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1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恒，女，1983年5月22日出生，侗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莉，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华智造（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杨恒，经理兼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清，北京市博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邓超，男，196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小斌，男，197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北京刘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宁，北京刘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恒因与被上诉人德华智造（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华智造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邓超、原审第三人朱小斌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2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德华智造公司于2020年1月8日免去杨恒担任的德华智造公司经理职务；3.判令德华智造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经理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德华智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德华智造公司于2020年1月8日召开关于审议免除杨恒经理职务、变更法定代表人等议案的董事会会议，具有合理性及必要性，形成的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一）2020年1月8日董事会的召开及决议的内容具有合理性及必要性。杨恒已经于2019年12月23日因德华智造公司拖欠其工资等原因辞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杨恒单方与德华智造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不再具有担任德华智造公司经理兼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基础。德华智造公司董事会免去杨恒经理职务兼法定代表人、聘任新的经理兼法定代表人是其完善公司内部治理结构而必须要履行的程序。否则，让一个已经不是德华智造公司员工的人在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中显示其仍担任公司经理职务及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不仅违反公司登记的相关法律规定，误导相关社会公众，同时侵害杨恒的合法权益。（二）案涉董事会会议在决议内容和召开程序方面均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德华智造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及德华智造公司章程的规定，德华智造公司的经理、法定代表人卸任系董事会决议事项，董事会有权决定经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其次，案涉董事会在会议召集、召开程序、表决方式、决议内容及会议记录的形式等方面均符合德华智造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存在程序上的瑕疵。董事朱小斌的缺席系其故意为之，不影响董事会决议效力。二、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及德华智造公司章程的相关内容，一审法院将控股股东的意志等同于德华智造公司的意志，是错误的。根据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德华智造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可知：1.公司章程是公司的内部治理准则和依据，其内容对所有股东、董事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德华智造公司章程对于德华智造公司持股72%的股东兼董事朱小斌具有法律约束力，朱小斌认可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为董事会决议的事项，董事会表决的方式为一人一票，董事会对所议事项应由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表决有效，董事会决议的有效性与股东的持股比例没有关系。2.案涉董事会的召开、召集、表决程序、表决内容、表决方式均按照德华智造公司章程的规定进行，决议内容应合法有效。3.董事会决议属于公司决议的一种，按照法律规定及德华智造公司章程作出的董事会决议为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公司的意思表示并不等同于公司控股股东的意思表示，控股股东表达其意思表示要通过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行使其股东权利。如果朱小斌认为该董事会决议的内容违反了其作为德华智造公司大股东的意志，应通过其可以控制的股东会决议事项，包括但不限于选举可以代表其意志的董事、修改公司章程的权利来执行其意志，而不应以其控股股东的身份直接否定案涉董事会决议的效力。综上，一审法院将公司控股股东的意志等同于公司的意志，凌驾于公司章程这一最高内部治理规范，忽视了公司独立的法人人格，明显违反了公司法及德华智造公司章程的明确规定，系认定错误。三、杨恒请求确认德华智造公司已于2020年1月8日免去杨恒担任的德华智造公司经理职务，并在德华智造公司的工商变更信息中予以变更，一审判决认为该事项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事项而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根据德华智造公司章程的规定，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为董事会决议的事项，经理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担任经理职务是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基础。公司经理与法定代表人的信息均为公司工商公示信息的内容，这两方面信息的变更应同步进行。德华智造公司所有的工商公示信息的变更，均需德华智造公司提出申请并同时进行操作。据此，杨恒要求确认德华智造公司已于2020年1月8日免去杨恒担任的德华智造公司经理职务、并在德华智造公司的工商变更信息中予以变更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事项，德华智造公司应根据公司董事会决议的内容，进行相关信息的工商变更登记。因此，杨恒对此具有诉的利益，该请求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判决错误。德华智造公司辩称，不同意杨恒的上诉请求。第一，杨恒在一审起诉状中提及的辞去总经理职务有关信息与事实不符。