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惠中，男，196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明、解惠民，无锡市梁溪区春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沃红波，男，197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祥，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于春芳，女，197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明、解惠民，无锡市梁溪区春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惠中因与被上诉人沃红波、原审被告于春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惠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首先，王惠中自始至终仅在2013年向沃红波借款10万元，该笔借款早已还清，根本不存在2018年11月8日尚欠借款18万元之事实。沃红波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双方的借款发生于2013年，不存在发生多次借款的事实。2018年11月8日王惠中虽出具了借条，但双方当日并没有发生资金往来，王惠中是迫于沃红波的无理要求而出具借条。王惠中错误地认为借款必须要有出借借款的基础证据，而不会仅凭借条就能成立。并且，王惠中已共计还款16万元，2016年2月6日的银行交易明细中也可以看出是属于“还款”性质。因此王惠中向沃红波所借10万元早已还清。其次，沃红波系普通打工者，没有出借能力。王惠中在2018年11月8日借条中明确备注“待本人房子出卖后还款壹拾万元”，这也充分说明王惠中当时即表明最多支付10万元。至于沃红波主张的8万元，虽然沃红波提供了录音证据，但是录音时间是2018年5月6日，而所谓8万元的工资是发生于2015年，当时双方并没有对账确认结欠一年的工资数额，8万元也只是一个大概估算的数额。后来王惠中经过核查，当时沃红波的工资只有3万元至5万元，并没有8万元。因此一审法院仅依据借条即作出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沃红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惠中提出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甚至存在虚假陈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于春芳同意王惠中上诉理由。沃红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惠中、于春芳偿还借款13万元及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同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沃红波主张出借款项的金额及依据：2018年11月8日，王惠中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沃红波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正（180000）特此借条。借款人王惠中。2018.11.8日此款已收。（待本人房子出卖后还款壹拾万元正）”。同时，沃红波提供了农业银行业务凭证，证明其该银行账户上于2013年3月5日由12万余元款项取款后剩余2万余元，其称自己取款10万元交付于王惠中，剩余8万元系其于2015年在王惠中处开挖掘机的年薪，当时王惠中说该8万元借给他。对沃红波之主张，王惠中认可收到借款10万元，另外8万元沃红波未予出借。二、沃红波主张还款的金额及依据：2019年3月11日，于春芳尾号3673账户向其尾号5777账户转账5万元。王惠中对该还款5万元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非于春芳所还，是其委托于春芳转给沃红波，而非于春芳对借款的明知和追认。另外，王惠中提供银行业务凭证，证明其于2015年3月3日、2016年2月6日、2018年2月14日向沃红波支付2万元、6万元、3万元，其中2万元、3万元系工资，上述款项均要求在借款中扣除。沃红波表示2万元、6万元、3万元均为历年工资，与本案无关。三、关于借款事实的陈述。（一）除诉称外，沃红波另陈述称：其自2001年起至2019年给王惠中开挖机；10万元系2013年以现金方式借给王惠中的，还有8万元系2015年工资，其自2013年起年薪就是10万元，2015年工资已付2万元，尚余8万元未付；10万元是2013年3月5日出借的，当时王惠中说工地上需要10万元开票，王惠中与其一起去了农业银行惠山区堰桥支行，由其取现后给了王惠中，当时王惠中给其写了张借条。该借条与2015年8万元工资的借条于2018年11月8日在王惠中办公室并成了一张，原借条撕掉了，王惠中说等他房子卖掉后先还10万元。（二）除辩称外，王惠中另陈述称：2015年时沃红波年薪为5万元，8万元工资的借条其从未写过；当时借条的18万元是毛估的，沃红波让其写借条，其不肯写，沃红波一直盯着，其后来就写了；写借条时没有想起来付了8万元，也没有对账，写完后其静下心来回忆一下，实际其于2015年3月3日、2016年2月6日付过钱，一个6万元、一个2万元，是还款，后面对账了才知道，当时想反正沃红波还在其处上班，要结账的，已经付过了8万了，就在借条最后写了10万元，并和沃红波说，还欠10万元等房子卖掉了还；8万元不是借的钱，以前沃红波开挖机，他认为是欠的在其工地上开挖机的钱，写借条的时候没有对明细账，其想以后总归要凭依据结账的；沃红波起诉后其回去查了，当时沃红波年薪为根据工时计算的3万元至5万元，没有相应依据，双方口头说说的，8万元应该是2014至2015年的工资，当时沃红波一定要叫其写借条，其想写就写吧，以后以已付款凭证为准；上述事情于春芳均不知情。（三）除辩称外，于春芳另陈述称，其非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或管理人员，仅是王惠中之妻及公司员工，案涉借款与其无关。