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春，女，198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世林，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耀，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表人：仲伟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舜，山东鲁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仲晓明，男，198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刘红春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仲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红春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仲晓明无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且被上诉人与仲晓明极有可能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而本案中并没有任何的债权凭证证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存在。2.一审判决中提到：“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刘红春没有提供该款系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为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仲晓明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账簿、记账原始凭证等应由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提交。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公司法人，其控制着公司的账簿、记账凭证、转账记录等书证，应提交相关证据，而不应因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而就此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3.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仲伟钢与仲晓明系父子关系，其两人极有可能与被上诉人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即便如被上诉人所说与仲晓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那借款可能早就已经归还。仅凭在一审庭审中，仲晓明所称的未还过被上诉人土地出让款，不足以认定借款是否归还的事实。基于上述原因，申请调取被上诉人201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的银行账号明细，以查明被上诉人与仲晓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但一审法院并未理会。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涉案的借款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离婚协议明确约定“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债务方自行负担。”即便被上诉人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那也应由仲晓明自行负担，与上诉人无关。三、本案明显系被上诉人与仲晓明恶意串通、捏造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有虚假诉讼之嫌疑。在(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对被上诉人为仲晓明出资购买土地使用权的事宜，不予评价。且根据此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该土地使用权的取得系缘于被上诉人、仲晓明、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沂水县诸葛镇政府等四方出资或奖励。该出资款不可能形成借贷关系，说明被上诉人与仲晓明恶意串通，捏造债务。被上诉人与仲晓明的行为符合《两高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一条规定：“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一)与夫妻一方恶意串通，捏造夫妻共同债务的。”故，本案有虚假诉讼的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号)的规定，虚假诉讼违法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罪等刑事犯罪的，民事审判部门应当依法将相关线索和有关案件材料移送侦查机关。二审中补充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明显系赠与关系，而绝非系借贷关系。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在刘红春没有提供该款系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认定为伟钢抽纱向仲晓明的借款”，而事实是上诉人在一审中一再向法庭举证说明本案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本案涉案资金系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仲伟钢的赠与行为。针对赠与行为的主张，上诉人理由如下：1.本案中，仲晓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仲伟钢二人在（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以下简称6044号）案件中，均承认涉案土地资金系仲伟钢赠与仲晓明，对于本案存在赠与行为的法律意见，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提出，但一审法院竟在一审判决中未予评价，而径行以“刘红春没有提供该款系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认定为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仲晓明的借款”，该认定事实明显错误。2.仲晓明与上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明确记载，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3.2012年6月29日在仲晓明向工商机关申请变更为伟丰机绣法定代表人时，申请人仲晓明、仲伟钢等人出具《承诺书》，均签字认可“承诺仲晓明不存在个人负债到期未清偿”的情况。4.仲伟钢、仲晓明系父子关系，且仲晓明系仲伟钢独生子，其赠与行为具有合理性。第二，根据《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关于进一步加强虚假诉讼犯罪惩治工作的意见》第五条第三款规定，以离婚诉讼一方当事人为被告的财产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在履职过程中应当予以重点关注。第六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实质性民事权益争议和实质性诉辩对抗的；第（五）项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提出的对其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且不符合常理的。人民法院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应当依法严格审查，及时甄别和发现虚假诉讼犯罪。本案明显系虚假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仲晓明、仲伟钢父子间恶意串通，企图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并根据《刑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两高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 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辩称：对于上诉人的第一点，市北法院生效（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案件已经确认该款为被上诉人垫付的资本金，非赠与。6044号判决表述：“综上，可以认定被告（仲晓明）在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所占51%份额的股份未投资到位。