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慧萍，女，198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保清，浙江易特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智慧，浙江易特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新建，男，197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素建，女，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原审被告：陈金日，男，198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诉人杨慧萍因与被上诉人齐新建、陈素建、原审被告陈金日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9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慧萍上诉请求：一、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92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金日夫妻共有财产。2013年1月30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金日向浙江盈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临海市××镇××幢××号房屋，以陈金日的名义支付购房首付款，用陈金日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杜桥支行开设的账户为“×××59”借记卡归还按揭贷款，并于2018年8月28日办理了产权证，产权证上的名字是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以上事实可以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现金存款凭证、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以及房产证等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起诉的目的存在帮助原审被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嫌疑。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金日因为性格、生活作风等问题经常发生争吵，2015年6月11日陈金日提出离婚，上诉人赌气和其一起去临海市民政局杜桥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登记。为了一对子女的成长，在亲朋好友的劝说下复和，像婚前一样生活在一起，但未复婚。直至2019年下半年，因家庭琐事与陈金日发生矛盾争执，一气之下带着子女住在娘家，因为孩子的关系也一直保持联系。后来听说陈金日交往了女朋友，准备结婚。不久，被上诉人和陈金日就说房子是被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被上诉人陈素建、齐新建系夫妻，是陈金日的姐姐和姐夫。从感情状况和社会关系上，不难看出，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借名买房的所有权确认纠纷，而是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嫌疑的纠纷。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存在不合理性，并不能证明被诉人和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第一，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角色定位以及家庭地位，上诉人只负责在家专职带孩子，原审被告掌握家里财政大权和话语权，家里的大事基本上由其做主，几乎不跟上诉人商量。上诉人在家庭中是处于绝对弱势地位，不清楚家里的具体经济情况，通过庭审证明仅仅2013年起家庭收入为五、六十万元，2012年家庭收入也有二十多万，再加上2009年起原审被告就从事驾校教练的工作，不能推定家庭情况不足以支付首付款。鉴于齐新建是房产公司股东的身份以及和原审被告的特殊关系，不排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其他约定。因此，购房过程中具体事项均由原审被告陈金日运作，上诉人只是配合辅助，例如签字。各类购房发票原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不动产权证书原件以及门牌号原件等与购房相关的重要发票和权属证书均由陈金日保管。上诉人根本不知道这些原件材料为何会在、何时在齐新建、陈素建处，如何提出异议。第二，被上诉人并未就所谓的借名买房的事情和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签订书面协议，也无口头约定。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价值2565000元，如此巨额的财产，哪怕双方存在亲属关系，双方未签订借名买房的协议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三，关于离婚协议中无夫妻共同财产条款的问题。鉴于上诉人在家中的地位与扮演的角色，上诉人不清楚家庭的具体经济状况，当时是原审被告主动提出离婚，上诉人赌气离婚。原审被告说家里没钱还欠债，离婚后债务不需要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冲动之下就签字。至于关于壹品美墅房子的问题，上诉人因为房子都是陈金日出钱购买的，装修后作为临海市恒通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的办公场所使用，陈金日又是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在公司又无股份，认为该房子是公司的财产。因为上诉人的不懂法，当时又是冲动离婚，根本不清楚该商品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结婚十多年，在家辛辛苦苦带孩子，结果被净身出户，还被人说三道四，如果知道该商品房以及陈金日在公司的股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是坚决不会在协议书上签字的。第四，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一些证据的合理性和证明力。首先是原审被告的房屋产权归属证明以及房屋出租协议，该证明和协议上并没有上诉人的签字，只是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一家之言，鉴于原审被告在此次纠纷扮演的角色以及被上诉人的关系，存在巨大的利益关系，其真实性存疑。其次是浙江盈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和关联性存疑。证明的内容是齐新建委托该公司员工向公司两次支取人民币2152000元，用于支付办理陈金日和朱贤米帮齐新建代购的两套房屋购房款的首付款。