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旭恋，男，194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小妙英，女，195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委何，男，197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系二上诉人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福亮，男，194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委托代理人：郑洪伟，浙江任马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旭恋、应小妙英因与被上诉人朱福亮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4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旭恋、应小妙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之诉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而原审法院却作出了支持被上诉人大部分诉讼请求的实体判决，其判决结果明显违法。我国法律明确规定提起健康权之诉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一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清算。本案案发时间在2016年6月21日，2017年2月10日，台州阳光司法鉴定所将被上诉人朱福亮损伤鉴定为八级(以下简称第一次鉴定)，被上诉人朱福亮直至2019年7月下旬才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因不服台州阳光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向原审法院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2020年8月20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上诉人申请再出具鉴定书(以下简称第二次鉴定)，将被上诉人朱福亮损伤鉴定为九级伤残。本案事实十分清楚，本案无论从案发时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还是从被上诉人治疗终结计算诉讼时效，还是从第一次鉴定结果计算诉讼时效，均已超过了一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已丧失了胜诉权，原审法院不应作出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实体判决，而原审法院却以“两被告被判处刑罚前就民事赔偿进行过调解；2020年1月19日对朱福亮损伤又进行过二次鉴定”为由，仍作出支持被上诉人朱福亮大部分诉讼请求的实体判决，其判决结果明显违法。二、本案完全是被上诉人朱福亮过错行为所引起，原审判决书判决结果明显有失公正。两上诉人的承包田在被上诉人承包田的下游并相邻，上诉人的承包水稻田灌溉用水都是经过被上诉人承包田旁边的水沟再流入上诉人的承包田。早在数年前由于被上诉人私心严重，为扩大承包田面积将原水沟挖掉并入自己承包田，从此，上诉人承包田灌溉用水都是要经过被上诉人承包田后才能让水流入到上诉人的承包田。2016年6月21日16时许，上诉人吴旭恋因水稻田严重缺水，若得不到及时灌溉水稻将枯死，为此，向被上诉人提出了通过其承包田进行灌溉放水的要求，上诉人吴旭恋的要求完全合理、合法，却遭到被上诉人无理拒绝，在此情况下迫使上诉人吴旭恋与被上诉人进行论理时双方发生口角，在附近洗凉席的上诉人应小妙英闻悉后赶到现场，应小妙英担心双方发生冲突，即夺下上诉人吴旭恋用于放水的农具方耕。此时，被上诉人采用突然袭击的方法并用方耙将上诉人吴旭恋击倒在水田中并按住上诉人吴旭恋进行殴打，上诉人应小妙英为避免严重后果发生解救吴旭恋，而推掉压在吴旭恋身上的被上诉人，接着，被上诉人朱福亮又对上诉人应小妙英进行殴打，在这一突发事件中，上诉人应小妙英只好用草刀和方耙进行抵挡防卫，在防卫中造成被上诉人朱福亮左手割伤，胸部负伤，在整个案件过程中，上诉人应小妙英只实施了正当防卫行为，上诉人吴旭峦未实施过任何行为，两上诉人根本没有义务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而原审判决书却将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确定由两上诉人承担，而被上诉人存在完全过错而判决无责任，明显不公。三、原审判决书确定的本案赔偿范围和数额部分无据，应予纠正。原审判决书确定本案护理时间为90天，每天197元，计17730元的内容，二次鉴定结论无此内容，判决结果无证据证明；确定的营养费600元，交通费2000元均无证据证明，原审判决书凭主观臆断作出判决明显不当，应予纠正。四、原审判决书论理观点不成立，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由于原审判决书对本案认定事实严重失实，对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未进行表述和认定，论理观点是非颠倒和适用证据不当，导致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 朱福亮答辩称，第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上诉人使用暴力，砍伤了被上诉人，构成了严重的刑事犯罪，最后，17年12月25日，应小妙英、吴旭恋分别于2017年12月25日和2019年5月1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一年六个月，在此期间，法院、政法委等相关部门做了大量的民事调解工作，最后由于数额相差太大，调解未成。被上诉人认为，本案诉讼时效经过调解以后已经中断，诉讼时效已变为三年，故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第二，关于被上诉人在刑事案件包括侵权纠纷中，自身有无过错的问题。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有过错，经过审理，确认被上诉人没有过错。被上诉人的受伤完全由于上诉人犯罪行为导致。第三，对于赔偿部分，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计算赔偿项目。关于护理费，在一审起诉前，被上诉人委托阳光司法鉴定中心对护理费进行了鉴定，后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时，又没有提出对护理费进行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采纳了阳光司法鉴定中心对护理费的鉴定意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福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吴旭恋、应小妙英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合计268568.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系夫妻，2016年6月21日16时30分许，在仙居县××镇××村原告朱福亮稻田，被告吴旭恋与原告朱福亮因放田水引发口角纠纷，在附近洗凉席的被告应小妙英看到后来到稻田处，随后被告应小妙英、吴旭恋与原告朱福亮发生打架，原告朱福亮被对方持柴刀、方耙砍打，致其左手、胸部、背部等多处受伤。经仙居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朱福亮因外伤致左手功能损失达40.2%，构成重伤二级；因外伤致胸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被告应小妙英、吴旭恋因共同参与故意伤害原告身体犯故意伤害罪分别于2017年12月1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于2019年5月3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鉴定情况：2017年2月10日，台州阳光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损伤及后遗症：双手十指功能丧失达40%以上，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原告护理时间为90天，营养时间为60天，住院时间包括在内。在本案诉前调解阶段，两被告于2020年1月19日请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用药合法性、合理性进行重新鉴定，因受疫情影响该院于2020年3月2日正式受理并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两被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260元，2020年8月20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原告现遗留左手功能丧失40%以上（双手功能丧失20%以上），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提供的2017年7月13日至2017年7月18日仙居县人民医院出院病员汇总费用一览因缺少完整的住院病历和医嘱单，无法审核其合理性，提供的2016年7月15日、7月29日、9月28日、2017年3月1日、3月3日门诊收费票据均未见相关门诊病历记载，无法审核其合理性；余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告因伤产生的费用：医疗费67140.