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皖04行赔终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兴华，男，汉族，1957年5月21日生，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代理人许敬坤，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南市地方海事局，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舜耕西路1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400485319342T。 法定代表人张道学，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董春刚，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董仲良，安徽韶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国庆中路1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03003057088D。 法定代表人范维标，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方王利，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涛，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兴华因与被上诉人淮南市地方海事局、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兴华及委托代理人许敬坤，被上诉人淮南市地方海事局的出庭负责人董春刚及委托代理人胡奎、董仲良，被上诉人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的出庭负责人方王利及委托代理人张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李兴华不是渔民，若干年前从他人顾长和手中买一条水泥船，曾经在船上开饭店、棋牌室、小铺子，也在船上生活，该船没有证照，不营运，只是生活和用做小生意。2019年5月28日因上级检查，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牵头并租用拖船将停泊在本市纸厂码头附近的包括原告李兴华在内的船只40余艘拖到本市段湾渡口南岸停泊，田家庵区海事处、淮南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淮南市第三航运公司参与联系、维持秩序、协助等。拖李兴华船时经过李兴华知情、同意，拖船时李兴华也在船上，知道船拖走及停泊的位置。2019年6月5日李兴华的船因不明原因沉没，船上物品没有打捞上来，2019年6月6日李兴华向淮南市地方海事局电话报警，但是出警后船已沉没，淮南市地方海事局在沉没位置做了标记。后来原告向被告提出申请赔偿未果，双方因赔偿问题产生分歧，原告诉讼来院。由于原告船舶及船上物品的价值、数量，原告只是提供了单方所列清单、白条子，被告方提出异议。经释明，原告李兴华申请对沉船及船上物品等财产损失进行评估，该院依法按照程序委托鉴定机构评估，2020年10月19日鉴定机构出具退案函，言明需要评估的船只及物品已不复存在，没有实物不具备评估条件，导致委托案件不能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接上级临时检查的通知后，在未明确原告船只停靠是否违法的前提下，也未经过法定程序即租赁拖船将原告的船只拖走，虽然没有出具书面的行政文书，被告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的行为属于事实行政行为，且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在实施该事实行政行为（拖船）后，未明确看管义务，未妥善看管、保护好原告船只，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具有过错。原告李兴华明知自己的船只被拖走，知道新的停泊位置，也未积极的看管，对自己的财产尽到谨慎的看管、保护义务，自身也有一定责任。虽然原告没有经过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程序，直接提起赔偿的诉讼，结合本案案情，虽然被告提出异议，但原告的损失确是因被告的事实行政行为造成，故原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由于淮南市地方海事局只是维持秩序等协助工作，不承担责任。因为原告李兴华不是渔民，其船舶没有证照，对于船上物品的价值、数量不能仅凭原告列的清单、白条子来认定；由于案件需要评估的船只及物品已不复存在，没有实物不具备评估条件，导致委托案件不能进行，故原告李兴华沉没船只及船上物品的价值该院无法确定，原告所提起的诉讼请求数额无法确定，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支持。但是鉴于本案案情，该院酌定被告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给与原告李兴华15000元的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兴华15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兴华的其他赔偿请求。 宣判后，李兴华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淮南市地方海事局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判决认定其不承担责任显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田家庵农业农村水利局在拖移上诉人船只时，淮南市海事局派员在现场并参与联系、维持秩序、协助等，这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四所证明的事实一致，故淮南市地方海事局是拖移上诉人船只的共同实施主体，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违反法律规定。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因被告原因造成原告无法就损害举证的，应由被告就该损害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上诉人违法拖船行为，造成船只沉没，船上所有财产也随船沉入水底，依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应就该损害承担举证责任。同时便于法院查清事实，上诉人已经将生产及生活的基本需要的损失清单列出，且提出损失评估申请。因此上诉人已经尽到自己的举证义务。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涉案船只等财产未尽到谨慎、保护义务，进而认定上诉人对案涉财产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实施了拖船行为，并且未尽到明确看管义务，未妥善看管、保护好上诉人的船只，具有过错。故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财产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船只被拖移后停放地点离河岸边有一定距离，导致上诉人无法实际控制，无法尽到一审法院认为的看管、保护义务。