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5民终10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竹，女，1975年5月26日生，汉族，住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苹，河南国银（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敏，河南国银（安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花园路**。负责人：朱海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震，河南帮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蛟，河南帮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青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2020）豫0526民初10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青竹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书第一项；2、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中被保险人李山勇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上记载销售人员系李山勇就认定其对保险条款相比一般投保人更加熟悉和了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查明李山勇在人寿保险公司任业务员的时间为2016年7月27日至11月24日，签订保险合同时间为7月29日，即任保险业务员仅仅两天，签订的合同长达34页，即便是法律专业人员对该合同条款在短时间内都难以理解，更何况是未经任何专业培训的李山勇，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保险条款。二、李山勇驾驶私家车发生意外伤害事故，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理赔条件。条款写明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乘客身份乘坐私家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保险公司应给付保险金。所谓私家车，顾名思义指家用的、私人自己买的、拥有使用支配权的车辆，与公车相对应。车辆登记在被保险人名下，系私家车无异议。三、案涉车辆行驶证登记的使用性质为“货运”，不能等同于“营运”。“货运”顾名思义用于载货，与载人车辆是按车辆用途划分的，而营运和非营运是以车辆是否盈利为目的划分的。营运车辆是以拉货或载人的方式跑运输，以盈利为目的；非营运汽车指的是单位或个人所有的小轿车或货运汽车，不以出租拉货、载人盈利为目的，而是作为一般内部或个人使用的车辆。案涉车辆系被保险人为了农忙时自用方便，并非盈利，故不能认定为是营运车辆。四、人寿保险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一条对私家车作出限制性、缩小性又不同于通常理解的解释，且未在格式合同条款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保险公司故意混淆概念，且未告知投保人，应给付保险金。人寿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投保人李山勇曾经是公司业务员，对销售的保险合同条款清楚明了；被保险人系驾驶营运货车发生交通意外导致死亡，而合同条款要求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私家车遭受意外，对于私家车的理解，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已经作了明确限定，不能按照上诉人理解认定；保险合同约束双方当事人，关于被保险人的责任范围，并非是免责条款，而是对保险责任的适用范围进行约定，营运车辆的使用会增加保险人的责任风险，相应的保险费率也会增加，根据投保人购买的保险产品针对的是大众型的私家车发生的事故，本案不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张青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丈夫李山勇身故保险金8038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22日，原告张青竹作为投保人及受益人，其丈夫李山勇作为被保险人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康宁终身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元。原、被告之间签订有保险合同，合同生效日期为2008年8月22日，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方式为年交，标准保费810元，原告依约依法交纳了保费。该合同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第二款约定：“被保险人身故，本能公司按基本保额的三倍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身故，依照该约定，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应给付原告保险金30000元。原告丈夫李山勇2016年7月27日至11月24日在人寿保险公司任保险业务员。2016年7月29日，李山勇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原告作为受益人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并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和××保险（2012版），保险金额分别为50000元和30000元。李山勇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合同生效日期2016年7月30日，交费方式均为年交，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及附加险的保险期间为30年，年交费1240元，××保险的保险期间为终身，年交费1254元，李山勇依约、依法交纳保险费4年。保险合同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第一款约定：“……被保险人因疾病以外情形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费（不计利息）×125％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二款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合同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保险金后，本公司按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根据上述约定，若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事故，人寿保险公司给付原告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和意外伤害保险金6200元（1240元／年×4年×125％）和93800元（50000元×2-6200元）。该合同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三款约定：“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或乘客身份乘坐私家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合同按上述第一款、第二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再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3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条款第一条释义部分载明，私家车：指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业），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9座以下（含9座）汽车，并须符合以下规定：（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有合法有效行驶证；……。