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19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东晟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鼎屏镇挞子丘路20-8号。 法定代表人：刘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清明，四川邦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科，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正大建设集团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星光大道92号B1-6、1-7。 法定代表人：熊艳，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四川东晟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正大建设集团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终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晟公司申请再审称：东晟公司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且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程序不当。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关于“正大公司核心义务仅系提供2900余平方米土地，原设计容积率之上增加容积率、超红线建设等所导致的纠纷与正大公司无关，均由东晟公司承担”的事实认定。东晟公司提交的新证据《邻水县城乡规划委员会二〇一一第一次全体会议纪要》（邻府议[2011]2号）第十条“邻水中学实验学校幼儿园规划方案”相关内容证明：正大公司系13号案涉地块（学府雅园）、14号地块（邻水中学实验学校）和18号地块（正大华府）三个相互连接地块的共同业主，案涉13号地块剩余未开发土地当时可建最高面积为8362.7平方米，正大公司对三块土地容积率可以进行内部调整，故其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时承诺通过地块之间容积率指标调整交付可建面积10000平方米的交付条件。2011年正大公司私自占用13号地块即学府雅园地块的容积率指标，将14号地块邻水中学实验学校幼儿园修建4156.7平方米，实际系违约占用案涉转让地块的容积率。结合正大公司在一审中关于《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可建10000平方米的陈述，足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正大公司的核心义务仅系提供2900余平方米土地是错误的。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依据《联合开发协议书》的约定，推定东晟公司与正大公司达成“一切责任与正大公司无关，东晟公司承担补缴超过6700平方米土地面积土地出让金”的合意，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二审判决对《联合开发协议》第十条第2项的约定理解错误，该条款是针对项目在建设开发过程中的责任承担进行的约定，即土地转让完成后开发建设中的责任由东晟公司负责，并非对转入地未达到协议约定的可建面积10000平方米的责任也由东晟公司承担。因此，不能依据上述约定认定东晟公司认可超容部分的土地出让金由其自行承担。其次，《联合开发协议书》签订时，东晟公司并不知道案涉地块仅可建6700平方米。再次，《联合开发协议书》签订后，正大公司在修建邻水中学实验学校幼儿园用房时，挤占了4156.7平方米建筑面积及所对应的容积率指标，从而导致东晟公司修建的可建面积减少3300平方米。（二）二审判决将谢学铭在《法人授权委托书》的签字推定为东晟公司认可由其承担超容土地出让金的责任，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法人授权委托书》系正大公司向国土部门单方出具，不是与东晟公司达成的协议，且从该委托书的形式和内容看，正大公司并未在委托书上加盖公章，故该委托书并非合同。其次，东晟公司从未授权谢学铭与正大公司签订合同，谢学铭作为公司普通员工也不具有代表东晟公司与正大公司签订合同的资格，谢学铭在该委托书上签名，仅是一个收件行为。再次，本案中，正大公司、东晟公司均未主张《法人授权委托书》为双方就超容土地出让金缴纳达成的合意，二审判决推定该委托书系双方达成的合意，缺乏证据证明。（三）二审判决依据刘丹儒在正大公司与汤维中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签字的事实，推定东晟公司对《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项下的安置义务认可，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1514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刘丹儒在《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的签字行为无任何意思表示，并对正大公司关于东晟公司承担安置责任的诉请予以驳回，二审判决将另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正大公司应承担的安置义务强加给东晟公司承担，程序违法。其次，刘丹儒在《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的签字仅是见证行为，不是东晟公司对《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全部安置义务的认可。再次，正大公司与汤维中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后，正大公司依约向汤维中交付了一套房屋，足以认定该协议书项下的安置义务并非由东晟公司全部承担。（四）二审判决认定东晟公司应承担樊春茂与正大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项下的全部安置义务，缺乏证据证明。樊春茂与正大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系在正大公司与东晟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之前，若东晟公司需要承担对樊春茂的安置义务，《联合开发协议书》中应该对此予以明确约定，但该协议中对此并无约定。且该协议签订后，正大公司仍向樊春茂履行了安置义务。故原审判决认定对樊春茂的所有安置义务应由东晟公司承担，缺乏证据证明。（五）二审判决认定东晟公司应向正大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错误。正大公司交付土地不足约定的10000平方米构成违约，不享有获得违约金的权利；而东晟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全部安置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第三项确定邻水县人民法院（2018）川1623民初1421号判决为生效判决，属认定错误，该判决并未生效，生效的是（2018）川16民终1514号判决，故二审判决该判项不可能得到执行。（二）正大公司诉请东晟公司承担对汤维中、樊春茂的安置义务，系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汤维中、樊春茂起诉正大公司、东晟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两案中，法院已经对应由正大公司还是东晟公司向该二人交付拆迁安置房屋进行了实体审理，并均判决由正大公司承担安置责任。该两案判决生效后，正大公司已经向樊春茂履行了判决义务。本案中，正大公司再次主张由东晟公司承担上述安置义务，属重复起诉。二审判决认定由东晟公司承担另案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上述安置义务，与生效判决冲突，适用法律错误。四、二审判决第四项超出了正大公司的上诉请求，程序违法。