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麟禹，男，198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玮，上海邑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刚，男，197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生，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麟禹因与被上诉人顾刚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麟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张麟禹发表言论系对事实情况的客观揭露。张麟禹在其言论表述中所使用的语言均系张麟禹对于本案的录音证据中的原句，张麟禹并未对顾刚语言语句进行修饰和改动，只是将张麟禹认为失当的语言语句进行归纳和整理后表述出来，其中一审判决引用的“从晚上7点做到半夜12点多”是根据咨询记录记载时间的客观表述，并不存在否定态度：“逼问我太太是否对他有性幻想是否会自慰”、“要我太太把小孩寄养他家中”、“怂恿我妻子XX”这三条均在张麟禹所提供的证据录音中体现，均为顾刚与张麟禹妻子在咨询过程中顾刚的原句，系客观事实，且张麟禹在其发表的言论中对于其不能理解或认为可能存在歧义的语句使用“我觉得”或者用引号来避免误导社会公众。因此，张麟禹所发表的言论均系基于客观事实的揭露。2、张麟禹提供的证据录音系顾刚与张麟禹妻子在咨询过程中的录音，录音来源真实而非伪造，且张麟禹也并不存在伪造编造录音的主观目的和客观能力。其次，张麟禹提供的录音部分已经充分证明顾刚在咨询过程中存在言语不当的行为。心理咨询不应当违背社会中的公序良俗，即便顾刚将其美化为心理咨询技术，但，无论何种心里咨询技术疗法都应当遵循社会规范和公序良俗。顾刚的言语明显存在不当的带有歧义性的语句。张麟禹也提交了相应的专家证据证明顾刚在咨询期间使用的语句和表述明显存在违背伦理和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3、张麟禹对于顾刚所发表的全部内容均系根据客观事实而发表，张麟禹发表文章的本意并非是对顾刚进行侮辱或者侵害，张麟禹不存在对顾刚进行诋毁侵害的主观目的和主观能动性。张麟禹发表文章时，其夫妻关系已经进入冰点，张麟禹全心全意地在处理夫妻关系事宜，不存在也没有再与顾刚接触和再次做咨询的必要，更遑论诋毁顾刚，张麟禹发表涉案言论的目的，仅为在公众平台上说明顾刚在咨询时存在的不当之处，目的是揭露和陈述客观事实，至于顾刚的社会评价降低均系社会公众根据其自身的理解和评价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自身所给出的评价,就如同消费者在大众点评上对于商家的客观评价可能影响商家的客流量或记者对于公司、店铺的客观报道等,均系对客观事实的陈述,其陈述和转述的目的并非对顾刚的诋毁和侮辱,张麟禹基于事实而做出的言论不应当被认定为是侵权行为。4、一审法院忽略张麟禹提供的专家证据而采纳与顾刚相识的证人证言，系认定事实不清。张麟禹曾就本案事实情况咨询了北京大学的徐某老师，并得到其专业意见，徐某认为顾刚在咨询过程中已经违背了心理咨询的伦理道德，即便如其所述是心理咨询手法也已经违背了心理咨询师的伦理道德和职业操守，仅因为顾刚并不是心理学会临床心理学的注册专业人员而无法对其进行行业处罚。而张某与顾刚及顾刚的妻子相识，且有过几次合作，两人为某校EMBA的外聘教师，且多次一同参加讲座等，不排除其证人存在偏向性的可能。即使张某的证人证言系其客观意思表示，也仅为一家之观点，一审法院不应当忽略张麟禹方专家证人的观点，而仅认可并列举顾刚方的证人证言。5、张麟禹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已经可以说明顾刚在咨询时多次利用来访者对其的信任，有不当存在歧义的甚至非礼性的言行，且多次企图建立双重关系，包括邀请张麟禹的妻子学习心理学，到其工作室工作，参加学习小组，认亲戚，认叔叔等。顾刚在对他人进行心理咨询时也企图利用其咨询师的优越地位让来访者认其做其“干女儿”，建立双重关系。6、就本案的事实情况来看，张麟禹才是案件的实际受害方。张麟禹与其妻子是因为一些日常的小问题前往顾刚处咨询，企图改善夫妻关系和张麟禹妻子的精神状况。但张麟禹的妻子在进行咨询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精神状况日益下降，且由于顾刚的不当职业行为，间接导致了张麟禹与妻子关系的恶化，直至张麟禹妻子暂停了咨询才稍有改善。顾刚一直是获利一方，其心理咨询收费价格显高于市场平均价格，而且顾刚还要求张麟禹的妻子加入线下读书会等，同样收取了高额会费。