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民终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子祎，女，199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达，男，199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星，北京共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玉，北京共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子祎、李达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28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岩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秦子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上诉人李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子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判决书第四项，判令李达支付秦子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2.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判决书第三项，判令李达支付秦子祎维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涉案事实认定不清，对损害结果认定过轻。从一审证据可知，“前8090联谊吃瓜群”的12位微信群用户并非与秦子祎没有交集，而是秦子祎的现任同事、前同事、工作伙伴。这些人和秦子祎一起协调工作，有共同的同事和朋友圈。工作关系是一个人生存在社会上最重要的社会关系之一，李达怂恿他人故意将秦子祎拉到由秦子祎的现任同事、前同事、工作伙伴组成的群里，用“XX”“到丽江洗洗X”“让哥哥往你X里加油”辱骂秦子祎、贬损秦子祎的人格，比在网络陌生人面前随意乱喷更恶劣，更能给秦子祎带来情感和精神的伤害。二、一审法院认定李达使用了侮辱性的语言，降低了社会评价，构成名誉权侵权，但关于“本院综合考虑内容、数量及传播范围，认定该侵权行为不足以对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的认定，不符合一审法院对于同类案例的司法裁判标准。同类案件不能同等对待和裁判，对秦子祎构成不公。三、秦子祎维权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书中，一审法院“鉴于本案是普通的名誉权侵权案件，本院综合考虑律师工作量、实际工作成本、公证书的取证数量等因素，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酌情予以支持”，其酌定支持的律师费3000元畸低。秦子祎认为，其所支出的3万元律师费属于合理的维权成本，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也具有充分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一审法院对律师费的酌定金额畸低，与律师行业的监情况和实际情况完全不相符，且没有考虑到秦子祎在完整的维权过程中支出的合理成本，贵院应予以改判。此外，根据2021年1月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2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10条、1024条的规定，希望法院对判决进行考虑，而且李达自认其言词有性骚扰的情况。根据2021年1月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审法院没有对秦子祎的过错进行认定，但是李达在答辩状、上诉状中都提到了秦子祎有过错，请法院注意新的司法解释删除了受害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因此受害人是否有过错法院应不予考虑。一审中及在双方提供的证据中我们可以看到侵权行为的目的，从证据中可以看到李达对秦子祎的辱骂是刻意的、明确的。综上，秦子祎认为，一审法院就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律师费相关的合理支出的判决，事实依据不足，法律适用有误，更不具有合理性，恳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公正的裁决。李达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28812号民事判决。2.驳回秦子祎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秦子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名誉权侵权的成立标准过于宽松。李达在微信群内虽然有三条聊天信息确有不当，但是该微信群的群成员较少，信息数量仅三条，内容很短，持续时间也不长，并且群成员与秦子祎均不相识，在工作、生活上都不存在交集，信息的内容也不带有诽谤性。因此李达的行为并不会影响秦子祎生活、工作范围内的社会性评价，并未对秦子祎的名誉产生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可知，构成名誉权侵权还要求造成“一定影响”，而本案根本达不到“一定影响”的标准。此外，在微信群事件之前，秦子祎在微信朋友圈公开曝光，并贬损案外人。在微信群事件之后，在涉案微信群对李达进行长达数小时，共计百条信息的辱骂，秦子祎在本次纠纷中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本案更宜定性为网络空间类的普通口角。二、李达已经向秦子祎道歉并获得秦子祎的谅解。一审法院再次判令上诉的书面致歉，显然是遗漏了本项重要事实。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额缺乏依据。即便认为，李达损害了秦子祎的名誉权，李达也已经履行了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本次诉讼完全是秦子祎提出不合理的赔偿要求而引发的。既然一审法院也认为，秦子祎所主张的侵权损害赔偿缺乏依据，则不应该要求李达承担高额的律师费、公证费及诉讼费。秦子祎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李达辩称，性骚扰是法律概念与当事人的理解不一样。秦子祎认为李达可能存在性骚扰就构成了法律概念上的性骚扰我们不认可，我们不认可有性骚扰的行为，李达承认自己有过错，但是说的是双方都有过错，我们认为本案是一个普通的民事纠纷口角，李达是因为自己的女朋友受到了辱骂，所以才进行辱骂这也是一种维权的行为，辱骂的言语不是法律目的，秦子祎提供的案例一审时李达也提供过，这些都是由过错程度来承担的。而且李达已经向秦子祎道歉，对方也接受了道歉，这个案件是因为案外人与李达的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所以秦子祎又把李达和案外人一起起诉至法院。秦子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达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公开发表致歉声明（该声明的内容应经秦子祎认可）；2．李达赔偿秦子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3．李达承担秦子祎维权支出的公证费1500元；4．李达承担秦子祎维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与主体相关事实秦子祎系北京尚德在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职员，李达系微信号“×××”的使用者，昵称为李走之。秦子祎表示在李达发布涉案言论之前双方并不认识也没有纠纷。二、与被控侵权行为相关事实秦子祎主张李达在微信群“前8090联谊吃瓜群”中发布侮辱言论侵害其名誉权，具体内容如下：2020年6月5日，在秦子祎未进群之前李达发布了“拉XXXXXX，帮你喷到他XX”。在秦子祎进群后，相继发布“XX怎么总把你爸爸照片发朋友圈呢”“去丽江洗洗X？”“是让哥哥往你X里加油”。秦子祎主张该微信群除她自己之外有12位微信用户。