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内29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汉龙，男，回族，1974年3月15日出生，巴彦套海嘎查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冶凤蕊，内蒙古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阿拉善盟阿左旗巴彦木仁苏木巴彦套海嘎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巴彦木仁苏木巴彦套海嘎查。   法定代表人：马兴文，该嘎查书记、嘎查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承旭，内蒙古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汉龙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阿拉善左旗巴彦木仁苏木巴彦套海嘎查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20）内292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汉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冶凤蕊及被上诉人内蒙古阿拉善左旗巴彦木仁苏木巴彦套海嘎查村民委员会的嘎查长马兴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承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汉龙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阿左旗人民法院(2020)内292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一切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审理案件认定事实是以中共阿拉善盟乌兰布和生态沙产业示范区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乌纪监案(2020)1号文件中认定的内容为案件事实依据,而不是以庭审中依法查明的事实为依据,并认为上诉人的证据不能有效对抗纪律检查委员会认定党员干部党内违纪行为的事实,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7年前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乌纪监案(2020)1号文件载明上诉人哥哥马汉成于2003年11月至2006年5月担任嘎查书记。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出示的证据证实，上诉人于2003年8月1日向被上诉人申请承包荒地。2003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就上诉人承包荒漠地一事,请求苏木政府领导批准。苏木政府领导于2004年4月2日批复同意，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04年7月23日签订了承包合同书。上诉人提出承包申请、被上诉人请求苏木政府批复的期间，马汉成并不是嘎查领导。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当时嘎查长吴玉林被村民罢免,暂时没有嘎查长,嘎查长工作由马汉成临时担任。马汉成以苏木嘎查均已经批复同意的前提下,以嘎查领导身份在承包合同上签字,合同上加盖的是嘎查的公章。并不是马汉成利用嘎查领导的权利私自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庭审时,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认可上诉人承包荒地时,他是嘎查两委委员,他与另一名委员共同与上诉人到荒地为上诉人指定了荒地承包范围。2007年马汉成不在任职期间,被上诉人依然为上诉人出具针对案涉承包土地的林权证公示证明书一份。足以证明尽管当时时任嘎查长被罢免,马汉成代表嘎查与上诉人签订了承包合同,但是无论从被上诉人以发包方名义出面向苏木政府请示上诉人承包荒地申请的批复，还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承包三年后向上诉人出具林权证公示证明，以及17年以来无人对上诉人承包荒地提出异议,无论是事前同意,还是事后追认,均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及村民不仅对上诉人承包荒地是明知的,也完全同意。上诉人承包该片荒地没有侵害任何人的权益,更没有侵犯原告的发包权。反而因为上诉人十几年的辛苦治理,使荒漠成了绿洲,受益的人何止是全部嘎查村民。一审法院以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认定马汉成违反党内纪律给予处分的事实,判决认定承包合同无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审理案件适用法律有误。1999年7月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该解释是当时处理农村土地承包的具体规范性准则。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针对本案，虽然该司法解释于2008年12月24日被废止,但原、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书》的时间为2004年7月23日,在该时间段内该司法解释仍然适用,并未被废止。且原告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一年内没有主张权利，故被上诉人要求确认与上诉人在2004年7月2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应当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法律法规无溯及力，”正确,但是一审法院认为，“新的司法解释对此类情形未规定为有效”故不应适用1999年7月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是不正确的。一审法院认为新的司法解释对此类问题未规定有效,所以确认无效,但是新司法解释对此类问题也未规定无效,所以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依据当时有效的司法解释给予妥善解决对维持合同关系的稳定性更为有益，也符合法理原则。综上所述,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一经成立，就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具备法定条件，或不经法定程序，不应任意确认合同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至今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请求,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内蒙古阿拉善左旗巴彦木仁苏木巴彦套海嘎查村民委员会一审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确认2004年7月2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上述承包的阿左旗巴彦木仁苏木巴彦套海嘎查2500亩土地;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其自2004年7月23日起至实际交回土地之日止,违法占用原告土地2500亩造成的经济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8月1日，被告马汉龙手写申请书一份，向原告申请承包位于该嘎查少绍来沟的荒漠地。2003年10月31日，原告在向当地苏木政府请示中表示经嘎查村民委员会的研究，同意被告马汉龙牧民的承包治理申请，并希望苏木政府主管部门给予批准。2004年7月23日，时任巴彦套海嘎查党支部书记的被告哥哥马汉成以原告巴彦木仁苏木巴彦套海嘎查村民委员会的名义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沼不来沟的集体所有的荒沙荒地共计2500亩承包给被告用于生态治理。承包期限为30年，从2004年1月1日至2033年10月31日止。在政策允许的前提下，给予被告免征承包费、草原补偿费等30年优惠政策。后被告进行林权登记申请，并进行公示。2007年12月1日，原告出具公示证明一份，向旗林业局证明被告马汉龙承包的土地公示期已满，尚无争议，请旗林业局予以办理林权证。2008年，主管部门给被告办理了少不来沟2500亩土地的林权证，林地使用期为25年，到2033年10月31日终止。2020年3月5日，中共阿拉善盟乌兰布和生态沙产业示范区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作出关于给予马汉成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决定载明：“马汉成，2003年11月至2006年5月，任巴彦套海嘎查党支部书记。2004年7月23日，时任嘎查支部书记马汉成（不是嘎查法定代表人），在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和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以嘎查名义与马汉龙签定《承包合同书》，将该区域嘎查集体土地2500亩无偿承包给了自己的弟弟马汉龙。