顾刚在进行心理咨询时还利用其优越地位，以心理咨询疗法作为借口，突破一般伦理界限，其行为明显存在不当之处。该心理咨询对张麟禹的家庭关系产生了严重影响，在此情形下张麟禹才根据自身的事实情况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对事实的陈述性言论，同时希望提高转发量能够提升帖子的热度以获得社会认同感，该行为本身是一般民众对其服务商家的客观评价和对自身经历的陈述，不存在对他人侵权的故意。而且张麟禹所发表之言论均系根据客观事实所发表，不存在对顾刚的侮辱和诋毁，其社会评价的下降均系由于社会公众基于事实和公序良俗的一般认知。即使是由第三方作为主体揭示该事实情况，仍然可能导致顾刚的社会评价降低，该结果不与张麟禹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顾刚辩称，不同意张麟禹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顾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麟禹立即停止侵犯顾刚名誉权的行为，撤回互联网上的侵权内容并不得发布损害顾刚名誉的信息；2.判令张麟禹向顾刚赔礼道歉，并在新浪网、知乎网、央视网（或其他全国性媒体）、上海广播电视台网站（或新民晚报）上刊登致歉声明，为顾刚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张麟禹赔偿顾刚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诉讼中，顾刚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张麟禹在新浪网、知乎网、央视网及新民晚报上刊登致歉声明，为顾刚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同时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张麟禹赔偿顾刚维权的合理开支即两次公证费4,300元以及证人出庭、做公证的交通费700元合计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顾刚（笔名“顾某”）系一名心理咨询师，任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学术委员会特约研究员、上海外服心理援助中心名誉主任，并在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苏州B有限公司担任股东、法定代表人。2015年7月2日，张麟禹的妻子至顾刚所在单位“XX”接受心理咨询，并签订了《咨询确认书》，约定由顾刚担任其心理咨询师，咨询师的收费标准为2,500元/小时，超过1小时以上按分钟计算；心理咨询工作中所涉及的有关信息，包括个案记录、测验资料及信件，均属于专业信息，会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进行保存，如有需要进行录音、录像的话，会在征得同意的情况下方进行；咨询中所涉及的来访者个人隐私及相关资料，都将受到严密法律保护；咨询过程中，来访者可以根据个人意愿选择咨询师，对咨询进程不满意可要求更换咨询师，对咨询方案、咨询收费、咨询时间有知情权、协商权和选择权；咨询师在咨询关系建立之前，必须让来访者了解心理咨询工作的性质、特点、这一工作可能的局限以及来访者自身的权利和义务；在对来访者进行工作时，应与来访者对工作的重点进行讨论并达成一致意见，必要时（如采用有些疗法）应与来访者达成书面协议；与来访者之间不得产生和建立咨询以外的任何关系，尽量避免双重关系（尽量不与熟人、亲友、同事建立咨询关系），更不得利用来访者对咨询师的信任谋取私利，尤其不得对异性有非礼的言行；与来访者建立平等友好的咨询关系，严格遵守保密等业界伦理原则；疗程的费用，除正常咨询外，还包含中心为恢复来访者的社会功能而组织的各项社会公益活动，其中产生的邀约、安排，以及活动现场接受工作人员的引导和帮助；疗程费用通过来访者支付款项后的收据确认，疗程结束后通过客服开取发票，本确认书为首次咨询的一次性签署，内容于后续疗程中仍旧有效。在该确认书尾部，张麟禹妻子化名“XX”在来访者处签名，张麟禹化名“流某”在来访者监护人（家属）处签名。后张麟禹妻子持续在顾刚处接受心理咨询，其中2019年4月10日，张麟禹妻子的咨询时间自当日19时11分起至24时11分止，张麟禹使用化名“流某”在咨询时间记录表上签字确认。2019年8月7日，张麟禹使用昵称为“XX”的新浪微博账号发布以下文章：“#转发本条微博从转发的人里抽一个人五千现金！！！曝光咨询师顾某！希望不要像我一样不幸！原先是因为带孩子产生一些家庭的矛盾就去做了夫妻治疗！后来顾某要求做我妻子的个人成长治疗的！