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1002民初405号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社会事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市府大道777号14楼、15楼。法定代表人：林波。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万兵，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市府大道298号。法定代表人：张学形。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川，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洪嵩，男，该公司员工。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社会事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社发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社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被告（反诉原告）方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川、肖洪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社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方远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费172484元；2.确认由方远公司承担案涉工程追加费用126545元。事实和理由：2008年11月24日，方远公司中标台州市青少年妇女儿童活动中心工程（钢结构），并与发包方社发公司就上述工程签署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价款、结算方式等内容，之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双方签署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后，在此基础上又签署了《补充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增加的涂料工程由方远公司施工，付款方式参照原钢结构合同，结算方式工程量按实结算。浙江中永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永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出具了案涉涂料工程《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定涂料工程金额为371478元，社发公司与方远公司就涂料工程的结算价款进行了确认，社发公司已向方远公司支付该款。中永公司于2020年7月28日出具了案涉钢结构工程《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定钢结构工程金额为7112938元。经社发公司多次催告，方远公司一直未对钢结构工程结算款项进行确认。本次竣工结算中永公司应收取咨询服务费为基本收费16442元，追加收费126545元。社发公司累计向方远公司支付了工程费7656900元（含案涉工程涂料费），扣除双方已经确认的涂料费用371478元和中永公司的审计结果，社发公司已还向方远公司多支付工程价款172484元，方远公司拒不配合结算也不同意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另外，按照《关于印发〈浙江省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通知》（浙价服〔2001〕262号）和《关于建设工程预（结）算、竣工决算审查等收费标准的通知》（浙价服〔2001〕285号）的规定及行业惯例，基本收费应由建设单位承担，追加收费应由施工单位承担。社发公司已将基本收费16442元支付给中永公司，应由方远公司承担的追加收费126545元暂未支付。方远公司辩称：社发公司将台州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的钢结构和涂料两个工程发包给方远公司施工，双方就钢结构工程签订过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涂料工程签订过一份《补充合同》。经中永公司审核，涂料工程审定价为371478元，钢结构工程的审定价为7112938元，合计7484416元。社发公司已支付方远公司工程款7656900元。方远公司认可涂料工程造价为371478元，但不认可中永公司对钢结构工程作出的结算审核，该工程造价应为7472867元，故社发公司并未多付工程款，而是少付了187445元工程款。钢结构工程按社发公司主张的结算方式结算对方远公司显失公平。以主材钢板为例，招标预算价为7120元每吨，施工期市场信息平均价是4366.67元每吨，社发公司按预算价与施工期信息市场信息平均价对比调差-2539.73元每吨，方远公司的投标价为5300元每吨，而社发公司给予的结算价只有2760.27元每吨，与市场价相差巨大。本案争议的源头是招标人定错了预算价。案涉工程招标时，恰逢全球金融危机建材价格跌宕起伏，招标代理机构制作招标预算价时采用的是2008年8月的信息价，其中钢板为7120元每吨，等到招标日即2008年10月28日时钢板期价为5020元每吨，已经跌了2100元每吨。根据相关规定，招标单位应以投标截止前28天为基准日。因此，招标单位应该按2008年10月的信息价作为预算价，而非8月份信息价。招标时招标代理机构并未提供预算价，也没有说明预算价按2008年8月的信息价编制。过程计量中社发公司也未按照调差价付款。方远公司直至2020年收到中永公司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才知晓材料价要调差的程度，而社发公司是知晓的。涉案钢结构工程从招标到合同签订再到结算都对方远公司不公平。建筑行业的材料调差条款本是为了合理分配发、承包人的市场风险，一般是按施工期信息平均价与投标报价文件编制期对应的市场信息价进行比较调差。中永公司出具的咨询报告书并非最终的结算价，报告书中还写明了异议部分的计价，如按投标截止时间即2008年10月28日前一个月即9月的信息价作为调差基准价的，则审核造价增加162437元，如按照2008年10月份信息价作为基准价，则审核造价增加955122元。因此，双方针对钢结构工程并未确认结算价。经方远公司计算，社发公司还应当支付方远公司工程款187445元。另外，承包人提交结算报告后，发包人审核结算报告是应尽义务，究竟是自己审核还是委托第三方审核都与承包人无关，不应由承包人承担结算审核费用。