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5民终2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添，男，196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至成，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邰晶秀，女，198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坚玲，北海市海城区和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海市北京路商业街8号中环广场5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MA5LBB785N。 负责人：黄军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林，男，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银海区，公民身份号码： -2- 51302919710322163X。 上诉人周添与被上诉人邰晶秀、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简称鼎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添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医疗费11966.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36000元、残疾赔偿金259488元、伤残鉴定费用2989.4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394144.13元；3、鼎和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范围支付12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签名的《承诺书》只是针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达成协议，《承诺书》上载明“本人承诺从此以后不以任何借口对杨建业老板索取任何帮助及金钱。”中“老板”称谓明显指的是劳动者与用工者的法律关系，没有明确表明是赔偿款项，上诉人没有表示不追究摩托车车主的赔偿责任，且《承诺书》是杨建业书写后要求上诉人签名的。即便《承诺书》是就交通事故赔偿达成的协议，赔偿数额也显示公平，上诉人可以申请撤销，撤销时间应从确定上诉伤残等级之日（此时上诉人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起计算。鼎和公司应在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的免除本车的乘客赔偿条款属于无效条款。 邰晶秀辩称：一审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鼎和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上诉人乘坐的车辆在鼎和公司处仅投保有交 -3- 强险，而上诉人作为车上人员在本案事故中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不在交强险赔偿范围。一审判决鼎和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告周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邰晶秀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1966.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36000元、残疾赔偿金259488元、伤残鉴定费用2989.4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合计394144.13元-120000元=274144.13元；2、被告鼎和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支付120000元，若鼎和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则由被告邰晶秀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5日22时2分许，郝存章驾驶桂Ｅ×××××号牌普通摩托车（所有人：邰晶秀）（搭载周添）沿南珠大道由南往北行驶至南珠家园路段时，碰撞前方安全岛路牙，造成郝存章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周添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查实，郝存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并存在醉酒驾驶。北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依法作出第4505021201900001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郝存章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周添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于2019年8月16日进入北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8月18日出院，住院天数2天。出院诊断“1.左侧第2-4、6-10肋骨骨折；2.右侧第1、4-8肋骨骨折；3.左侧创伤性血气胸；4.左背侧胸壁开放性损伤；5.左侧胫腓骨闭合性骨折；6.腰2椎体骨折；7.左侧锁骨骨折；8.面部裂伤；9.右手部损伤；10.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11.贫血”。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11966.73元。原告委托贵港市贵医司法鉴定所对其因交通事故致全身多发骨折治疗后影像资料同一性，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贵港市贵医司法鉴 -4- 定所于2020年1月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所提供的本次鉴定医学影像资料与其本人为同一个体。2.被鉴定人因交通事故所致两侧胸部多发肋骨骨折（共15根，其中9处畸形愈合）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左胫腓骨骨折外固定后双下肢长度相差3cm（2.0cm以上）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左胫腓骨下端骨折致左踝关节功能丧失59.67%（50%以上）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3.被鉴定人左胫腓骨骨折治疗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原告支出鉴定费用2989.4元。另查明，被告邰晶秀是北海蓝天盛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案外人杨建业是北海蓝天盛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邰晶秀与杨建业系夫妻关系。邰晶秀向本院提交周添于2019年8月17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载明“由于本人在2019年8月15日晚上10点左右办私事发生交通事故需要治疗，由于本人经济困难，杨建业老板出于人道主义对我帮助23000元（贰万叁仟元整）。本人承诺从此以后不以任何借口对杨建业老板索取任何帮助及金钱”，帮助人一栏有邰晶秀、杨建业签名，周添的亲属周德海亦在《承诺书》下方签名作为见证。再查明，邰晶秀、杨建业已向周添支付23000元及工资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鼎和财保北海公司虽就案涉桂Ｅ×××××号牌摩托车承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的规定，原告周添作为乘客，属于本车人员，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其主张鼎和财保北海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侵权人或赔偿义务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郝存 -5- 章负事故全部责任、周添无责任。郝存章在驾驶桂Ｅ×××××号牌普通摩托车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醉酒驾驶，被告邰晶秀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在未审查郝存章是否具有驾驶摩托车的资格的情况下，将车辆交由其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的规定，邰晶秀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添已于2019年8月17日立下《承诺书》，与邰晶秀、杨建业就本案纠纷达成和解并履行完毕，该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该份《承诺书》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及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周添若认为该《承诺书》显失公平，则应自2019年8月17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原告周添未能在一年除斥期间内主张权利，其撤销权消灭。