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2民终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禹王泉旅游景区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通山县南林桥镇石门村七组。法定代表人：夏俭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海，湖北立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文钊，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芳芳，女，198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强（蔡芳芳丈夫），男，198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魁，湖北名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山县南林桥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通山县南林桥镇石门村九组。法定代表人：夏新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禹王泉旅游景区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王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芳芳、姚强、通山县南林桥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门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4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禹王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由被上诉人石门委会承担45%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提交的2020年7月5日20时冯春仙同石门委会夏新华的电话录音中，夏新华自认“石门这个事，也不是村里说不让你们搞，是上面不准搞，是上面县里、镇里、城投不准你们搞”等内容，足以证明案涉合同项目已被政府部门叫停，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应理解为合同已终止。同时，合同终止后，石门委会在案涉地块上举办丰收节、相亲会等各种大型活动用于乡村宣传，证明案涉地块在合同终止后已移交石门委会实际控制和使用，一审仅以单个语音数据及石门委会一面之词，未考虑整个录音内容相关性，认定案涉合同未终止，案涉地块未交接属认定事实错误。因案涉地块的实际管理人为石门委会，对其管理地域的桩基管理不善造成的人员伤亡，应承担其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5%的责任有失公允。蔡芳芳、姚强辩称，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应为原审原告，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不当，但因未提起上诉，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门委会辩称，1.石门委会要求禹王泉公司公司停工，并不是要求终止合同的履行，因建房需要审批，土地的审批与石门委会无关，合同并没有终止，禹王泉公司交付的租金也没有要求退还，合同的解除应有书面协议；2.湖北省主办的“丰收节”会场在当时的工地上，是经禹王泉公司的同意，并不代表石门委会要求收回承包地，故石门委会对禹王泉公司的施工现场并无管理权，责任不应由石门委会承担。蔡芳芳、姚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禹王泉公司、石门委会共同赔偿其孩子溺亡的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丧葬费30280.5元（60561元/年÷2），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769380.5元×70%=538566.35元，庭审中提出要求按照2020年湖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损失，赔偿额为584045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禹王泉公司、石门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6月17日，禹王泉公司与石门委会签订了《石门扶贫产业项目招商承包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石门委会）将已建造好的新村委会旁的垂钓中心交给乙方（禹王泉公司）承包经营，承包合作期限三十年，乙方有权在承包的土地范围内在不影响全村发展规划大格局的前提下，从事垂钓、儿童乐园种养殖田园综合体观光、餐饮民宿等项目的开发性投资建设，第七条约定：“乙方经营期间，垂钓中心承包范围内一切安全问题，全部由乙方做好警示、预防、宣传工作，所有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甲方一概不负任何责任”，同时第八条约定：“本合同履行期间，如遇不可抗力或政府改变土地用途等因素，致使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甲方须提前3个月通知乙方”。协议书签订后，禹王泉公司在垂钓中心挖掘桩基进行建设，至2019年8月底，在禹王泉公司准备回填最后一个边长约3米，深度约1.7米左右的桩基时，因中国农民丰收节湖北主会场在石门举办，石门委会通知禹王泉公司停工，并在垂钓中心上方搭建了舞台供农民丰收节使用，农民丰收节结束搭建的舞台拆除后，因垂钓中心的整体规划发生变更，石门委会通知禹王泉公司对已投资额进行核算，期间该桩基一直处于搁置状态。2020年4月29日下午，蔡芳芳、姚强之子蔡远航一人独自玩耍，随时间推移，蔡远航的爷爷奶奶发现蔡远航一直未归，故发动亲属邻居出门寻找，当晚21时左右，蔡远航被人发现在上述桩基中溺亡，通山县公安局南林桥派出所于2020年7月9日出具了《非正常死亡证明》，认定蔡远航在石门村××组荷花池旁田地的水坑里溺水死亡。同时查明，蔡远航出生于2012年9月26日，事发时，其母蔡芳芳在武汉务工，其父姚强在通山县城务工，蔡远航由其奶奶爷爷照看，蔡远航溺亡的地点为禹王泉公司挖掘后未回填的桩基，当时桩基内积满水，桩基旁为较为平整有些许植被的土地，桩基周围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同时未设立警示标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至事发时，禹王泉公司与石门委会签订的《石门扶贫产业项目招商承包合作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禹王泉公司对蔡远航溺亡的是否存在过错。一、禹王泉公司与石门委会签订的《石门扶贫产业项目招商承包合作协议书》中虽约定了“因遇不可抗力或政府改变土地用途等因素，致使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甲方须提前3个月通知乙方”的条款，但根据禹王泉公司提供的录音，双方多次提到“终止（中止）”，此处究竟为何种“终止（中止）”，禹王泉公司未举证予以证明，在禹王泉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中，对停工的事实予以了证实，但停工并不意味着合同解除，本次事故所发生的桩基系禹王泉公司所挖，无论合同是否正常履行或是进行了变更、解除，在没有办理交接之前，禹王泉公司对其施工现场可能对周围群众造成的危险均应承担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并设立警示标志的义务。禹王泉公司在发包方通知停工之后，放任桩基处于无人看管的搁置状态，造成桩基因下雨而积水，因桩基周围系田地，孩子在田地上玩耍于桩基中溺亡，故禹王泉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石门委会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石门委会虽在与禹王泉公司签订的《石门扶贫产业项目招商承包合作协议书》中约定了承包范围内所有安全事故由禹王泉公司负责，但在禹王泉公司准备回填桩基时经石门委会通知停工，石门委会在使用垂钓中心搭建舞台和拆除舞台的过程中，对桩基搁置的状态是明知的，石门委会作为发包方，对发包的土地具有监督的义务，其应当督促禹王泉公司在未回填的桩基旁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及警示标志，从而避免此次事故的发生，因此石门委会对蔡远航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筑施工企业必须依法加强对建筑安全生产的管理，执行安全生产责任制度，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伤亡和其他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第四十五条：“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根据以上规定，禹王泉公司对其施工场地负有安全注意义务。