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2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潜龙汽车车身有限公司，住所地临安市於潜镇横山村无门牌12（2幢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5557920576Q。 法定代表人：赵王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生、鲍琼英，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洪根，男，197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陈岳华,浙江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美英，女，196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杭州潜龙汽车车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潜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洪根、原审被告周美英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6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曹姝隽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于2021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潜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生、被上诉人徐洪根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原审被告周美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潜龙公司自2018年9月1日起租赁使用杭州富阳环宇电器五金厂（以下简称环宇五金厂）的部分厂房，租赁期限至2019年6月10日止。徐洪根根据潜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王亮的要求，在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8月期间，在环宇五金厂的场地上浇筑地坪。2018年10月25日，周美英作为潜龙公司员工，以潜龙公司名义与徐洪根进行结算，确认地坪工程应付徐洪根87650元。徐洪根因潜龙公司未付工程款，遂诉至法院。请求：1、潜龙公司与周美英支付厂房改造工程款876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潜龙公司与周美英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谁与徐洪根发生装饰装修合同关系。首先，徐洪根浇筑地坪的方案是根据赵王亮的要求。其次，该地坪浇筑后由潜龙公司实际使用。第三，向徐洪根出具结算单的周美英当时属于潜龙公司的在职员工，结算单载明徐洪根为潜龙公司租赁的厂房做地坪。综合上述情形，徐洪根有理由认为其是与潜龙公司发生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争议焦点二是周美英是否有权与徐洪根进行结算。结算主要是确认施工面积和工人施工时间，再根据双方约定的施工单价确定工程总额。双方均认可周美英当时作为潜龙公司的员工常驻该场地内，同时确定施工方案时其也在场，说明其了解施工方案。故徐洪根有理由认为周美英有权代表潜龙公司进行结算。同时潜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徐洪根在与周美英结算时有恶意或过失。原审法院认为，尽管无证据证明周美英的结算行为是行使职权，或得到了潜龙公司的授权，但其代理行为仍然对潜龙公司产生效力。综上，徐洪根为潜龙公司浇筑地坪，潜龙公司应支付其工程款87650元，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鉴于工程已实际交付，在不能确定交付时间的情况下，可以工程款结算之日作为付款日期。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该日起算。周美英非合同相对人，也未约定需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故徐洪根要求周美英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1年1月25日判决：一、杭州潜龙汽车车身有限公司支付徐洪根工程款87650元，并以8765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二、驳回徐洪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1元，减半收取995.50元，由杭州潜龙汽车车身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潜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事实问题。因潜龙公司有承租环宇五金厂厂房及场地进行经营的意愿，但厂房及场地的状况不符合潜龙公司使用的需要，环宇五金厂为使租赁物满足潜龙公司的实际需求，同意对厂房及场地进行装修改造。环宇五金厂投资人丁宇全的妻子周美英联系了徐洪根，潜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王亮也在现场，对计划如何使用厂房及场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其他问题一概未提，从未就价格、支付方式与徐洪根进行协商。徐洪根完成装修后也未与潜龙公司或赵王亮进行过结算或主张过装修款项。原判决认定“徐洪根根据潜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王亮的要求，在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8月期间，在环宇五金厂的场地上浇筑地坪。2018年10月25日，周美英作为潜龙公司员工，以潜龙公司名义与徐洪根进行结算”无证据证实，对徐洪根根据潜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要求认定含混不清，故意混淆订立合同的要求与施工方案的要求的区别，赵王亮仅仅是提出施工方案要求而非订立合同的要求，并无提出价格、付款方式、支付期限、施工期限等任何订立合同方面的要求。原审忽略了周美英是环宇五金厂负责人的妻子，其与徐洪根之间是熟识的。二、本案的证据问题。1.徐洪根原审提供了《房屋租赁转让协议》和《工程结算单》作为证据，前者只能证明环宇五金厂是案涉厂房及土地的出租人，潜龙公司是承租人，与徐洪根主张的装修费用负担没有任何关联；后者因没有潜龙公司的盖章也没有潜龙公司授权人员签字，故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两份证据均无法证明案涉装修改造施工与潜龙公司有任何关联。2.潜龙公司在原审提交了（2020）浙0111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房屋租赁（补充）协议》（潜龙公司否认其真实性）、潜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王亮与周美英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作为证据，共同证明案涉厂房及场地的改造由环宇五金厂负责，潜龙公司并非装修合同的相对人，不应当承担装修改造费用。民事判决书内容中环宇五金厂的明确自认可以看出是环宇五金厂负责厂房及场地改造，不可能是潜龙公司找到徐洪根形成装修合同关系。