该证明并未出具两次支取款项的记录，而且齐新建作为该公司股东，该公司在明知其借名买房，让人帮其买房屋的情况下，还同意支取并给与证明，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该证明只能证明齐新建支取了215200款项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是用于陈金日和朱贤米帮齐新建代购的两套房屋购房款的首付款，鉴于齐新建是该公司股东的身份以及和原审被告的特殊关系，不排除双方存在帮忙代办和借贷关系。最后是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原审被告陈金日借记卡账户为“×××59”的历史明细资料。开庭前，被上诉人只提供了2020年1月份至7月份的一张转账记录，其余六张都是当庭提交的。从明细清单可以看出整张借记卡就是用来还贷的，在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有尾号为“0594”、“8604”、“6859”、“101”、“4771”“5920”其中尾号“5920”为陈素建银行卡账号，在2015年5月1日后，在转账的对方户名里标注陈素建的名字，而且陈素建、陈金日系姐弟关系，均是临海市恒通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股东，都在该公司工作，再结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离婚时间，因此该借记卡账户为“×××59”的历史明细资料只能证明陈素建有向陈金日转账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出资借名买房并全部偿还贷款这个事实。另外一个不合理之处在于，从明细清单可以看出该卡是只用于偿还贷款，数额是每月7860余元，然而陈素建往该卡打入的金额均是9500元，每月如此，哪怕后期卡上有将近十万的余额，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座落于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浙（2018）临海市不动产权第0024659号］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金日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原审判决不当。 被上诉人齐新建、陈素建辩称：一、杨慧萍与陈金日离婚协议第四条写明甲乙双方没有共同财产，可以证明在离婚时上诉人明知讼争房屋不是其夫妻共同财产的。二、如果上诉人认为是夫妻共同财产应提供购买讼争房屋的首付款及支付按揭贷款的证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金日辩称，因为原审被告办驾校亏空了200多万元，杨慧萍怕自己承担债务，于2015年与原审被告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债务都由原审被告承担，双方没有共同财产。讼争的房屋是原审被告代姐姐和姐夫购买的，首付款及按揭款都是姐姐和姐夫付的。杨慧萍也明知的，其说过如果要办理过户手续，她会协助办理的。 原审原告齐新建、陈素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座落在临海市××镇××幢××号房屋所有权为齐新建、陈素建共同所有；2.判决杨慧萍、陈金日协助齐新建、陈素建办理上项房产的不动产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新建与陈素建系夫妻关系；陈素建与陈金日系姐弟关系；杨慧萍与陈金日原系夫妻关系，于2005年5月16日登记结婚，2015年6月11日离婚。2013年1月30日，杨慧萍、陈金日与浙江盈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及附属用房。2013年3月13日，浙江盈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到陈金日房款首付款77.5万元。2013年5月3日，浙江盈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到陈金日房款首付款77万元。2013年7月开始，陈金日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杜桥支行开设借记卡账户“×××59”，每月定期由陈素建通过网上银行向“×××59”账户转账存入9000元-9500元不等，用于归还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及附属用房的按揭贷款。2014年6月11日，杨慧萍、陈金日申领了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的门牌证。2014年11月15日，杨慧萍、陈金日支付了20253.6元住宅专项维修资金。在按揭贷款银行放款后，于2014年12月20日，浙江盈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杨慧萍、陈金日开具了共计2565000元的售房款发票。2015年6月11日，陈金日与杨慧萍协议离婚。双方离婚协议第三条载明：“甲、乙双方各自婚前财产及个人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第四条载明：“甲、乙双方无共同财产”。2018年8月28日，杨慧萍、陈金日申领了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的不动产权证书。另查明，根据齐新建、陈素建于2015年5月28日与陈金日签订的房屋出租协议载明：“齐新建、陈素建将坐落于临海市××镇××幢××号房出租组临海市恒通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用于汽校办公使用，租金每年25000元”。根据陈金日单方出具的房屋产权归属说明载明：“坐落于临海市××镇××幢××号房，产权证为浙（2018）临海市不动产权第0024659号，产权证上的权利人为陈金日、杨慧萍，实际上该房屋系齐新建、陈素建名义购买，......”。2020年12月16日，浙江盈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载明：“兹证明2013年上半年期间，齐新建委托我公司员工饶伟飞向我公司分两次支取了人民币2152000元，用于支付办理陈金日和朱贤米帮齐新建代购的两套房屋购房首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齐新建、陈素建是否借用杨慧萍、陈金日的名义购买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产权登记是登记机关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形态的证明，其产生的公示公信效力主要是保护不动产登记人及真实所有人以外的善意第三人的利益，但产权证书本身并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即实际权利的状况，在该不动产物权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为真正的权利人时，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首先，从购房的资金来源来看，该商品房首付154.5万元，但根据陈金日和杨慧萍当庭陈述在购买时即2013年其家庭收入仅为五、六十万，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家庭存款足以支付首付款或举债购房的情况下，以杨慧萍、陈金日的经济能力，无力支付154.5万元的首付款；相反，齐新建、陈素建提供的浙江盈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中国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证等证据，从付款时间和具体金额来看，可以印证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的154.5万元的首付款系齐新建通过浙江盈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饶伟飞等人以陈金日的名义缴纳；另外，根据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杜桥支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也可以清晰的得出，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每月房贷系陈素建转入陈金日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杜桥支行开设借记卡账户“×××59”进行还贷，故涉案商品房的房贷系由陈素建支付。