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浙10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上利，男，195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代理人周玲。 委托代理人王志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福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天台县福溪街道幸福花苑。 法定代表人庞学新，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修伟，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裘灵铃。 上诉人许上利因诉被上诉人天台县人民政府福溪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天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关于印发天台县福溪街道拾得路以北（水南）区块改造二期、三期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天政办发【2018】18号），对天台县福溪街道拾得路以北（水南）区块改造二期、三期项目红线范围内集体土地上所有房屋及附属物实施征收，被告为征收实施单位。原告许上利户原以新民建材厂名义受让新民建筑队地块及厂房，后改建为五间四层楼房，坐落在该红线范围内。2018年6月10日，被告与原告许上利签订《天台县福溪街道拾得路以北（水南）区块改造二期、三期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案涉房屋经2018年9月13日、14日及2019年3月22日三次拆除完毕。2019年7月28日，该院作出（2019）浙1023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天台县福溪街道拾得路以北（水南）区块改造二期、三期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2019年10月18日，该院作出（2019）浙1023行初6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应否对案涉房屋及道地征收利益予以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及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可见，行政赔偿针对的是合法权益受到行政行为不法侵害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虽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依据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系合法建筑，亦不能证明所占用土地系合法用地，不属于可以获得国家赔偿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五间四层楼房及道地征收利益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强制拆除过程中其他物品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虽未对室内物品搬移情况进行录像，也没有对强制拆除过程中进行公证，但被告于2018年9月13日对案涉房屋进行第一次拆除，原告许上利于同日领取临时安置费、搬家补助费、自拆清理费等合计288426.34元，结合原告提交的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的照片显示门窗均已被拆走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已将室内物品进行了转移。同时原告亦无其他相关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对原告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临时安置费、搬迁费、奖励费等，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许上利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许上利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法律适用均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请求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强拆房屋及土地合法，一审对此不予认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1991年向水南行政村新民建筑队购买16间（实际为13间）房屋，土地四至以围墙为界。1995年，因水南行政村道路规划需要穿过上诉人房屋，经水南行政村联席会决定拆除上诉人部分房屋作规划道路所用，在道路另一边安排土地给上诉人建房，并重新支付相关契约税等费用。1996年12月31日，原天台县国土局对上诉人新建房屋进行了测绘，并收走了原有契证，将新建房屋列入城乡建设住宅，但事后天台县国土局一直未通知上诉人办理土地使用证登记手续。经了解，自2000年开始，天台县人民政府已暂停办理包括水南区块内的部分城郊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涉案房屋被强拆前，上诉人没有收到过任何行政机关的违建认定，且从被上诉人之前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看，也可得出涉案房屋的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2018)最高法行申5424号、(2019)最高法行申7904号以及(2019)最高法行赔申1号裁判观点，被上诉人应对其违法强拆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不得少于征收补偿数额。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上诉人房屋所在土地已经被征收为国有，为保障上诉人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应当依法按照周边房价对上诉人进行赔偿。二、强拆过程中物品损失应当得到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对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予以清空并妥善处理，不符合比例原则和正当程序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领取的临时安置费、搬家补助费、自拆清理费等合计288426.34元，系基于《天台县福溪街道拾得路以北(水南)区块改造二期、三期项目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与被上诉人强拆是两码事，不能作为证明上诉人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将室内物品进行转移的有效证据。三、被上诉人恶意拖延对上诉人的赔偿，致使上诉人一家房屋被强拆后生活窘迫。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其与上诉人之前所签协议也已经被撤销，上诉人向其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上诉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作出赔偿决定，但被上诉人收到赔偿申请后，没有与上诉人联系协商赔偿事宜，也没有制作书面赔偿决定，是严重的消极不作为。被上诉人依法应尽快赔偿。四、本案系政府违法强拆引起的赔偿案件。行政赔偿要体现“全面赔偿”原则，不仅限于直接损失，对被拆迁人的相应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权益。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结合被拆迁人实际情况，尽可能给予被拆迁人必要、合理的照顾和安排，确保其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并使其长远生计有保障，通过人民法院的判决来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强拆的惩戒，但一审判决既体现不出对行政机关的惩戒，也无法保障上诉人原有生活水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天台县人民政府福溪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坐落于天台县××街道××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系违法建筑。