《房屋租赁（补充）协议》第一条可以看出装修改造义务由环宇五金厂承担，符合环宇五金厂诉讼中自认。潜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王亮与周美英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可佐证。3.从房屋租赁的习惯来看，承租人租赁房屋是要符合自己的使用目的。出租人为了将房屋租赁出去获得租金，也会尽量满足承租人的要求，因此环宇五金厂根据潜龙公司的要求对厂房及场地进行改造。潜龙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结合相关事实，证实环宇五金厂为了使租赁物符合承租人的使用需要，根据潜龙公司的要求，联系徐洪根并谈妥合同细节，再根据潜龙公司施工方案进行装修改造，与徐洪根形成合同关系的应是环宇五金厂。三、本案的适用法律问题。徐洪根对合同成立有举证责任。本案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1.周美英没有潜龙公司的授权，其行为不能约束潜龙公司。2.徐洪根在原审中以周美英构成职务代理为由认为其与潜龙公司成立合同关系，但是周美英在结算单上签名时的职务是仓库管理员，对外无缔结合同办理结算的权限，故职务代理不能成立。3.原审法院在授权代理和职务代理均无法成立的情形下，使用了表见代理的概念。原审认定结果没有说明合同究竟是基于潜龙公司与徐洪根的要约承诺还是基于周美英的表见代理。如果是前者，那么合同的主要内容如价款、支付方式与期限均无商谈过。如果是后者，原审判决说理部分显然不是徐洪根相信周美英有代理权的的客观表象，且表见代理始于合同成立之初而非合同履行结束，表见代理要求徐洪根善意无过失。在施工之初，徐洪根应当对其为谁施工有高度注意义务，尤其是周美英老板娘身份比潜龙公司员工身份更为突出，而潜龙公司仅是房屋使用人，徐洪根对此具有故意或过失。4.原审中徐洪根一直主张合同是基于职务代理而成立，原审法院以表见代理认定合同关系超出了当事人的请求范围。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徐洪根对潜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徐洪根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本案事实方面，涉案工程场地是杭州富阳宏宇休闲旅游用品有限公司转租给潜龙公司，周美英是作为原杭州富阳宏宇休闲旅游用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不仅为潜龙公司联系了办公场地，还将一部分员工介绍进了潜龙公司上班，其中包括原来在周美英公司上班的徐洪根妻子张联村。周美英虽然是潜龙公司员工，但她与一般员工不同，实际上是潜龙公司管理人员。据潜龙公司陈述，周美英是在潜龙公司是做财务的。该装修装饰改造工程系周美英帮潜龙公司联系，徐洪根到了现场是跟潜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王亮商谈具体的改造方案，相关的改造要求都是按照潜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要求。场地使用人是潜龙公司，具体施工也是根据潜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出的需求进行，所以徐洪根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在为潜龙公司提供改造服务，合同的相对方是潜龙公司。事实上当潜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徐洪根来做该项工程，并对徐洪根的报价方案表示认可后，徐洪根也问过赵王亮账怎么结算。赵王亮的回答是他跟徐洪根还不太熟，以后周美英会在他公司上班，进度也是由周美英记录，等改装好之后，由周美英核对无误后再向徐洪根付款。基于此，徐洪根才会在工程结束之后，与周美英进行结算。赵王亮自认工程改造要求是他跟徐洪根提出的，又提出其并没有缔约的意思表示，与常理严重不符。如果合同相对人不是潜龙公司、潜龙公司不会直接跟工程施工者提方案和施工要求，或者会表明是在替其他主体进行缔约，但当时潜龙公司并没有此意思表示。第二，证据方面，潜龙公司在一审时提交其与案外人的（2020）浙0111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案外人自认该项工程系案外人改造负责改造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徐洪根自始至终都是与潜龙公司和周美英在对接，从来没有跟其他人对接过该项工程。潜龙公司如果真的与案外人有其他约定，也是内部约定，应由潜龙公司与案外人另行解决。至于潜龙公司提到周美英的聊天记录，是潜龙公司站在有利于自己的立场做解读。针对微信聊天记录，周美英在一审也给予了合理解释，即她是作为潜龙公司的员工说的这一段话，并不是作为出租人。至于潜龙公司提到的房屋租赁习惯问题，本案房屋租赁系商事租赁，与住房租赁存在明显区别。商事租赁中，大部分的租赁期限较长，而且每个商事主体租赁需求都是不一致的，基本上都是由承租人自行装饰装修的居多，所以从租赁习惯来看，装饰装修也应该是由承租人自行完成的。第三，针对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徐洪根一审时提交的结算单确实没有潜龙公司盖章或者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但是正因周美英的员工身份，其实际上在潜龙公司是管理人员，徐洪根也正是基于对周美英管理人员身份的信任，才会在并不是特别熟悉的情况下承建了该项工程。潜龙公司明确表示周美英会是其单位员工，由周美英负责结算，所以在工程结束的时候，出具结算单也是基于徐洪根对潜龙公司的信赖。而且周美英出具结算单的时候，不论是徐洪根抑或是周美英是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的，徐洪根也没有任何的侵害潜龙公司公司利益的主观故意或者是过失。因此不论是从职务代理或者是表见代理，周美英出具结算单的行为，都对潜龙公司具有法律拘束力。徐洪根的请求是要求潜龙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所以一审法院的审理并未超出徐洪根的请求范围，综上，请求驳回潜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周美英答辩称，对一审的事实认定没有意见，周美英确实是潜龙公司的员工，赵王亮口头说过周美英对涉案工程负责。 上诉人潜龙公司、被上诉人徐洪根、原审被告周美英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房屋租赁（补充）协议》合同效力已经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该协议中明确改装由潜龙公司承担费用。案涉地坪改装工程系依据潜龙公司施工要求、由徐洪根施工完成、工程完成后实际由潜龙公司使用。关于工程款金额，因周美英系潜龙公司人员，参与案涉工程前期查看、亦常驻施工场地，周美英出具结算单不违背常理。综合本案相关事实及证据，原审法院的相应判处并无不当。综上，潜龙公司就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事由及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基本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及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1元，由上诉人杭州潜龙汽车车身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曹姝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宋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