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3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70年12月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邰新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上海百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和平，男，1967年12月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被告：张轩，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原审第三人：南京德辰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樊春红，执行董事。上诉人王军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文公司)、被上诉人赵和平、原审被告张轩及第三人南京德辰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辰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5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第一，王军在受让赵和平持有的上海安歌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歌公司)股权时，不知晓赵和平转让的股权存在权利瑕疵。王军已审核安歌公司已有的工商登记资料，且2015年4月7日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赵和平承诺王军不受第三人的追索，且赵和平系利用关联交易抽逃出资的行为具有隐蔽性，识别抽逃出资需要相应的专业能力，王军在股权转让前亦不存在查看账簿的可能，因此，王军不知晓赵和平所转让股权的权利瑕疵。第二，股权转让对价与公司注册资金无直接联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受让股权为零对价从而推定上诉人王军对赵和平在转让股权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系明知存在错误。王军受让赵和平的股权时，安歌公司已经出现经营困难，缺乏持续经营能力的情形，王军受赵和平邀请参与管理希望盘活安歌公司。股权零对价不是没有支付对价，而是价款为零，是对股权价值的评价。安歌公司当时经营陷入困境，净资产极少甚至为负数，该股权本身价值极低甚至价值为零，如果按注册资本出资比例支付股权对价，反而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另外，赵和平在股权转让时明知并隐瞒可能导致企业异常的重大风险，借以方便王军经营为由，欺骗王军成为安歌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用以逃避自身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一，王军在受让涉案大额股权时，作为一个理性的经济人，应对股权的状况进行初步的调查和了解。第二，即使在受让股权时，因为财务账册的问题，可能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不甚了解，但是王军在成为公司的股东之后，在长时间内依然未对公司的股权状况进行了解，这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三，王军承认受让股权的价格为0元，明显异常，王军对于股权的瑕疵状况应当是清楚的，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轩述称，同意王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王军并不知晓赵和平的抽逃出出资行为。被上诉人赵和平与第三人南京德辰文化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被上诉人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轩在其抽逃的300万元范围内对(2015)雨铁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60号判决书)确认的安歌公司所欠汇文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赵和平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赵和平在其抽逃的200万元范围内对60号判决书确认的案外人安歌公司所欠汇文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轩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王军在150万元范围内对赵和平在第二项诉请中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30日，上海宏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宏华验资［2012］2128号验资报告，载明：根据审验，截至2012年5月29日，安歌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投入资本500万元，股东均以货币出资；本验资报告仅供申请办理设立登记及向全体股东签发出资证明时使用，不应被视为是对验资报告日后资本保全、偿债能力和持续经营能力等的保证。该验资报告附件《银行询证函》载明：张轩出资300万元、赵和平出资200万元，均于2012年5月29日存入安歌公司XXXXXXXXXXXXXXXXX的银行账户；后附银行进账单两份，分别载明为：张轩、赵和平向安歌公司均以本票方式分别支付300万元、200万元。2012年7月4日，安歌公司设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设立时股东为张轩和赵和平，法定代表人为赵和平。2012年7月18日，安歌公司从银行账户03-XXXXXXXXXXXXXXX转出5，002，989.33元并完成销户。同日，安歌公司银行账户XXXXXXXXXXXXXXXX收到5，002，989.33元。同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300万元，电汇凭证载明为货款。2012年7月23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80万元，电汇凭证载明为货款。2012年8月9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6万元。同年8月15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63万元，电汇凭证载明为货款。同年8月22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15万元，电汇凭证载明为书款。同年8月29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11万元，电汇凭证载明为货款。同年9月6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12万元。同年9月14日，安歌公司收到转账200万元，银行备注为樊春红账户转他行。安歌公司将该笔款项记账凭证载明：一级科目其他应付款，二级明细科目为樊春红，贷方金额为200万元。同年9月17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2万元。同年9月24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26万元。同年9月29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8万元。2012年10月24日、25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2，600元、3，000元。同年12月31日，安歌公司记账凭证将9月份200万元从其他应付款(一级科目)樊春红(二级及明细科目)转至摘要为德辰汇款、一级科目为应付账款、二级科目为南京德辰。2012年10月底开始，安歌公司向张轩、赵和平、王军多笔转账，金额从1，000元至上万元不等。2013年1月15日、16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5万元、1.1万元、1，000元。同年1月18日，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5，000元。2015年4月7日，赵和平和王军形成《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赵和平将所持有的安歌公司30％股权作价150万元转让给王军。同日，张轩、赵和平、王军形成安歌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二、赵和平将持有的安歌公司30％股权转让给王军，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三、变更安歌公司法定代表人，免去原法定代表人赵和平，选举王军为法定代表人。