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71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焕德，男，198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双流国际机场。 负责人：李云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两江国际机场航空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桂林市两江机场内。 法定代表人：邓敬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觅，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焕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航西南分公司）、桂林两江国际机场航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林航空食品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1）川7101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焕德、被上诉人国航西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到庭参加诉讼。桂林航空食品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焕德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1）川7101民初19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国航西南分公司赔偿公务舱点心餐23元，改判桂林航空食品公司赔偿1000元，共计人民币1023元；3.请求依法改判撤销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国航西南分公司和桂林航空食品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并非出自王焕德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把赔偿本身损失与增加赔偿损失合计到1000元，其中400元又以电子补偿券EV400元代替，属于判决金额错误。综上，请求支持其二审上诉请求。 国航西南分公司辩称，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其公司工作人员的处理过程符合公司规定，已向王焕德更换了点心餐，其要求赔偿公务舱点心餐23元人民币再增加1000元人民币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王焕德的全部上诉请求。 桂林航空食品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辩称，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西南分公司补偿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现，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事实，对王焕德提出的赔偿金额问题以及诉讼费用承担问题，一审判决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焕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航西南分公司退还机票款630元；2.判令国航西南分公司、桂林机场共同承担三倍的赔偿金1890元；3.判令撤销其与国航西南分公司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西南分公司补偿协议》；4.本案诉讼费等由国航西南分公司、桂林航空食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5日，王焕德以其使用的153××××4586手机在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的线上订票平台订购了由桂林两江机场至成都双流机场ＣＡ4324航班飞机票，舱位为公务舱，机票价格为630元，航班起降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23时15分至翌日1时，订单号为19042523562220××××。该次航班由承运人向乘客提供点心餐。该合同成立后，王焕德于2019年5月10日乘坐了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ＣＡ4324航班。该航班在飞行过程中，国航西南分公司向坐在公务舱的王焕德提供了点心餐。就餐过程中，王焕德发现点心餐盘内的水果有小虫，即按呼唤铃反映了该情况，当班乘务员奉月姣和乘务长唐昌蓉向王焕德致歉并为其更换了水果盘。乘务长唐昌蓉经与王焕德协商，王焕德同意因国航西南分公司向其提供的点心餐盘内的水果有小虫，用电子补偿券ＥＶ400元的方式补偿。为此，双方签订了编号为1806261号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该补偿协议属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制式合同，一式三联，分别为“赔付联”“交接联”“旅客联”。该协议由王焕德在旅客栏亲笔签字并在旅客电话栏填写了153××××4586的电话号码。当班乘务员奉月姣和乘务长唐昌蓉分别在乘务员签字栏和乘务长签字栏签字。协议的“旅客联”背面附有电子补偿券的领取方法、使用期限、使用范围、以及使用方法的《服务补偿说明》。该补偿协议签订后，“旅客联”由王焕德保管，其余两联由国航西南分公司保管。2019年5月13日，国航西南分公司通过短信平台向王焕德留存在《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中的手机电话153××××4586发送了提示其收取电子补偿券为主要内容的短信。王焕德未领取该电子补偿券，并以国航西南分公司航程结束后无人与其联系解决补偿事宜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1年10月24日，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与桂林航空食品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了《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标准配餐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在所在地机场为甲方指定的进出港航班提供机上餐食配备及相关服务，按合同餐食价格附件约定国内航班公务舱点心餐价格为23元。 一审法院认为，桂林航空食品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故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争议焦点为：1.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2.王焕德的赔偿请求中以机票款630元为基数计算赔偿金额是否合法；3.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惩罚性赔偿的规定。 （一）关于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就解决点心餐出现虫子由国航西南分公司向其进行补偿而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诉讼中，王焕德提出签订该补偿协议是为了“机上乘客的安全”“自己思考不成熟”而被迫签订的，并以此为由请求撤销该补偿协议。王焕德请求撤销补偿协议的理由所依据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理由不成立，对此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焕德的赔偿请求中以机票款630元为基数计算赔偿金额是否合法的问题。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之间成立的是航空客运合同关系。航空客运合同的目的是旅客按照合同支付票款，承运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或者合理期限内安全、准时地将旅客自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的目的地。结合本案所涉航班，王焕德和国航西南分公司已正常履行完毕航空客运合同义务。在飞行途中，国航西南分公司提供餐食服务是本次航班的增值服务，对实现合同目的不构成影响。