马汉成作为巴彦套海嘎查原党支部书记，身为一名党员，违反议事规则，构成违反组织纪律行为，损害了集体利益，给党的事业造成不良影响。”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2004年7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一份及巴彦套海嘎查草场面积平面图两份，2020年1月16日巴彦套海嘎查会议纪要一份，2020年1月17日巴彦套海嘎查会议纪要一份，乌纪监案〔2020〕1号关于给予马汉成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文件一份，2020年3月30日原告巴彦套海嘎查会议纪要一份、附村民参会签到表和会场照片各一张，2020年1月8日巴彦套海嘎查会议纪要一份，2020年1月11日巴彦套海嘎查会议纪要一份及会议召开时现场照片4张，2020年1月11日巴彦套海嘎查委员会与丁万贵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及土地面积图一张、草场信息坐标图一张，2020年5月6日巴彦套海嘎查会议纪要一份。被告提交的申请书一份，巴彦套海嘎查委员会请求政府书面请求书一份，承包合同书一份，林权登记申请表嘎查苏木同意意见一份，公示证明书一份，林权证一份，荣誉证书两份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指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承包或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的合同。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二、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三、原告以村委会身份请求确认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主体是否适格？   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共阿拉善盟乌兰布和生态沙产业示范区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在乌纪监案〔2020〕1号文件中认定的事实清晰明确，庭审中被告出示的证据不能有效对抗，法院对该文件中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2004年7月23日时任嘎查支部书记马汉成，明知自己不是嘎查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嘎查村民委员会，私自以嘎查名义与被告马汉龙签定《承包合同书》，该行为违反了2003年3月1日实行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发包权。同时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和未通知村民的行为，违反了2003年3月1日实行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承包原则和第十九条承包程序中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巴彦套海嘎查党支部书记马汉成以原告名义与被告马汉龙签订合同的程序及行为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该《承包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被告在代理词中认为，本案合同是2004年7月23日签订的，应当适用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认定为有效合同。该规定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废止，废止理由为已被物权法及新的司法解释所取代。司法解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规定的法律法规的溯及力不同，法律法规无溯及力，司法解释的适用则采取从新原则，司法解释是对现行法律的解释，新解释在该法律的有效期均有效，除非被废止或被新的司法解释取代。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本解释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施行前已经生效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故应当适用新的司法解释，而新司法解释对此类情形并未规定为有效。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认可。   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被告存在过错，同时原巴彦套海嘎查党支部书记马汉成2007年不再担任原告村委会所在的嘎查支部书记后，原告依旧为被告出具了公示证明一份，向旗林业局证明被告马汉龙承包的土地公示期已满，尚无争议，请旗林业局予以办理林权证。被告从而顺利的办理了林权证。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承包合同纠纷，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本案中，原被告分别是发包方和承包方，主体适格。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04年7月23日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二、被告马汉龙于判决生效后向原告返还依据《承包合同书》承包的阿左旗巴彦木仁苏木巴彦套海嘎查2500亩土地；三、驳回原告内蒙古阿拉善盟阿左旗巴彦木仁苏木巴彦套海嘎查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马汉龙出具王培华的证明材料，因王培华未到庭作证，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马汉龙通过类案检索出具了两份已生效判决书，经审查，该两份已生效判决与本案有所区别，不能参照。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2、本案是否适用1999年7月8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该司法解释。   关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时任巴彦套海嘎查党支部书记马汉成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于2004年7月23日与上诉人马汉龙签订了《承包合同书》，根据中共阿拉善盟乌兰布和生态沙产业示范区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在乌纪监案〔2020〕1号文件中中认定，该承包事宜时任嘎查支部书记马汉成（不是嘎查法定代表人），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和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以嘎查名义与上诉人马汉龙签订《承包合同书》，将该区域嘎查集体土地2500亩无偿承包给了自己的弟弟马汉龙。本案该《承包合同书》的签订违背了2003年3月1日实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名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和第十九条承包程序中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适当。上诉人马汉龙主张该《承包合同书》系有效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1999年7月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该司法解释的问题。上诉人马汉龙主张本案适用该解释第二十五条即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本案并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亦未形成发包的决议。故不存在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的事实。该解释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废止，废止理由为已被物权法及新的司法解释所取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本解释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施行前已经生效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案不予适用1999年7月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汉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汉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美蓉   审判员 丁 楠   审判员 王 娟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刘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