在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1384号、1512号调解书有关的劳动争议案件中，杨恒以德华智造公司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参加调解并在调解笔录及送达回证上进行了对应的签字确认。第二，杨恒主张变更所依据的董事会决议不成立。1.杨恒与邓超故意于会议时间当天临时更改开会地址并锁门不让董事朱小斌进入，恶意剥夺朱小斌参加董事会的权利。原定会议时间为2020年1月8日上午9时，而杨恒于当天上午9时19分临时通知变更会议地点，9点44分杨恒通知董事会结束并通过决议。故董事会决议没有董事朱小斌的表决与签名。2.杨恒与邓超临时更改董事会决议内容，董事会决议事项与通知不符。2019年12月23日，邓超与杨恒向董事朱小斌发出董事会会议通知，内容为“（1）关于提名德华智造公司总经理的议案；（2）德华智造公司完成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议案”。而杨恒作出来的决议为：（1）关于公司停止运营的议案；（2）关于公司主动解除全体员工劳动合同、并处理员工欠发工资及社保问题的议案；（3）关于公司后续处置办法的议案；（4）关于公司暂时进行封账、封章的议案；（5）关于公司免除杨恒女士经理职务的议案；（6）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的议案。董事会决议的议案与董事会通知载明的议案严重不符。3.董事会决议事项不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根据公司法及德华智造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无权对上述所列的1-4项议案进行审议。第三，杨恒起诉变更公司登记的目的是逃避责任，不应予以支持。本案的背景是邓超、杨恒、朱小斌共同出资设立德华智造公司，邓超持股25％，杨恒持股3％，朱小斌持股72％，邓超与杨恒系夫妻关系，邓超担任董事长，杨恒担任董事、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朱小斌担任董事。德华智造公司运营过程中一直由杨恒、邓超直接管理，后因经营管理不善，导致拖欠了员工工资无法发放，在此种情形下，邓超与杨恒利用其夫妇占董事会多数席位，召开董事会强行变更法定代表人，逃避责任。邓超述称，同意杨恒的上诉理由。朱小斌述称，不同意杨恒的全部上诉请求，董事会决议未成立及生效，杨恒请求变更法定代表人以及经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董事会决议不成立也未生效，朱小斌不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一）根据杨恒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以及在一审中的陈述可知，杨恒系临时变更会议地点并恶意阻碍朱小斌参加董事会。杨恒提交的董事会录音时长为7分46秒，杨恒称2020年1月8日9时41分召开董事会，但是在9时44分杨恒对朱小斌称董事会已经开完，杨恒的陈述自相矛盾。（二）在董事会决议内容中，所谓的同意聘任赵辉为德华智造公司新任经理以及法定代表人，赵辉全程没有参与。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第六条以及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等规定，杨恒未举证证明赵辉个人条件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要求，亦无证据证明赵辉同意登记其为德华智造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经理。（三）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是公司的执行机构，朱小斌已明确不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该董事会决议违背了德华智造公司意志，不能代表德华智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因未形成有效的董事会决议，故变更法定代表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形成董事会决议，但内容违背了德华智造公司意志，亦无法实际执行。杨恒至今仍为德华智造公司的股东以及董事，且在2020年1月8日之后仍行使法定代表人的权利，与董事会决议内容亦不相符。二、经理为公司内部治理事项，不属于登记事项，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公司经理非登记事项，而属于向登记机关备案的事项，因此一审法院驳回杨恒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三、杨恒起诉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目的是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公司与其他股东的合法利益，不应予以支持。邓超与杨恒系夫妻关系，双方均为德华智造公司的股东，邓超为董事长、杨恒为董事，杨恒与德华智造公司具有实质性联系，赵辉与德华智造公司无实质性联系。德华智造公司现已涉诉，而邓超未实缴出资，不宜变更法定代表人。如变更法定代表人将对法院执行产生不利影响。杨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德华智造公司已于2020年1月8日免去杨恒担任的德华智造公司经理职务；2.判令德华智造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经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杨恒不再继续被登记为德华智造公司的经理及法定代表人；3.判令德华智造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华智造公司成立于2018年9月19日，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其中朱小斌持股比例72%、邓超持股比例25%、杨恒持股比例3%。杨恒担任经理、法定代表人，邓超担任董事长，杨恒及朱小斌为董事。该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3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十五条规定，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第十六条规定，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第十七条规定，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于会议召开前十日通知全体董事。董事会对所议事项应由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并应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十八条规定，公司设经理，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第二十一条规定，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第八条和第十五条分别规定了股东会和董事会的职权，内容与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职权、董事会职权一致。2019年12月23日，杨恒通过微信、短信向朱小斌发送辞职报告，称在项目经营思路与策略方面，其思想与大股东无法充分同步，特别是在管理方法上无法适应，且公司资金现状已经无法支撑公司顺利开展工作，其精力无法承受公司交予的重任，故决定辞去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职务。2019年12月23日，杨恒分别通过微信、短信向朱小斌发送《董事会会议通知》，朱小斌微信回复“收到”。