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东,男,1987年6月18日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年，山西杰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彤，山西杰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明,男,1969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山西省稷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九兴，山西瀛航（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东因与被上诉人李泽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争议金额：6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其一，2020年8月10日，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审理，庭审至法庭调查阶段休庭。2020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以短息形式通知上诉人郭东及代理人，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即，一审程序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的规定。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裁判文书中对证据的认定，应当结合诉讼各方举证质证以及法庭调查核实证据等情况，根据证据规则，运用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必要时使用推定和司法认知等方法，围绕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和真实性进行全面、客观、公正的审查判断，阐明证据采纳和采信的理由。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李泽明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在第一次庭审时明确表示，本案所涉木作工程系由上诉人郭东承包，但在复庭时却变称其不知道是谁承包的。对于王某出具的前后矛盾的证人证言，上诉人代理人提出了明确质证意见，但一审判决书中均未予以体现。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李泽明要求上诉人郭东出具的“收据”认定案件事实，系有意偏袒被上诉人，妨碍司法公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其一，上诉人郭东与被上诉人李泽明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三规定，代理包括委托代理和法定代理。委托代理人按照被代理人的委托授权行使代理权。即，授权行为是产生委托代理权的唯一根据，若无独立的授权行为，则无委托代理权的授予。本案中，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本案所涉木作工程完成后，原告李泽明支付了郭东木作工程款350000。后原告李泽明与王某交谈中，发现郭东仅付给王某195000元，李泽明于是找郭东打了收条。”即，一审法院在已查明上诉人郭东2018年5月11日向被上诉人李泽明出具的“收据"，系本案所涉木作工程施工完成后，李泽明要求郭东书写的。另根据郭东当庭陈述，郭东并不知道李泽明为何让其书写该份“收据”，且该份“收据”系郭东按照李泽明的要求书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李泽明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授权委托郭东负责本案所涉工程施工的情况下，仅依据郭东按照李泽明要求书写的“收据”且仅依据该“收据”上的“代收”二字，认定上诉人郭东与被上诉人李泽明之间系代理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其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郭东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系认定事实错误。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的事实，不当得利制度旨在调整欠缺法律依据的财货变动，使无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者，返还所受利益的义务。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李泽明一审提供的安民木业报价单（含明细）计价424333元，运城粤新海木作报价单（含明细）计价438148元，即表明上诉人郭东就本案所涉木作工程选用材料、价格等事先与被上诉人李泽明进行过沟通，经双方协商一致，最终确定木作款项为35万元。现上诉人郭东按照上述安民木业报价单（含明细）向被上诉人李泽明实际完成并交付了全部木作工程，上诉人郭东所实施的行为不存在任何不当得利的情形。综上所述，本案一审程序违法，且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并结合房屋装修领域的一般习惯，上诉人郭东与被上诉人李泽明之间依法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不存在任何不当得利的情形。故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李泽明辨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不存在违法之处。一审法院起初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情复杂，于是变更为普通程序，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及答辩人都已经进行了通知，并且明确告知了双方的诉讼权利，而且也对双方的权利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所以一审法院的程序没有违法之处。一审法院判决案件是根据全案事实综合认定来进行判决，而不是仅仅依据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来判决的，上诉人上诉陈述一审法院没有体现其对证人的质证意见就认为一审法院偏袒答辩人，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就涉案订做木作工程的关系，通过上诉人给答辩人出具的收据以及上诉人给答辩人出具木作报价单的行为完全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就涉案订做木作工程不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是完全正确的，判决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部分也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泽明原审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款项15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泽明与被告郭东通过原嘉禾庄园房屋所有权人认识，被告郭东为原告李泽明嘉禾庄园别墅木作工施工。被告郭东为原告提供了安民木业的报价单（含报价明细）计价424333元，运城粤新海木作报价单（含报价明细）计价438148元。2018年10月10日，被告郭东与王某签订了木作加工安装合同，约定工程内容：木作加工及安装，工期五十天（不含安装），工程款贰拾伍万元整。“乙方（王某）按照甲方意愿出图，包括相关的柜体组成结构，并附工程报价明细。待甲方签字确认后，乙方开始制作及施工安装”。被告郭东未向原告李泽明披露签订此合同的情况。工程完成后，原告李泽明支付了郭东木作工工程款350000元。后，原告李泽明与王某交谈中，发现郭东仅付给王某195000元，李泽明于是找郭东打了收条。收条载明：“兹由本人郭东收到李泽明稷山××庄园别墅木作生产及安装（所有原木）费用共计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元），此款由本人代收后交给王某，以此为据”。原告李泽明又让王某打了收据，“兹本人王某收到李泽明稷山××庄园别墅木作生产及安装（所有原木）费用共计壹拾玖万伍千元整（19.5）万元，此款由郭东代收后，转交本人，以此为据”。庭审中郭东举证共付给王某230000元，王某称还包括其他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二，一是被告郭东与原告李泽明在稷山××庄园别墅木作工装潢工程是否形成承揽关系；二是郭东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应否返还原告李泽明15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由此可见，其合同的相对方为定作人与承揽方。在定作人完成工作成果后，应由定作人向承揽方支付报酬。被告郭东向原告李泽明出具收据，“兹由本人郭东收到李泽明稷山××庄园别墅木作生产及安装（所有原木）费用共计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元），此款由本人代收后交给王某，以此为据”。该收条明确郭东并非本案争执木作工工程的承揽人，否则，如若郭东是承揽人，何来“代收”之说。关于此收条，原、被告双方陈述打条时间不一致，但郭东明确表示条据是其所写，并且郭东是具有大学本科文化，且长期从事装潢工作的专业人员，其称条据内容是李泽明让其打的，并非他自己的真实意思，但不能举证立写该条据受到其不能作出真实意思表示的有关证据。该条据是生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具有证据效力。关于被告郭东提供的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郭东承揽了该工程，因该证人与郭东有长期合作关系，是与其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不能以此否定已经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收条”。故，李泽明与郭东之间不能认定为形成承揽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郭东应否返还原告款150000元。被告郭东在监督、管理木作工程的过程中，与王某签订了“木作加工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款贰拾伍万元整，工期五十天。“乙方（王某）按照甲方意愿出图，包括相关的柜体组成结构，并附工程报价明细，待甲方签字确认后，乙方开始制作及施工安装”。但郭东并未向李泽明披露与王某签订合同的情况，而是提供了安民木业的报价单（含明细）计价424333元，运城粤新海木作报价单（含明细）计价438148元。原告李泽明给付郭东木作工款35万元，大大超出了其合同价25万元。故，郭东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但是郭东是具有装潢专业技术的人员，其管理、监督木作工程，原告李泽明应给予相应的报酬，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应支付其40000元报酬。因而，被告郭东应返还原告李泽明60000元。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东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原告李泽明60000元；二、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被告郭东负担1300元，原告李泽明负担2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郭东同被上诉人李泽明系何种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由上诉人承揽木作工程，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房屋装修一般双方应签订书面合同，就工程的所有事项进行详细的约定，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上诉人对本案所涉《收据》系其书写予以认可，且认可收到被上诉人35万元款项，从《收据》的内容看，亦无法认定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揽的合同关系，故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理据不足。关于上诉人主张《收据》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上诉人未能证明其系受到胁迫所写，且未依法要求撤销该《收据》，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同案外人签订了木作加工安装合同，双方约定了合同价款，上诉人亦向案外人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对于多收的款项，理应退还被上诉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6万元，基本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郭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满良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孙雷青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牛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