按照浙价服〔2009〕84号文件，收费采用自愿有偿委托人付费原则，不管中永公司要追加收费多少，都应当由委托人即社发公司支付，浙价服〔2001〕262号以及浙价服〔2001〕285号文件已经作废。综上，要求驳回社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方远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变更施工合同中人工材料的结算方法，并由此判令社发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87445元。事实和理由：社发公司与方远公司于2008年12月3日订立了台州市青少年妇女儿童活动中心工程（钢结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目竣工后，方远公司向社发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竣工结算书，社发公司委托中永公司进行审核。经核对，除钢结构主材调差存在争议外，其他无争议。中永公司在竣工结算审核中，对钢结构主材依据招标预算书的预算价与施工期信息价的平均价进行调差，导致钢结构的主材结算价远远小于实际市场采购价，显然不公平合理。招标时，社发公司提供的招标文件没有包括招标预算书；案涉工程施工中，方远公司与社发公司的过程计量及付款也没有按照招标预算价进行钢结构主材调差。就一般建设工程材料调差的方法，也不是按招标预算价与施工期的信息价对比进行调差。方远公司认为，对钢结构主材的结算价应按照施工期信息价的算术平均价，并结合投标时的报价下浮率（7.51%）进行结算，由此计算案涉工程结算款为7844345元，社发公司已支付7656900元，还应支付方远公司187445元。社发公司针对方远公司的反诉辩称：一、案涉工程为社发公司的招标项目，经过评标委员会评定及中标公示，方远公司中标，并与社发公司签署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价款、结算方式等内容，是双方平等协商、意思自治的结果，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按照法律规定，方远公司与社发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任一方不得擅自变更合同。方远公司未与社发公司协商、也未与社发公司签署任何书面文件，其请求单方变更合同内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施工合同是社发公司与方远公司平等协商、意思自治的结果，且案涉工程项目经过招投标、合同签署的过程，方远公司更应当知晓、熟悉合同内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义务，社发公司也已经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同财政部门委托第三方咨询机构进行审核，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即审核价款进行结算。方远公司对该审核结算行为无异议，并表示除钢结构主材调差存在争议外，其他价款无异议。方远公司有异议的原因是认为调差使用的预算价对方远公司不公平，但双方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3.2条明确约定“综合单价的人工、主要材料（特指钢材、水泥、商品砼、砖、砂、石）结算价格按以下方法调整，再按投标的含量调整该综合单价：（1）△=（A2-A1）/A1*100%；其中A1=招标人预算书中的预算价格，A2=施工期《台州市建材价格信息》（工程所在地）价格按每月使用量的加权平均价……”；招标文件载明案涉工程预算造价7621427元（详见招标人预算书），预算书中载明清单计价依据为《台州建设工程造价信息》2008/8。中永公司已经根据建设施工合同的约定进行了审核，对钢结构主材进行了调差，审核结算结果有据可循、公平合理，双方应当按照审核价款进行结算。方远公司不应将履行合同过程中遇到的商业风险当作不公平。方远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施工合同内容存在不公平的情形，作为商事主体，对于市场行情的把握应属正常的商业风险，民商事活动均存在一定的商业风险，方远公司应对其民事行为负责，市场行情的变化不能作为方远公司请求单方变更合同、变更结算方式的依据，且施工合同签署至今已过十几年，方远公司请求变更合同、变更结算方式早已超过时效。三、建设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了案涉工程的调差方法、调差依据是招标人预算书中的预算价格，招标文件内容也包含了预算书，最重要的是方远公司还需要根据预算书制作投标报价材料，根据方远公司在投标报价时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明确载明了报价项目名称、数量、价格，其中报价项目名称、数量与预算书中载明的完全一致，仅是报价与预算价格不同，故方远公司称未收到预算书与事实不符。方远公司明知社发公司使用的是预算价及预算价调差的方式，根据招标时间“2008年9月份”，也能知道预算价肯定在2008年9月以前，而方远公司主张按照2008年9月、10月的价格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方远公司对调差使用的预算价提出异议，违背了诚信原则与契约精神，只是不愿承担在正常的合同履行中可能面临的商业风险。综上，要求驳回方远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社发公司原名台州市社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成立后几经更名，于2016年10月14日变更至现名。2008年，社发公司针对台州市青少年妇女儿童活动中心钢结构工程进行招标，方远公司于2018年11月中标。2008年12月3日，社发公司与方远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等内容。该合同分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工程质量保修书、工程建设项目廉政责任书等五部分。其中协议书部分约定的合同价款为7049112元。专用条款部分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条款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单价）方式确定，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1.本工程结算价的计算方式同投标价；2.除风险范围以外的约定调整外，以下内容按承包人的投标承诺一次性包定：（1）综合单价、规费费率、税金税率、工伤保险费费率；（2）施工组织措施费费率；（3）其他项目费中的承包人部分的费率和单价；（4）计日工综合单价；3.