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200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韩某2，系韩某1父亲，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彭亚萍，系韩某1母亲，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懿，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雨，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1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父亲。法定代理人：张晓兰，系张某1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8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兰，系张某2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兰，女，198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明珠小学，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泉北路1019号。法定代表人：倪中华，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婕音，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张晓兰、上海市浦东新区明珠小学（以下简称“明珠小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54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起诉请求，张某1一方的责任比例不低于80%，学校也应承担责任，具体比例由法院认定。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韩某1自担30%责任欠妥。韩某1的伤害后果，是张某1追赶韩某1并将韩某1撞倒所致；且事发缘由，也是张某1强制要求韩某1回到教室，韩某1没有办法才跑开。韩某1当时是被张某1追赶，跑向老师的办公室，向老师寻求帮助，并非随意跑闹，也非一审认定的互动追逐的过程。整个风险行为均是张某1造成，韩某1是无辜受害一方，不应承担责任。张某1对其行为后果具有认知，应就韩某1的受伤承担主要的责任。2.具体费用中，一审对于交通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不合理。关于交通费，韩某1母亲当时在苏州工作，为了带孩子看病，往返苏沪两地多次，相应的火车费应当纳入交通费用。关于护理费，为了照顾孩子，韩某1母亲多次向单位请假，导致被扣工资，该部分费用应当纳入护理费。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了修复门牙，韩某1要不断就医，已经严重影响其学习和生活，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5,000元并无不当。张某1、张某2、张晓兰辩称：1.本案事发时，韩某1与张某1均未满8周岁，韩某1曾经向一审法官也确认过，追逐前两人曾有过互动。故韩某1的受伤后果，是其与张某1追逐过程中碰撞造成，双方均有责任。两人在课间休息时追逐，学校未发现并及时制止，未尽到管理和注意义务，也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的各方责任比例较为合理。2.关于各项费用，韩某1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交通费的产生以及收入的减少情况。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明珠小学辩称：1.明珠小学已提供证据证明其硬件设施不存在问题，对学生也进行过安全教育。现一审认定明珠小学就韩某1的受伤后果承担20%的责任，明珠小学予以认可。2.关于各项费用，认可一审法院酌定的费用金额。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韩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某1、张某2、张晓兰、明珠小学赔偿韩某1医疗费4,474.50元、交通费632元、护理费28,882.30元、营养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3,000元、鉴定费1,950元，并保留主张后续治疗费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某1、张某1原均系明珠小学学生。2017年11月2日下午课间，韩某1在与张某1追逐中停下后被在后的张某1撞击，二人倒地。事发后，明珠小学老师根据上述二人叙述形成书面《情况说明》，载明：二人在小主持人兴趣班课间活动时，张某1去教室外叫韩某1进教室，韩某1不愿意回教室，躲避张某1抓他的行动，张某1追韩某1从四楼追到三楼，韩某1在三楼行政办公室门口因跑不动停下，张某1在后面追上时没停住撞上韩某1，两人扑倒在地，韩某1面朝下牙齿磕到地面，上排两颗恒牙磕断。双方家长及四名学校老师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名确认。