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成文，男，1977年8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晶珠，北京志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张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张仪村1号。法定代表人：吴学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北京市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成文、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张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仪村委会）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731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成文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张仪村委会赔偿我经济损失2147962元；2.本案评估费及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仪村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张仪村委会赔偿我经济损失仅10万元，远远低于我的实际损失，系未查清事实。我承租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后该公司更名为北京中房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公司）位于北京市丰台区×××22号院内1284平方米简易车间，我将车间投资改建成两层公寓共104个房间（另有一小房间），并装修出租。每个房间内均分割出卧室、卫生间、厨房，并装修、购置、安装了空调、床、电视、书柜、床头柜、抽油烟机、橱柜、电热水器、面盆、马桶、网线、锅炉等配套设施，我为此共花费300余万元。2017年11月，张仪村委会在未通知我的情况下，对上述公寓及值班室的门窗、屋内设施、物品全部砸毁，造成损失200余万元，因张仪村委会打砸时所有的支出凭证丢失无法举证，一审法院酌定赔偿10万元，不足以弥补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我主张的财产损失及营业性损失进行鉴定。张仪村委会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董成文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董成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张仪村委会与董成文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涉案房屋是由鹏达公司转租给董成文，董成文擅自将房屋打隔断进行出租，已经被消防部门认定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并予以查封，张仪村委会作为涉案房屋属地责任人须配合政府部门予以疏解整治并告知鹏达公司，最终由鹏达公司联合政府有关部门进行了疏解，不存在董成文所述由张仪村委会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打砸抢行为；2.一审法院认为张仪村委会人员出现在涉案房屋场地且未做合理说明，认可董成文所述内容，显然错误；3.张仪村委会人员身边并没有保安及现场房屋已被破坏的痕迹，视频也没有显示时间地点，不能证明视频录制的时间就是董成文认为疏解的时候，法院未依法核实视频真实性就断然认定，有失公允；4.董成文改建房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提及；5.即使董成文存在损失，也应该向出租人鹏达公司主张，而非向张仪村委会主张。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董成文针对张仪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不同意张仪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仪村委会损害了我财产的事实正确，证据充分。1.张仪村委会在未通知我清理腾退的情况下，张仪村委会负责人就带人将公寓所有的门窗和室内外的设施物品全部砸毁，属于侵权行为，与双方是否存在租赁关系无关；2.张仪村委会有关负责人在2017年11月25日、26日不只是出现在我经营的公寓现场，而是带人拿着铁锤、大板斧等工具，对公寓门窗进行破坏性拆除，对室内设施财物进行全面砸毁破坏，并要求公寓管理人郭某给予配合；3.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打砸抢等破坏行为的视频、现场照片都是真实客观的，不存在剪辑，张仪村委会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申请鉴定；4.2017年公寓经过对消防设施改造后，涉案公寓未被政府有关监管部门查封，即使存在消防隐患，张仪村委会也应当执行北京市安全生产委员会于2017年11月19日印发的京安发（2017）15号文件的规定，按照统一工作部署的时间于2017年11月30日至12月20日开展相关工作，而不能先打砸后通知，鹏达公司法律顾问阎某1也证实张仪村委会是11月25日打砸当天在公寓贴的公告，我对纠纷发生并无过错；5.鹏达公司未对涉案公寓进行清理疏解，只是在场外围观，且鹏达公司总经理也明确告诉我是张仪村委会派人来打砸的，因此，张仪村委会违反政府统一工作部署程序，故意毁坏财物的侵权行为应予赔偿，与鹏达公司无关。二、我在一审法院审理时，因客观原因未能提交公寓相关物品设施损失的证据，一审法官在勘查现场后，结合案件事实及现场物品设施损坏情况，认定由张仪村委会酌情赔偿损失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只是赔偿10万元的数额远低于我的实际损失，所以我才上诉。张仪村委会针对董成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不同意董成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董成文要求张仪村委会赔偿的损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董成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仪村委会赔偿给董成文经济损失共计2147962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仪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月25日，董成文与中房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董成文承租北京市丰台区×××22号房屋。