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盘古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樊金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帅，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清河县挥公大道12号。 法定代表人：张立平，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郭永生，领途汽车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留顺，河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超。 上诉人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冶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途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4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十冶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帅、被上诉人领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留顺、张芳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十冶集团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4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为确认上诉人在19898942.9元范围内对承建的领途汽车有限公司搬迁技术改造项目总装车间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请求判令撤销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4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确认上诉人享有被上诉人总装车间工程进度款利息1857105.12元；三、请求判令撤销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4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判决；四、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专用条款没有明确约定逾期不审批视为认可的默示条款，原审认定“被告在原告提交竣工结算申请单后56天内未完成审批，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第57天起已经签发付款证书即视为应付款之日”的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故意将通用条款中的关键数字删除，曲解专用条款的意思，将签发付款证书之日认定为应付款之日，遗漏合同中“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后28天内完成竣工付款”之约定及按照阶段计算工程进度款利息，均系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逾期不审批视为认可的约定确定应付款之日，系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庭审补充：本案是附条件、附期限的付款方式，条件和期限并未成就，本案的应付款日期应当自2020年6月4日法院受理破产重整之日起，优先受偿权自2020年6月4日起算。本案应当适用2021年1月1日颁布的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且不会损害普通债权及其他债权人的权益。 领途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确认的债权金额及利息金额等没有提出上诉，因此债权金额不再属于二审审理的内容。2、2020年7月6日，上诉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对上诉人申报的债权进行了负责任客观公正的审查。对上诉人要求确认为优先权债权的上诉理由，管理人明确两点意见：（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因此，优先受偿权从应付款之日起算。至于管理人对于上诉人申报的债权金额作出审核做出调整，不影响优先受偿权的行使起算时间。不能因此主张优先受偿权起算时间延长。（2）上诉人认可总装车间在2019年9月3日实际移交了全部工程，领途公司使用了该工程视为验收合格，上诉人也实际提交了竣工结算申请单，一审判决依据合同约定的竣工付款申请单最长期间和审批竣工付款单的期限进行计算，确定应付款期限，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该时间距离原告起诉，超过六个月优先受偿权除斥期间。因此，一审认定该笔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是正确的。3、上诉人主张适用民法典颁布后新的规定，没有道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中，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有明确的规定，民法典并不当然具有溯及力。并且如果支持上诉人的优先受偿权，那么必定会使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管理人会有个别优先清偿对待的嫌疑，继而会引起更大的社会负面连锁效应。不但增加了被上诉人的义务，同时还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和职工的合法权益。 二十冶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对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欠付工程款19,898,942.9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请求确认被告欠付总装车间工程进度款利息1,857,105.12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领途汽车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2018年2月8日，原告与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就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搬迁技术改造项目总装车间工程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作为承包人，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工程内容为总装车间；工程承包范围：发包人提供总装车间、辅房图纸图示图说资料及图纸说明（有图纸部分内容调整），招标过程中的答疑技术补充变更文件（如有）及技术资料所涉及的全部工程内容为本工程施工范围。包含建施、结构、安装、装饰、装修、消防、照明、防雷、综合管网、暖通、防雷、卫生洁具等系统工程内容；开工日期2018年2月25日，竣工日期2018年8月24日，工期总天数为180天；工程总价为4,750万元（固定总价），含11%增值税；发包人承诺按照法律规定履行项目审批手续、筹集工程建设资金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承包人承诺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组织完成工程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不进行转包及违法分包，并在缺陷责任期及保修期内承担相应的工程维修责任。合同专用条款关于付款周期约定：本工程无预付款，支付工程进度款按承包人每月30日前汇报的当月完成合格的工程量清单，经现场总监理及发包人指定代表，审核签批的工程价款清单的70%为当月应支付工程进度款，发包人按上月已审批的应支付工程进度款支付；若月工程量报告迟延提交，则付款时间顺延，工程竣工后承包方预留3%的工程款作为本工程的质量保证金，剩下的工程款项在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完成及竣工资料归档后支付。说明：项目完成后，经政府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和竣工档案经档案部门审查通过并报送发包人及相关主管部门备案，竣工结算审计定案后支付至总审定工程价款的97%；保修期满两年并且建筑产品无缺陷满足建筑规范要求后一个月内支付总质保金的70%，保修期满五年并且建筑产品无缺陷满足建筑规范要求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剩余质量保证金30%（均不计利息）；每次工程款支付时承包人需开具11%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形式为银行电汇。 双方还约定，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并应提交完整的结算材料；发包人审批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为收到竣工付款申请单56天内，监理人或发包人对竣工结算申请有异议的，有权要求承包人进行修正和提供补充资料，承包人应提交修正后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发包人的审批时间重新计算，其他要求按通用条款执行。 根据合同通用条款第14.2竣工结算审核约定，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申请书后，未完成审批，且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发包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并自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后审批期限届满之日的次日起视为已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双方在竣工验收、移交程序约定，工程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发包人擅自使用的，应在转移占有工程后七天内向承包人颁发工程接收证书；发包人无正当理由逾期不颁发工程接收证书的，自转移占有后第15天起视为已颁发工程接收证书；颁发工程接收证书后七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移交工程。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进行项目施工。原告于2019年9月3日向被告递交工程移交单，载明：经双方洽谈协商，达成一致，同意接收总装项目实体，同意接收总装项目全部竣工资料，立即办理后续竣工结算事宜。并移交总装车间交工资料。后原告向被告提交竣工结算申请单，申请内容如下：我单位已完成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搬迁技术改造项目总装车间承包合同内约定的全部工程内容，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承包合同相关约定已达到竣工结算条件，特提请工程竣工结算，现上报竣工结算资料三套，请建设单位对我单位竣工结算资料进行审核确认，现将竣工结算金额汇总如下：1.合同内结算金额47,500,000元；2.合同外签证金额363,114.30元；3.项目厂区南侧指挥部电费10,470.60元；4.管理费1,015,240元。结算金额合计4,888,824.90元。