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2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一树山（广州）区块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护林路1198号F栋5楼505房。法定代表人：刘书良，职务：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文平，男，198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康，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树山（广州）区块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树山广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文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树山广州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一树山广州公司无需向邱文平支付工资196000元；2.判令一树山广州公司无需向邱文平支付报销费用29022.68元；3.判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邱文平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一树山（广州）区块链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树山（广州）区块链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邱文平支付拖欠工资196000元；三、一树山（广州）区块链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邱文平支付报销费用29022.68元。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一树山（广州）区块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一树山广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一树山广州公司无需向邱文平支付工资19600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一树山广州公司无需向邱文平支付报销29022.68元；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邱文平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本案作为事实及裁决认定基础的涉案《离职协议书》系一树山广州公司被迫签订的，并不是一树山广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等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一树山广州公司主要业务是在海外为海外的商家提供微信支付、支付宝的跨境支付业务，属于24小时无法中断的一种业务；而服务器的用户名、密码，系统的源代码及其他生产运营环境的控制权关系到一树山广州公司的经营存亡。在邱文平离职前，邱文平掌握着所有服务器的用户名、密码，系统的源代码及其他生产运营环境的控制权。邱文平利用前述控制一树山广州公司业务系统的优势，在离职前对一树山广州公司提到：“如果不签署协议，后果自负”；而当时如一树山广州公司不同意签订，邱文平可以让系统无法运转，导致一树山广州公司无法开展正常的经营。同时，在离职协商沟通、交接的过程中，邱文平也多次提到“后果自负”等威胁性的暗示语言。因此，《离职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及协议内容，并非一树山广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一树山广州公司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因此，《离职协议书》应当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一树山广州公司未受胁迫的认定与事实、常理不符，应当予以纠正。故邱文平据《离职协议书》请求支付工资及报销款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一树山广州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依据广东省统计局发布的同类行业的工资标准，综合邱文平的在职情况，重新确定邱文平合法可获得的工资补偿。二、退一步来讲，即便《离职协议书》未被撤销或仅部分撤销，黄埔区仲裁委、一审法院要求一树山广州公司向邱文平支付工资共计196000元的判决内容也与事实不符。首先，邱文平的工资为其任职期间单方制定的，约定的工资标准与实际工作情况不符。邱文平于2018年2月1日入职一树山广州公司，担任一树山广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同时担任总经理及技术总监一职。因此，邱文平任职期间，一树山广州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等皆由其保管，邱文平可以决定一树山广州公司的运营工作；其作为一树山广州公司的负责人，利用职务之便与其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填写了与实际情况不符的工资数额。而目前在广州地区，初创公司的技术人员月均工资为5000元左右；同时在一树山广州公司经营出现困难时，邱文平也曾提出只拿5000元的工资，邱文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有效的承诺。因此邱文平的劳动合同的工资标准与业界情况不符，也与邱文平与一树山广州公司约定的实际工资标准不符。前述工资情况，在一树山广州公司关联公司一树山（天津）科技有限公司与邵桃林的另案裁决中也可证实。最后，邱文平任职期间怠于履行工作，导致一树山广州公司经营困难，一树山广州公司股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书良（现一树山广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通过邮件、微信要求其提交日报、周报，邱文平均不予回复。综上，综合邱文平的有效承诺、广州地区同行业同类型情况的工资收入平均标准及邱文平在职期间的表现，一树山广州公司认为其工资应按5000元/月计算，故一树山广州公司仅需向其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份的待发工资共计35000元；扣除本起诉状第三条、第四条的分析后，一树山广州公司无需向其支付任何待发工资。三、黄埔区仲裁委、一审法院要求一树山广州公司向邱文平支付报销费用29022.68元，该裁决项与事实不符。本案中，邱文平并未按照一树山广州公司的规定提交符合要求的报销材料。分析如下：（一）存在利用职权报销个人费用的情况：邱文平在职期间，利用职位权利及掌控公章的便利，用一树山广州公司的钱给自己租住的公寓共计报销了37200元的租金及煤气水电费用4713.18元。（二）部分报销的费用均系邱文平单方制作且超出了有效报销期限，根据邱文平在职期间其制定的《财务制度》所有的报销应当在当年年度内完成，而邱文平待报销的费用包含了大量2018年的费用共计20043.23元。