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6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科声龙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汪福全，董事长/CEO。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帮南，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求文，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瀚汇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3号科研楼十七层2069号。法定代表人：余芬，公司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春兰，女，北京瀚汇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顾问。上诉人中科声龙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声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瀚汇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汇杰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3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科声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瀚汇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导致错误判决。1.本案是服务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是否应该支付服务费及按照何标准支付。（1）支付的计算标准问题，第一年支付给受聘员工的固定税前年度收入总额，这里指实际支付。本案双方签订人才服务协议，约定瀚汇杰公司提供合格人才给中科声龙公司，中科声龙公司按照约定支付费用。双方合同第4条服务费约定“甲方按照合同受聘员工第一年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支付乙方服务费；服务费最低为50000元。其中，‘第一年总收入’是指甲方第一年支付给受聘员工的固定税前年度收入总额…”。按照合同约定，即使按照一审的逻辑应该按照合同支付服务费，这里也应该依据合同的约定，合同约定的服务费应当是受聘员工第一年总收入的20%。合同约定的是第一年总收入，合同约定的很清楚，“其中，‘第一年总收入’是指甲方第一年支付给受聘员工的固定税前年度收入总额…”本案中科声龙公司推荐的员工在入职后不到1个月内即离职，他的年收入就是一个月的收入28636.36元，即使不离职直至年底，其年收入也仅仅为30万元（第一年总收入应该是第一个入职年度，不是指12个月收入）。（2）是否应该支付问题本案瀚汇杰公司作为人才提供服务方，应该具备谨慎推荐义务，瀚汇杰公司推荐的员工自行离职，是瀚汇杰公司没有尽到谨慎推荐义务的表现，作为有偿推荐的机构，不是推荐即完成义务，保障用人单位持续稳定的得到人才服务才是其应该尽到的义务。本案不能否认瀚汇杰公司恶意循环获得报酬的可能性即刑事诈骗的可能，如果法律最终支持其不合理的请求，就是否认了民法诚实信用原则，瀚汇杰公司不具备诚实信用原则，却因此而获利，是违背了诚信信用的法律宗旨。2.瀚汇杰公司因为未尽谨慎义务，应该赔偿中科声龙公司的损失。本案争议的合同既然是人才服务，瀚汇杰公司提供合格的人才服务才是取得报酬的基础。本案存在恶意辞职，且严重损害中科声龙公司的合法权益，由于时间短，导致中科声龙公司支付了报酬，没有获得应该得到的劳动成果，造成金钱和时间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双方订立《人才寻访合同》时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判断涉诉合同行为不属于显失公平的法律行为，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行为包括合同的订立也包括合同的履行，在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中，要以公平观念来调整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按照人才寻访市场的交易习惯，公司的岗位要求中应包含员工不会在3个月内辞职的要求，对员工入职后迅速离职的不认同已经是人才寻访市场的共识，瀚汇杰公司作为专业的人才寻猎公司应当知道。本案瀚汇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利用不公平的合同条款逃避未尽仔细甄别义务和诚信义务的法律责任，没有正当行使合同权利和履行合同义务，不兼顾中科声龙公司的利益，属于显失公平的法律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瀚汇杰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科声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瀚汇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科声龙公司支付服务费36000元及滞纳金（以720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自2020年3月1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中科声龙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签署的《人才寻访合同》；2.判令瀚汇杰公司赔偿损失286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2月10日，中科声龙公司作为甲方与瀚汇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人才寻访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寻访、筛选、推荐合适的人选，由甲方进行面试选聘。合同第4条服务费约定，乙方推荐的候选人被甲方聘用并成功入职后，甲方按受聘员工“第一年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支付乙方服务费；服务费最低为50000元。其中，“第一年总收入”是指甲方第一年支付给受聘员工的固定税前年度收入总额，即不得扣除个人部分社保、公积金和公司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也不得扣除聘书或聘用合同中已约定的绩效奖金及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受聘员工的津贴等。第5条付款期限及方式约定，乙方将在每一位受聘员工上班当日向甲方发出“付款通知”与合规发票（开具含3%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应在收到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服务费。