让我妻子参加他的读书会，还让我妻子在他的培训公司学心理学，然后就可以在他那里做咨询师了，接着怂恿我妻子XX（我有录音）！之后妻子提出了XX！晚上顾某和我妻子做咨询从晚上7点做到半夜12点多！中间顾某和我太太完全联系不上！打电话和微信都不接！（有5个小时录音）！我觉得完全不正常！后来他还说要做我各人成长治疗说会有利于我家庭！还要我太太把小孩寄养他家中，要求我妻子其尝试和我XX（有录音），之后我发现我太太的这些录音，这才XX的！他甚至未经我们允许从17年开始录我们来访者录音，还威胁说如果打官司他就公开17年以来所有录音！经调查发现主任‘顾某’（真名顾刚）与‘总监’崔某夫妇，真正的夫妻老婆店（有录音为证）”。后附知乎网链接以及付款凭证、《咨询确认书》、咨询时间记录表等照片和音频材料。张麟禹另在知乎网上发布了标题为“曝光咨询师！希望不要再出现像我一样的受害者！大家支招如何维权！？”的文章，其内容与新浪微博发布的内容基本一致。上述新浪微博、知乎网上的文章引起了广泛关注、评论及转发，大量网络用户对顾刚进行质疑、甚至侮辱和谩骂，出现了“恶心”“败类”“咨询师队伍里的蛀虫”“打着咨询师招牌的变态”“没有职业道德”“很江湖骗子的既视感”等诸多类似评价。2019年8月9日，苏州B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于2019年8月12日出具了公证书。顾刚为此承担公证费2,348元。2019年8月下旬，张麟禹及其妻子就心理咨询一事接受了中央电视台采访，央视网随即发布了标题为“[第一时间]新闻热搜榜·媒体新势力心理咨询名不副实价高时长‘聊效’甚微”、“[超级新闻场]心理咨询需求越来越大专家建议规范行业机制”、“[中国新闻]心理咨询行业乱象‘山寨证书’充斥市场心理咨询师真假难辨”等新闻报道视频。之后，经顾刚与有关单位沟通，新浪网删除了张麟禹于2019年8月7日发布的文章，央视网现仅留存标题为“[第一时间]新闻热搜榜·媒体新势力心理咨询名不副实价高时长‘聊效’甚微”的视频1条，其余视频均已删除。2019年9月8日，张麟禹使用昵称为“XX”的新浪微博账号再次发文，内容为：“转发微博现金三千元！这就是央视播放的心理咨询乱象4年40万个案！上海新闻综合频道点名XX的视频！2015年我们夫妻二人通过媒体了解到咨询师顾某（顾刚），出于对心理咨询的好奇就找他做夫妻咨询！后来顾某要求做我妻子的个人成长治疗的！并且让我妻子参加他的读书会，还让我妻子在他的培训公司学心理学，声称欣赏我妻子的才华，要我妻子在他那里做咨询师（我有录音）！之后妻子提出XX！随后的某天晚上顾某和我妻子做咨询从晚上7点做到半夜12点多！中间顾某和我太太完全联系不上（有5小时录音，录音内容是顾某逼问我太太是否对他有性幻想是否会自卫）！我觉得完全不正常！后来他还说要做我各人成长治疗说会有利于我家庭！还要我太太把小孩寄养他家中，要求我太太离开我！顾某还在咨询中向我太太透露之前有个女性来访者指控顾某勾引她，并在咨询室里将书扔向顾某！（有录音）可见顾某是一个‘惯犯’，之后我发现我太太的这些录音！他甚至未经我们允许从17年开始录我们来访者录音！还威胁说如果打官司他就公开17年以来所有录音！顾某微博名称是XX崔某是顾某的老婆也是一名咨询师2019.08.09顾某使用XX这个小号在知乎上公然曝光我妻子的隐私！2019.08.28在cctv曝光后顾某依旧试图来加我妻子的微信！骚扰我们！”后附咨询录音的网页链接、知乎网链接以及相关图片和视频材料。网友在文章下方评论：“钱呢，都上央视了，也不还吗。。”“这些野鸡心理咨询师真恶心”“和毒奶粉，假疫苗差不多”……针对网友的评论，张麟禹进行了回复：“他们家还找媒体给自己洗白…太恶心了”“去看看心理咨询专家崔某的微博…感觉他们疯了”“拿着消费者的钱做着伤害消费者的事”。张麟禹另对知乎网上的文章进行了部分改动，内容与新浪微博发布的文章内容大致相同，另含有以下内容：“（他本人目前对外宣称出国培训！但是经本人调查顾某19岁就进入了上海XX厂，之后在银行工作！一个XX厂的工人是要出国培训怎么上螺丝的吗！）2019.09.20顾某（顾某）通过劳动报发表软文‘XX’为自己恶劣行为洗地”。2020年4月29日，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就本案所涉心理咨询方面的专业问题向上海XX大学心理学教授张某进行了询问，并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其中张教授对张麟禹提供的证据2、4-8的录音内容进行了具体分析：证据2咨询师希望来访者能够通过心理学的学习成长和提升，这个过程中，咨询师没有不当的行为和语言，为了使来访者能够接受这个建议，咨询师从鼓励的角度指出来访者具有悟性与敏感性的特征，这是一种积极激发来访者潜能、帮助来访者建立自信的咨询技术；证据4从录音里的一句话不能因此说明咨询师存在道德或者表达不当的问题，在心理治疗中，要来访者积极面对有关性需要没有满足的问题，从录音可以推知，