其次，从原、被告的举证情况来看，杨慧萍、陈金日与齐新建、陈素建虽然没有书面借名合同，但齐新建、陈素建提供的各类购房发票原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不动产权证书原件及门牌号原件等，这些与购房相关重要发票和权属证书均在齐新建、陈素建处，杨慧萍在明知购房事实的情况下，从未持有上述发票和权属证书，并从未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且从杨慧萍、陈金日的离婚协议来看，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购于2013年，杨慧萍曾在购房协议上签字，据此可以认定杨慧萍是明知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了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但在2015年6月11日的离婚协议书中，双方明确约定无共同财产，且杨慧萍未提出或提供证据证明对于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夫妻双方有另行处理的情况。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价值高达256.5万元，首付款也付了154.5万元，财产价值之巨大，在双方离婚时遗漏处置或不予处置，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在不动产权证共同署名人陈金日认可齐新建、陈素建“借名购房”事实且存在口头约定的前提下，杨慧萍在明知购房事实但与陈金日离婚协议中将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排除在夫妻共同财产之外，现杨慧萍又主张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系与陈金日的夫妻共同财产，显然自相矛盾。基于上述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根据齐新建、陈素建举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齐新建、陈素建主张的借名购房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借名购房，系齐新建、陈素建借用杨慧萍、陈金日的名义向浙江盈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在借名购房中，登记权利人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并且已经基于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完成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故是唯一合法的房屋所有权人，借名人与登记权利人之间关于房屋所有权归属的约定系合同上的约定，其享有要求被借名人依照借名购房约定履行将房屋所有权转移并完成过户的债权请求权。故本案应确定为合同纠纷案件。齐新建、陈素建借用杨慧萍、陈金日的名义购买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并从购房按揭贷款批下来开始，持续由齐新建、陈素建归还按揭贷款。现齐新建、陈素建要求将案涉房屋过户在其名下，杨慧萍、陈金日理应履行将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转移并完成过户的合同义务。杨慧萍、陈金日至今未协助齐新建、陈素建办理上述房产过户手续，显属违约，故对于齐新建、陈素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14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一百零八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座落于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浙（2018）临海市不动产权第0024659号］归齐新建、陈素建共同所有；二、杨慧萍、陈金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齐新建、陈素建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将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浙（2018）临海市不动产权第0024659号］过户至齐新建、陈素建名下；过户所需的相关税费由齐新建、陈素建负担。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金日、杨慧萍负担。 二审期间，没有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临海市××镇××幢××号商品房的实际权属问题。案涉房屋的签订购房合同时间为2013年1月，支付首付款时间为2013年3月和5月，按揭贷款付款时自2013年7月开始。由于购房合同中有上诉人杨慧萍的签名，故应当认定上诉人杨慧萍对购房事实是明知的。2015年，上诉人杨慧萍与原审被告陈金日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并未将案涉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也未对首付款进行分割，也未对按揭贷款的还款进行约定。假如案涉房屋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而案涉房屋价值巨大，那么双方未对案涉房屋财产及债务负担进行约定是明显不符客观常情的。本案原审被告陈金日出具证明认可房屋系齐新建、陈素建所有，而齐新建、陈素建也提供了支付房屋首付款和按揭贷款的依据，结合离婚协议中未将上述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故齐新建、陈素建借用陈金日、杨慧萍名义进行买房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主张本案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否认被上诉人实际支付首付款和按揭贷款，缺乏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慧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