被上诉人在实施涉案征收时，调查发现三联村后门溪地方建有五间四层楼房，经村干部指认及上诉人自认系上诉人房屋。被上诉人经调查查明，上诉人房屋所在的土地系1991年新民建材厂从新民建筑队买受，买受时有数宗老房。后该地块内的部分土地及部分地上房屋因修建道路需要，由水南联席会收回处置;之后，上诉人在该地块内部分空地上移位改建了现涉案房屋。移位改建按照规定需要审批，但上诉人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上诉人未经审批的建设行为违法。被上诉人实施征收时，涉案房屋无任何审批、登记资料。2018年8月1日，上诉人许上利向台州市国土资源局反映拆迁补偿问题，天台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8月9日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经我局福溪国土工作人员到你户实地进行勘丈，你户位于福溪ＸＸＸＸ村的房屋实际占地面积231.3平方米，由于你户所建的房屋无任何合法的手续，按照现行法律及政策，无法办理相关权证”。涉案房屋并非系因历史原因形成的没有建设审批手续和产权证照，而是因移位建造无任何审批登记手续，导致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故涉案房屋应属于违法建筑。二、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及道地征收不存在赔偿责任。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合法权益，不符合行政赔偿的条件。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存在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拆除房屋时，上诉人房屋已经属于清空状态。被上诉人在拆除房屋前，已进行了腾空验收，同时上诉人也领取了临时安置费、搬家补助费、自拆清理费等合计288426.34元。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照片也显示其已拆走了门窗等，是一个房架子的状态，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物品是在屋内的事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屋内物品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许上利提供了企业队地转让协议书、天台县人民政府转让契本契、契税缴款书、水南联席会通知、出让石业厂地皮契约收据、天台县土地登记收件收据、天台县统一收款收据、国家体委中国台球协会、北京台球协会联合鉴定意见及照片等证据材料。 经审理，涉案5间房屋部分为三层，部分为三层半，并非全部为四层。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企业队地转让协议书、天台县人民政府转让契本契、契税缴款书、水南联席会通知、出让石业厂地皮契约收据、天台县土地登记收件收据、天台县统一收款收据等证据材料已包含在本案证据（2019）浙1023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中，不属于新的证据；国家体委中国台球协会、北京台球协会联合鉴定意见不能证明涉案石雕具体价值，且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供，不属于新的证据；照片与一审提交的证据相同，也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均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被上诉人天台县人民政府福溪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3月22日强制拆除上诉人许上利位于天台县××街道××村5间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的（2019）浙1023行初68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首先，关于财物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有对房屋内的合法财物履行登记、搬移、保管、移交等程序义务。如果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且双方当事人均不能举证证明损失情况，人民法院应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等酌情确定损失。但从（2019）浙1023行初68号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存在2018年9月13日、14日以及2019年3月22日三次拆除行为，而确认违法的仅是最后一次拆除行为。从上诉人2018年6月10日签订协议、2018年9月13日领取自拆清理费、搬家补助费并实施首次拆除以及最后一次拆除时该房屋门窗已被拆走等情况看，一审认定2019年3月22日最后一次拆除时上诉人已将室内物品进行转移符合常理。一审未支持该项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涉案房屋及土地损失赔偿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于1995年拆旧建新，在其购买的新民建筑队房屋土地四至范围内重建了现5间房屋，该5间房屋建设前未办理用地和规划审批，之后也未通过补办取得相关不动产权属证书。因天台县福溪街道拾得路以北（水南）区块改造二期、三期项目建设需要，许上利与被上诉人天台县人民政府福溪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6月10日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将涉案房屋中447.68平方米作为合法建筑，其余301.13平方米作为其他处理，并约定了相应的安置、补偿内容，但目前该协议已被一审法院（2019）浙1023行初14号行政判决撤销。在该协议被撤销后，双方未重新签订新的协议，被上诉人也未作出补偿安置决定。在此情形下，行政补偿安置转化为行政赔偿。按照《天台县福溪街道拾得路以北（水南）区块改造二期、三期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不论上诉人房屋是否属于合法建筑，在协议签订后，即使是违法建筑，也可享受房屋评估价60%结算的自拆清理费；且上诉人户在册人员符合人口安置条件，被上诉人有安置义务；其他用地也有相应的补偿。因此，被上诉人应根据《天台县福溪街道拾得路以北（水南）区块改造二期、三期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相关规定，在认定涉案房屋、土地的性质后，确定具体赔偿的项目、标准，并依法作出相应的行政赔偿决定。 需要指出的是，原《浙江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1994年2月2日起施行）第四十三条第二、三款规定，“严格限制宅基地面积。农村私人建房其宅基地面积标准（包括附属用房、庭院用地），大户使用耕地的最高不得超过125平方米，使用非耕地的最高不得超过140平方米。大、中、小户的划分和建房用地的限额标准，由县级人民政府根据当地实际情况，作出具体规定。农村私人建房需要使用土地的，应向所在村的村民委员会申请，经村民委员会集体讨论通过。使用耕地的，由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报县级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使用非耕地的，由乡（镇）人民政府审批，报县级土地管理部门备案。”本案中，上诉人1995年重建的5间房屋建筑占地230多平方米，超出宅基地限额标准。因此，上诉人主张其5间房屋都应按合法建筑给予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许上利的部分上诉请求与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责令被上诉人天台县人民政府福溪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依法对上诉人许上利作出行政赔偿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公辉 审 判 员 吴鸿滨 审 判 员 徐后利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章晓慧 代书记员 朱佩珍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