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振卫，男，196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正轰、张仁贵，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洲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347号。 诉讼代表人：浙江**洲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担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和平、冯树贇。 上诉人颜振卫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洲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3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振卫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颜振卫对华洲公司享有债权5614920元（本金5400000元、利息214920元），并按照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清偿顺序予以分配；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等由华洲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月9日，华洲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作为承租方的蒋文君、颜振卫、黄智敏（乙方，三方各自三分之一）签订华洲滨江广场物业租赁合同一份，华洲公司与江二村经济合作社共同投资的浙江**洲置业有限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07-002－009－00013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商服类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建造商业及办公用房，暂定名为华洲滨江广场，华洲公司拥有项目49%的权益，对应拥有2幢商业办公楼中的一幢。乙方承租的房屋位于第七层，建筑面积约1350平方米；第一阶段租赁期限为20年，自实际交付之日起算，届满时自动续租可不再另行签订租赁合同，期限至2044年8月31日止；两阶段租金总额为1620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以现金方式支付100000元，2012年3月31日前付清剩余租金16100000元；华洲公司承诺于2012年12月31日前交付房屋，具体交付手续办理方式和时间以华洲公司书面通知为准；甲方逾期交房的，应按日向乙方支付已付租金的万分之二作为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180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除退还乙方已付的租金，还应按合同租金总额的1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等。同日，华洲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姚荣华代为收取蒋文君、颜振卫、黄智敏的房屋租金16200000元。 2013年7月17日，该院作出（2013）杭下破（预）字第1号裁定，受理华洲公司的重整申请。2013年7月29日该院作出（2013）杭下商破字第1－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2015年7月6日，蒋文君、黄智敏向华洲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总额为6372000元，其中原始债权5400000元，孳息债权972000元，债权发生时间为2012年1月9日。 2020年5月14日，华洲公司管理人以书面形式召开华洲公司第十次债权人会议，提请审核债权。 2020年5月27日，颜振卫向华洲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8321400元，其中原始债权5400000元、孳息债权2921400元，债权发生时间为2012年1月9日。华洲公司管理人于次日向颜振卫出具债权审查确认单，认为华洲公司于2013年7月17日破产，管理人并未通知颜振卫继续履行合同，故案涉租赁合同已于2013年9月17日解除，从该日起算诉讼时效，颜振卫申报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不予确认。颜振卫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颜振卫与华洲公司签订的华洲滨江广场物业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房屋的交付期限为2012年12月31日前，华洲公司未按约交房。《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未通知颜振卫继续履行或解除案涉租赁合同，应视为2013年9月17日合同解除。颜振卫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的二年内向华洲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颜振卫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法定期限内主张过权利，也未提交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其主张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依法不属于破产债权。综上所述，颜振卫要求确认其对华洲公司享有债权5614920元，并按法定清偿顺序予以清偿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颜振卫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04元，由颜振卫负担。 上诉人颜振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颜振卫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华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裁判错误。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只要法院作出破产裁定，只要对该企业的债权在破产裁定受理前没有过诉讼时效，则破产裁定后就不存在诉讼时效。管理人审查的是在企业破产裁定前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企业破产以后就不存在诉讼时效。债权人只要在企业破产裁定前没有过诉讼时效，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债权申报即可。本案《华洲滨江广场物业租赁合同书》约定交付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华洲公司于2013年7月17日裁定破产，故在裁定破产前没有过两年诉讼时效，原告只要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债权申报即可。管理人及原审法院认为企业破产后还存在诉讼时效，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二、破产管理人有义务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华洲公司的管理人自始至终均没有通知原告申报债权。这点一审判决书更没有对此进行认定。本案合同签订在2012年1月9日，而华洲公司被裁定破产的时间为2013年7月17日，本案债权属于已知债权，破产管理人应当书面通知颜振卫申报债权，但华洲公司和管理人均没有告知华洲公司已破产的事实，直到2019年年底，颜振卫才得知华洲公司已破产。管理人应当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在公告之外另行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三、即便如华洲公司管理人认为破产裁定后存在诉讼时效，则《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破产管理人没有通知颜振卫申报债权，诉讼时效应当从颜振卫知道之日起开始计算。颜振卫在2020年5月27日申报债权没有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四、管理人对本案案涉同一标的其他两个承租人黄智敏、蒋文君申报的债权进行了确认。如果对颜振卫的债权不予确认，对颜振卫不公平。即便破产管理人没有查到颜振卫的债权，则黄智敏、蒋文君申报债权时提供的《华洲滨江广场物业租赁合同书》及《授权委托书》均能看出颜振卫也是债权人，破产管理人也应当通知颜振卫申报债权。五、颜振卫在合同签订之后，向华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主张权利。对方每告知房子在的，合同继续有效。庭前颜振卫得知，华洲滨江广场物业租赁合同项下的房子并不是华洲公司的，而是华洲置业公司的。当时案涉的房产并没有纳入华洲公司的破产财产范围之内，由于华洲公司重整失败，2020年3月4日华洲公司持有的华洲置业公司49%的股权拍卖。颜振卫在2020年5月27日申报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华洲公司答辩称，第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并无不当，同时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的第八条，颜振卫并没有因为过了诉讼时效而失去补充申报的权利，依法申报是可以的。只是由于超过诉讼时效，破产管理人并没有确认颜振卫的债权。第二，颜振卫提出其一直向华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姚荣华主张债权，但是其申报债权及一审的时候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在二审的时候才提出来。颜振卫主张租赁房产是属于华洲置业公司的，并非华洲公司。但是颜振卫是和华洲公司签订合同，其主张权利也是向华洲公司主张，因此租赁房产属于哪个公司并不影响诉讼时效。 二审期间，上诉人颜振卫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华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姚荣华出具的关于颜振卫债权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颜振卫每年向姚荣华主张权利，以及本案房产是华洲置业公司的，华洲公司拥有的华洲置业公司49%的股权在2020年3月4日被拍卖，颜振卫申报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颜振卫提交的证据，华洲公司经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该情况说明由华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姚荣华出具，相当于证人证言。华洲公司已于2013年7月进入破产程序，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情况说明内容真实性难以确认。华洲公司持有的华洲置业公司49%股权处置，与颜振卫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没有关联。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颜振卫主张对华洲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颜振卫与华洲公司签订的《华洲滨江广场物业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房屋交付期限为2012年12月31日前。华洲公司未按约定交房，颜振卫此时已知道其权利受侵害。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7日裁定受理对华洲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且已依法发布债权申报公告，而颜振卫近七年后才于2020年5月27日向华洲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在此期间，颜振卫并未向管理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或者要求承担违约责任。颜振卫主张，其每年都向华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姚荣华主张权利，但在华洲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颜振卫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向华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主张权利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颜振卫在其金额高达数百万元的权利长期处于被侵害的状况下，理应关注华洲公司的偿债能力和经营状况，对华洲公司进入公开的司法程序即破产程序的事实应当能够及时知晓。故原审法院认定颜振卫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颜振卫关于裁定受理破产时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之后就不存在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颜振卫向本院申请调取华洲滨江广场房产权属登记资料，并对华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姚荣华进行询问、制作笔录，本院审查认为，颜振卫申请的事项不影响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故不予准许。 综上，颜振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04元，由颜振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翁瑞成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钟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