该通知载明，会议时间：2020年1月8日，会议地点：德华智造公司会议室，会议主持人：邓超，拟审议会议议案：1.关于提名德华智造公司总经理的议案；2.关于德华智造公司完成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议案。并载有说明：如就上述议案有异议或拟增加新议案的，请至少提前两个工作日书面回复至联系人邓超。2019年12月26日，杨恒分别通过微信、短信向朱小斌发送《关于董事会增加议案的通知》，朱小斌微信回复“好的”、短信回复“收到”。该通知载明，该日会议联系人收到董事杨恒书面提交的《关于公司2020年第一次董事会调整议案的函》，根据杨恒提议，拟审议会议议案调整为：1.关于公司停止运营的议案；2.关于公司主动解除全体员工劳动合同并处理员工欠发工资及社保问题的议案；3.关于公司后续处置办法的议案；4.关于公司暂时进行封账、封章的议案；5.关于公司委任新C**的议案；6.关于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的议案。并进一步明确会议时间为2020年1月8日上午9时至11时。2020年1月8日9时16分，邓超向朱小斌发送短信称“各位董事：原定于2020年1月8日于德华智造公司会议室召开的董事会因发生员工堵门的恶劣事件，现将会议地点改为汉威国际广场三区5号楼217号房间。会议时间调整为2020年1月8日上午9时30分至11时。邓超，2020年1月8日。”9时19分，杨恒向朱小斌发送微信信息，内容与前述短信一致。2020年1月8日9时24分，朱小斌回复“麻烦派个人来带一下，我在203门口等”，杨恒称“就在您的右手边，不清楚请找物业”。9时44分，杨恒称“董事会我们已经开完了，接下来是股东会，请问您还参加吗”，朱小斌回复“我在公司指定的会议地203等”，杨恒称“我们已经发出了修改会议地点的通知”，朱小斌于9时54分回复“你说的217我进不来”，杨恒称“您过来我给您开门，进不了您再给我打电话”，朱小斌回复“我到217了”。一审庭审中，杨恒称董事会开始时间为9时41分。2020年1月8日晚，杨恒通过微信向朱小斌发送当天的董事会决议及会议纪要。董事会决议载明，代表三分之二的董事同意，代表三分之一的董事弃权，达成的决议包括：同意公司暂时停止一切运营工作；同意按照2020年1月6日劳动仲裁调解书的内容执行；同意解散公司，提请公司股东会就解散公司的议案进行讨论与决议；同意公司立即封存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等所有公司印章，按照公司制度由人事行政经理妥善保管，同时封存公司一切账本账务，便于后期公司审计或清算；同意免除杨恒女士经理（CEO）职务；同意聘任赵辉作为公司新经理（CEO）兼法定代表人，并同意由其聘任赵辉为新财务负责人，公司应在决议作出之日起三日内到主管工商部门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该决议落款董事签字处有杨恒、邓超签名。杨恒另提交挂号信照片称其于2020年1月10日将辞职报告、前述决议及会议纪要纸质版寄给朱小斌，该挂号信退改批条上显示拒收退回。一审庭审中，德华智造公司及朱小斌均认可微信收到前述决议及会议纪要，但主张董事会决议程序不合法。一审庭审中，对于赵辉的身份，杨恒称赵辉是其和邓超的朋友，出于信任推选赵辉为法定代表人，赵辉与德华智造公司没有法律关系，其本人也同意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德华智造公司及朱小斌对于赵辉担任法定代表人是否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任职条件均持有异议，且称赵辉也未签字表示同意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小斌称不认识赵辉。杨恒提交一份时长7分46秒的董事会录音，该录音显示时间为2020年1月8日9时41分，内容为杨恒、邓超就2019年12月26日变更后的董事会议案逐项进行表决。德华智造公司、朱小斌均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德华智造公司认为录音内容中未充分宣读会议召开届次、日期及时间、地点，与实际董事会会议的宣读流程不符合，且在会议开展过程中，杨恒频繁干预会议主持人邓超的主持行为以及表决意思，对表决结果不予认可；朱小斌认为杨恒在9时44分时便告知朱小斌董事会结束，而杨恒在一审庭审中陈述9时41分开始的董事会会议，录音时长显示接近8分钟，说明杨恒在录音的同时告知朱小斌董事会结束，恰恰证明杨恒恶意阻止朱小斌参加会议。一审中，双方均认可杨恒曾于2020年1月15日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参加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案件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杨恒主张系因大股东指示暂停日常审批制度无法盖章才参加的仲裁调解，并非仍在履行工作职责。德华智造公司、朱小斌对此不认可，主张杨恒在案涉董事会召开后仍然代表公司履行法定代表人及经理职务，前后互相矛盾。一审庭审中，杨恒主张案外人马刚是德华智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其实际控制的其他公司对德华智造公司及其本人进行恶意诉讼。德华智造公司、朱小斌均不认可。对于杨恒提交的证据，邓超对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一审法院另查，德华智造公司未给杨恒发放2019年9月、11月的工资。杨恒于2020年2月28日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将德华智造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现案件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经营事项发生变更后，公司应当及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公司为变更登记的法定义务履行主体。依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法定代表人经企业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取得法定代表人资格，其产生、免职程序，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企业法人组织章程的规定，企业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登记机关提交包括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故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是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在具有有效文件的情况下，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现从德华智造公司的答辩意见看，其应无自行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意愿，杨恒要实现其诉讼请求，只能通过诉讼方式进行救济，因此，杨恒对德华智造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具有诉的利益，本案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董事会决议是否成立以及效力如何，杨恒能否依据该董事会决议要求德华智造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司法及德华智造公司章程规定，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卸任系董事会决议事项。