韩某1于事发次日至医院就诊，诊断为牙齿冠折，此后多次复查。张某1方曾陪同就医并支付事发当天在上海齐美口腔门诊部产生的医疗费2,000元。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致讼，韩某1为此支付律师费3,000元。一审审理中，韩某1及张某1二人到庭，均表示当天课间休息刚开始二人各自活动，此后追逐期间持续奔跑了1分多钟，二人摔倒处离最近的楼梯口约五六米，事后发老师进行过安全教育。此外，韩某1陈述：课间韩某1和同班同学在教室外玩，张某1过来让韩某1进教室，韩某1拒绝，张某1劝说了一两分钟，非要让韩某1进去，韩某1不听，张某1就拉韩某1的手，韩某1挣脱，张某1又抓韩某1的衣服，韩某1推开后跑了起来，张某1在后追。韩某1跑到楼梯口时右拐，并想掉头返回教室处，但发现并未甩开张某1就下了楼，下楼后韩某1停下正回头看张某1是否追上，就被张某1撞上了，韩某1往前扑倒。此时，上课铃响起。由于摔倒在老师办公室外且声响较大，有老师出来扶起了韩某1，听韩某1陈述经过后，该老师带韩某1去了教室，当时任课老师已在教室，发现的老师还告诉了韩某1副班主任，副班主任也问过情况。平时有老师会经过走道，校长会巡视。张某1则反映：其受韩某1班级同学所托叫韩某1回教室，叫了好多次，韩某1不听，还突然跑了，其未动手，只是在后面追，距韩某1约2米。韩某1先右转才下了楼，其一路追去，下楼后韩某1突然停下，因距离近，其来不及停下就撞了上去，二人均摔倒了。此时，预备铃响起，其就先回了教室，正式铃还未响，就有老师带着韩某1进了教室，当时兴趣班老师还未到。老师是否问过情况记不清了，记得带二人去了医务室，又一起去了老师办公室，不久，其家长赶到。家长来后，老师问过情况，韩某1回答了，其未说。事发前，老师未进行过安全教育，平时课间也无老师巡视。一审审理中，经韩某1申请，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韩某1伤残等级、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意见为：韩某1因故致1┼、┼1冠折等，未达等级伤残；可酌情给予伤后营养30日，陪护30日。韩某1支付鉴定费1,950元。一审庭审中，韩某1提供了劳动合同书、收入证明、工资单等材料用以证明其母彭亚萍事发时就职于苏州XX有限公司，月薪18,500元，因事假产生请假及全勤扣款的情况。明珠小学则提供了校舍设施维护管理制度、安全检查记录、班主任工作要求以及关于课间文明、日常行规等安全教育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韩某1系在与张某1追逐中碰撞倒地受伤。根据二人的年龄、认知水平及受教育程度，应对学生行为规范、公共场所的通行要求以及奔跑追逐的危害后果有一定的认识和了解。何况，关于未成年人安全常识的教育，不仅依靠学校教育，更离不开必要的家庭教育。而课间休息时段也基本由学生自主安排，并主要通过行为规范、学生自律加以约束。但二人却忽视追逐风险，置自身及他人安全于不顾，实施了相应危险举动，对韩某1受伤均有过错。双方追逐虽因张某1叫韩某1回教室而引发，但追逐行为系二人主动实施的互动表现。涉案各方已在事后对事发经过通过签署《情况说明》的形式予以确认和固定，现涉案学生方虽对追逐前有无肢体接触、有无邀约提议等情节说法不一，但既无反证推翻《情况说明》的核心内容，又均未举证证明己方补充的观点成立，故对区分双方过错程度并不构成实质影响。当然，奔跑、追逐本就不利于观察周边环境及作出及时的应对。正如张某1方所指出的，在拐角、通道口等有碍视线处通行，风险性更高，更应谨慎注意、减速避让。鉴于张某1不仅是撞击韩某1的直接外力来源，且其作为在后追逐方在追逐意愿、追逐中的注意义务乃至速度、距离的控制等方面均较韩某1具有一定优势，故其过错程度高于韩某1。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对于本案事故，两名涉案学生虽然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明珠小学毕竟是专业的教育机构，对其教育对象，尤其是二年级等低龄学生存在活泼好动、自我保护及自控能力欠缺等特点应当了解。且学校教学楼的出入口、走廊、通道等系学生课间活动的主要场所，人流较为密集，属于学校安全防范的重点部位和区域。对此，学校应对学生活动状态予以关注，并进行针对性的提示、引导，按照规定安装监控设备，通过巡视、护导、技防等多重措施维护好校内秩序，加强课间管理及风险防范。本案中，两名涉案学生追逐发生在教室外通道、楼梯等公共区域，波及一定范围，持续一定时间，但校方未能及时制止双方的危险举动，在履行法定职责中存在一定疏漏。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致伤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张某1方、明珠小学分别对韩某1损伤承担50%、20%的赔偿责任。对于韩某1提出的赔偿项目，评判如下：1.医疗费。韩某1为治疗本案损伤所产生的医疗费，有票据为凭，计入张某1方支付部分后共计4,474.50元。2.交通费。韩某1在上海学习、生活，伤后在上海就医，故其就医交通费应结合其就诊时间、地点、次数、必要陪护人员及适宜交通方式予以确定，韩某1以其母亲往返苏沪两地的火车费用估算并主张缺乏依据，酌定交通费500元。3.护理费、营养费。校方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推翻。根据韩某1伤势、治疗情况及鉴定意见、相应赔偿标准，韩某1提出的营养费尚属合理，予以确认，但韩某1提供的工资单、收入证明等材料不仅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且充其量亦仅能证明其工资收入水平，均不足以证明监护人确因陪护韩某1产生实际误工损失，故酌定护理费3,000元。