正大公司上诉请求为“判决东晟公司自行承担在案涉项目建设过程中超容积率和超红线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正大公司该上诉请求不明确，二审法院应当要求正大公司予以明确，但二审法院在未予释明的情形下直接判决由东晟公司承担“土地超容积率的土地出让金交纳和超红线建设所致的行政处罚责任”，明显超出了正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时，截至目前，并未有行政机关作出有关超容积率和超红线建设的行政处罚，对于未发生事实的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应予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审判决认定“正大公司在《联合开发协议书》项下的核心义务是提供2900平方米的土地，原设计容积率之上增加容积率、超红线建设等所导致的纠纷及责任均由东晟公司承担”是否错误问题。首先，根据《联合开发协议书》第四条“可建安置房面积约10000平方米，最终按实际建筑面积为准”的约定，该协议并未明确案涉地块的可建面积就是10000平方米，而是约定按实际建筑面积确定。其次，《联合开发协议书》第六条系对正大公司的职责及权益的约定，该条关于正大公司的职责中，约定正大公司负有的合同义务有四项，一是负责向东晟公司提交“未拆迁户面积统计表”“已拆迁安置房统计表”供东晟公司照此进行拆迁安置补偿；二是负责配合东晟公司办理拆迁、施工、竣工验收等各种手续；三是负责将现行地貌交东晟公司拆迁、安置、补偿并修建安置房；四是负责承担从该协议签订之日止前的各拆迁户的过渡期补偿费。由此，《联合开发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正大公司交付的案涉土地上所建安置房面积须达到10000平方米。再次，《联合开发协议书》签订之前的2006年3月，案涉土地上的建设项目学府雅园A6号楼的方案设计已经形成，设计方案为6+1层花园洋房，双方当事人对此均知情，对对应的容积率亦应清楚。因此，原审判决综合以上情形认定正大公司在《联合开发协议书》项下的核心义务系向东晟公司提供案涉2900余平方米的土地，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由于案涉《联合开发协议书》未明确约定正大公司的职责包括负责案涉土地上的可建房屋面积须达到10000平方米，故东晟公司新提交的《邻水县城乡规划委员会二〇一一年第一次全体会议纪要》中有关邻水中学实验学校、正大华府、学府雅园综合结算的议定内容，不能推翻《联合开发协议书》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定，东晟公司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关于正大公司合同主要义务的认定。东晟公司申请再审认为正大公司的合同义务包括负责案涉土地上的房屋建设面积须达到10000平方米，缺乏证据证明。同时，基于正大公司不具有上述该项合同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东晟公司在原设计容积率上增加容积率以及超红线建设等导致的责任，应由东晟公司承担，亦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决采信案涉《法人授权委托书》的问题。首先，原审判决依据《联合开发协议书》中有关正大公司的职责约定，认定正大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核心义务是提供2900余平方米的土地，至于《法人授权委托书》仅是进一步印证上述事实的证据。其次，尽管该《法人授权委托书》系正大公司向邻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但该委托书中明确表述“根据正大公司与东晟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委托东晟公司办理案涉土地使用证等事宜，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东晟公司全权负责，与正大公司无任何关系。”而东晟公司工作人员谢学铭于2013年12月31日在该《法人授权委托书》上签字后，东晟公司并未立即就《法人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提出异议。而是直至2015年9月29日邻水县国土资源局向正大公司发出催缴通知单通知补缴土地出让价款后，东晟公司才表示不同意全额补缴土地出让金。因此，原审判决依据该《法人授权委托书》印证正大公司的合同义务，并无不当。 关于对案涉拆迁户樊春茂、汤维中的安置义务应否由东晟公司承担问题。在樊春茂、汤维中分别依据与正大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而提起的请求正大公司和东晟公司共同向其交付该协议项下房屋的两起案件中，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的（2018）川16民终1514号民事判决及（2019）川16民终482号民事判决，均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应由正大公司承担对该二人的安置义务。而本案中，由于正大公司与东晟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中已经约定案涉土地开发过程中发生的所有安置义务应由东晟公司负责，故在正大公司已经对外承担了该安置义务的情形下，正大公司有权依据《联合开发协议书》的约定向东晟公司进行追偿。二审判决认定东晟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上述两份判决项下正大公司已经承担的义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与上述两份判决不发生冲突。刘丹儒系东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亦代表东晟公司与正大公司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书》，故原审判决基于刘丹儒在正大公司与汤维中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签字的事实，认定东晟公司对该协议中约定的安置面积予以认可，并无不当。 关于东晟公司应否支付100万元违约金问题。如前所述，正大公司在向东晟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土地后，已经完成了合同主要义务，而东晟公司未依约履行安置等义务，已构成违约，故原审判决依据《联合开发协议书》第九条“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违背合同条款，违约方应支付另一方违约金100万元”的约定，认定东晟公司应向正大公司给付100万元违约金，有事实依据。 关于二审判决第四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问题。本案一审中，正大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东晟公司自行承担其在建设过程中超容积率及超红线的法律和经济责任（含行政处罚的罚款和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等费用的偿付义务）”，二审中，正大公司第四项上诉请求为“判决东晟公司自行承担在案涉项目建设过程中超容积率和超红线的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正大公司该上诉请求系以其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基础，故二审判决第四项判项未超出正大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东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东晟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爱珍 审判员  肖宝英 审判员  孙建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宋扬 书记员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