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12民初2169号原告：汪勇，男，199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宇，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211号38层。负责人：马益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思闻，上海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汪勇与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汪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宇，被告电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思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23,202.78元、残疾赔偿金166,660.80元、误工费114,960元、营养费7,200元、护理费10,800元、交通费1,4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伤残鉴定费6,750元、住宿费2,97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以上合计440,491.58元；被告已经垫付医药费14万元在上述赔偿费用中依法扣除。诉讼中，原告变更误工费为84,000元，并明确被告已经垫付的医药费实际金额为15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10月28日在中春路南面处的路口行走过程中，与被告所属钢绞线相撞导致受伤昏迷，后被送至医院，经过多次抢救才幸免于难。经现场确认，被告所属钢绞线斜穿人行道，案发时无任何醒目标志或提示，案发后被告才匆忙安装上醒目的反光装置。现原告伤情基本恢复，经与被告协商，无法达成一致赔偿意见。故原告诉至法院，认为被告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请求法院判如所请。电信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时间和地点无异议。原来的钢绞线在绿化带中，后因中春路拓宽，斜拉的钢绞线未加装警示标志。原告在中春路跑步时由于高速导致撞到斜拉线，原告自身没有注意应该也要承担责任，应适用侵权法中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原告发生事故后被告对钢绞线加装了警示标。为证明其诉请，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证明原告因撞上钢绞线发生事故；2.医疗费垫付协议书，证明被告垫付医疗费；3.医疗费垫付协议书，证明被告下属单位垫付医疗费用，合同约定14万元，但是实际总共垫付11万元；4.治疗相关病历，证明原告治疗情况；5.治疗费用发票，证明原告治疗费123,202.78元；6.交通费用清单，证明原告交通费支出1,428元；7.住宿费用清单，证明原告住宿费支出2,970元；8.门诊收费票据、CT诊断报告、舒城医院病历，证明原告病情及医疗费用支出；9.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明原告鉴定结论和鉴定费用；10.工资收入证明，证明原告公司开具的原告工资收入情况；11.劳动合同、户籍簿复印件，证明原告的户籍情况，户籍是农村的，劳动合同证明原告在上海工作。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2-3.被告垫付总金额是15万元；4-5.真实性无异议，原告住院天数是23天，住院伙食按照23天计算，处方药只有3次，原告多算了一笔4,776元的医药费，医药费总金额应为118,426.78元；6-7.其中有大量异地往来的费用，费用过高，由法院酌定；8.无异议；9.证据三性无异议，但两份鉴定意见书的三期时间不应叠加计算，而应以时间最长的一份鉴定报告为准计算；营养费认可按每天30元计算，护理费认可按每天40元计算；10.原告未提供工资发放凭证和交易流水，对误工费不认可；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系数无异议，但对原告残赔标准适用上海统一标准有异议，事故发生在2018年，应该区分城镇和农村，认可按照农村标准计算；11.对户口簿三性无异议，应该适用农村标准；劳动合同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关联性上无法体现原告工资待遇，也没有看到原告误工实际减损的情况。为证明其辩称，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照片，证明原告受伤后拍摄地方的照片；2.收条、银行流水，证明被告已垫付15万元。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该证据与原告受伤现场基本一致，真实性无异议，被告事后加装了警示，原告受伤的时候还没有；2.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收到垫付款15万元。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5、证据7-9、证据11中的户籍簿复印件，以及被告提供的证据1-2之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供的证据11中的劳动合同(甲方上海常周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汪勇)载明“工作地点：乙方愿意根据甲方需要在各工程项目间调动”，不足以证明原告工作地点在上海，该合同也未约定工资标准，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内容和证明目的。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之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就双方对该组证据证明内容的分歧，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阐述。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0，案外人出某的该收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根据直接言辞原则，证人未到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之真实性难以确认，不予采纳。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在本市闵行区中春路西侧近联明路延伸段的路口处，被告为固定电线杆而设置了一条与地面呈约60度角的斜拉钢绞线，该钢绞线斜跨整条南北通行的人行道。2018年10月28日17时58分许，原告通过此处人行道时，因撞到上述钢绞线而摔倒在地受伤。