四、一审判决结果失当。上诉人购买船只及对船只的装修及部分生产、生活财产损失共计达451605元。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应予减少赔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损失为15000元，明显失当。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淮南市地方海事局辩称：一、淮南市地方海事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没有对上诉人的船只实施拖离行为。二、被上诉人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实施的拖船行为并不能认定为违法。三、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船只的沉没与拖离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上诉人要求的赔偿数额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辩称：一、答辩人实施的拖船行为是合法的。二、拖船行为和船只沉没之间无因果关系。三、上诉人提出赔偿请求无证据证明。四、拖船之后，答辩人无看管义务。 上诉人李兴华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两被告的主体身份证明；2、王道占及淮南市第三航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3、赔偿申请书两份，邮件交寄单(收据)两份及两被告签收的情况；4、证人出具的《关于沉船的经过》；5、2019年6月5日现场照片4张；6、赔偿清单一份；7、证人证言。 被上诉人淮南市地方海事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和拖船方签订的拖船协议、增值税发票；2、淮南市第三航运公司补充情况说明；3、2019年6月6日12395工作人员接警电话、田家庵区海事处执法人员现场处置记录、处置现场照片。 被上诉人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组织机构代码证；2、关于被告编制及职权田办秘(2019)22号文件、(2017)10号文件关于整治船上违法行为活动方案附(船停泊区划定范围)；3、淮南市第三航运公司工商注册信息。 上述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证正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兴华在涉案船只上生活居住，并曾经从事小商店、棋牌室等经营活动，但其营业执照于2015年左右注销，烟草专卖许可证2018年到期，棋牌室在2018年后亦不再经营。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未经法定程序便对李兴华的船只实施拖离，且未妥善看管，造成涉案船只沉没及船上相应物品毁损灭失。 本案的争议焦点：淮南市地方海事局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实施的拖船行为是否合法；李兴华提出的赔偿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能否得到支持，具体金额如何认定。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具体评判如下： （一）淮南市地方海事局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对李兴华的涉案船只实施了拖离，其应当是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结合查明事实，淮南市地方海事局仅仅从事相应协助工作，并无证据证明其共同实施了拖船行为，因此淮南市地方海事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二）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实施的拖船行为是否合法。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可诉行政行为则分为具体行政行为和事实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对李兴华涉案船只实施拖离应属事实行为，其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将涉案船只拖离，并造成船只沉没及物品灭失的损害后果。由此可见，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案涉拖船行为违法，李兴华有权就财产损失向其提出赔偿请求。 （三）李兴华主张的赔偿请求应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将李兴华涉案船只拖离后，既未对船上物品进行清点、造册，也未对船只进行妥善看护，造成了船只沉没、物品灭失的损害后果，且无法通过评估或鉴定等方式准确认定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其对此负有相应的责任。虽李兴华不能举证证明其船只及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但其已初步罗列出赔偿清单，对于合理部分应当支持。李兴华知晓拖船事宜及新的停泊位置，却怠于转运船上物品，其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可以减轻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的赔偿责任。李兴华提交了涉案船只的外观照片，结合其规模、材质、成新及附属物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涉案船只损失为18000元。李兴华在涉案船只上居住生活，势必有生活设施和用品以满足家庭的基本生活需要，本院酌情确定该部分损失为32000元较为客观公允。另，李兴华并非渔民，而其陈述的经营活动也于2018年之前便已停止，如其涉案船只上存放大量渔具及其他商品则与生活常理不符，且李兴华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他物品的存在，故本院对其在本案中提出的渔具、商品等其他物品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赔偿数额确定不当，本院予以变更。李兴华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被告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兴华15000元”为“被告淮南市田家庵区农业农村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兴华5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海燕 审判员  张德玉 审判员  江 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丹丹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