至于第三人仲伟钢为被告及第三人李建明垫付资本事宜，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评价”。该生效判决确认了本案涉及的第三人注册资金100万元，仲晓明未投资到位，并且确认了被上诉人垫付资本金的事实。该判决判决上诉人就仲晓明所占第三人51%的股权的25.5%由上诉人享有，故其承担该权益项下的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上诉人的第二点，被上诉人、仲晓明没有资产混同的事实，此属于上诉人的主观臆测。对于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人与仲晓明的离婚协议本就是一应该撤销的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该协议中，夫妻双方一处门头房、一处住宅全部归上诉人所有，并且在离婚后仲晓明要承担房贷直至还清；双方婚生两个孩子全部由仲晓明抚养，上诉人不承担抚养费；上诉人再婚前，一审被告每月支付上诉人6000元。现仲晓明已近失业状态，但是上诉人对于该6000元仍然穷追猛打。其二人的协议应当予以撤销，并且该协议是在被上诉人为仲晓明垫付资本金之后产生，不能对抗第三人。对于上诉人的第四点可以认定，（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直接采信。该点可以看出，上诉人对于该判决效力认可的。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本人及仲晓明归还过上诉人垫付的股权资本金、土地使用权出资。关于资产混同，根据公司流水显示，公司全部基本由仲伟钢、伟丰机绣、青岛伟茗公司投入，并没有抽取公司经营资金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仲晓明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当时由父亲全部出资，仲晓明是挂名，2012年之后变更仲晓明为法定代表人，而且仲晓明也没有打过款项，此外仲晓明还有妹妹。 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红春、仲晓明立即连带返还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出资款574000元及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红春与仲晓明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3月4日双方协议离婚。2015年9月15日，一审法院受理了由刘红春起诉仲晓明的（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婚后财产纠纷案件，在该案中刘红春要求依法分割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仲晓明所拥有的51%的股份及位于临沂市沂水县工业园内1519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就该案作出了（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民事判决书，且该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书判定：刘红春、仲晓明各自享有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25.5%的股权；刘红春、仲晓明各自享有沂国用（2011）第xx号土地使用权证下50%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该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11月24日，仲晓明取得了沂国用（2011）第xx号土地使用权证下位于沂水县15196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分别由以下出资：1.2010年7月13日，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沂水县诸葛镇政府交纳土地款项574000元；2.2010年9月10日，仲晓明向沂水县诸葛镇政府交纳款项393210元；3.2011年6月17日，案外人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向沂水县土地储备中心交纳款项20万元；4.2011年8月18日，案外人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向沂水县诸葛镇政府交纳款项424000元；5.2011年8月19日，沂水县诸葛镇政府奖励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款项408940元。现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就其出资的574000元，向刘红春、仲晓明主张返还该款。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刘红春主张的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公司管理人员侵犯公司权益的行应为公司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行为，本案中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仲晓明追讨债务，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司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行为，故刘红春关于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不予采纳。其次，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关系问题。法律规定：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沂水县土地储备中心交纳款项共计574000元，用于购买登记在仲晓明名下的沂国用（2011）第xx号土地，一审法院认为，刘红春没有提供该款系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为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仲晓明的借款。再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沂水县土地储备中心交纳款项共计574000元购买了登记在仲晓明名下的沂国用（2011）第xx号土地，而该土地证项下的土地在一审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生效判决书中认定为刘红春、仲晓明的夫妻共同财产，刘红春和仲晓明各自享有50%的土地使用权。故认定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缴纳的该574000元应由刘红春和仲晓明共同偿还。最后，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要求刘红春、仲晓明支付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利息应自青岛伟钢抽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9日开始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仲晓明、刘红春向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74000元；二、仲晓明、刘红春向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以57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40元，由仲晓明、刘红春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刘红春提交证据承诺书一份，用以证明：2012年6月29日在仲晓明向工商机关申请变更为伟丰机绣法定代表人时，申请人仲晓明、仲伟钢等人均签字认可“承诺仲晓明不存在个人负债到期未清偿”的情况。被上诉人、仲晓明共同质证称：该材料是应工商机关的需要而签名出具，实际仲晓明并没有实际出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支付的57400元能否认定为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仲晓明的夫妻共同债务。 对此，本院认为，已经生效的（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垫付款项并未认定为是仲晓明父亲的赠与款项，而是认定为是被上诉人缴纳的土地款，该判决同时认定所涉案款项所购买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因此本院认为，为购买土地而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审法院依据该判决及举证责任，认定本案所涉款项系借款，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40元，由刘红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