被告对此不认可，未予确认该结算单。 另，本院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冀0534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以被告为债务人的重整申请，并指定了河北博海清算事务有限公司和河北辰生律师事务所联合担任重整管理人。原告于2020年7月6日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20年9月25日，召开第一次债权人视频会议，管理人确认总装车间总工程价款为47,818,942.9元，被告已支付给原告27,920,000元，被告欠付的工程款为19,898,942.9元，欠付工程进度款利息204,601.96元，原告对管理人确认的尚欠工程款数额无异议，对利息以及未确认原告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认可。后原告诉至本院，形成本诉。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原告依约定完成工程，被告应当支付工程价款，因被告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故本案对原告的债权进行确认。在债权申报中，双方当事人对被告欠付工程款19,898,942.9元无异议，原告在本案中未予主张，本院不予处理。对于原告主张的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首先应确定应付工程款之日。依据合同约定在工程验收合格、结算完成后，被告应付至合同总价款的97%，原告于2019年9月3日向被告移交了全部工程，根据合同竣工验收、移交程序约定，应视为工程验收合格，被告接收了工程，且原告向被告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在工程结算申请单中原告也认可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竣工结算条款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原告提交竣工结算申请单，被告在原告提交竣工结算申请单后56天内，未完成审批，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第57天起已经签发付款证书即为应付款之日，故被告的应付款之日应自原告移交工程2019年9月3日起加28天再加57天即2019年11月26日为付款之日，原告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此日起算六个月。该六个月为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中止、中断或延长，至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该六个月的法定期限，故对原告请求享有进度款对应工程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质保金，属于工程价款的一部分，是被告在竣工结算时预先扣留的用于保证工程质量的维修资金，属于优先受偿的范围。本案质保金为总工程款的3%即1,434,568.28元，自受理破产申请之日2020年6月4日到期，应付款之日为2020年6月4日的次日，其优先受偿权起算时间自2020年6月5日起算，至原告起诉未超过六个月除斥期间，故原告在质保金范围内对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原告要求确认总装车间工程进度款的利息，应以双方认可的总装车间总工程价款47,818,942.9元为工程总价款，按照合同的约定，被告应于2019年9月3日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70%为33,473,260元，被告实际支付27,920,000元，欠付工程进度款5,553,260元。被告应于2019年11月26日应付款日支付至总工程价款的97%，应再向原告支付12,911,114.58元。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为：自2019年9月3日起至2020年6月3日以5,553,260元为基数和自2019年11月26日起至2020年6月3日，以12,911,114.58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经计算以上利息为420,465.12元。判决：一、确认原告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有权在质保金1,434,568.28元范围内对其承建的领途汽车有限公司搬迁技术改造项目总装车间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确认原告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享有总装车间工程进度款利息420,465.12元；三、驳回原告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290元，由原告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担负64,543元，由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担负10,74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根据发包人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与承包人二十冶集团就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搬迁技术改造项目总装车间施工协议合同通用条款第14.2竣工结算审核约定，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申请书后28天内未完成审批且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发包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并自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后第29天起视为已签发竣工付款证书。专用合同条款第14.1竣工付款申请约定，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其他要求按通用条款执行。14.2竣工结算审核约定，发包人审批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收到竣工付款申请单56天内，监理人或发包人对竣工结算申请单有异议的，有权要求承包人进行修正和提供补充资料，承包人应提交修正后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发包人的审批时间重新计算，其他要求按通用条款要求执行。发包人完成竣工付款的期限：签发竣工付款申请单28天内，其他要求按通用条款执行。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十冶集团请求享有被上诉人领途公司搬迁技术改造项目总装车间施工进度款对应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应如何计算问题，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计算。该六个月为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中止、中断或延长。 结合双方认可2019年9月3日上诉人二十冶集团将最后一批工程交付被上诉人领途公司使用的事实。依据合同竣工验收、移交程序约定，应视为工程验收合格，被上诉人接收了工程，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在工程结算申请单中上诉人也认可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涉案工程自2019年9月3日双方移交，被上诉人占有且使用，无论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还是双方签订的合同通用条款13.2.3的约定，均应以转移占有之日为实际竣工日期。竣工日期确定后，分别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专用条款14.1和14.2约定，上诉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是28天，被上诉人对付款申请单审批的期限是56天，不存在原审法院将专用条款和通用条款混用的问题。 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提交竣工结算申请单后56天内，未完成审批，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第57天起已经签发付款证书即为应付款之日。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应付款之日自上诉人移交工程2019年9月3日起加28天再加57天即2019年11月26日为付款之日，上诉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此日起算六个月，至2020年9月29日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该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对其请求享有进度款对应工程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妥。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结合本案实际，案件发生的事实在民法典颁布实施之前，且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对此类情况均有明确的规定，民法典对此应不具有溯及力。 2020年12月29日颁布，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最长不得超过十八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该条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最长不得超过十八个月的前提是承包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该项权利，这与2019年2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并不矛盾，结合本案实际，原审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尚未颁布实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原审期间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明确规定，结合原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领途公司重整案件的实际情况，该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应当适用2021年新的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规定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十冶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80元，由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达 审判员  张 杰 审判员  刘登标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冯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