当日，原告即被送至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救治，并入院手术(住院天数11天)，原告后至该院复诊，并入院行颅骨缺损修补术(住院天数12天)，原告另至安徽省舒城县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0五医院就诊，上述共计支出医疗费118,871元(含外购药乐利聪合计14,328元)。原告于2018年10月29日至10月31日住院期间聘请护工，支出护理费300元。事故次日，原告父亲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七宝派出所报案。事故发生后，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15万元款项。2020年9月4日，经本院诉调对接中心委托，上海宋慈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损伤后的精神状态、残疾程度、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限评定，并于2020年9月7日出某宋慈[2020]精鉴字第2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汪勇患有脑损害所致精神障碍，构成XXX残疾；酌情给与休息期180日、营养期90日和护理期90日。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4,800元。2020年9月4日，经本院诉调对接中心委托，上海宋慈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损伤后的残疾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进行鉴定，并于2020年9月23日出某宋慈[2020]临鉴字第4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汪勇因意外受伤致右侧颞顶枕部创伤性闭合性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经开颅术治疗，评定XXX残疾。酌情给与伤后休息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1,950元。原告提交的上海舒驿时尚宾馆开具的收款收据，载明自2019年2月27日起共入住15天，房价198元，付款合计金额2,970元。诉讼中，被告自述涉案钢绞线原位于绿化带内，后因中春路拓宽，绿化带被挖掉，钢绞线因此暴露在人行道上，原告受伤前被告未对钢绞线加装警示标志，原告发生事故后被告加装了警示标志。另查明，原告系农业家庭户。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被告电信公司在公共道路上设置妨碍通行的钢绞线导致原告人身损害所引发的侵权之诉，争议焦点为应适用何种归责原则。对此，原告认为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被告则认为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院认为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分析如下：一、对被告侵权责任的界定，可类推适用妨碍公共道路通行物件损害责任的规定首先，从涉案钢绞线的功能和物理形态分析，其系被告为固定电线杆而设置，电线杆是不包含人类居住功能的人工建造物，属于法律上的构筑物概念，固定该构筑物的钢绞线由多根钢丝拧绞而成，物理形态为两端分别固定在构筑物和地面上的细长型钢绞绳，不可轻易移位，电线杆如脱离该钢绞线则不能稳定、安全的矗立，故应认为该钢绞线属构筑物组成部分的物件。被告是涉案钢绞线的所有人和设置人，对涉案钢绞线具有管领力，但因其存在设置和管理、维护瑕疵导致该钢绞线致人受损，属于物件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行为，不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应依照物件损害责任相关法律规定适用特殊侵权的归责原则、构成要件及举证责任，以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其次，涉案钢绞线的性质、位置和致害方式，是判断被告应承担何种物件损害责任的主要因素。具体来说，其未放置或悬吊在构筑物之上，不属于搁置物、悬挂物，且未发生脱落、坠落、抛掷等情况；其虽安装于水平地面上，不是地下设施，但也不属于堆放物，亦未发生倒塌、塌陷、滚落或滑落等情况。现行法律对此种物件致人损害应承担何种责任并无明文规定，故应类推适用与其最相类似的物件致损责任之规定。再次，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根据道路条件和通行需要，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即公共道路的认定核心在于是否允许不特定社会公众通行，因此人行道也属于共同道路。被告将涉案钢绞线设置在人行道上，且呈现与地面60度角、斜跨整条人行道的状态，影响了不特定社会公众对公共道路的正常、合理使用，虽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堆放物、倾倒物或遗撒物，但符合妨碍公共道路通行这一显著本质特征，与妨碍公共道路通行致害行为具有同质性，故可类推适用妨碍公共道路通行致害责任的规定。二、关于妨碍公共道路通行致害责任的归责原则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根据该规定，无过错责任原则的适用必须以法律有具体规定为前提。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中没有关于“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表述，有别于地下设施、堆放物等物件损害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的法律条文表述，而与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的高度危险责任、产品责任等法律条文表述相同，因此，基于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对妨碍公共道路通行致害行为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本案应类推适用类推适用妨碍公共道路通行致害责任的无过错责任原则。三、结合本案实际而言，被告自述涉案钢绞线原位于绿化带内，后因中春路拓宽，绿化带被挖掉，钢绞线因此暴露在人行道上，原告受伤前被告未对钢绞线加装警示标志，原告发生事故后被告加装了警示标志。可见，被告自身对钢绞线属于妨碍通行的障碍物及其存在危害他人的安全隐患均属明知，并具备控制和防范风险的条件与能力，然其怠于履行管理义务和注意义务，在客观环境发生变化后，未及时调整钢绞线的设置方式和位置，未及时设置提示标志，也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对钢绞线可能造成不特定社会公众人身损害持放任态度。