2017年11月21日，张仪村委会向鹏达公司送达《告知书》，载明：“依据北京市政府【2017】15号文件要求，市安全生产委员关于在全市开展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专项行动工作部署。根据市、区、乡相关要求及规定，严禁非法出租、非法经营及使用彩钢房进行居住、仓储及办公的要求，经查你单位违反了相关规定，责令你单位立即关停，于2017年11月24日前疏散所有人员，完成清理工作。并将空房交村委会进行检查验收。如未按规定时间内完成腾退工作，我们将采取措施，造成的损失及在此期间出现的一切意外和责任事故及损失由你单位自负。”2017年11月25日，张仪村委会张贴《通告》，内容为：“按照北京市安全生产委员关于开展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专项行动通知京安发【2017】15号文件要求，经查该处大院内存在出租大院，非法出租居住，私搭乱建，彩钢板房等严重消防安全隐患问题，11月25日，对该院所有房屋建筑物进行查封，限院内所有人员即日起3天内自行搬离，如未按期搬离，将视为对屋内所有物品放弃。村委会将对其物品进行清理，拆除彩钢板房、私搭乱建等存在消防安全隐患建筑物，由此带来的损失由承租人自行承担。如需进行搬离，请与张仪村委会联系…。如私自撕损封条，公安机关将追究其刑事责任。”董成文提交：1.现场照片，欲证明张仪村委会带保安和其高层人员对董成文房屋进行砸毁，损坏了很多物品；2.视频资料，欲证明张仪村委会主任闫某1与副主任张某1于2017年11月25日上午10：34进入涉诉房屋，停留一分钟后走出，即2017年11月25日、26日张仪村委会带人砸房屋的过程；3.陈某、张某2、郭某、王某、徐某、马某2、贾某2出具的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郭某、徐某、陈某、王某出庭作证。证人郭某陈述其受董成文雇佣为董成文管理青年公寓，公寓地址为×××59号，大院地址为×××22号，该公寓为二层楼，共104个房间，房间内有空调、抽油烟机、电视及床等设施，可以拎包入住；2017年11月，张仪村委会工作人员到公寓打砸抢，让其配合工作。证人徐某陈述其在涉诉房屋居住，事发时其在现场，房屋被砸时其不知道是村委会的人，当天下午看监控时听住户说监控里有村委会的人。陈某陈述其是董成文的住户，也是董成文的老乡，张仪村委会的人强拆董成文在鹏达公司院里的出租房，保安一边往外搬东西一边砸屋内物品，还砸门和窗户，其他住户说来的人是村委会的人。王某陈述其租赁董成文的房屋，地址在鹏达公司，其11月25日接到通知要求搬家，但回去的时候已经有张仪村委会的保安在砸房门、房屋和楼道，听其他住户说是张仪村委会的人来砸的。经质证，张仪村委会对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照片没有显示出时间、地点，照片上也没有董成文所述的张仪村委会工作人员；认可视频资料中系村委会工作人员，但表示看不出地点，视频一直控制在董成文手中可以设置更改，且录像只有几秒钟，视频不完整，故对录像中的时间、地点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郭某、徐某、陈某、王某与董成文没有协议，无法证明居住在涉案房屋，且徐某、陈某、王某只是听他人说是村委会的人，故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董成文主张其损失为：1.改建、装修及物品损失共计1347962元；2.如房屋作为库房出租预计收益800000元，提交了实物丢失损坏汇总。经质证，张仪村委会认为该证据系董成文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规定，董成文没有提供购买、安装这些家具、设备、用品的合同及有关票据，无法证明涉案房屋内存在这些物品。董成文未就其主张提交其他证据。张仪村委会提交：1.租赁合同，欲证明北京亿丰通达投资管理公司和鹏达公司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张仪村委会和董成文之间没有合同关系；2.现场照片，欲证明涉案房屋存在重大消防隐患，已经被消防部门查封，照片中显示消防部门张贴封条；3.鹏达公司2018年5月24日出具的说明，欲证明涉案房屋由鹏达公司自行完成了疏解腾退工作，不存在董成文所述张仪村委会打砸抢的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租赁×××22号院厂房及院落，后我公司将其分租给了董成文等人。根据2017年年底‘大兴火灾伤人事故’情况，及市里有关部门的通知，所有居住人员密集简易房屋且无消防通道的出租大院必须关停疏解整治。因我公司出租的房屋存在上述问题，在接到有关通知后，积极配合乡、村及有关部门的疏解工作，并根据通知要求，积极与租户协商，完成了大部分租户的腾退疏解工作，并由乡、村及有关部门联合进行最后扫尾验收工作。”经质证，董成文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照片中不是涉诉房屋，与本案无关；对鹏达公司出具的说明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主张涉案房屋已经完成了消防整改重新出租，但在规定的腾退期前房屋就被张仪村委会砸了。审理过程中，法院到涉诉房屋处核实并向鹏达公司调查了解了本案有关事实。鹏达公司工作人员称：鹏达公司于2011年与董成文签订租赁合同，将涉诉房屋交由董成文使用，交付时是车间，董成文于当年将车间截为两层，打了隔断对外出租，房屋内的装修、电器情况鹏达公司不了解；2017年鹏达公司与董成文解除了租赁合同，董成文就同一车间与中房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2018年5月24日的说明是张仪村委会打印后让鹏达公司盖章的，内容基本属实，说明中的“完成了大部分租户的腾退疏解工作”，“大部分租户”不包括董成文；腾退前，张仪村委会在大部分房屋门、墙上都贴了通知，很多租户都走了，但董成文没有腾退。另，鹏达公司工作人员辨认后表示，董成文提交的照片及录像中确系涉诉房屋。另，张仪村委会在第一次开庭过程中不认可董成文提交的照片、视频中系事发时间及地点，后又认可张仪村委会工作人员在事发时在现场监督鹏达公司的腾退工作。