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江，女，196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霞，北京正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霞，北京圣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艺蒙，男，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江因与被上诉人张艺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2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朱江返还张艺蒙借款本金510万元，驳回张艺蒙的其他诉讼请求；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艺蒙负担。事实和理由：张艺蒙与朱江之间签署的《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款展期合同》应属无效，相应的作为从合同的抵押担保也归于无效，张艺蒙无权主张抵押房产的优先受偿权，朱江偿还的所有款项均应折抵借款本金。第一，朱江与张艺蒙并不认识，朱江并非向张艺蒙借款，而是经过案外人曹峰介绍向曹峰所在公司借款。曹峰告诉朱江，张艺蒙是其公司老板的亲信，很多抵押借款的房子都抵押在其名下。在办理抵押登记的当天，张艺蒙就表示其忙不过来，上午要在朝阳办理抵押登记，下午与朱江见面时手里还拿着很多个已经办理抵押登记的房本。第二，张艺蒙向朱江出借的借款并非其自有资金，从张艺蒙提交的部分银行交易明细能看出，借款资金来源于案外人张成文，张艺蒙收到借款人支付的借款利息及本金后全部汇入张成文的账户。且虽然张艺蒙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的每一页均显示打印的日期范围为20180101-20190531，但每一页银行明细右上角显示，该日期范围内的银行明细的总页数却不一样。因此，朱江申请调取张艺蒙名下自开户之日起至今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以查明张艺蒙的资金来源、流向以及经张艺蒙放贷的人数及规模。第三，张艺蒙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放贷业务，为获取经济利益，先后向朱江等不特定对象多次出借多笔款项，且出借资金涉及金额较大及获取利息较高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禁止性法律规定，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行为，故张艺蒙签订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张艺蒙年仅33岁且无业，但从张艺蒙提供的不完整的银行交易明细来看，张艺蒙在短短时间内向多达19人提供出借资金高达6000万元左右，并且张艺蒙该张银行卡除了支付借款、收取借款人的利息和本金外，几乎没有其他用途。从张艺蒙向朱江的出借款流程来看，很明显是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等特点，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这一点，从朱江借款发生的具体经过也是可以看出来的。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53．[职业放贷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的规定，张艺蒙与朱江签订的借款合同也属无效合同。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张艺蒙与朱江签署的《借款（担保）合同》《借款展期合同》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相应的作为从合同的抵押担保也归于无效，张艺蒙无权主张抵押房产的优先受偿权。第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朱江因涉案借款支付给张艺蒙的所有款项应当折抵借款本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朱江的上诉请求。张艺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关于张艺蒙银行流水个人临时拆借他人有无借款合同的问题：张艺蒙银行流水中他人的临时拆借款项签有借款合同，除朱江本人外，其他人的临时拆借款都已全部结清，无诉讼及任何纠纷。因借款都已结清，根据借款人要求，借款合同借款人要收回，或者双方同时在场共同销毁处理。1．双方借款事实客观存在，资金来源合法合规，双方约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无“砍头息”及任何违法违规行为。张艺蒙无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行为、无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行为。张艺蒙其他临时资金拆借全部发生于2018年之前，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及2018年《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下达后张艺蒙再无任何临时拆借的行为。2．根据所发生的事实可以认定，朱江最基本的诚信严重缺失。本案一审历时两年，朱江穷尽任何手段阻碍一审正常庭审程序。朱江首先通过管辖权异议历时一审和二审，又阻碍法院三次正常的开庭，第四次法院开庭程序合法合规。二、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北京地区并未制定相应标准，刑事案件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及其他地区颁布的标准可以作为参考，该标准中均有涉及案件数量的要求，但张艺蒙并不符合任何一条有关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张艺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江偿还张艺蒙借款645万元；2．朱江支付张艺蒙利息损失（以64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1日开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3%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6月25日为97633元）；3．朱江支付张艺蒙逾期利息损失（以6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2019年5月9日，按照月利率0．7%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为351409元；以64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0日开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7%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6月25日为68900元）；4．诉讼费、保全费由朱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6日，张艺蒙（出借人）与朱江（借款人、抵押人）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艺蒙借款7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8年1月16日至2018年7月16日为止，月利率1．3%。借款按月付息。合同约定违约责任：如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期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借款人除支付利息外，应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0．7%支付逾期利息至全部还清之日为止。（逾期利息自借款期届满日次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与利息相加不超过24%/年）。朱江提供北京市东城区兴化东里16号楼4层2单元403号、503号房屋2套作为抵押担保。张艺蒙于2018年1月18日向朱江银行账户转账700万元，双方同日签订了借款凭证。张艺蒙取得了抵押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明，登记编号为：京（2018）不动产证明第0010329号、0010330号。