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华信路15号凯贝特大厦B座八层806号。法定代表人：庞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绍磊，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蕾，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平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邹平市黄山三路70号。法定代表人：车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鸿雁，山东天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明金，男，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上诉人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平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邹平宾馆）、牛明金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6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牛明金承担清偿责任，依法驳回邹平宾馆对恒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邹平宾馆、牛明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明确，程序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欠款已实际发生，从欠条载明的内容上，没有说明案涉住宿、餐饮服务费用结算的起止时间及用途。从欠条出具时间上，邹平宾馆对住宿及餐饮费用结算时间及欠条出具时间事实的陈述自相矛盾。从具体消费上，根据《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六条“旅馆接待旅客住宿必须登记”之规定，邹平宾馆在接待人员住宿时必须查验住宿人员的身份证件，按规定的项目如实登记，但一审中邹平宾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住宿人员的信息、住宿金额、住宿天数。邹平宾馆也没有提供任何发票证明案涉餐饮服务费用实际发生的时间、金额。邹平宾馆无法证实案涉住宿、餐饮费已实际发生。二、牛明金的结算欠款行为不构成恒基公司向邹平宾馆消费餐饮等服务的表见代理。1.从欠款用途上，邹平宾馆在民事起诉状中载明案涉住宿费、餐饮费是用于东方华城安装施工消防工程，但牛明金陈述住宿费大部分用于济南考察10万平以上的工地项目，餐饮费用大部分在邹平18个工地三年内的消费。邹平宾馆与牛明金在欠款用途上的陈述矛盾。而且根据有效判决（如任尚龙案），牛明金在邹平挂靠恒基公司承揽消防工程的同时，也以其他公司名义进行过工程承揽。在没有恒基公司明确授权及没有事后追认情形下，案涉欠款的用途并不明确。2.邹平项目部没有对外结算消费欠款的权限。根据服务合同的特殊性，服务费用应当由服务消费方承担。建筑工程项目部只是为组织施工而设立的机构。恒基公司从未在邹平宾馆消费过案涉住宿及餐饮服务，没有授权牛明金向邹平宾馆结算住宿及餐饮费用或事后进行过追认。牛明金以项目部名义结算住宿及餐饮费用已超出了项目部印章的使用范围。3.邹平宾馆不具有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牛明金具有代表公司结算住宿及餐饮费用的代理权。餐饮住宿消费不同于购买工程材料、租赁工程设备。服务费用应当由服务消费方承担。恒基公司没有与邹平宾馆签订过赊账类的合同。一审中恒基公司提交了山东强力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证明》及《山东省建筑自动消防设施安装质量检验报告》共同证明牛明金曾在2009年6月以山东强力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邹平宾馆签订过“邹平宾馆大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牛明金曾挂靠过山东强力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承揽邹平宾馆消防工程。邹平宾馆作为发包人清楚明确牛明金的身份，明知牛明金不是恒基公司员工。邹平宾馆不具有表见代理中善意的主观意思，所谓项目部的欠款不成立表见代理，依法应由牛明金个人承担。三、一审判决认定恒基公司偿还借款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书没有看到认定恒基公司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法律条款，不清楚一审法院适用的是《民法总则》第172条还是《合同法》第51条。一审裁判认定恒基公司担责的法律依据是不明确的。其次，一审法院错误适用“类案同判”原则。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挂靠人对外结算住宿费、餐饮费时加盖公司项目章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从案由、法律关系、争议焦点以及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与之前邹平市人民法院、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生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不具有相似性。恒基公司不是案涉服务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不能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判决恒基公司承担责任，所以就直接认定恒基公司在服务合同纠纷中也应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程序不当。上诉人恒基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邹平宾馆提交的2014年6月25日《欠条》中项目印章的同一性及欠条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以鉴定申请对本案待证事实无意义为由，不予准许。关于项目印章的同一性，恒基公司在邹平市人民法院及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其他案件中，没有认可过恒基公司存在多枚项目章，且牛明金私刻的项目专用章已于2014年7月1日上交到恒基公司董事长助理辛承文处；关于欠条内容的形成时间，牛明金没有告知过恒基公司其对外欠款的情况，恒基公司在被起诉时才知悉。现邹平宾馆在恒基公司可以向山东宏城置业有限公司申领工程款时，突然提起对恒基公司的诉讼，恒基公司有理由怀疑《欠条》不是2014年所形成的，而是最近所形成的。一审法院仅凭邹平宾馆与牛明金之间高度一致的陈述，而认定恒基公司的鉴定申请对本案待证事实无意义，严重加重了恒基公司的负担。邹平宾馆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邹平宾馆与恒基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邹平宾馆已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未支付服务费用是事实，并且欠条有上诉人的项目印章。被上诉人牛明金在担任上诉人的邹平项目部负责人期间，因工程建设需要，多次在邹平宾馆处用餐、住宿，后经双方结算，上诉人共欠邹平宾馆302221元，牛明金作为上诉人的项目经理，于2014年6月25日向恒基公司出具了欠条，明确记载了欠款项目为住宿及餐费、欠款金额共计302221元，并承诺于2017年12月31日前还清，同时加盖了上诉人项目专用章。在上诉人向邹平宾馆出具欠条之前，邹平宾馆已充分履行合同义务，向上诉人提供了餐饮和住宿服务，“欠条”是对该事实的确认，邹平宾馆要求上诉人偿还欠款受法律保护。2.牛明金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牛明金作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在岗位职权范围内，与邹平宾馆开展业务、享受餐饮、住宿服务，并且餐饮服务也属于上诉人的合理支出，而邹平宾馆作为善意相对人，牛明金的行为是具有表见代理的效果的，其法律后果就要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邹平项目部没有对外结算消费欠款权限、牛明金与恒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等欲证实该欠款系被上诉人牛明金个人欠款，印章的使用、授权以及被上诉人牛明金与上诉人是否是挂靠关系等均系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产生对外效力，邹平宾馆无从知晓，与邹平宾馆无关，该理由均不能成立。