（三）根据邱文平离职时的表述：一树山广州公司在2017年分别采购了大疆无人机第三代、戴尔笔记本电脑、ipad，这些设备均在邱文平处。前述物资均属于一树山广州公司的财产，理应由邱文平予以返还，邱文平不能返还的，应当从邱文平待付费用中予以抵扣。综上，鉴于邱文平的报销费用存在不应报销、过期报销等情况，一树山广州公司无需向邱文平支付销费用29022.68元；同时，超过邱文平主张的待报销费用29022.68元的部分的，应当从一树山广州公司待付的工资中予以抵扣。四、邱文平通过不正常手段多缴纳的公积金、社会保险，应当予以返还或者从一树山广州公司代付费用中予以抵扣。无论《离职协议书》是否撤销，根据其签订时间，可以证明邱文平于2019年6月份已经离职，但其离职时未给自己办理社保、公积金停缴手续，直至一树山广州公司新法定代表人任职重新获取一树山广州公司控制权后才办理停缴的手续，导致一树山广州公司为其多缴纳了7月至9月的公积金12573元、社保2612.06元，该部分金额应当从一树山广州公司的代付工资中一并扣除。一审判决认定涉“社保、公积金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6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等最高院、省高院、广州市中院的司法解释、规定、会议纪要等内容，也已经说明社保、公积金问题并非一概不属于劳动争议诉讼的处理范围。准确来说，对于社保、公积金问题，如社保局、公积金中心可以处理的，则不属于劳动争议诉讼的受理范畴；如前述主管单位不能处理的，则应由仲裁机构、人民法院作出最终的处理。本案中，对于多缴部分的社保、公积金，相关主管单位已表示应由诉讼解决，故一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也依法无据，应当予以纠正；邱文平通过不正常手段使得一树山广州公司多缴纳的公积金、社会保险，应当予以返还或者从一树山广州公司代付费用中予以抵扣。综上，一树山广州公司无需向邱文平支付任何费用；反而是邱文平应向一树山广州公司履行返还义务13118.79元。一树山广州公司庭审中补充：一树山广州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刘书良与邱文平一起创业，至2018年无法继续创业，因为邱文平称不签订协议就不交付代码，故一树山广州公司被迫签订协议。一树山广州公司发现无理报销费用无法予以报销。双方约定工资每月8000元，并非每月20000元。一树山广州公司基于事实可给予赔偿。邱文平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一树山广州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期间，一树山广州公司提交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1630号仲裁裁决，该仲裁裁决涉及一树山（天津）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与另一劳动者的劳动争议，拟证明一树山广州公司与邱文平约定的工资是8000元/月。邱文平质证称，认可该份裁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是一树山广州公司与邱文平于2019年6月18日签订的《离职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一树山广州公司是否需要按协议的约定向邱文平支付工资196000元以及报销费用29022.68元。关于《离职协议书》应否撤销以及效力的问题。一树山广州公司主张邱文平以其掌握的公司云服务器账号、密码以及系统源代码胁迫一树山广州公司与其签署《离职协议书》，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树山广州公司无需据此向邱文平支付工资和报销费用。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树山广州公司为证明其受胁迫而提交了刘书良2019年1月16日发出的《回复：关于澳洲系统出现重复交易的问题说明及进度情况》的工作沟通记录邮件。虽然在该邮件中刘书良要求邱文平在第二天将公司云服务器账号密码和系统源代码提交，统一保管等，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邱文平作出明确拒绝提交的意思表示以及一树山广州公司受到胁迫。且《离职协议书》是在2019年6月18日签订的，一树山广州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邱文平未回应一树山广州公司2019年1月16日的要求的情况下，一树山广州公司在该5个月期间有继续催促邱文平提交相关账号密码等而邱文平仍予以拒绝。综上，一树山广州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邱文平签订《离职协议书》时受到胁迫，一树山广州公司以此为由请求撤销该协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树山广州公司与邱文平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就欠付的工资总额、未支付的报销总额以及支付的时间等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至于一树山广州公司提出邱文平的月工资不应按月工资20000元计算的问题，一树山广州公司虽主张案涉劳动合同是邱文平利用其原法定代表人的职权自行签订，不应作为认定邱文平工资数额的证据，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一树山广州公司提交刘书良于2019年4月9日在微信群中提出公司创始人均降薪至每月5000元的建议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明邱文平的工资数额是每月5000元的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双方在离职时的约定。故一树山广州公司主张仅需支付35000元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报销费用的问题，邱文平已经就相关报销费用向一树山广州公司提交审批单，并由一树山广州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予以审核批准，一树山广州公司主张是受胁迫审批依据不足，且一树山广州公司亦再次通过《离职协议书》对报销款进行了确认，故一树山广州公司现主张报销费用不符合其报销制度，不予报销，依据不足。鉴于一树山广州公司已经向邱文平支付了20000元报销款，且《离职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期限已经届满，故一树山广州公司应按照《离职协议书》的约定向邱文平支付工资196000元、报销款29022.68元。关于公积金和社保费用的问题。一树山广州公司主张应在其应付工资中扣除其为邱文平多缴的公积金和社保费用，一审认为该主张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的范畴，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树山广州公司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树山广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一树山（广州）区块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