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镇市中医医院，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云岭西路20号。法定代表人：周锡毅，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祥，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鸿，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伶，男，199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伟，贵州黔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红，贵州黔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祥，男，199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朝平，男，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瑞金路支公司（原名称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南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溪大道北段1号能辉大厦。负责人：连劼，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习永，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清镇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清镇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郭伶、周祥、苟朝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瑞金路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瑞金路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5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镇中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伶之间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纳入到被上诉人郭伶与被上诉人周祥等人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一并审理没有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郭伶与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或医疗损害责任侵权法律关系，法律并未规定将包括医疗损害责任法律关系纠纷在内的其他法律关系纠纷纳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法律关系纠纷中一并审理。2．不同的法律关系对应的当事人主体不同、权利义务内容不同、法律事实不相同、承担责任的主体更不同。一个法律关系只能对应一个诉的形成，人民法院也只能取得一个法律关系形成的一个诉的审判权。3．被上诉人郭伶诉被上诉人周祥等人和人保瑞金路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只能审判该案由纠纷，如果被上诉人郭伶主张上诉人承担医疗损害责任应当另案起诉。二、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身份不适格，即使上诉人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也只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郭伶无权申请法院追加上诉人为本案的被告，法院也无权依郭伶的申请或依职权追加上诉人为本案的被告。三、原判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上诉人只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在裁判时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减轻交通事故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而不能直接判决非交通事故责任主体的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医疗损害责任的权利人另行提起诉讼解决。四、原判对上诉人与原审其他被告之间的责任划分适用法律错误，减轻了交通事故责任主体的责任，加重了上诉人责任负担。《司法鉴定意见书》只是针对医方与患方在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的比例，并不是医方与肇事方对损害发生的过错比例判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郭伶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损伤为严重的左股骨中断粉碎性骨折，上诉人对于骨折等手术的治疗方案是合理的，上诉人的过错仅在于手术后对患者形成的慢性骨髓炎与患方自身的疾病因素具有50%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上诉人手术诊疗活动是正确的，该阶段形成的损害后果左股骨中断粉碎性骨折产生的包括医疗费在内的一切赔偿责任应由交通事故责任主体全部承担，而手术后产生的赔偿责任可以减轻交通事故责任主体5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人保瑞金路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本案中被上诉人郭伶的损害后果由交通事故损害侵权行为和医疗损害行为共同导致，且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被上诉人郭伶的损伤承担共同责任，过错参与度为5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结束以后已经要求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应的材料证明相应的主张，但上诉人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因此应当视为上诉人主动放弃举证权利，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郭伶、周祥、苟朝平未到庭进行答辩。郭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17,952.99元（医疗费35,697.71元、误工费38,483.01元、护理费40,056.27元、营养费20,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37,6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鉴定费1,900元）；2．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城南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清镇中医院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6日07时45分，周祥驾驶贵Ａ×××××轻型普通货车，沿站毕线（站街至鸭池河）行驶至站××线西牛村路段，占道撞着对向郭伶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造成郭伶、郭英、杨可萱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周祥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郭伶、郭英、杨可萱在此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2018年11月16日，郭伶在清镇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6月5日出院，住院201天，共计产生医疗费125,697.71元（其中人保城南支公司垫付郭伶医疗费90,000元，郭伶支付35,697.71元）。入院中医诊断为：左股骨骨折、气滞血瘀证，筋伤（气滞血瘀证）；西医诊断为：左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右前臂蜂窝组织炎、左股骨慢性骨髓炎。2018年11月23日，郭伶手术记录载明手术名称：左股骨中段粉碎性切开复位交锁髓内针内固定术。2019年3月26日，郭伶诊断为：左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右前臂蜂窝组织炎、左大腿手术切口感染、慢性骨髓炎。建议：现患者考虑左大腿手术切口感染及慢性骨髓炎形成可能，需再次行手术探查治疗。2019年3月27日，郭伶手术记录载明手术名称：左股骨骨折术后慢性骨髓炎清创探查，病灶及坏死骨清除，髓内针取出，万古霉素骨水泥填塞旷置，钢板内固定术。2019年5月12日，郭伶手术前后诊断为：左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左股骨慢性骨髓炎。同日，郭伶手术记录载明手术名称：左股骨骨水泥及内固定取出、双侧髂骨取骨、自体骨异体骨混合植骨、锁定接骨板固定术。2019年7月25日，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9］法临鉴字第14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郭伶因交通事故致左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伴慢性骨髓炎，经反复多次手术治疗后遗留左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及左下肢缩短畸形属九级伤残；误工期300日、护理期201日、营养期201日，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至12,000元。郭伶支付鉴定费1,900元。周祥系肇事车辆贵Ａ×××××的驾驶人，苟朝平系贵Ａ×××××车辆所有人，肇事车辆贵Ａ×××××在人保城南支公司投保了12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10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责任期间内。2019年12月24日，人保城南支公司申请对清镇中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行为与郭伶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清镇中医院在对郭伶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后郭伶出现感染早期症状后的诊疗过程中对病情发展判断不到位，抗生素使用不规范，抗感染治疗力度不足的过错；清镇中医院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与郭伶自身损伤等因素共同导致其慢性骨髓炎、经治疗后存在双下肢不等长的损害后果，清镇中医院应承担同等责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50%左右。