但从公司治理结构来看，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代表公司行使法定的和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职权；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是公司的执行机构。本案中，德华智造公司全体股东朱小斌、邓超、杨恒均到庭发表意见，对是否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朱小斌表示不同意，邓超、杨恒表示同意，该结果实质上以占72%股权比例的表决权否决了2020年1月8日通过的德华智造公司董事会决议相关内容。故无论案涉董事会决议是否成立以及效力如何，该决议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相关内容实质上违背了公司意志，不能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无法实际执行。故对于杨恒要求德华智造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恒要求确认免除其经理职务的诉讼请求，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事项，应当通过公司内部程序解决，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公司经理非登记事项，而属于向登记机关备案的事项，故其要求变更经理登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恒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赵辉进行了询问，其曾明确表示不同意担任德华智造公司的经理和法定代表人，但其在后来谈话中又表示同意担任德华智造公司的经理和法定代表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董事会决议是否成立以及效力如何；2.大股东意志是否能直接否定董事会决议；3.法院对公司选举的法定代表人资格的审查范围。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董事会召开前履行了相应的通知程序，并实际召开，参加人员及投票人数、会议的表决结果通过数均符合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及德华智造公司章程规定，朱小斌主张杨恒临时变更会议地点、故意阻止其参加董事会的理由，不符合公司法解释四中关于董事会决议不成立的情形，案涉董事会决议内容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德华智造公司及朱小斌主张案涉董事会决议不成立及未生效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董事会决议成立且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十一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从公司法相关规定来看，股东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决议是公司股东意志的体现，董事会是公司的执行机构，在公司章程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力，履行职责。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分别对股东会和董事会职责进行了明确，其中股东会职权中并没有规定可以直接否定董事会决议，德华智造公司的公司章程也没有授权股东会有相应职权。公司大股东想控制董事会、使自己意志在公司董事会中得到体现，应召开股东会，通过选举、改选公司董事的方式，使公司大股东的意志能够通过董事会的决议得到体现和落实。本案中，朱小斌、邓超、杨恒均是德华智造公司的股东，也是经合法选举的德华智造公司董事，在案涉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占72%股权比例的朱小斌在庭审中表示不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由，直接否定了案涉董事会决议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赵辉在二审庭审询问中最终表示同意担任德华智造公司的经理和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十九条规定：“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登记注册的代表企业行使职权的主要负责人，是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是代表企业法人根据章程行使职权的签字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必须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六条对不得担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情形进行了规定，朱小斌虽不同意赵辉担任德华智造公司的经理和法定代表人，但并未举证证明赵辉存在不得担任公司经理和法定代表人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德华智造公司通过有效的董事会决议，聘任赵辉为德华智造公司经理并依据公司章程担任法定代表人属于公司意思自治范围，在不存在违反相关政策规定的情况下，法院不应予以干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未经变更登记，公司不得擅自改变登记事项。”第三十条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应当自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作出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德华智造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公司设经理，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第二十一条规定，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德华智造公司董事会已经作出解聘杨恒经理职务，聘任赵辉为经理的决议，故杨恒要求变更德华智造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关于杨恒要求确认免除其经理职务的诉讼请求，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事项，应当通过公司内部程序解决，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公司经理非登记事项，而属于向登记机关备案的事项，故杨恒要求变更德华智造公司经理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2256号民事判决；二、德华智造（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进行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变更，将法定代表人由杨恒变更为赵辉；三、驳回杨恒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德华智造（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德华智造（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周 维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 婷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