此外，原告周添在明知郝存章无机动车驾驶证及醉酒的情况下，执意搭乘其驾驶的摩托车，是严重违反交通法规、枉顾个人生命安全的行为，其自身亦存在主观过错。综上，原告周添与被告邰晶秀已就本案纠纷在案外达成和解并履行完毕，原告诉至该院再次主张损害赔偿，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添的诉讼请求。案 -6- 件受理费3606元，由原告周添负担。 二审期间，邰晶秀向本院申请证人耿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事发当晚不是公司聚餐而是死者请客吃饭的事实。质证后，周添认为证人是杨建业的员工，与杨建业有利害关系，其称死者请客但其中途离开了，并不能证明是死者请客吃饭。鼎和公司认为谁请吃饭与其无关，其只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证认为，证人耿某所述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为定案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的规定，本车人员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范围。郝存章搭乘上诉人周添发生交通事故，周添为上诉规定的本车人员，依法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范围，周添请求鼎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道路交通事故所致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分配,应按造成事故的原因力、各方对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及过错大小等综合因素确定。郝存章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应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邰晶秀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对车辆驾驶人的驾驶资格有审查义务，其未审查郝存章的驾驶资格并在明知其处于醉酒状态下仍将车辆交付给其驾驶，属管理不善，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添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郝存章无机动车驾驶证和醉酒的情况下，仍然搭乘郝存章驾驶的机动车，其自身存在过错, -7- 亦应对损害结果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本院酌定上述三方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分别为：郝存章为80%，邰晶秀为15%，周添为5%。 三、关于周添2019年8月17日出具的《承诺书》，周添主张是基于劳动关系对工伤的承诺，经查交通事故发生当晚聚餐不是在工作期间为招揽业务而进行的活动，周添受伤不属于工伤，故该《承诺书》不属于对工伤赔偿的承诺，且该《承诺书》记载了周添因“办私事发生交通事故”，结合案涉摩托车的车主系邰晶秀、邰晶秀与案外人杨建业系夫妻关系的实情，应认定为对此次交通事故的达成的协议，周添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该《承诺书》并未明确载明23000元系对全部赔偿项目的赔偿款且邰晶秀可免除赔偿责任，而案外人杨建业不是本案事故赔偿责任人，邰晶秀根据《承诺书》向周添赔偿了23000元，可从其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但不能据此免除其剩余的赔偿责任，周添自伤残等级鉴定作出后始知自己的权利受损，可向赔偿义务人主张赔偿。 四、关于周添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各项实际损失,因其为城镇居民,应参照《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下简称《标准》)中的城镇居民标准项目,并结合本案的证据来计算。周添的各项损失有：1.医疗费11966.73，有医疗机构出具的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及收费票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100元，2天），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证实其住院2天,每天按100元计算,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为90天，按照《标准》中出院护理120元/天计算，护理费共计10800元，主张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4.营养费经鉴定周添伤残等级为一处八级和二处十级，按照《标准》中涉残营养费计算公式，营养费为1600元（5000元×32%＝1600元），主张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5.误工费经鉴定误工期为180天， -8- 周添是北海蓝天盛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周添的月工资为3000元，以100元/日计算，误工费为18000元，主张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周添伤残等级为一处八级和二处十级,根据《标准》中伤残赔偿指数计算方法:一级伤残的伤残赔偿指数为100%、二级伤残为90%，依此类推，十级伤残为10%。受害人有多处伤残的，以最高伤残等级的伤残赔偿指数为基础，每增加一处伤残所增加的附加指数，按照所增加伤残的伤残赔偿指数的十分之一叠加，附加指数之和不超过10%，总赔偿指数不超过100%。周添损伤构成多等级伤残，其最高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即伤残等级最高处的伤残赔偿指数为30%,另外二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赔偿附加指数均为1%,即伤残赔偿指数为30%+1%+1%＝32%。根据《标准》中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共计207590.4元（32436元/年×20年×32%＝207590.4元），主张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7.鉴定费2989.4元，有收费票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周添未提供相关票据，但考虑其来往治疗确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本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9.主张的精神抚慰金60000元，因郝存章直接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直接侵权责任人，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而邰晶秀与周添均承担次要责任，故其请求邰晶秀向其支付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添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为医疗费11966.73、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护理费10800元、营养费160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207590.4元、伤残鉴定费2989.4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253646.53元。根据本院酌定的邰晶秀承担15%的赔偿比例计算38046.98元，扣减已支付的23000元，邰晶秀应向周添赔偿15046.98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周添与邰晶秀已就本案纠纷在案外达成和解并履行完毕有误，从而判决驳回周添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和实体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周添的上诉 -9- 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邰晶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5046.98元给上诉人周添。 三、驳回上诉人周添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6元，由上诉人周添负担3468.3元，由被上诉人邰晶秀负担13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12元，由上诉人周添负担6936.7元，由被上诉人邰晶秀负担27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全 审判员 文庆强 -10- 审判员何能媛 二〇二一年四月日 法官助理范柳婷 书记员龚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