2018年7月5日，双方签订《借款（担保）展期合同》，约定因借款人资金紧张，双方同意借款展期，借款期限变更为2018年7月17日至2018年9月17日。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借款人如未按期足额偿还展期借款，除偿还本金、支付逾期利息外，出借人还有权收取逾期借款金额0．7%/月的违约金。本协议与双方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不可分割，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朱江依约向张艺蒙支付利息。现双方一致认可朱江支付利息至2019年5月21日前。其中，朱江于2018年7月16日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于2019年5月10日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一审审理中，朱江主张张艺蒙系职业放贷人。通过其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其与案外人张成文多有资金往来。故对于张艺蒙主张的利息应按照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计算。对此，朱江主张应当查询张艺蒙的银行交易明细以及在全市各建委或者房屋交易大厅办理的以张艺蒙作为抵押权人的登记信息，以证明其主张。张艺蒙否认其系职业放贷人，并坚持出借资金为自有资金，与张成文的转账系双方之间存在合作经营。一审法院经查询，未发现在本市辖区内存在以张艺蒙本人以及张成文为案件当事人的其他民间借贷案件信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义务。违反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张艺蒙与朱江签订的借款合同等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艺蒙提供借款后朱江仅偿还部分本金。故张艺蒙起诉要求朱江还款并支付利息等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有其条件及标准。朱江所称张艺蒙系职业放贷人，但并未提供直接认定的线索或依据。一审法院经查询亦未发现张艺蒙本人以及朱江所称相关人员在本市辖区内存在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信息及线索。故对于朱江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考虑。朱江要求查询张艺蒙银行全部交易流水以及全市房地产交易机构内的抵押登记信息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考虑。据此，判决：一、朱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艺蒙借款本金645万元；二、朱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艺蒙支付借款利息（以64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1日开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3%计算）；三、朱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艺蒙支付逾期利息（以6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8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9日止，以64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月利率0．7%的标准计算）。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张艺蒙提交的账户户名为“XXXX1878张艺蒙”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显示：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有案外人戴旭峰、崔福春、高宇、贾元盛等近20人分别向张艺蒙转账，其摘要/附言中有的注明“偿还……贷款利息”等内容，张艺蒙在收取上述款项后亦陆续分别向案外人张成文转账，其分笔转账金额与上述案外人向张艺蒙转账金额存在对应性，其转账时间亦与上述案外人向张艺蒙转账时间存在连续性；并有案外人张成文向张艺蒙转账大额款项、张艺蒙收款后将该笔款项向其他案外人转出的情况，具有放贷行为特点。该明细清单上显示的转账金额累计已逾千万。张艺蒙对此解释为朋友间的临时拆借行为。朱江向张艺蒙还款的具体时间及金额为：2018年2月19日100100元、2018年3月20日91000元、2018年4月20日91000元、2018年5月19日91000元、2018年6月20日91000元、2018年7月16日500000元（双方确认为本金）、2018年7月20日89917元、2018年8月20日84500元、2018年9月20日84500元、2018年10月20日84500元、2018年11月20日84500元、2018年12月21日86017元、2019年1月20日84500元、2019年2月20日84500元、2019年3月20日84500元、2019年4月20日84500元、2019年5月10日50000元（双方确认为本金）、2019年5月20日845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艺蒙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有案外人近20人向张艺蒙转账，张艺蒙在收取上述款项后亦陆续分别向案外人张成文转账，上述转账行为之间能够反映出借款人偿还利息、张艺蒙收取利息和发放出借款的行为性质，张艺蒙亦认可系出借款项，借款人均为不特定他人，可以看出张艺蒙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且借款金额已逾千万，其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质，因此本院认定张艺蒙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职业放贷人，其与朱江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无效。朱江自张艺蒙处取得的借款应予返还，并应向张艺蒙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经本院参照上述规定将张艺蒙出借款与朱江已还款抵充计算，朱江尚欠张艺蒙5557706．5元应予返还，朱江并应自2019年5月21日起向张艺蒙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具体计算标准为：以5557706．5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以5557706．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张艺蒙提出的超出上述本院认定的诉讼请求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朱江提出的超出上述本院认定的上诉请求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2505号民事判决；二、朱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艺蒙5557706．5元并赔偿张艺蒙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5557706．5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以5557706．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艺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朱江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朱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7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张艺蒙负担11883元（已交纳），由朱江负担5413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6元，由张艺蒙负担8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朱江负担457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石 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