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81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龙盘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光山县紫水街道办事处海营街居委会东门桥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2205724011XY。法定代表人：李学斌，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国，河南龙盘置业有限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岳凤琴，女，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向东，男，196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与被上诉人岳凤琴系夫妻关系。上诉人河南龙盘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盘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凤琴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2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盘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国，被上诉人岳凤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盘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要求二审撤销（2019）豫1522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2、查清事实依法判决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案由确定错误，不应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应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查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豢龙巷王祠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及产权调换协议书》的第二条载明：“乙方调换后应得返迁安置房全部交给甲方，由甲方回购价约定400万元”。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有两层法律关系，一层法律关系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另一层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系因所谓上诉人不履行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况且本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对此被上诉人也认可，二审应予以纠正。二、上诉人从2019年10月16日后付款不应支付相应的利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约定：上诉人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相应利息，可2019年10月16日上诉人通过邮政快递发“律师函”催促被上诉人来领款（一审上诉人已举证），被上诉人无法定理由拒绝接受，导致上诉人无法履行义务，被上诉人不履行配合义务且有过错，2019年10月16日以后付款利息不应当支持。三、法院应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本案实质是买卖合同纠纷，依据发票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向被上诉人索要发票是上诉人的权利，尽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交付发票义务，但依据合同法六十二条、九十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履行给付发票系合同附随义务，况且依据发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得到上诉人付款应履行给付发票义务，一审法院应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被上诉人岳凤琴答辩称，一审认定案由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正确，并非被答辩人所称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豢龙巷王祠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及产权调换协议书》明确，将答辩人岳凤琴列为“豢龙巷王祠堂区域被征收人（乙方）”，将被答辩人龙盘置业公司列为“实施单位（甲方）”，且正文第一自然段已清楚地表述了合同的目的、性质，“为了适应光山县现代化城市建设的需要，改善豢龙巷王祠堂旧城（棚户区）内居民的居住环境。甲方拟在豢龙巷王祠堂旧城（棚户区）进行改造开发。根据相关规定，需对乙方位于上述范围内的房产及附属设施进行拆迁。对乙方合法所有的房屋拆迁补偿置换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无论从合同名称、主体还是合同的内容看，该合同都应定性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双方就该协议履行发生的纠纷就是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而发生的合同纠纷。被答辩人在一审答辩中也明确表示“愿意给付岳凤琴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但其必须提供合法税票”，可见被答辩人对于应付合同款项的性质清楚明了，绝非其所称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案由正确，被答辩人上诉的第一项理由不成立。二、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导致上诉人无法履行义务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故利息应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首先，答辩人并未收到被答辩人所谓的律师催领函。事实上，答辩人曾多次到被答辩人所在地向其索要剩余款项无果。被答辩人如果真想支付尾款，答辩人断无拒绝受领的道理。其次，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提供税票才能领款，答辩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约定答辩人领款必须提供税票，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在收款时提供税票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并非其不履行付款义务的合法理由。再次，被答辩人曾于合同签订当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答辩人支付了150万元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可见被答辩人清楚地知道答辩人的银行账号，如果其真愿意付款，完全可以如同第一次付款那样采取银行转账，不可能出现无法履行义务的情形。三、关于被答辩人要求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不仅于法无据，且不符合习惯，应予驳回。本案是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引发的合同纠纷，双方协议约定支付的款项本质上属于拆迁安置补偿款，而非房屋买卖的价款，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进行调整。答辩人作为普通公民，并非经营主体，拆迁安置补偿款也非经营性收入，不仅无法也根本无需开具发票。通常此种情况下，收款人向付款人出具收据即可。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出具发票才能领款，不仅于法无据，且违背习惯，以达到拖延或不支付剩余款项的目的。综上，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案由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及时制止被答辩人滥用诉权进行缠讼的行为，要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岳凤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安置房回购款2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约定的利率自逾期付款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上诉人龙盘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岳凤琴领款时必须提供合法有效的税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龙盘置业公司于2014年负责豢龙巷.王祠堂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开发,原告岳凤琴的房屋位于豢龙巷.王祠堂棚户区改造范围内。2018年7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豢龙巷.王祠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及产权调换协议书,载明:“第一条，被拆除房屋现状一楼（包括院子）占地面积400㎡，转换比例一层为1：2，计算后乙方应得建筑面积为800㎡。