2015年4月9日，安歌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张轩、赵和平、王军。2015年9月16日，汇文公司诉至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雨花台法院)要求判令安歌公司支付汇文公司货款50万元、违约金200，050元等。2016年5月25日，雨花台法院作出(2015)雨铁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3月20日，本案汇文公司与安歌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安歌公司委托本案汇文公司加工、印刷书籍5万册、总价325，000元。本案汇文公司如约向安歌公司供货。2014年6月，安歌公司委托本案汇文公司加印5万册，本案汇文公司如约供货。安歌公司仅向本案汇文公司支付15万元，余款50万元未付。雨花台法院据此判决：一、安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案汇文公司货款50万元及违约金(其中以175，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2014年8月13日止，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8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安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存放于本案汇文公司书籍取回；三、驳回本案汇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安歌公司未按上述指定期限付款，应当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1元、保全费4，094元，由安歌公司负担。上述判决生效后，本案汇文公司向雨花台法院就上述案件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3月29日，雨花台法院出具(2016)苏0114执162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依职权对安歌公司的财产调查，未发现其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汇文公司亦未提供安歌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裁定终结对60号判决书本次执行程序。审理中，张轩、赵和平、王军提供安歌公司的财务账册，包括：安歌公司收到的德辰公司从2012年9月至12月开具的发票，金额共计129万元。张轩、赵和平、王军还提供安歌公司向其他公司于2012年9月至12月开具的货物名称为图书的发票及部分收款凭证，金额共计200余万元。另查明，德辰公司设立于2003年10月31日，法定代表人为樊春红，樊春红持股86％，赵和平、赵亲柏各持股6％，赵和庆持股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张轩、赵和平出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是否需要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第二，王军是否须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汇文公司主张张轩、赵和平对安歌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当由汇文公司先行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银行对账单显示，安歌公司在2012年7月18日将500万元从验资账户转至基本账户的当日就转出300万元款项，上述行为在商事活动中实属不合理。上述证据材料可以初步证明安歌公司时任股东可能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应当由张轩、赵和平对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进行举证。张轩、赵和平提供安歌公司于2012年9月收到200万元、此后多笔安歌公司转账至德辰公司的转账凭证、德辰公司开具给安歌公司的发票等证据材料，结合赵和平对300万元用途的陈述及德辰公司与赵和平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该300万元实际未作为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购买图书的款项，因存在返还200万元的行为，故实际抽逃金额应当为100万元。关于汇文公司所提出的安歌公司向德辰公司转账的其他款项以及安歌公司向张轩、赵和平、王军转账的款项亦表明张轩、赵和平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从张轩、赵和平、王军及德辰公司对上述款项性质所作出的说明及所提供的安歌公司对外售书发票等证据材料分析，上述转账行为发生的期间与安歌公司购书后对外售书暨业务开展的期间基本存在重合，同时基于安歌公司图书销售的业务特点，一审法院认为汇文公司对于上述述称意见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印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抽逃出资的主体，鉴于赵和平与德辰公司之间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抽逃股东为赵和平。故赵和平应在抽逃出资100万元范围内对60号判决书所确定的安歌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汇文公司要求张轩作为发起人对上述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是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出资义务，而本案中张轩、赵和平已经在安歌公司设立时完成出资义务，款项转出系在张轩、赵和平履行完毕出资义务后近两个月时间后，故汇文公司的上述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此外，汇文公司对于张轩存在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亦未予举证，故一审法院对于汇文公司要求张轩承担连带责任不予认可。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王军认可其系零对价从赵和平处受让股权，从该行为可以推定王军作为股权受让人对赵和平在转让股权前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即转让股权存在权利瑕疵应当系明知，故王军应当对赵和平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赵和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抽逃出资100万元范围内对(2015)雨铁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上海安歌图书有限公司所欠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王军对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赵和平、王军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军是否应对赵和平出资的补足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赵和平抽逃出资后，保障公司运营的财产减少，赵和平应当在抽逃出资100万元范围内对安歌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王军作为股权的受让人，且意欲成为安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理应在签订2015年4月7日《股权转让协议》时，核实安歌公司的财务状况与赵和平的出资情况，本案中王军零对价从赵和平处受让股权，在股权受让时应当知晓公司经营异常与股东出资瑕疵等状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军应当对赵和平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王军主张王和平存在隐瞒公司债务的行为及其他违约行为，王军可另行向赵和平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王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杨怡鸣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夏 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