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4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男，198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龙飞，男，198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兵，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因与被上诉人刘龙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当阳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2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龙飞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龙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从周**与刘龙飞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的协议名称及协议内容上看，该协议系债权和附属权利转让协议。周**在转让债权时，不仅将债权凭证原件交付给刘龙飞，将用作质押的案涉奥迪轿车的随车证件以及原车主的身份信息也移交给了刘龙飞，否则刘龙飞不可能完成车辆的年检并办理保险，一审判决以周**没有移交债权凭证原件以及随车证件为由否定案涉合同为债权转让合同，不仅与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而且与《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性质认定的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相悖，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周**与刘龙飞双方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错误。本案中，案外人惠莉因需要资金，以车辆质押作为担保向周**借款，在约定的期限内未能偿还，周**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刘龙飞有偿受让周**的债权及债权上的从权利，双方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案外人惠莉并未通过合法有效的方式主张其权利受侵害，以合法手段取回车辆，而是采取秘密窃取的方法从四川偷开车辆，其行为完全是不守信用的违法行为，侵害了刘龙飞的合同权利。周**与刘龙飞的协议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利的情形，案外人惠莉也没有提出过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任何诉求，也没有合法权利收到损害，一审判决以案外人的权利受损为由认定合同无效，这一认定无事实根据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判令周**退还刘龙飞的债权转让款，但对于刘龙飞获取的周**交付的债权凭证、质押物以及质押物的相关凭证的返还却不予处理，不仅背离了本案事实，而且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需要相互返还合同标的物的处理原则相违背，判处错误。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龙飞的诉讼请求。刘龙飞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的定性一审法院按照买卖合同定性准确，虽然案涉协议名为债权的质押权转让协议，但是纵观协议内容，均是围绕车辆买卖法律关系作出的安排。如车辆的型号、排号以及维修保养史等等，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2、本案无论是认定合同无效还是基于合同有效的解除，均应当得到法律支持，上诉人都应当返还购车款的法律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第8条，明确约定该车辆应第三人或者车主主张权利导致受让人权利损失的，甲方即将受让款和违约金一次性返还给乙方，双方对本买卖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均作出符合法律规定的安排，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刘龙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周**、刘龙飞在2015年5月16日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要求周**返还刘龙飞购车款人民币175000元，并自2017年9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约为48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鄂Ｈ×××××奥迪牌（型号FV6461HBQWG，发动机号248711）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惠莉。2014年9月15日，惠莉作为甲方与乙方周**签订《机动车辆抵押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00000元，甲方将其所有的奥迪牌车辆抵押给乙方，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抵押借款综合费率为月4%，借款利率为月4%，乙方发放借款时预扣综合费4000元，逾期缴纳综合费及利息则按日0.5%加收违约金，若甲方超五日未交综合费及利息则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处置质物，抵押物抵押期间交由乙方占管，若甲方不能按期偿还借款，甲方同意乙方处置抵押物委托当地拍卖，乙方处置抵押物所得款项，除收回借款本金、利息、综合费和可能发生的孳息、违约金以及扣除处置抵押物所需要费用外，剩余部分退还甲方，不足部分乙方有权向甲方继续追偿。2015年5月16日，周**作为甲方与乙方刘龙飞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所享有债务人惠莉借款万元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债权转让金额为（）万元，同时该债权项下的抵押（或质押）权也一并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签订后，由债务人直接向乙方偿还，该债权项下的抵押（或质押）权全部由乙方享有。”“抵（或质押）物基本信息为奥迪牌汽车一辆、号牌为：大架号3047920,1、车主姓名：惠莉，身份证号：”。“甲方对于抵（质押）物应当向乙方如实告知财产的隐蔽瑕疵，如抵押车辆的事故史、维修史、保养史等均应向乙方一一告知。”“本协议在签订后，甲方负责将抵（或质押）物直接交付给乙方，交付之前违章和责任由甲方承担，交付之后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刘龙飞支付给周**35000元，并于当日将140000元汇入周佑华62×××10银行账户，同日20时55分，周**向刘龙飞出具“收据”一份，确认转让人周**收到刘龙飞债权转让款人民币175000元。2017年9月12日，案外人孟春各向四川省南充市仪陇县公安局报警称其从担保公司转来的鄂Ｈ×××××号奥迪牌轿车被盗，经公安机关核实，该车辆被车主惠莉开走，民警告知孟春各该案属于经济纠纷，可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关于合同性质。从形式上看，刘龙飞与周**签订的是《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刘龙飞作为受让人，接受了周**所享有的对债务人惠莉的100000元借款本息的债权，符合债权转让合同的形式要件。但从交易过程和合同目的来看，双方的交易是围绕买卖车辆进行，而非围绕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可否实现等影响债权转让与交易的重要因素进行，且周**将车辆和行驶证交给了刘龙飞，却未将其与惠莉之间的债权凭证原件及惠莉的身份信息一并交给刘龙飞，显然不符合债权转让交易的常情。周**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转让标的是权利而不是车辆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合同效力。周**、刘龙飞双方以“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之名行车辆买卖之实，虽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周**并非该车辆的所有人，刘龙飞也明知该车辆并非周**所有，二人依然进行了案涉车辆的买卖交易，系恶意串通损害车辆所有人惠莉的合法权益，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刘龙飞要求周**返还175000元购车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刘龙飞请求的利息损失，因刘龙飞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由于案涉鄂Ｈ×××××号奥迪牌轿车已被车主惠莉取回，刘龙飞不需向周**返还车辆。因本案所涉《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周**可另行向惠莉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刘龙飞与周**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周**应返还刘龙飞购车款175000元。二、驳回刘龙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履行事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给付办法：由当事人汇款至法院专户；收款单位：当阳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当阳市坝陵分理处；账号：17×××59，注明系支付（2020）鄂0582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书履行款]。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96元，减半收取1948元（原告已预交），由周**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是《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的性质；二是《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三是涉案车辆被他人取走后刘龙飞要求返还购车款的主张能否支持。一、关于《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的性质。从合同内容看，周**与刘龙飞之间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中没有债权转让具体内容，除债务人姓名外，没有关于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相反,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抵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驾号、车主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事故责任、抵押物事故史、维修史、保养史等各方面内容。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抵押车辆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从合同明确约定的车辆状况、事故责任承担、风险负担等条款来看,均能证实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抵押标的物即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涉案车辆。正因如此，刘龙飞在一审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中也明确表明周**系将车辆出售给刘龙飞。综上，可以认定周**与刘龙飞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实际为车辆买卖协议。二、关于《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周**与刘龙飞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目的在于实现对案涉车辆所有权的转让。至于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债权转让的约定是为掩盖案涉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周**与刘龙飞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当属无效。三、关于涉案车辆被他人取走后本案购车款能否主张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周**因无效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所取得的175000元应当返还给刘龙飞。刘龙飞明知车辆存在权利瑕疵的情况下进行购买，其自身存在过错，故其关于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车辆系原车主惠莉收回，故刘龙飞无须向周**返还车辆。至于惠莉是否有权自力救济收回车辆，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应作评述，周**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周**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6元，由上诉人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为民审判员  罗 娟审判员  陈 璐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