第7条服务保证期约定，受聘员工自其开始在甲方工作之日起3个月内发生聘用终止（非甲方组织架构调整等原因导致），乙方应为甲方免费提供一次相同职位人才猎寻服务，此项服务保证，应符合下列条件：甲方已根据本合同条款规定支付应付款项、聘用的终止非因甲方不遵守与受聘员工之间的聘用合同条件、甲方在受聘员工终止聘用后已按约通知乙方；如乙方未能再次成功推荐人员受聘于甲方此职位，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已支付费用的50%或将此50%费用抵扣到下一个成功的职位寻访中。合同签订后，经瀚汇杰公司推荐，中科声龙公司录用郭伟，并于2020年2月24日出具《入职通知书》，其中载明郭伟税前工资3万元/月。2020年3月2日，中科声龙公司与郭伟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郭伟担任物理设计工程师，基本工资为30000元。2020年3月4日，中科声龙公司收到瀚汇杰公司邮寄的服务费发票，载明服务费金额为72000元。2020年3月23日，瀚汇杰公司向中科声龙公司发送了催款函。2020年3月30日，中科声龙公司与郭伟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中科声龙公司支付郭伟至2020年3月30日的薪酬。中科声龙公司提交《工资表》，显示：郭伟税前工资28636元。庭审中，瀚汇杰公司称，因郭伟入职不足3个月，按照合同约定，中科声龙公司应支付50%的服务费，即3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本案中，瀚汇杰公司与中科声龙公司订立的《人才寻访合同》并不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中科声龙公司以此为由要求撤销《人才寻访合同》的诉求不予支持。《人才寻访合同》系瀚汇杰公司与中科声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瀚汇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人才寻访义务，中科声龙公司亦进行了聘用，后因被聘用人个人原因在入职不足3个月内离职，按照合同约定，中科声龙公司应向瀚汇杰公司支付全额服务费的50%，即36000元，故一审法院对瀚汇杰公司要求中科声龙公司支付服务费360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对滞纳金，根据合同约定，中科声龙公司应在收到付款通知及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中科声龙公司于2020年3月4日收到发票，则应于2020年3月18日前付款，中科声龙至今未付款，故应自2020年3月19日起计算滞纳金，但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情确定为年利率6%。对中科声龙公司要求瀚汇杰公司赔偿损失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科声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瀚汇杰公司服务费36000元及滞纳金（以3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20年3月1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瀚汇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科声龙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瀚汇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郭伟的简历，证明郭伟不存在诈骗或恶意辞职；2.郭伟的个人声明，证明郭伟不存在恶意辞职，不存在恶意循环获得报酬。中科声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证人没有出庭，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显失公平，须包括两项要件：一是主观上民事法律行为的一方当事人利用了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这意味着，一方当事人主观上意识到对方当事人处于不利情境，且有利用这一不利情境之故意。所谓危困状态，一般指因陷入某种暂时性的急迫困境而对于金钱、物的需求极为迫切等。二是客观上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此处的显失公平，是指双方当事人在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权利义务明显失衡、显著不相称。具体到本案中，合同第七条已约定了在推荐员工3个月内离职的情况下，瀚汇杰公司须向中科声龙公司免费提供一次相同职位人才猎寻服务，否则退还已支付费用的50%或将此50%费用抵扣到下一个成功的职位寻访中。中科声龙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显失公平，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科声龙公司上诉主张瀚汇杰公司未尽谨慎推荐义务，但未就此举证证明，且双方合同已就推荐员工3个月内离职的情况下，瀚汇杰公司的免费人才猎寻服务或退还一半费用进行明确约定，故本院对中科声龙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中科声龙公司上诉主张存在瀚汇杰公司恶意循环获得报酬的可能性，但并未就此举证，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瀚汇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人才寻访义务，中科声龙公司亦进行了聘用，后因被聘用人个人原因在入职不足3个月内离职，按照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中科声龙公司向瀚汇杰公司支付3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科声龙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认定的支付计算标准有误，其主张郭伟在入职后不到1个月内即离职，年收入就是一个月的收入，即使不离职直至年底，其年收入也仅仅为30万元（第一年总收入应该是第一个入职年度，不是指12个月收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上下文的内容，中科声龙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滞纳金，根据合同约定，中科声龙公司应在收到付款通知及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中科声龙公司于2020年3月4日收到发票，则应于2020年3月18日前付款，中科声龙至今未付款，故应自2020年3月19日起计算滞纳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情判令中科声龙公司支付滞纳金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科声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中科声龙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