人保城南支公司支付鉴定费10,11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郭伶损失：1．医疗费125697.71元；2．误工费36196元（44039÷365×300）；3．护理费24252元（44039÷365×201）；4．营养费10050元（按50元每天计算，50×201）；5．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0元（100×201）；7．残疾赔偿金137616元（34404×20×0.2）；8．后续治疗费按鉴定意见折中11000元；9．鉴定费1900元；10．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10项损失合计377811.7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周祥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郭伶无责。贵Ａ×××××车已在人保城南支公司投保了122000元交强险和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车辆的保险期间及保险责任限额内。清镇中医院在郭伶医疗过程中的医疗过错参与度鉴定为50%左右，一审法院酌情由人保城南支公司与清镇中医院各承担郭伶损失377811.71元的一半计188905.86元。人保城南支公司在扣减其已支付郭伶在清镇中医院医疗费90000元计98905.86元（188905.86元－90000元），应由人保城南支公司在贵Ａ×××××机动车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南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贵Ａ×××××机动车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告郭伶98905.86元；二、被告清镇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郭伶188905.86元；三、驳回原告郭伶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66元，减半收取2933元，鉴定费10110元，合计1304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城南支公司负担6522元；被告清镇市中医医院负担6521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清镇中医院提交下列证据：1．清镇中医院病人结账明细，拟证明上述费用为2018年11月16日至2018年11月23日期间郭伶治疗交通事故损伤发生的治疗费用，此阶段医方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与发生骨髓炎的损害后果无关。人保瑞金路支公司质证表示对三性均持异议，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具有随意性，既不属于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的证据，也不属于一审庭审后新发现的证据；该证据自始由上诉人掌握且制作。2.2018年11月16日至11月23日期间郭伶在清镇中医院诊疗的病历、报告单以及病人结账明细清单，拟证明从2018年11月16日到2018年11月23日产生的诊疗费共计24,191.19元，上述费用及同时期的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并非清镇中医院诊疗活动中的过错产生，不应由清镇中医院承担。人保瑞金路支公司质证表示对于病历、报告单与一审质证意见一致；病人结账明细清单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的真实性请法院依法核实；郭伶的损伤上诉人也存在过错，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郭伶、周祥、苟朝平未到庭对前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郭伶在2018年11月16日至23日在清镇中医院治疗期间产生的诊疗费用为24,191.19元，本院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床）鉴字第12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医方清镇中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郭伶的诊疗过程中，对损伤后早期诊断及治疗方案选择合理，但在手术后被鉴定人出现感染早期症状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对病情发展判断不到位，抗生素使用不规范，抗感染治疗力度不足的过错。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9］法临鉴字第14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后续治疗费指郭伶后期需行左股骨钢板螺钉内固定取出治疗所需治疗费。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郭伶与清镇中医院之间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是否能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在同一案件中合并审理，本案中是否能够判令清镇中医院承担赔偿责任；2．郭伶2018年11月16日至23日期间的诊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以及后续治疗费应由谁承担。关于焦点一，根据本案的证据可以证明郭伶最终的损害结果是因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和医疗损害共同作用造成，郭伶在一审中诉请的请求权基础既包含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请求权，又包括医疗损害侵权请求权，虽然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一审法院为避免讼累，将两个法律关系在同一案件中合并审理并作出判决，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对上诉人关于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在一案中合并审理，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应指出一审法院虽然将两个法律关系合并审理，但案由仅列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个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鉴定结论上诉人的诊疗过错与郭伶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根据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床）鉴字第12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在对郭伶的诊疗过程中，对损伤后早期诊断及治疗方案选择合理，但在手术后郭伶出现感染早期症状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对病情发展判断不到位，抗生素使用不规范，抗感染治疗力度不足的过错，因此上诉人2018年11月16日至11月23日期间对郭伶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此期间的各项损失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因各方对原判损失计算方法、标准以及认定的总损失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计算，2018年11月16日至11月23日期间郭伶在清镇中医院治疗的医疗费为24,191.19元，误工费为44,039元/年÷365日×8日=965元，护理费为44,039元/年÷365日×8日=9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日×8日=800元，营养费50元/日×8日=400元，以上共计27,321.19元，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应由人保瑞金路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此外后续治疗费11,000元是指郭伶后期需行左股骨钢板螺钉内固定取出治疗所需治疗费，该费用亦是因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直接导致，亦应由人保瑞金路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前述应由人保瑞金路支公司单独赔偿的费用共计为38,321.19元。剩余的339,490.52元（总损失377,811.71元-38,321.19元），应由上诉人与人保瑞金路支公司各承担50%即各169,745.26元。综上，人保瑞金路支公司应赔偿208,066.45元，扣除已支付的90,000元，还应赔偿118,066.45元。本案二审改判是因为上诉人未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导致，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上诉人负担。综上所述，清镇中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59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郭伶其余诉讼请求”；二、变更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59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瑞金路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郭伶118,066.45元；三、变更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59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清镇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郭伶169,745.26元；四、驳回郭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33元，鉴定费10,110元，合计13,04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瑞金路支公司负担7,183元，清镇市中医医院负担5,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78元，由清镇市中医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韦娟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钟欣书记员朱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