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星，男，195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滨州市无棣县，现住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洳宾，山东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镕华，山东云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良，男，198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女，1986年4月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赵良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清，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史洪烈，男，195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阳信县。 原审被告：史俊霞，女，197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与史洪烈系父女关系，住滨州市阳信县。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景颐，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旭，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树星与被上诉人赵良及原审被告史洪烈、史俊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5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树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予以改判。第一，在本院认定事实中，原审判决认定“在本院(2016)鲁1602民初3324号民事案件中，王树星在庭审中的陈述，自涉案授权委托书出具时，其即知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人并非史洪烈而是史俊霞。”上诉人经仔细查阅3324号案，庭审笔录中不存在王树星陈述的自涉案授权委托书出具时，王树星知道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人不是史洪烈而是史俊霞的任何内容，上述事实系原审法院主观臆断的结论，并无任何证据予以印证。第二，上诉人注意到3324号案中，诉讼主体系原告赵良，被告史洪烈、史俊霞、刘宝方、王树星，案由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审理焦点系史洪烈授权王树星出卖的涉案房屋是否系有权处分，王树星依据史洪烈之授权担任其委托人，其证明史洪烈具有处分权，依托史俊霞、刘宝方与史洪烈的姻亲、血亲关系而阐述的相关事实，仅能约束3324号案件，不能扩大至其他案件中，也不能过度解释出“自涉案授权委托书出具时，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人并非史洪烈而是史俊霞。”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第一，原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判令王树星承担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1.《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系对无权代理的规定。本案中，王树星系代理人，史洪烈系被代理人，王树星作出的行为系接受史洪烈的委托作出，且有授权委托书为证，同时在签订合同后，史洪烈与王树星、赵良同往房管部门缴纳税费等相关费用，足证被代理人史洪烈积极向赵良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原审法院依据本条规定作为王树星承担法律责任依据不足。2.《合同法》第四十条系对格式条款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赵良与王树星充分协商，并达成意思表示一致而作出的普通合同条款，并不属于格式条款，故其适用本条款错误。3.《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系合同当事人不当履行义务引发的损失如何适用的问题。因王树星受史洪烈委托，王树星系以受托人身份与第三人赵良签订的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当事人系史洪烈与赵良，依据该条的规定，即便存在不当履行行为，产生的损失赔偿问题，应当由史洪烈负担。故原审法院依据本条判令王树星承担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原审已认定史洪烈授权王树星出售涉案房屋的事实，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直接约束史洪烈与赵良，法律后果应当由史洪烈与赵良各自负担。原审判决中，关于42万元购房款返还的责任承担，认定“王树星与史洪烈之间并非仅是委托人与受托人的关系，涉案授权委托书系史洪烈为了配合王树星办理出售等手续，向王树星出具。”的事实，已然证明史洪烈授权王树星出售涉案房屋是客观事实。赵良始终持有涉案授权委托书，并作为证据向原审法院出示。王树星作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赵良签订了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直接约束史洪烈与赵良。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史洪烈系无权处分人而无效，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史洪烈负担，而非由受托人王树星负担。第三，原审查明的事实已证明王树星作为受托人，已尽到善良之责任，不负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房款的返还责任和赔偿责任。在(2016)鲁1602民初3324号案中，赵良陈述称“2014年9月24日，史洪烈、王树星、赵良一起到滨州市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史洪烈交纳了住宅专项维修基金、房屋登记费、住房买卖契税等费用。”史洪烈的上述行为，从侧面证明史洪烈系以房屋所有人之身份处理上述事务，赵良同在现场认同史洪烈房屋所有人的身份。王树星在签订商品房合同后的行为，均系协助赵良办理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并无任何过错，不存在承担返还房款、赔偿款的任何法律依据。 