另查，2019年12月3日，一审法院就董成文与中房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京0106民初15531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中，董成文要求中房公司赔偿其改建、装修损失700000元及经营损失2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张仪村委会张贴的《通告》中要求涉诉院落内人员自行搬离，并表示于11月25日对该院所有房屋建筑物进行查封，如未按期搬离，则视为对屋内所有物品放弃，村委会将对其物品进行清理，拆除彩钢板房、私搭乱建等存在消防安全隐患建筑物；董成文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显示张仪村委会工作人员曾于事发时在该房屋内出入，且张仪村委会对此未作出合理说明，结合其他证据，董成文在证明张仪村委会损害其财产这一事实上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故董成文要求张仪村委会赔偿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董成文未就其主张的损失金额提交相关证据，法院结合照片、视频及双方陈述对损失金额予以酌定。张仪村委会主张涉诉房屋系鹏达公司自行清退，未提交相关证据，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张仪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董成文经济损失100000元；二、驳回董成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董成文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涉案房屋一层、二层的建筑结构图及房间布局图，欲证明涉案房屋共105间，每间公寓的布局、设施配置情况；证据二、北京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印发的京安发【2017】15号文件，欲证明张仪村委会没有按照该文件规定的拆除时间和实施方案执行，属于故意毁坏公民财产的侵权行为；证据三、涉案房屋于2017年进行消防改造、装修维修等部分票据，欲证明涉案房屋改造的投入资金情况，一审未能提交此部分票据是因为当时强行拆除后散落丢失，被别人找到后重新整理，才在二审提交；证据四、董某5、郭某、杜某5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张仪村委会系在打砸后于2017年11月25日才张贴的限期清退《通告》、涉案房屋被砸后租户无处居住，要求我退还2017年11月租金、郭某报警及出警情况；证据五、张仪村委会派人开车拉走涉案公寓物品的现场照片。经质证，张仪村委会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前，不属于新证据，且一审法官多次询问董成文，其均表示无装修改造证据，其所述未提交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质证。经询，董成文称，原审判决上未罗列其与其他合伙人第一次和第二次对涉案公寓进行装修改造的事实认定；张仪村委会称，原审判决上未罗列法院向鹏达公司调查核实的重要内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张仪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及数额是否正确。我国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关于张仪村委会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一节，根据本案现有视频、照片等证据及在场人员陈述，董成文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显示张仪村委会工作人员曾于事发时在该房屋内出入，且张仪村委会对此未作出合理说明，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董成文在证明张仪村委会损害其财产这一事实上已达到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张仪村委会关于不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鉴于董成文在一审中未能提交相应票据对其损失数额予以证明，亦未提出鉴定申请，现向二审法院提交部分遗失找回后的装修相关票据。经核，其提交的收据总额为6万余元。董成文在二审中自行委托北京国融兴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其承租房屋改造项目残余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结论为：截止估值基准日2017年11月25日，北京市丰台区×××22号院内59号青年公寓改造工程于2017年11月25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剩余价值为人民币1013467.17元。其中第十一、特别事项说明（一）权属资料瑕疵情况1.鉴于估值人员与2021年2月21日现场勘查时，所估值部分主体结构已经被拆毁，估值人员已经无法了解委估资产的全貌，主要资料由委托人提供。本次估值结论是在委托人提供的资料清单是真实的、有效的、完整的情况下得出的。鉴于上述情况，本院对该估值报告结论的客观性无法采信。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张仪村委会赔偿董成文财产损失1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董成文关于财产损失2147962元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本院无法支持。此外，董成文在本案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向本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要求张仪村委会承担评估费30000元，因董成文未在一审中提出此项诉讼请求，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宜在二审中直接处理，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董成文、张仪村委会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1元，由董成文负担23984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张仪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17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