该欠款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牛明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平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基公司、牛明金立即支付邹平宾馆住宿费、餐费合计302221.00元及逾期支付利息(以302221.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恒基公司、牛明金全部承担。一审庭审中更正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将2014年12月28日更正为2014年6月25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牛明金在担任恒基公司的邹平项目部负责人期间，因工程需要，在邹平宾馆多次办理或安排住宿、用餐，后经结算共欠食宿费302221元，牛明金于2014年6月25日向邹平宾馆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欠邹平宾馆住宿费及餐费合计人民币大写叁拾万贰仟贰佰贰拾壹元整（小写302221.00）本欠款于2017年12月31日前还清。欠款人：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邹平项目部（加盖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经手人：牛明金（手印）2014.6.25号”。到期后经邹平宾馆催要，恒基公司、牛明金未还。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牛明金的身份及恒基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对于牛明金的身份，一审法院及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多份生效判决均已确认，牛明金系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邹平项目部负责人。恒基公司主张与牛明金是挂靠关系，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牛明金本人也不认可，恒基公司在多起案件中都有挂靠关系的主张，但在牛明金不自认的情况下，均未被确认为挂靠关系；且双方是否为挂靠关系，属于其内部关系问题，对外不具有约束力。牛明金任职期间，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发生业务，其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恒基消防公司承担。邹平宾馆作为善意相对人，无从辨认牛明金与恒基公司是何种关系，也无从辨认印章的真伪，其有充分理由相信牛明金有权代表恒基公司对外发生业务，即便欠条中的印章是假的，也是恒基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对邹平宾馆不产生约束力。根据类案同判原则，恒基公司应对本案欠款承担偿还责任。2.牛明金的身份问题早已被诸多生效判决所确认，其是否曾以山东强力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因此对恒基消防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对恒基公司的答辩主张不予采纳。邹平宾馆要求恒基公司偿还欠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牛明金代表的系恒基公司，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恒基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欠款，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邹平宾馆请求的欠款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邹平宾馆要求恒基公司偿还欠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邹平宾馆有限公司住宿餐饮费用302221元及逾期支付利息(以302221.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邹平宾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17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5187元，由被告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证据1：《邹平牛明金消防工程在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统计明细表》1页，拟证明2011年至2014年期间，牛明金私刻恒基公司印章在邹平对外签订了十个工程项目的合同,工程价款共计9269000元，在邹平宾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服务费用的品类、日期、金额等具体消费明细，以及邹平宾馆与牛明金对于服务费用途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本案应认定所涉服务费用包含牛明金私刻恒基公司印章签订的工程项目所产生的服务费用。该些费用与恒基公司无关，应由服务消费方牛明金个人承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申510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虽具有免证性，却并非绝对而是相对的，当事人可以用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适用类案同判原则，认定牛明金与恒基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错误。经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不足以证明牛明金私刻恒基公司印章，证据2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牛明金以恒基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在与邹平宾馆的服务合同纠纷中消费及结算行为的效力及恒基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中，邹平宾馆主张自2012年起，牛明金在邹平宾馆多次办理或安排住宿、用餐，并于2014年6月25日与邹平宾馆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欠条。本院认为，对于餐饮、住宿此类特殊服务合同，如果消费人系履行职务行为，可由服务提供方出具相关单位的发票由个人进行结算后由单位进行报销，也可消费时由单位与服务提供方直接结算，亦或消费前单位授权个人的消费系单位行为。本案中，牛明金消费在前，虽然牛明金主张涉案的多次消费均系因工程需要履行的职务行为，且在总结算欠条上加盖了恒基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但恒基公司并不认可，牛明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每次消费的消费主体或每次消费均系履行职务行为。另外，邹平宾馆作为消费提供者，未提交每次交易的发票或凭证证明每次消费有恒基公司的授权，亦未证明消费发生前恒基公司曾就牛明金在施工期间的消费属于履行职务的事项进行过授权，牛明金事后进行结算并以项目部名义确认的行为，根据餐饮、住宿服务合同的特殊性及合同相对性，本案证据尚不能证实牛明金在本案中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要件。一审法院判决恒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因牛明金认可与邹平宾馆存在服务合同关系，涉案欠款应系牛明金的个人欠款，应由牛明金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恒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668号民事判决；二、牛明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邹平宾馆有限公司住宿餐饮费用302221元及逾期支付利息(以302221.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邹平宾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17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5187元，由牛明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33元，由牛明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添珍审 判 员 张发荣审 判 员 宋 洁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梦琦书 记 员 孙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