赵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购房款问题：赵良购买了王树星楼房，与王树星签订了购房合同，把钱交给了王树星，王树星交付房屋，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现合同已经解除，根据合同相对性，王树星应当返还购房款。2.损失赔偿问题。王树星一直说房子是其本人的，与赵良签合同并负责过户，主观上有过错，并且一直承诺负责过户，应对房屋损失承担责任。史洪烈在没有得到儿女史俊霞及前女婿刘宝方授权的情况下，单方面授权王树星卖楼，用来偿还个人的债务，并承诺负责过户，存在过错，对房屋损失也应赔偿。 史洪烈述称，一审判决要求王树星返还赵良购房款42万元、赔偿赵良损失364200元正确，但要求史洪烈也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但因无力承担上诉费和律师费，故没有提起上诉。对于本案，强调一下几点事实和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即是关于王树星的身份问题，而王树星一直自称自己是受托人，这点是完全与事实不符、完全不成立的，理由如下：1.本案自始至终都是王树星在主导，因史洪烈欠王树星借款，王树星得知史俊霞有套房产，王树星便要求“以房抵债”，并称自己在房管局有关系，可以办理过户。因王树星催债过急，史洪烈无奈才于2014年7月4日在王树星准备的《楼房转让委托书》上签字。所以，正常的委托代理关系，是委托人为处理某事务而寻找受托人，但本案确非如此。史洪烈从未要委托王树星办理什么事务，而是被迫配合王树星，以达成王树星清收欠款的目的。所谓的“委托书”，也只是王树星为达到该目的而制作的一个工具，根本不具备委托与被委托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王树星自始至终都知道涉案房产不是史洪烈的，其若称不知，则为虚假陈述，我方要求法庭对其进行处罚。2.赵良也称与王树星签订涉案“购房协议”时，未说明其是代为出售房屋，且在带领赵良看房子时，王树星也说涉案房产是自己的房子。如果是委托代理关系，那应该向赵良明确说明其受托人的身份。而王树星之所以不说，就是担心一旦说明，房子就卖不出，他就无法获得房款。二手房中介机构与售房人之间就是委托代理关系，但是中介从不会对买房人说房子是自己的。由此也可以看出王树星的恶意。而在王树星与赵良交易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史洪烈并不知情，也没有让王树星去欺骗赵良。所以，侵害赵良权益的过错方只有王树星一人。另外补充说明一点，在王树星让史洪烈签订涉案“委托书”后的两三天，王树星又找到史洪烈，称房子不好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掉，并称房子不在史洪烈名下，所签的委托书没用，过不了户。所以，在2014年7月7日，王树星又让史洪烈出具了一份408000元的借条。史洪烈要求王树星将“委托书”拿回，但王树星一直拖着没给。所以，由该“委托书”所造成的一切后果，也应由王树星自己承担。3.最为重要的一点，王树星在收到赵良支付的房款后，并未交付给史洪烈，王树星也从未向史洪烈告知过其与赵良之间的来往情况。根据《合同法》第401条、404条规定，如果是委托代理关系，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显然，王树星并没有完成受托人应当完成的工作，这一点，也能印证王树星与史洪烈之间并非委托代理关系。故，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合同方之一的赵良亦认可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王树星。所以，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赵良一审诉求返还房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应由合同当事人王树星承担。 史俊霞述称，一审判决驳回赵良对史俊霞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赵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树星返还购房款42万元并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2.王树星赔偿损失56万元；3.史洪烈、史俊霞对王树星赔偿损失56万元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王树星、史洪烈、史俊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麒麟阁44-2-1203室系史洪烈之女史俊霞与其前夫刘宝方婚内共同财产。史洪烈与王树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史洪烈与王树星协商以涉案房产售房款抵顶欠款。2014年7月4日，史洪烈向王树星出具了楼房转让委托书，载明委托王树星全权处理涉案房产出售事宜，房款由王树星收取。同日，王树星（甲方）与赵良（乙方）签订购房协议，约定甲方将涉案房产出售给乙方，甲方负责给乙方办理房产证过户手续；总价款575000元；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向甲方交纳定金5万元，剩余房款525000元，从协议签订之日两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如甲方违约加倍退还乙方订金。同日，赵良向王树星支付5万元，王树星出具收到条，并将房屋钥匙交付赵良。2014年9月6日，王树星出具收到条，载明收到赵良购房款35万元。2014年9月14日，王树星出具收到条，载明收到赵良购房款2万元。2014年7月7日，王树星向无棣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史洪烈偿还借款。2014年9月24日，赵良、王树星、史洪烈三人到有关部门办理过户手续，但因涉案房产备案登记在史俊霞名下，未能过户。 赵良要求王树星、史洪烈过户房产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史俊霞、刘宝方、史洪烈、王树星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6）鲁160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认为史洪烈否认接受史俊霞、刘宝方的委托出售涉案房产，史俊霞、刘宝方均否认曾委托他人出售该房屋，涉案买卖行为系无权处分。赵良未交纳全部购房款亦未办理过户手续，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判令驳回赵良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各方均未上诉，该判决于2018年1月16日生效。 刘宝方与史俊霞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案号（2019）鲁1622民初1079号，经阳信县人民法院审理，涉案房产判归刘宝方所有。后，刘宝方要求赵良搬离涉案房产，赵良于2019年10月27日从涉案房产搬离。 