咨询师是希望来访者能积极面对自己潜意识的问题，帮助来访者把潜意识意识化，但来访者心理上没有做好应对自己潜意识矛盾冲突的准备；证据5来访者因为孩子产生了明显的焦虑，咨询师就给来访者提出了一种缓解焦虑、自我成长的方法，就是自己去旅游，不要因为孩子的问题造成自我情景改善的障碍，为了使来访者能够先进行自我改变，然后再关注孩子的成长，咨询师愿意替代来访者照顾孩子，这种照顾不是简单的看护，而是愿意帮助来访者的孩子成长，愿意采用行为训练法促进来访者的孩子形成新的行为习惯；证据6咨询师帮助来访者分析来访者自身成长与促进孩子成长之间的关系，在咨询过程中，咨询师采用心理暗示的方式，引导来访者自我改变，指出了来访者自我改变是家庭关系改变的基础，要来访者把自己改变放在第一位，同时指出家庭教育的核心是父母以自己的行为引导与促进孩子的成长，但来访者指出孩子的父亲是无法改变的，咨询师就提出了孩子的父亲也需要接受心理咨询的建议，在这个过程中，咨询师的分析与引导符合心理咨询与辅导的理念和原则，不存在专业上不当的问题；证据7从咨询师的语言中可以推知，来访者对咨询师产生了好感，面对这种超越咨询关系的情感表达，咨询师坚持确定与来访者的关系是咨询关系，是不能突破的，为了不给来访者造成挫败感，咨询师就假设在一个特殊的事件中，与来访者建立其他关系的可能性，但在现实处境中，咨询师与来访者的关系就是纯粹的咨询关系，这段录音充分显现了咨询师坚持咨询伦理原则，并能以积极的态度、采用合理的方式处理咨询中的移情问题；证据8与咨询技术无关，不做分析；从咨询的录音来看，咨询的整个过程，咨询师不但坚守了咨询原则，遵循了咨询道德规范，也展现了咨询技术与能力，其专业性与职业道德是不容置疑的。顾刚为此支付公证费2,000元。一审诉讼中，经顾刚申请，法院通知具有专门知识的人金某出庭，其在庭审过程中称：张麟禹提供的证据2、4-7、19录音对话中，证据2咨询师认为访客有很多事情需要调整，建议访客学心理学，访客有不同的看法，咨询师告知访客不是用资源，而是双方的互助关系，咨询师从利他的角度表达意见；证据4咨询师要求访客将性幻想压下去，这是普遍尝试，是西方主流的学派，该学派认为性是主要的发展行为，如果有阻碍，心理会发生问题，咨询师问的问题是专业知识，在心理学方面也是常识；证据5咨询师听出访客对孩子的教育存在焦虑，建议访客将孩子放在咨询师那里，是提示女访客放心，提出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帮助访客的孩子，是超出对咨询师求助的范围，说明咨询师比较有责任心；证据6咨询师提出解决女访客和丈夫的问题、孩子的问题，也建议访客丈夫做心理咨询，因为涉及孩子的问题来自于母亲和家长，把这些问题解决了，孩子的问题也解决了，咨询师的解决方式符合热门的心理解决方案；证据7访客和咨询师相处时间长了，出现了移情的现象，咨询师这时需要坚持咨询访问的关系，移情处理不好会让访客出现其他情绪，影响咨询效果，咨询师在此运用了替代的方法，咨询师也告知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有这种关系，移情作为也不可取；证据19咨询师让访客喊其叔叔，也是出现了移情的方法，移情的时候往往是要建立其他关系，这时候喊其叔叔就是处理移情的方法；从录音看，咨询师在咨询过程中运用各种方法，严守咨询访问关系，运用替代关系，妥善处理了移情拒绝产生的负面影响。张麟禹称：录音是张麟禹妻子在接受心理咨询过程中分多次录制，发生时间无法确认；其发布在网上的录音原始载体已被其妻子销毁，现保留的最早版本是2019年8月7日版本；其与妻子接受中央电视台访问涉及四个方面内容，一是张麟禹及妻子4年共计花费40万元咨询费，二是顾刚故意将咨询时长拉伸至5个小时直至咨询至晚上12点，三是顾刚故意占用计费的咨询时间向张麟禹妻子推销学习心理学，并要求张麟禹妻子花1万元在其公司学习心理学，四是顾刚威胁将张麟禹妻子2017年开始的心理咨询过程的录音内容公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名誉是社会对于民事主体的能力、才干、品质、思想、信誉等各方面的评价。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以口头、书面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及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或者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首先，就行为违法性而言，张麟禹在新浪微博、知乎网上公开发表的言论，披露了顾刚的笔名及真实姓名，具有明确的指向性，第三人可通过浏览文章知晓顾刚为其描述对象。张麟禹的行为是否违法，关键看张麟禹发布的言论是否侮辱他人人格以及相关内容是否失实。