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天×30元／天＝2010元、护理费90天×197元／天＝17730元、营养费酌情确定600元、残疾赔偿金29876元×12年×20%＝71702.4元、交通费酌情确定2000元，上述合计161183.2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三、两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现分别阐述如下：首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告第一次定残时间为2017年2月10日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就本案而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出台后未超过诉讼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2020年1月19日，两被告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用药合理性、合法性向该院申请重新鉴定，且在两被告被判处刑罚前就民事赔偿问题亦进行过调解，故两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1.医疗费71452.32元，被告抗辩称2016年7月15日、7月29日、9月28日、2017年3月1日、3月3日门诊收费票据未见相关门诊病历记载，无法审核其合理性，上述部分治疗费用因材料不全应予扣除。该院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历、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结合鉴定结论，对该抗辩予以采信，原告合理的医疗费用为67140.82元；2.误工费35460元，被告辩称原告受伤时已过60周岁应予驳回，该院认为原告未举证证明存在实际误工损失，故对该抗辩予以采信；3.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元，被告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17730元，被告抗辩称台州阳光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未加盖公章，且二次鉴定未载明护理内容，不应支持护理费。该院认为被告的抗辩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被告并未就护理期限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5.鉴定费2400元，因原告未能提供鉴定费发票，该院不予认定；6.营养费3000元，被告抗辩称原告未能提供实际花费营养情况，且重新鉴定未载明营养期限。该院认为，营养费系为了辅助治疗或是使受害人身体尽快恢复而购买日常饮食以外的营养品而支出的费用，被告也未就营养期限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院根据营养期限及原告的伤残等级酌情支持原告营养费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告抗辩称原告无权提起精神抚慰金。该院认为，两被告因侵权行为已被判处刑罚，对原告的精神损害已有弥补，且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故对于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该院不予支持。8.残疾赔偿金116516.4元，被告抗辩称残疾赔偿金应按九级伤残计算12年。该院认为，原告之伤经两被告申请重新鉴定确定为九级伤残，截至2017年2月10日，原告已满68周岁，故被告抗辩成立，残疾赔偿金确定为29876元×12年×20%=71702.4元；9.交通费5000元，被告辩称原告未能提供乘车情况及正式票据予以证明应予驳回，该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因两被告的侵权行为多次在台州医院及仙居县人民医院就医治疗，住院时间更是长达67天，事实上存在支出交通费用，故该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2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161183.22元。最后，关于两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两被告抗辩称，被告应小妙英系正当防卫，被告吴旭恋未实施任何行为，故均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该院认为，两被告的抗辩与生效的两份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两被告对原告合理的损失161183.22元应负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应小妙英、吴旭恋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福亮各项损失合计161183.22元；二、驳回原告朱福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3元，减半收取916.5元，鉴定费2260元(被告吴旭恋已支付)，合计3176.5元，由原告朱福亮负担1000元，被告应小妙英、吴旭恋负担217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争议的是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6条规定的一年，还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的三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朱福亮第一次定残日为2017年2月10日，应从此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因此，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故本案可以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被上诉人朱福亮于2019年7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一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之诉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过错责任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完全是被上诉人过错行为所引起，上诉人应小妙英只实施了正当防卫行为，上诉人吴旭恋未实施任何行为，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没有法定赔偿义务，但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相关事实，吴旭恋与朱福亮因放田水引发口角纠纷，随后朱福亮被吴旭恋及应小妙英持柴刀、方耙砍打，致其左手.胸部.背部等多处受伤，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合理损失负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赔偿损失金额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确定本案护理时间为90天，每天197元，计17730元，以及确定营养费600元、交通费2000元，均无证据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台州阳光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2月10日对朱福亮进行护理时间鉴定，建议朱福亮的护理时间为90天。两上诉人现并无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也未要求对护理期限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护理时间90天，并无不当。至于营养费、交通费等，一审法院根据营养期限及朱福亮的伤残等级酌情支持600元，以及考虑到朱福亮多次在多个医院就医治疗，事实上存在交通费用的支出，酌情确定交通费为2000元，均属合理范围内，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旭恋、应小妙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3元，由上诉人吴旭恋、应小妙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卫国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阮丹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