诉前鉴定过程中，赵良申请对涉案房产2018年1月毛坯房市场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山东舜华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在2018年1月16日、2019年10月27日两个时间节点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房地产评估报告，结论为涉案房产以上两个时间节点的毛坯房价值分别为939200元、1135200元。 另，在一审法院（2016）鲁1602民初3324号民事案件中，王树星在庭审中陈述，自涉案授权委托书出具时，其即知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人并非史洪烈而是史俊霞。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42万元购房款返还的责任承担。依据查明的事实，史洪烈欲用涉案房屋的售房款抵顶其与王树星之间的欠款。王树星与史洪烈之间并非仅是委托人与受托人的关系，涉案授权委托书系史洪烈为了配合王树星办理出售等手续，向王树星出具。王树星明知涉案房产未登记在史洪烈名下，仍以自己的名义与赵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承诺为其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2016）鲁160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房屋买卖系无权处分，房屋买卖合同客观履行不能，权利义务终止。在此情形下，王树星持有涉案购房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返还赵良。二、关于赵良主张的赔偿责任的承担。依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产系史俊霞与其前夫刘宝方婚内共同财产，史洪烈未取得两人授权即委托王树星对外出售涉案房产。王树星明知涉案房产非登记于史洪烈名下，而持史洪烈的授权委托书以自己的名义与赵良签订买卖合同，承诺为其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史洪烈、王树星对涉案房产买卖关系产生的后果具有共同过错。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史洪烈、王树星应赔偿赵良因此引起的损失。三、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赵良主张赔偿其损失56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权利义务于一审法院（2016）鲁160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2018年1月16日终止。2018年1月16日，涉案房产市场价值为9392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损失的，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以房屋2018年1月16日的市场价值来衡量赵良的可得利益损失是比较合理的。房屋升值部分364200元（939200元－57500元），系赵良的可得利益损失，王树星、史洪烈应赔偿赵良。赵良主张2018年1月16日后王树星、史洪烈均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为其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应依据2019年10月27日涉案房产的市场价值计算其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已于2018年1月16日终止，王树星、史洪烈并非产权所有人，亦未取得产权人授权，即使其作出了意思表示，对合同效力亦不发生法律效力。赵良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赵良已主张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再行主张双倍定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赵良主张史俊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史洪烈提出其系受害人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王树星与史洪烈之间民间借贷纠纷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与本案不具有利害关系，不予审查。 综上，王树星应向赵良返还购房款42万元，王树星、史洪烈应赔偿赵良损失3642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树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良购房款42万元；二、王树星、史洪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良损失364200元；三、驳回赵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0元，减半收取计7260元，由赵良负担1988元，王树星负担3514元，史洪烈负担17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王树星于2015年9月23日，持史洪烈于2014年7月7日出具的408000元借据向无棣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史洪烈偿还借款。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7日提起诉讼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王树星承担赔偿赵良损失的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王树星在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602民初3324号案件庭审中陈述“前三被告（即史洪烈、史俊霞、刘宝方）对赵良购买房屋的事实自始同意，涉案房屋是前三被告委托王树星对外联系买房人”从其陈述可知，王树星明知涉案房屋非史洪烈所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王树星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树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上诉人王树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王正真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张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