其他可能发生的费用：（1）因施工噪音、物体坠落、材料抛散而扰民及影响环境卫生、交通城管、现场文明和施工安全等问题产生的费用，由承包人和有关管理部门、人员联系，自行解决，因施工造成工期延长由承包人负责，如给发包人另行造成额外的经济损失，发包人可从承包人的工程款中扣回；（2）凡招标文件中没明确允许补差或建设主管部门文件没有明确规定由发包人承担的，但实际施工中可能发生的其他管理费（如街道卫生管理费、干扰费、环保费、占道押金等）；（3）土方开挖及外运应按当地有关要求进行办理，如土方运至指定地点集中处理等，由此发生的费用已包含在合同价内，不再另行计取；（4）泥浆运输单价包死，不管运距是否有变化都不予调整。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承包人在投标报价时考虑，不再另行计取。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综合单价的人工、主要材料（特指钢材、水泥、商品砼、砖、砂、石）结算价格按以下方法调整，再按投标的含量调整该综合单价：（1）△=（A2-A1）/A1×100%，其中A1=招标人预算书中的预算价，A2=施工期《台州市建材价格信息》（工程所在地）价格按每月使用量的加权平均价；（2）如│△│≤5%（其中钢材为│△│≤3%），该材料（人工）结算价格不作调整；（3）当△>5%（其中钢材为△>3%）时，该材料（人工）价格按超出5%（钢材为3%）的金额调增，即该材料（人工）结算价格=承包人的投标单价+[A2-A1×1.05（钢材为1.03）]；（4）当△〈-5%（其中钢材为△方远公司承包的钢结构工程及涂料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社发公司累计已向方远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656900元。社发公司曾委托中永公司就方远公司承包的钢结构工程及涂料工程的造价进行结算审核。2020年5月12日，中永公司就涂料工程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核定涂料工程价款为371478元，社发公司与方远公司均认可该审核造价。2020年7月28日，中永公司就钢结构工程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人工、主材调差原则核定钢结构工程价款为7112938元。社发公司认可该审核作价，方远公司不认可。针对钢结构工程价款审核，中永公司需收取咨询服务费142987元，其中基本收费16442元、追加收费126545元。社发公司已向中永公司支付基本咨询服务费16442元。上述事实有社发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招标备案资料、工商登记信息、发票、说明，本院出示的证据交换笔录以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社发公司与方远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方远公司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变更工程价款结算方法，社发公司不认可。鉴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双方间的合同又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故解决是否变更合同价款的问题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与方远公司主张的“显失公平”相关的可变更合同包括订立时显失公平的合同或者发生了情势变更的合同等。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关工程价款计算方式的本身约定来看，并未发现相关条款显失公平，而人工、材料价格的波动乃是市场经济的正常现象，并非无法预见，是商事主体从事商业活动的商业风险，不属于情势变更，因此，方远公司以变更人工、材料的结算方法为前提进而要求变更工程价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工程的价款仍应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的约定结算。中永公司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人工、主材调差原则核定钢结构工程价款为7112938元，方远公司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中永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不合理，故关于钢结构的工程价款应按7112938元确定，加上双方无争议的涂料工程价款371478元，社发公司共应支付7484416元。现社发公司已支付7656900元，故社发公司要求方远公司返还172484元工程款的本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方远公司要求社发公司继续支付工程款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中永公司需收取的咨询服务费问题。鉴于中永公司系根据社发公司的委托进行结算审核，社发公司和方远公司并未就咨询服务费的承担进行过约定，故社发公司要求确认追加的咨询服务费由方远公司承担的本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社会事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工程价款172484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社会事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15元[已减半，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社会事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预交2893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社会事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元，被告（反诉原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24元[已减半，被告（反诉原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林 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代书记员  杨梦婕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