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海燕，女，汉族，1977年5月31日出生，住永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明，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战峰，男，汉族，1976年9月19日出生，住临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飞，山西弘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海燕因与被上诉人乔战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曹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79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法院“欠条”，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系上诉人在向其索要垫付货款时由其本人出具。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庭审中对该“欠条”抗辩为：其未收到上诉人的借款、垫付费款，该“欠条”是在上诉人胁迫下出具的。但被上诉人对其抗辩理由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然一审法院却对被上诉人的抗辩主张予以认定，实属错误。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起诉的基础法律关系与实际审理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法释（2019）19号《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3条的规定，向上诉人予以“释明”，然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即判决驳回上诉人请求，该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结合本案，上诉人在多次向被上诉人索要垫付货款时，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15日经与上诉人算账后，为上诉人出具了案涉欠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637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裁判规则：“经调解、和解或者清算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受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性质的影响”，即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性质，已由“垫资”关系转变为“民间借贷”。故，本案裁判应适用《民间借贷规定》第15条规定，而非一审法院适用的第16条。 乔战峰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加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对本案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进行举证证明。其未能举证证明借贷关系的合意及借款的交付经过，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方式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事实陈述前后矛盾，但不论本案系上诉人认为的直接提供借款产生的借贷关系还是其认为的“垫资”形成的借贷关系，上诉人均不能举证证明，且其陈述均是捏造事实。1、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将借款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收到其借款。2、即使是上诉人认为的“垫资”形成的借贷关系，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垫资事实的存在，在一审法官多次询问事情经过时，上诉人自己本人当庭连垫付过程、垫付次数、大致垫付金额、垫付的是什么货物、垫付对应的供货方是谁、用现金还是转账方式垫付，连一次完整过程一个细节都陈述不清。上诉人对三万元借款数字怎么计算得出均陈述不清，实为捏造事实。3、上诉人陈述代被上诉人垫付货款之说极不合情理，甚至很荒谬。被上诉人商户自开业以来烘焙类基本上均是从福德隆公司进货，且供货方式都是当月进货下月付款，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先行付款情况，更不存在未付款需上诉人垫付一说。上诉人当庭陈述“为考虑到店里的销售为被上诉人垫付进货款”之说荒谬之处在于：其一超市中所有的商户均是自己进货、自己经营、自己联系供货方，供货方均有被上诉人个人的联系方式;其二被上诉人商铺一直有店员在;其二进货付款都是由被上诉人直接先前联系好才会供货;其四当时网络付款方式己经很便利，就算临时有问题供货方也会直接联系被上诉人本人直接付款。根本轮不到也不会产生恰巧让上诉人碰到被上诉人的供货商又恰巧发现没付钱然后垫钱的情况。上诉人“垫付”之前从来没有给被上诉人柜台上的店员或给被上诉人先行联系就自行决定垫付，极不合常理！产生上述种种荒谬、不合理等归根结底是因为上诉人捏造事实起诉，虚假陈述，并被当庭识破，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行为涉嫌虚假诉讼，请求贵院依法将其移送公安侦查处理。三、上诉人起诉唯一证据欠条，亦是上诉人曹海燕利用其店长的权利为难和逼迫被上诉人写下的。被上诉人当时在永济美特好超市销售生肉和烘焙两个商铺的商品，上诉人是当时美特好超市的店长。2015年被上诉人撤场生生肉铺时，上诉人作为当时的店长，便扣押被上诉人的绞肉机，不让被上诉人将自己的设备撤出超市。2016年底美特好超市闭店需要撤场时，需要经营期间店长签字才能撤场。被上诉人多次联系上诉人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其出具3万元欠条，不出不给签字完善退场手续。因遗留设备及剩余货款价值十几万元，被上诉人实属无奈没办法才按上诉人要求出具欠条，现场没有印泥，上诉人还用签字笔将被上诉人手指头抹黑强摁手印。出具欠条后，上诉人又反悔不在退场手续上签字，让被上诉人给现金。 曹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曹海燕曾系永济美特好超市的店长，被告乔战峰曾为美特好超市的商户，雇佣他人经营生肉、烘焙。美特好超市于2016年底停业。2017年4月15日，原告以从2015年起多次给被告垫付货款（每次垫付没有手续）为由，到运城市××区向被告索要曾垫付的进货款，被告给原告出具了“欠条”--“今欠蓝海燕叁万元正。2017.4.15乔战峰”。但“欠条”出具后，被告以自己从未向原告借款，原告也没有给自己垫付过钱，因自己的设备、货款一直被美特好超市扣留，美特好超市要求经营期间的店长签字才能退还，该欠条系原告利用店长职权逼迫自己写的为由至今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原告在起诉状中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庭审中的辩论意见及代理词中仍坚持认为属于民间借贷，应当就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提供证据及依据，但原告仅提供了署名“乔战峰”的欠条，而该证据不能证实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合意及借款的交付经过，原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方式等，且被告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并作出说明，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海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元，保全申请费32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曹海燕向二审法院提交证据有与乔战峰短信记录复印件13页、转账凭证一份、任爱霞、樊程远的证言各一份、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短信记录与转账凭证证明拟曹海燕与乔战峰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任爱霞与樊程远的证言拟证明曹海燕与乔战峰之间存在垫付货款、工资的事实；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拟证明，上诉人曹海燕在2016年10月1日与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公司解除合同，不再担任店长，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不平等的地位。被上诉人乔战峰质证意见为：短信记录不能证明本案的借贷关系，交易明细清单是乔战峰与崔雪之间的明细，与上诉人无关，系上曹海燕利用其店长职权公然向乔战峰索要柜台销售货物的回扣，是典型的违法犯罪行为，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存在垫付工资的问题，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上诉人曹海燕与之后的工作人员未进行工作交接。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曹海燕曾系永济美特好超市的店长，被上诉人乔战峰曾为美特好超市的商户，蔡海燕负责管理乔战峰经营生肉、烘焙的摊位，期间帮乔战峰垫付货款及员工工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符。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曹海燕与被上诉人乔战峰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根据曹海燕提供的短信记录可以证明乔战峰与其之间存在垫付货款的行为，且乔战峰在短信中称“钱到账马上给你安排”，庭审中，乔战峰核实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曹海燕与被上诉人乔战峰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关于欠条，曹海燕述称系其与乔战峰核算垫付欠款3万元后，乔战峰给其打的欠条；乔战峰辩称，3万元欠条是曹海燕威胁其打的好处费，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曹海燕与乔战峰之间存在垫付货款的行为，案涉3万元欠条系两人结算后的结果。故上诉人的曹海燕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法律关系释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就双方的法律关系，曹海燕基于短信记录为乔海峰垫付了货款，双方之间存在垫付货款的行为，故应以此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故上诉人曹海燕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乔海峰辩称该笔款项系回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乔海峰现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792号民事判决； 乔战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曹海燕欠款3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保全申请费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乔战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陶佩林 审判员 张雅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