关于张麟禹发布的言论是否侮辱他人人格的问题，从涉案言论的文字表述来看，虽然主要为概括性的事实描述，但整体表达的是对顾刚的不满及否定态度，特别是“从晚上7点做到半夜12点多”“我觉得完全不正常”“逼问我太太是否对他有性幻想是否会自卫（慰）”“还要我太太把小孩寄养他家中”“怂恿我妻子XX”等文字极易对公众产生心理暗示，引导公众联想顾刚与张麟禹妻子存在不正当关系。同时，张麟禹还使用了“惯犯”“为自己恶劣行为洗地”“恶心”“拿着消费者的钱做着伤害消费者的事”等语句词汇，其措辞带有强烈的主观感情色彩和尖锐的攻击性，在缺乏有效证据和逻辑论证的情况下，作出了不恰当评价，对顾刚的人格进行了贬损，丑化了顾刚的社会形象，应认定为具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关于张麟禹发布的言论是否失实的问题，根据顾刚提供的公证书、专家证言等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张麟禹所发布的言论内容不具有完整性、专业性，易使公众对顾刚的品性及职业行为产生不良的揣测和怀疑，已经尽到引起对文章基本内容真实性产生怀疑的初步举证责任。张麟禹作为涉案文章的发布者，应当对文章内容真实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虽然张麟禹提供了录音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但该录音资料系经过剪辑处理，顾刚对此予以否认，张麟禹及其妻子作为录音资料原始载体的持有者，既未能提供完整的录音原件以供核对，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难以证明其提交的录音内容完全属实，且语句含义与录音原件保有一惯性，故张麟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况且，心理咨询活动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张麟禹在未经调查、未求证有关专业人士或机构权威性依据的情况下，仅根据录音中的几段对话，结合自己的主观猜测和臆想，利用不对称、碎片化的信息传递，引导公众产生可能有悖于客观事实的联想，足以认定张麟禹发布的言论基本内容失实。其次，就损害结果及因果关系而言，公民依法享有就其自身所表现出来的社会价值而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社会评价的降低是构成名誉权受到侵害的判断标准。张麟禹将涉案文章发布于公开网络，能够为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悉、查阅，其所发布的言论具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且内容失实，不能全面反映顾刚与张麟禹妻子心理咨询访问的整个过程，其中涉及的对话内容，依照通常理解，足以引导公众对顾刚产生负面评论，且根据网站上的评论内容可知，顾刚的社会评价已因张麟禹的行为而受到明显的降低，故张麟禹的行为造成了顾刚名誉权损害。最后，就行为人过错而言，张麟禹作为消费者有权对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其试图通过发表网络言论私力救济的动机可以理解，但应采取合法、合理的方式，注意区分合理批评言论与侮辱性言论、失实陈述的界限，不得借机诽谤、诋毁，损害他人名誉。结合张麟禹数次发文的内容来看，张麟禹明知其所发布的言论易引起公众对顾刚的社会评价降低，仍然积极主动发布涉案文章，特别是在新浪微博的文章被删除后再次使用新号发文，同时还为增加文章转发量设置奖金，意图进一步扩大涉案侵权文章传播的范围，故张麟禹对侵害顾刚名誉权的行为具有主观故意。若张麟禹认为顾刚提供的心理咨询服务不合规或违约，可通过合法有效的途径主张权利救济，其对顾刚服务的不满，不能作为其侵犯顾刚名誉权的合理抗辩事由。综上所述，张麟禹在新浪微博、知乎网上所发布的针对顾刚的言论构成对顾刚名誉权的侵害。现顾刚要求张麟禹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撤回互联网上的侵权内容并不得发布损害顾刚名誉的信息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麟禹接受采访时是否侵犯顾刚的名誉权，法院认为，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张麟禹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提供新闻材料直接指向顾刚，并对顾刚进行侮辱、诽谤或者捏造事实丑化顾刚的人格，故顾刚主张张麟禹该部分行为属于名誉侵权行为，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关于赔礼道歉，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张麟禹在新浪网、知乎网内发布侵害顾刚名誉权的文章和回复，相关信息的受众主要为网站浏览者，故张麟禹通过上述网站向顾刚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较为合理，法院予以支持。