综上各项合计金额9,174.50元，由张某1方、明珠小学按确定的责任比例分别承担4,587.30元、1,834.9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韩某1伤势虽未达伤残，但因伤遭受痛苦，并对学习、生活造成一定影响，综合侵害情节、损害后果、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由张某1方、明珠小学分别承担1,000元、400元。5.鉴定费、律师费。该费用系韩某1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出，且金额合理，确定由张某1方承担鉴定费975元及律师费1,500元、明珠小学承担鉴定费390元及律师费600元。此外，张某1方先行支付的钱款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抵扣。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判决：一、张某1、张某2、张晓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某16,062.30元；二、上海市浦东新区明珠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某13,224.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8元，减半收取计439元，由韩某1负担389元，张某1、张某2、张晓兰负担25元，上海市浦东新区明珠小学负担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韩某1对自身受伤后果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其应自担多少比例之责任，一审法院关于张某1、明珠小学的责任认定是否妥当；二是一审法院关于交通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金额之认定是否合理。关于焦点问题一，本案事发当时，张某1与韩某1之间存在追逐行为，跑动一段距离后，因在前的韩某1停下、在后的张某1未能停住而撞到韩某1，致损害后果的发生。确实，双方可能并非是韩某1所称的嬉笑打闹、频繁互动而引发的追逐，但即便如是，追逐仍是两人一前一后共同进行的行为。根据事发后各方签字的《情况说明》记载，“张某1去教室外叫韩某1进教室，韩某1不愿意回教室，躲避张某1来抓他的行动”，由此而引发了双方的追逐。事发当时两人均未满八周岁，尚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作为小学生，对追逐奔跑过程中的相关风险理应有一定程度的认知；同时，事发当时张某1虽叫韩某1进教室，但过程中并无明显不合常理或危险的举动；最终损害的发生，是两人追逐奔跑一段时间后，张某1未能停下而撞倒了停下的韩某1而导致。综合上述情况，韩某1虽系被追逐一方，但从整个事发过程而言，难言其无任何过错。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过错程度、致伤原因力等因素认定韩某1自负30%责任、张某1承担50%责任、学校承担20%责任，尚在合理范围，无明显不当，本院可予认同。关于焦点问题二，其中交通费，应以合理、必要为限，韩某1在上海学习生活，亦在上海就医，故相关交通费用酌情确定为500元，较为合理。现韩某1上诉主张其母亲往返苏沪两地多次的火车费应当纳入交通费用，在韩某1生活、就医系如上所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无明显不当。关于护理费，如韩某1母亲确因照顾孩子而有误工损失的，可计入护理费的金额，但本案中，韩某1一方并未充分举证证明韩某1母亲因照顾韩某1而导致收入减少的具体状况，没有相应银行流水或现金签收单据等材料，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主张的金额而仅是根据陪护日期30日酌定为3,000元，可予认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在金额认定上难以有十分简单明确的标准，应由法院在综合考量多方面在案因素后，作出自由裁量。现一审法院考量了侵害情节、损害后果、过错程度等因素后自由裁量为张某1与学校各负担1,000元及400元，亦在合理范围。因此，韩某1上诉提出其自身无需自担责任、交通费等费用应确定为更高金额之主张，实难予支持。在此，本院也要特别指出，孩子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本案中，韩某1小朋友因本案事发情况导致了两颗恒牙磕断，考虑到其年岁尚小，势必会对今后的学习生活造成一定影响，就诊过程中也会存在或多或少的不便与痛苦。对于已经造成的后果及未来可能的影响，本院亦表示同情。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还希望韩某1小朋友能够积极、勇敢、乐观地面对，未来继续快乐、茁壮成长。综上所述，韩某1的上诉请求尚难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6元，由韩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俞 敏审判员  许 洁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家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