王焕德的赔偿请求中以其因履行客运合同支付的票款630元为基数计算赔偿金额，于法无据，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国航西南分公司在本次航班中提供的餐食出现虫子这样的恶性异物，该餐食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照2020年12月8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公共交通运输的承运人向旅客提供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旅客主张承运人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承担作为食品生产者或者经营者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运人以其不是食品的生产经营者或者食品是免费提供为由进行免责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王焕德有权主张国航西南分公司和桂林航空食品公司作为食品生产者或者经营者的赔偿责任，并明确不论是免费或者有偿提供，均应保证所提供的食品的安全性，不得以食品是免费提供为由进行抗辩。 （三）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惩罚性赔偿的规定问题。国航西南分公司和桂林航空食品公司分别在答辩中以无证据证明“涉案水果不符合食品安全”，王焕德也未证明“受到身体或心理损害”，向王焕德提供的餐食中出现虫子不是国航西南分公司的明知行为为由，认为本案不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14881-2013）和航空食品卫生规范（GB31641-2016）9.5.1规定：配发食品前，客舱乘务员应洗手，并对食品的感官性状进行检查，发现有腐败变质或者其他感官性状异常的，不得配发，餐食中出现虫子这样的恶性异物系感官性状异常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国航西南分公司作为向旅客提供配餐增值服务的承运人，在配发食品前，应对所配食品的质量卫生有谨慎审查义务，对于餐食里出现虫子这类通过肉眼就能发现的感官性状异常的食品，其当班乘务员只要细心尽到日常职责即能发现。诉讼中，国航西南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无法知晓所配食品有虫子的事实，应当按照食品安全立法采用的严格主义标准，推定其明知所配食品里有虫子这样的恶性异物而配发给旅客，其行为属明知行为，此其一。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五）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的规定以及第三十四条“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六）腐败变质、油脂酸败、霉变生虫、污秽不洁、混有异物、掺假掺杂或者感官性异常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规定和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规定，可见食品安全不等于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将霉变生虫、污秽不洁、混有异物或者感官性异常的食品纳入了食品安全标准范围，并明令禁止生产经营。结合本案国航西南分公司配发给王焕德的餐食里出现虫子这类通过肉眼就能发现的感官性状异常的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以及依照2020年12月8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消费者主张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以未造成消费者人身损害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国航西南分公司和桂林航空食品公司分别作为公共交通运输的承运人和食品生产者向旅客提供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基于以上二点的分析，对国航西南分公司、桂林航空食品公司在答辩中以无证据证明“涉案水果不符合食品安全”也未证明王焕德“受到身体或心理损害”以及向王焕德提供的餐食中出现虫子不是国航西南分公司的明知行为为由，认为本案不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惩罚性赔偿规定的答辩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国航西南分公司依据补偿协议以电子补偿券EV400元的方式向王焕德补偿。由于EV400元的金额超过了价值23元点心餐三倍的金额，应以EV400元进行赔偿。国航西南分公司、桂林航空食品公司提供的配餐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因此，应增加600元的赔偿金额。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国航西南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德赔偿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的电子补偿券EV400元；二、国航西南分公司和桂林航空食品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德赔偿600元；三、驳回王焕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2.国航西南分公司、桂林航空食品公司是否应向王焕德赔偿公务舱点心餐23元及赔偿金1000元，合计1023元人民币。针对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王焕德与国航西南分公司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 王焕德在乘坐国航西南分公司航班过程中，在食用公务舱点心餐时发现小虫，遂与国航西南分公司工作人员进行协商，并签订《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王焕德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与国航西南分公司工作人员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焕德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受损失，《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中经王焕德自行选择以电子券EV400元的方式接受补偿，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王焕德提出签订该补偿协议是因为国航西南分公司工作人员虚情假意的安抚以及“全体乘客机组人员安全”等道德绑架和未向其讲明签署和解协议的利害关系等理由而被迫签订，不属于民事行为可撤销的情形。王焕德请求撤销与国航西南分公司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补偿协议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国航西南分公司、桂林航空食品公司是否应赔偿公务舱点心餐23元的问题 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桂林航空食品公司签订的《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标准配餐服务合同》约定，国内航班公务舱点心餐价格为23元。王焕德乘坐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CA4324航班，在食用为其配送的公务舱点心餐时，发现点心餐盘内的水果有小虫后，国航西南公司工作人员已为王焕德更换了点心餐，王焕德予以接受并食用。因此王焕德请求赔偿公务舱点心餐23元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国航西南分公司、桂林航空食品公司是否应支付赔偿金1000元人民币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航空餐食服务是航空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航空食品安全与人民群众利益切身相关，本案中，国航西南公司、桂林航空食品公司向王焕德提供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确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王焕德未举证证实其所受损失金额，故国航西南分公司、桂林航空食品公司应向王焕德赔偿1000元，因国航西南分公司已与王焕德达成以电子补偿券EV400元补偿的协议，且该协议合法有效，故国航西南分公司作为经营者，桂林航空食品公司作为生产者还应向王焕德赔偿600元。王焕德要求增加赔偿1000元人民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焕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焕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赖佳鹃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钰馨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