但顾刚要求张麟禹在央视网、新民晚报上刊登致歉声明，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公证费，系顾刚为保全证据、解决纠纷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有相关发票为证，可纳入赔偿范围，但是当事人不应过分扩大相关损失，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相关费用发生情况，法院酌情支持2,348元；交通费，因无相应的证据，且证人也未提出相关要求，故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张麟禹的行为损害了顾刚的名誉，确会对顾刚的精神造成一定的痛苦和影响，顾刚据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但顾刚主张的数额过高，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受害人精神损害的后果等因素，法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麟禹应立即停止对顾刚名誉权的侵害，删除其在知乎网、新浪微博网站上发表的侵害顾刚名誉权的文章及回复；二、张麟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知乎网、新浪微博网站上发表声明，向顾刚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为期两日；三、张麟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刚公证费2,3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四、驳回顾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麟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麟禹提供顾刚与张麟禹妻子咨询过程中的录音，证明顾刚在咨询过程中有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顾刚对上述录音不予认可，认为该录音只是截取了咨询过程中的一部分，不具有完整性，需要结合咨询过程来做综合判断。在移情过程中使用替代关系技术，一审中已有专家证人做了陈述和分析。该录音不能达到张麟禹的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顾刚提供的公证书、专家证言等证据已能够初步证明张麟禹发布的相关内容失实，且从相关内容的行文来看，张麟禹使用了大量带有贬损及诋毁含义的词汇，具有强烈的人身攻击性，故可以认定张麟禹发布相关内容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张麟禹上诉主张其所发表的言论系对事实情况的客观陈述，但仅提供了片段性的录音资料，其证明力明显低于顾刚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对于其主张不予采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一审法院依据顾刚、张麟禹的陈述及在案证据，就张麟禹是否侵害顾刚的名誉权，已从侵权的各构成要件进行了详细阐述，该评断方式与法不悖，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张麟禹于本院审理期间并无新的事实和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提供，故本院对其针对一审法院判决所持异议均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张麟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麟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慧审判员  陈敏审判员  马丽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