉状，拟证明：案涉工程华盛公司是开发商。 华盛公司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华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能够证实王友丽收到228128元及华盛公司应付胡定新494174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借款的事实。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对胡定新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欠款及欠款数额及利息如何认定。 根据一审中胡定新提交的由华盛公司制作的《胡定新代付款利息计算单》载明胡定新代付款计算金额为494174元，与二审中华盛公司提交的《华盛公司财务咨询报告》第7页载明截止2019年4月公司账面应付胡定新往来款494174元相吻合，因此华盛公司欠付胡定新494174元的事实成立，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的借贷行为及一审起诉时间均在2020年8月20之前，因此本案应当按照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的标准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涉及的《借条》约定月息3%，并未超过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法律幅度，且从2013年至2015年，华盛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实际支付了利息，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华盛公司上诉主张根据《胡定新欠款利息计算单》，胡定新代付款利息，应扣除华盛公司支付王友丽的现金228128元及胡定新欠购房款189999元。本院认为，对王友丽收到现金228128元的事实，胡定新一审予以认可，由于对该款项双方未约定该还款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一审认定该款项应优先用于清偿利息，剩余部分用于清偿欠款本金并无不当。对于胡定新欠购房款189999元，因属另一法律关系，且华盛公司已经另行起诉，故本案不作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都匀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7.74元，由上诉人都匀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陆梅 书记员雷春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