禹王泉公司的施工场地位于已经抽干水的鱼池，不远处有农户居住，禹王泉公司应当预见施工场地可能有人行走，应对施工场所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防范危险发生，禹王泉公司施工时在干鱼池中挖掘了桩基，桩基面积较大、深度较深，施工完成后未及时回填，造成桩基经自然降水成为形似深井的大水坑，因桩基周围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增加了行人落入桩基后溺亡的危险性，故禹王泉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对受害人蔡远航的死亡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相对于受害人及其法定监护人的过错行为，禹王泉公司的过错行为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起到次要作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蔡芳芳、姚强之子蔡远航系不满八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心智尚未成熟，不具备遇险应急能力，姚强、蔡芳芳作为其父母，应当尽到监护看管的义务，事故发生时蔡远航一人在外玩耍，并无监护人看管，可见姚强、蔡芳芳对蔡远航疏于监护，姚强、蔡芳芳作为蔡远航的监护人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同时，石门委会在禹王泉公司准备回填时通知该公司停工，并在事发地块上搭建舞台举办大型活动，由此可见石门委会对该桩基未回填的事实是明知的，石门委会作为监管方，没有及时行使其监督职责，未要求禹王泉公司采取补救措施设立警示标志，石门委会应对蔡远航溺亡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侵权人之间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实施的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应当根据过失的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禹王泉公司承担35%的责任、石门委会承担10%的责任。蔡远航意外溺水死亡，姚强、蔡芳芳作为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在其责任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及各项经济损失。蔡远航生前虽为农业户口，因侵权行为发生于2020年1月1日以后，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根据2020年度《湖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因蔡远航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52020元（37601元/年×20年），丧葬费32330.5元（64661元/年×0.5年），上述费用共计784350.5元，由禹王泉公司承担35%为274522.68元，由石门委会承担10%为78435.05元。因姚强、蔡芳芳具有主要过错，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由禹王泉公司承担15000元，由石门委会承担5000元。据此判决：一、由禹王泉旅游景区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赔偿蔡芳芳、姚强因蔡远航死亡造成的损失289522.68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由通山县南林桥镇石门村民委员会赔偿蔡芳芳、姚强因蔡远航死亡造成的损失83435.05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蔡芳芳、姚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40元，由禹王泉旅游景区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515元，通山县南林桥镇石门村民委员会负担1379元，由蔡芳芳、姚强负担274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禹王泉公司依据与石门委会于2019年6月17日签订的《石门扶贫产业项目招商承包合作协议书》约定，对石门委会旁的“垂钓中心”进行施工建设。2019年8月底，在禹王泉公司准备回填最后一个桩基时，因中国农民丰收节湖北主会场在石门举办，石门委会按上级要求通知禹王泉公司停工，并在垂钓中心处搭建了舞台供农民丰收节使用，农民丰收节结束后一段时间对搭建的舞台进行了拆除，此时因通山县相关部门对垂钓中心的整体规划进行了变更，石门委会通知禹王泉公司停止施工，并口头通知禹王泉公司解除合同和对已投资额进行核算事宜，但无书面解除协议及实际核算，致桩基坑处于无人管理的搁置状态，因桩基坑中存在积水致蔡远航溺水死亡。上述事实证明蔡远航的死亡除其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应承担主要责任外，与“垂钓中心”的桩基坑处于搁置状态存在一定关系。禹王泉公司认为其已接到石门委会口头解除合同的通知并进行了解除合同后的投资额核算准备工作，其实际已退出合作，对死者蔡远航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石门委会则认为双方合作协议并未实际解除，“垂钓中心”仍由禹王泉公司承建与管理，石门委会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石门委会按上级要求提供“垂钓中心”举办“中国农民丰收节”和“520相亲会”并通知禹王泉公司停工，期间实际行使的是对石门范围内，包括“垂钓中心”在内的实际管理职权，在活动结束后亦无证据表明其通知禹王泉公司复工或监督注意安全防患，故应承担相应责任。禹王泉公司作为承包人和承建者，即便石门委会已口头提出终止合同，但禹王泉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向石门委会实际交付该项目，依法或依约对其承建的项目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该安全保障义务并不能因被通知停工而免除，故双方对“垂钓中心”的安全保障均负有管理之责。因双方均对“垂钓中心”遗留的安全隐患未尽管理之责，至该桩基一直处于搁置状态而发生了蔡远航溺水死亡事件，双方对该侵权行为承担相应责任，由于对双方的管理之责的大小难以科学区分，本院酌定由禹王泉公司和石门委会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即禹王泉公司和石门委会对剩余45%的赔偿责任各承50%（为784350.5元×50%＋20000元÷2=186479元）。禹王泉公司上诉提出其不承担责任，由石门委会承担剩余45%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禹王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建议判决：一、撤销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4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二、由禹王泉旅游景区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赔偿蔡芳芳、姚强因蔡远航死亡造成的损失18647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由通山县南林桥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赔偿蔡芳芳、姚强因蔡远航死亡造成的损失18647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蔡芳芳、姚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40元，由禹王泉旅游景区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47元，通山县南林桥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347元，由蔡芳芳、姚强负担27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8元，由禹王泉旅游景区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承担947元；由通山县南林桥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承担9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泽审判员 沈 娟审判员 胡应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杜 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