××保险（2012版）利益条款第七条保险责任第四款身故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因疾病以外情形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据此约定，人寿保险公司应给付原告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30000元。另查明，2020年4月5日16时00分许，被保险人李山勇驾驶豫Ｅ×××**货运车辆在卫辉市李源屯派出所东100米处发生事故，经现场抢救后转至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继续抢救无效死亡。出警的卫辉市公安局李源屯派出所和庞寨派出所均证明事故车辆撞在路边的沿石上、车窗玻璃炸裂、保险杠撞坏、驾驶人员昏迷。后原告找被告理赔，被告以此出险属于××与客户达不成一致故撤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青竹和被保险人李山勇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被保险人李山勇驾驶货运车辆发生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事故。投保人依约、依法交纳了保险费用，且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金6200元和93800元以及××保险（2012版）身故保险金30000元和康宁终身保险保险金30000元，共计给付保险金额160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事故保险金650000元，因投保人李山勇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签订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合同时其系被告公司业务员，其对保险条款及释义内容相比一般投保人更加熟悉和了解。合同释义明确载明私家车系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9座以下（含9座）汽车，并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而李山勇发生意外事故时所驾驶的车辆行驶证上车辆使用性质明确登记为货运，不符合释义中国标乘用车的定义，明显与合同当中约定的“私家车”不一致。因此，原告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抗辩被保险人发生事故时所驾驶车辆为货车而非私家车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青竹保险金16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青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19元，原告张青竹承担4741元，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承担117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青竹、李山勇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均系当事人自愿、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应否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3倍即65万元给付上诉人张青竹意外身故保险金。按照《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三款约定，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乘坐私家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3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故李山勇驾驶的轻型仓栅式货车是否属于“私家车”范畴，决定着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给付65万元保险金。保险条款第十一条对“私家车”的释义是，登记在个人名下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的9座以下汽车，并符合以下规定：（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有合法有效行驶证；（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4）不包括警车、救护车等特种车辆、拖拉机、公司上下班车及农用车。“私家车”不是法律概念，保险条款关于“私家车”的释义，系人寿保险公司自己对“私家车”所作的定义，属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按照上诉人以及一般人的通常理解，私家车应为登记在个人名下，用于个人或家庭生活使用的非营运车辆，包含轿车和货车，而被上诉人将货车排除在外，对此应作出对上诉人有利的解释。此外，李山勇驾驶的轻型仓栅式货车虽然使用性质登记为“货运”，但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为自用，不能证明系经营性车辆，且为9座以下汽车。故应认定李山勇驾驶的车辆属私家车范畴，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不属于私家车，不予采纳。一审认为案涉车辆不符合保险释义条款乘用车的定义，不属于私家车，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释义格式条款标注私家车应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和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是对“私家车”做出了限定性解释，缩小了“私家车”的范围，减小了赔偿范围，减轻了赔偿责任，属于免责条款，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对此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虽然李山勇是以该公司保险业务员（销售员）身份进行的投保，但其入职仅两天便投保，在人寿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对其进行过专业培训的情况下，不能过于苛责李山勇必然熟悉保险条款内容尤其是对私家车的定义，且保险条款未附有汽车分类国家标准，也未对释义条款的文字内容进行加黑加粗处理，不能证明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人寿保险公司据此主张不应按65万元给付保险金，不予支持。此外，人寿保险公司未能举证李山勇的死亡系因疾病导致的，而在张青竹诉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作出且已生效的（2020）豫0526民初3908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李山勇系因意外伤害导致的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李山勇因驾驶私家车发生意外导致死亡，人寿保险公司应按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约定，分别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和13倍给付保险金，即750000元（50000元×15）。张青竹的上诉主张成立，应予以支持。××保险给付身故保险金30000元和按康宁终身保险给付保险金30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综上，人寿保险公司应给付张青竹保险金810000元（750000元+30000元+30000元），超出张青竹诉请的803800元，应按张青竹主张的803800元进行给付。综上所述，张青竹的上诉请求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2020）豫0526民初1001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青竹保险金803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19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静审 判 员  朱志伟审 判 员  付文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李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