秦子祎主张为取证上述内容进行了公证并支付了1500元，为此提交（2020）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2515号公证书及发票（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No．09283XXX）。秦子祎在另案起诉夏某的案件中亦主张了该公证书的费用。秦子祎主张其为维权支付了律师费30000元，为此提交其与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No．11200XXX）。三、与李达抗辩相关的事实李达认为该群成员与秦子祎大多不认识，生活中没有交集，不会导致秦子祎社会评价的降低，为此提交（2020）鄂江夏内证字第XXXX号公证书，显示：微信群“前8090联谊吃瓜群”聊天截图，显示有秦子祎主张的侵权内容。此外，在秦子祎未进群前，李达表示因为秦子祎在微信朋友圈发了案外人孙光稷的照片，要将秦子祎拉近微信群辱骂。秦子祎在李达发完上述被诉侵权内容后，将微信用户“与秋：粉”拉进微信群，微信用户“与秋：粉”后将“罗小A、Disappear．、A恩”等人拉进群。随后，有其他用户对李达进行辱骂。李达主张其已就上述侵权内容向秦子祎道歉，为此提交（2020）鄂江夏内证字第XXXX号公证书，显示：在一个微信群聊中，李达向秦子祎致歉，内容为：“小姐姐，这事情也这么多天了，大家也都冷静了。我和你郑重道个歉，骂人这事情肯定是我错在先，对你性骚扰肯定也是很没风度的行为。我一直以为你是加盐那边的讲师，所以没有让手下的项目特别注意文案版权的事情，这我也郑重道歉”。秦子祎表示：“那些事就算是过去了”“那就这样吧，骂人这事就不追究了，不过舒颂和王懿那边我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随后李达将其女朋友夏某拉入群聊，夏某表示想让秦子祎将其男朋友一并拉进去，双方互相道歉解决纠纷。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秦子祎表示法庭上见。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对于人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等权利，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其名誉。在网络上传播不当言论侮辱或者诽谤他人，破坏他人名誉，并为第三人所知晓，使他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将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害。就秦子祎主张的侵权言论而言，李达用语粗鄙不堪，只为个人情感的恣意宣泄，充斥谩骂和人身攻击，是对秦子祎人格尊严的贬低、侮辱，属于侮辱性用语，在微信群内传播将会导致秦子祎的社会评价降低，构成名誉权侵权。个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情节严重的可以要求支付精神损害赔偿。关于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方式与范围应当与侵权行为方式及影响范围相适应。鉴于被诉侵权言论系通过微信群传播，范围有限，且该微信群已经解散，故一审法院认为李达向秦子祎进行书面致歉为宜，道歉内容由法院审核。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诉侵权言论的内容、数量及传播范围，认定被诉侵权行为不足以对秦子祎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对于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秦子祎为制止侵权进行了公证、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提交了相应的支付凭证，鉴于本案系普通的名誉权侵权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律师工作量、实际工作成本、公证书的取证数量等因素，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酌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李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秦子祎进行书面致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的，一审法院将依秦子祎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李达负担）；二、李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秦子祎公证费750元；三、李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秦子祎律师费3000元；四、驳回秦子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秦子祎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收费标准照片（证据编号0001—0002），证据二，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证据编号0003）。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本案三万元的律师费是基于国家发改委的要求和律师事务所对外的收费标准确定的，一审没有考虑到案件的代理包含三个阶段，这些都是合理的支出。李达认为上述证据不是二审中产生的新证据，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也不认可，律师费与损害结果是相关联的，本案是日常产生的口角不构成名誉权侵权，不认可相关费用有合理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与一审中认定的事实一致，不属于二审待证事实，本院不作为证据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且本案审理时侵权行为已经停止，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达是否侵害了秦子祎的名誉权，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是否侵犯名誉权一节。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中李达在微信群中用侮辱性语言对秦子祎进行人身攻击，以造成秦子祎社会评价降低，构成名誉权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李达关于涉案行为不构成名誉权侵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一节。秦子祎因名誉权受到侵害，有权要求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秦子祎主张赔礼道歉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李达承担责任的方式应当与其侵权行为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一审法院在考虑涉案微信群已经解散的情况下，判决李达向秦子祎进行书面致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经济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鉴于本案确有公证、律师出庭参加诉讼及提供律师费发票等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酌情认定的合理费用并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涉案侵权行为后果给秦子祎造成的精神损害程度尚未达到严重程度，秦子祎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秦子祎、李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秦子祎负担300元（已交纳），由李达负担3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娟书 记 员  高晶晶-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