四、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沃红波提供其与王惠中的录音（称录制于2018年5月6日王惠中办公室）显示：沃红波称“这个么是15年的了，15年的工资8万”，王惠中称“你写成借款么就好了哇，就等于是借款，不是在工资里”等。上述事实，由借条、银行业务凭证、录音证据及文字整理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依法得到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沃红波与王惠中间借款的具体数额应当如何认定；二、于春芳对借款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意即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债权凭证具有相当之证明力，法院应以案涉借款债权凭证为基础，结合审查交付凭证等能否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以判断相关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对于借条中的10万元借款，双方无争议，予以确认。对于借条中沃红波主张由结欠工资转化的借款8万元，王惠中虽予以否认，但通过其陈述的具体内容可知：首先，王惠中仅否认存在沃红波向其出借8万元款项的事实，但未对是否结欠8万元其他款项作根本性否认；其次，其自认当时借条所载18万元系毛估，过后可以已付款凭证为准结算等，可以进一步佐证其未否认结欠沃红波工资；第三，王惠中在庭审中明确提到8万元应该是2014至2015年的工资，且当时工资都是口头约定，无相应依据，并在录音中亦确认了将2015年工资转化为借款等内容。综合以上内容，王惠中出具借条的行为可视为其当时与沃红波就结欠工资具体数额及该款转化为借款确达成了合意，否则处于优势地位的用工主体向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无故写下8万元欠款与常理不符，王惠中所陈述的内容亦自相矛盾、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该8万元亦予以确认。故此，沃红波与王惠中之间借款的数额应为18万元。至于还款情况，虽然王惠中称其分别于2015年3月3日、2016年2月6日、2018年2月14日、2019年3月11日向沃红波支付2万元、6万元、3万元、5万元，但前三笔款项发生于出具借条之前且沃红波予以否认，认为系相应工资，因二人间确实存在用工关系且王惠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应款项为归还案涉借款，结合民间借贷一般交易习惯，王惠中抗辩的前三笔转账系归还案涉借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王惠中仍应向沃红波归还借款13万元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8万元为王惠中结欠沃红波的工资，与于春芳无关；另10万元，沃红波的现有举证尚不足证明上述债务系用于王惠中、于春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不能将于春芳向沃红波的简单的一次转账等同于其对案涉借款的追认和还款，故于春芳对案涉借款不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惠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沃红波归还借款13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同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驳回沃红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保全费840元，共计2290元，由王惠中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王惠中称：沃红波2015年的工资应该是5万元，2015年已经给了2万元，还有3万元没有给，2015年沃红波还有加班加点，有加班费。2016年开始沃红波没有给其个人干过活。其每两年向沃红波出具借条只是为了留住他，并不是确认2015年要给他10万元工资。之前其曾写给沃红波两张借条，一张10万元，一张8万元，最后在2018年合并成了一张18万元的借条，原来的两条借条就撕掉了。当时沃红波要求其写一张18万元的借条，其就写了，写完后其就后悔了，觉得其已经给沃红波8至11万元了，其和沃红波说要重写，沃红波说没有关系的，于是其就在这张借条上又加了“（待本人房子出卖后还款壹拾万元正）”，表示最后只给沃红波10万元即可。沃红波陈述，2015年的工资是10万元一年。2016年开始其在王惠中开的公司工作，工资是结清的。沃红波并称王惠中在借条中注明“（待本人房子出卖后还款壹拾万元正）”是指房子出卖后先还10万元，余款另付。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惠中是否结欠沃红波借款13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王惠中与沃红波之间既存在借款关系，也存在劳务用工关系。对于2013年的10万元借款，双方均无异议。对于王惠中应付沃红波的工资，双方并未签署书面文件明确沃红波的工资水平，但王惠中认可其曾向沃红波出具8万元借条，沃红波主张此8万元即为结欠的工资所转化，王惠中也并无证据证明此8万元借条系因其他原因而出具，故应认定王惠中向沃红波出具的8万元借条系因结欠工资而出具。至2018年王惠中又向沃红波出具借条，再次确认结欠沃红波18万元，并将之前出具的10万元借条和8万元借条撕毁。王惠中数次确认欠款金额足见其对欠款金额并无异议。因王惠中与沃红波存在劳务用工关系，故沃红波主张王惠中自2015年至2018年间向其支付的款项均为工资亦属合理。王惠中既主张其自2015年至2018年向沃红波支付的款项为归还借款，又于2018年向沃红波出具结欠18万元的借条，明显矛盾，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惠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王惠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裘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