实际调换面积以乙方调换房证载面积为准（含公摊面积）。第二条，2、乙方调换后应得的返迁安置房全部交给甲方，由甲方回购价双方约定为400万元……3、签订协议后，乙方预支回购款150万元，双方约定的余款（250万元）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九个月为期限，超过九个月未能付款的，按月息二分五厘计息。”上述协议签订当日,被告给付原告安置房款150万元,并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剩余款项250万元在九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超过九个月未能付款的,按月息二分五厘计算”。在双方约定的九个月付款期限即将到期之际,龙盘置业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向法院起诉,以原告的房产占地面积没有400㎡为由,请求减少给付补偿款111.8万元。一审判决后，岳凤琴不服提出上诉，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豫15民终32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原一审判决并驳回龙盘置业公司要求减少给付岳凤琴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111.8万元的诉讼请求。因被告至今仍未履行付款义务。遂引起诉讼。一审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龙盘置业公司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民终3246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豫民申907号民事裁定，驳回龙盘置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结合双方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房屋面积是否为400平方米，是否构成违约？2、利息计算至何时？3、提供税票是否是原告领款的必要条件？一、关于房屋面积，被告认为不足400平方米，原告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减少补偿款，经一审查明，原告房屋面积是否应为400平方米，双方已就此引起讼争，2019年9月30日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终审判决，并已生效，认定双方争议的房屋面积以双方协议为准，驳回被告龙盘置业公司要求减少补偿款的诉求，原告不存在违约，被告应按照约定给付原告房屋补偿款250万元。被告就该案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再审申请已被驳回，故被告代理人认为原告违约，应减少补偿款的答辩意见，一审不予支持。二、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2018年7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约定余款250万元于九个月内须一次性付清，超过九个月未能付款的，按月息二分五厘计算，被告辩称约定利率过高、月息应按2分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院依法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息；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双方已经约定了付款期限，并且约定逾期付款应当支付利息，故该利息的起算点按逾期之日起计算，即自2019年5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关于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被告提出其于2019年10月14日已向原告发出催促领款函，因原告拒绝领款，被告不应支付2019年10月16日原告收到领款函以后的利息。经一审查明，原告代理人陈向东称其没有收到该律师函，且该函有附加条件，就是原告领款必须提供税票，但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约定原告领款必须提供税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但本案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也不是提供或接受服务，而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故被告要求原告在收款时提供税票不是被告逾期付款的合法事由，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一审不予采信，利息应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三、反诉原告龙盘置业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判决岳凤琴领款时提供税票，因双方协议未约定提供税票是原告领款的附随义务，且要求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应属于税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整的范畴，当事人可自行到税收行政管理部门寻求行政救济。故被告方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河南龙盘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岳凤琴房屋安置补偿款25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本诉原告岳凤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河南龙盘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29650元、反诉受理费100元，由河南龙盘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第一次向被上诉人付款是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账号转账付款的，如果上诉人支付剩余安置房款，不可能无法履行支付义务。上诉人质证称，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公司已向其支付了150万元，不能以此证明公司知道其银行账号。不交付发票不符合企业支付的惯例，事实上现在任何机关企事业单位支付款项之前，先由对方提供相应发票，然后再进行支付。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2018年7月30日，龙盘置业公司与岳凤琴签订的《豢龙巷.王祠堂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及产权调换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协议对被拆除房屋现状、拆迁补偿方式、标准、置换后面积、过渡安置、拆迁置换补偿范围、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争议处理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具体，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案涉协议是由龙盘置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涉及的被拆迁对象为被拆迁区域包括岳凤琴在内的多个被拆迁人群体，各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从案涉协议的内容可知，本案系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根据政府整体规划并批准，双方就被拆迁房屋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产生的争议，应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案涉协议第二条3项明确约定，“签订协议后，乙方预支回购款壹佰伍拾万元，双方约定的余款（贰佰伍拾万元）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九个月为期限，超过九个月未能付款的，按月息二分五厘计息。”龙盘置业公司在与岳凤琴签订案涉协议当日支付150万元后，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在2019年4月30日之前将余款付清。龙盘置业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日期计算应截止到2019年10月16日，岳凤琴不予认可且龙盘置业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岳凤琴收到《催促领款律师函》，故龙盘置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中并未约定被拆迁人岳凤琴领款时需提供税票，且本案拆迁安置补偿款的领取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的情形，故龙盘置业公司关于岳凤琴领取拆迁安置补偿款应提供税票的理由，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南龙盘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50元，由上诉人河南龙盘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孔玉审判员  汪 涛审判员  吴 斌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刘韫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