为更好督促此类行为人对自己的工作和他人的权益予以高度重视和负责，积极改善工作态度，谨慎改进工作方式，提高工作质量，避免今后给其他人的合法权益也造成损害，应加重此类行为人的责任，宜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此外，与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的公共道路管理人相比，被告虽也负有管理义务，但不能将二者适用的归责原则简单等同，概因被告还是设置障碍物的行为人和所有人，其享有与障碍物相关的利益，根据风险控制理论和报偿责任原理，以及现代民法利益、风险、责任一致的原则，应对控制风险和享有收益的侵权行为人科以更为严格的责任，从这个角度讲，本案也宜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综上，被告实施了在公共道路上设置妨碍通行障碍物的行为，造成了原告受损的结果，且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已满足妨碍公共道路通行损害责任的三个构成要件，不考虑其主观上有无过错，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据此，被告应对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被告抗辩原告通行速度过快，其自身没有注意也存在过错，构成减轻被告责任事由的意见。本院认为，人行道是专门设置用于行人通行的公共道路，不论原告是散步还是跑步，其在人行道上以何种速度行进并不为法律所禁止。而将钢绞线斜拉横跨整条人行道的情况却并非常态，显然不在普通社会公众合理预期内，且事发时间正值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按常理推断，一般人的视线均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涉案钢绞线又属细长型钢绞绳，在被告未对其加装任何反光标识或警示标志的情况下，确实不易发觉。原告在此情境下撞到涉案钢绞线而倒地受伤，难以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不能据此减轻被告的侵权责任，被告应对原告的全部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认为两份鉴定意见书的休息期、护理期、营养期不应叠加计算，而应以时间最长的一份鉴定报告期限为准之意见，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以合理为限。1.医疗费，原告因伤就医支出的医疗费共计118,871元，应计入赔偿范围。2.营养费，结合原告的伤情及两份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营养期限90天，本院酌定为3,600元。3.护理费，结合原告的伤情、两份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护理期限90天以及原告已实际支出的护理费，本院酌定为3,780元[(90天-3天)×40元/天+3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原告实际住院天数，本院确认为460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告事发前居住于城镇地区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本院结合两份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伤残等级，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确认残疾赔偿金为83,786.4元(34911元×20年×12%)。6.误工费，原告虽提交了劳动合同和收入证明，但未提供银行交易明细、社保缴纳明细等证据予以佐证，故单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实际收入减少情况或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结合两份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休息期180日，按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本院酌定误工费为14,880元。7.交通费，原告提交的多次异地往返的交通费发票时间、地点与原告实际就医时间、地点并不吻合，故对原告多笔异地交通费本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原告受伤部位并结合原告实际就诊次数，本院酌定为交通费为600元。8.鉴定费6,750元，系为评定原告损伤程度而发生的必要费用，属原告因伤索赔产生的实际损失，本院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确因本次事故遭受了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本院酌定为6,000元。10.住宿费，原告属外省市户籍，其在本市住院手术期间，其家属作为必要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中的合理部分应予赔偿。结合原告的住院时间及其提供的住宿证据，原告现主张的2,97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118,871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3,7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残疾赔偿金83,786.4元、误工费14,88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6,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住宿费2,970元，合计241,697.4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15万元后，被告还需赔偿原告91,697.4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汪勇各项损失合计91,697.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721.48元，由原告汪勇负担1,525.14元，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2,196.3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乔财权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黄慧敏书 记 员 黄慧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009年）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