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升亮，男，198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口所在地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一粟，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晶，女，198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飞，湖南法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升亮、李晶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升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由李晶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诉讼请求的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李晶返还50840元及陈西川素描画《青年头像》，上诉人对此部分不持异议。但前述50840元中，经一审法院认定性质为装修款的部分仅有7600元，二审应当查明装修款客观数额并依法改判。此外，上诉人微信转账给李晶12122元。一审法院认为部分微信转账数目“有代表爱意的数字”或“转账日期系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故认定为上诉人“为表达特定爱意而赠与给李晶的款项”不支持返还给上诉人。依据一审法院裁判思路，上述12122元中有特殊数字意义或发生在特殊日期的转账李晶无需返还，那么至少其余大部分的转账李晶并不具备任何继续占有的理由，应当返还。二、二审应要求李晶本人到庭，查明本案基本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在于为李晶房屋装修所花费的装修款数额。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基本事实，庭审中李晶的代理人确认上诉人支付了木材款5000元，浴室门和厨房门款2000元，电线款600元，除此三项其他款项均不承认。而前述三笔款项，是其向法庭解释李晶在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4月1日）中提到的“木材，门，电线”由上诉人购买的内容时所作的陈述。李晶不尊重客观事实。上诉人实际花费装修款数额为79278元，一审法院基于举证责任规则，仅依李晶自认支持其中7600元，不符合事实。李晶既已承认上诉人为其房屋装修花费财产的事实，那么对于其房屋装修具体项目和数额，显然掌握有较其代理人更为完整、准确的信息，依法应当到庭接受法庭询问。上诉人请求李晶到庭接受法庭及上诉人询问，同时上诉人也会进一步举证。上诉人为李晶装修花费近8万元，在李晶口中竟然不足十分之一，很明显有虚假陈述以逃避责任的嫌疑。李晶辩称，陈升亮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李晶的装修事项所支付款项的金额，也不能证明其所支付款项系李晶向其借款，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属于男女交往过程中的友情赠与，陈升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其上诉。李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升亮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尽管原审判决理由之一为“单纯的赠与一般不存在每月按时按一定金额转入同一个银行账户的情形”不成立，联系陈升亮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向上诉人赠与的“2015年10月19日转账3000元”、“2015年10月4日转账300元”、“2015年11月13日转账340元”，此三笔款项的发生日期与金额明显与前述判决理由相矛盾，事实上上述第一笔款项是祝福上诉人生日的赠与，另两笔款项是用于日常生活，原审判决认定该三笔款项是返还银行按揭贷款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为爱慕、追求异性而赠与财物是人类的正常情感表达方式之一。双方于2010年认识，陈升亮为追求上诉人自2015年开始赠与财物，可见陈升亮追求上诉人是经过深思熟虑，其赠与行为理性，主观态度完全自愿。上诉人接受赠与合法并合乎道德，无需返还任何财产，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赠与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返还款项错误。2．陈西川素描画《青年画像》的赠与已经完成，属于上诉人所有的动产，上诉人自愿返还，是依法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无权占有，判决上诉人返还错误的。陈升亮辩称，一、李晶对陈升亮支付的款项性质理解有误，本案包括支付宝转账的43240元的款项在内，均为陈升亮基于缔结婚姻的目的向李晶作出的转让财产的错误意思表示，一审中李晶坚称与陈升亮连情侣关系都不曾建立，更是丝毫没有和陈升亮结婚的打算，显然应当返还陈升亮给予的财产，否则与民法典倡导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及公序良俗不符；二、本案素描画跟其他款项不同，陈升亮从来没有说过这幅画是允许李晶取走的，始终没有转让给李晶的意思，更谈不上赠与完成。陈升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李晶返还房贷43240元、装修款79278元以及微信转账12122元、陈西川素描《青年头像》；2．要求被告支付3年的利息456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升亮与被告李晶于2010年相识。2015年9月至2017年1月期间，原告每月通过其支付宝账号向被告交通银行（账号：6222********，该账户是被告偿还房贷的账户）转款，共计转款43240元，具体明细如下：2015年9月17日转账2400元，2015年10月3日转账2200元，2015年10月4日转账300元，2015年10月19日转账3000元，2015年11月2日转账2500元，2015年11月13日转账340元，2015年12月3日转账2400元，2016年1月1日转账2400元，2016年2月5日转账2400元，2016年3月1日转账2400元，2016年4月1日转账2300元，2016年5月1日转账2200元，2016年6月3日转账2300元，2016年7月1日转账2300元，2016年8月1日转账2300元，2016年9月2日转账2300元，2016年10月1日转账2300元，2016年11月1日转账2300元，2016年12月26日转账2300元。2015年8月至2016年9月期间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方转账12122元，具体明细如下：2015年8月29日按原告要求向原告朋友陈娟转账3200元，2016年1月1日转账1000元，2016年2月7日转账290元，2016年3月8日转账380元，2016年4月14日转账2000元，2016年5月18日转账520元，2016年5月27日转账450元，2016年6月29日转账1500元，2016年7月25日转账435元，2016年8月9日转账777元，2016年8月9日转账770元，2016年8月14日转账500元，2016年9月2日转账300元。另，在庭审过程中被告表示同意返还陈西川素描画《青年头像》，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自认原告为其支付了木材款等5000元，浴室门和厨房门款2000元，电线款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原告诉请返还陈西川素描画《青年头像》的问题，被告在庭审过程中表示同意返还陈西川素描画《青年头像》，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予以准许。原、被告对三部分款项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双方争议较大，具体为：一是支付宝转账后返还问题，二是装修款返还问题，三是微信转账后返还问题。一、关于支付宝转账后返还问题。通过庭审查明2015年9月至2017年1月期间原告通过支付宝向被告交通银行转账支付了43240元。原告诉称该款项是为被告偿还房贷而直接转入了被告的交通银行账户内，从原告每月转账的时间节点和金额数，及2016年2月5日转账备注的“房贷”信息，结合被告该账户是其房贷的扣款银行信息分析后，该支付宝转账款项可以认定为原告代被告偿还了房贷；被告辩称该笔款项是原告自愿积极主动为了追求被告表示爱慕之意而赠与被告的，但在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被告提醒原告还房贷的记录，同时单纯的赠与一般不存在每月按时按一定金额转入同一个银行账户的情形，故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该部分款项43240元，被告应当返还原告。二、关于装修款返还问题。原告诉称为被告房屋装修而支付了装修款79278元，被告认可原告为其支付了76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原告在作出判决前并未向法院提交足够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为被告支付了装修款79278元，只能根据被告自认部分认定原告为被告支付了装修款7600元；被告辩称该笔款项是原告自愿积极主动为了追求被告表示爱慕之意而赠与被告的，原告诉称其支付装修款是以与被告结婚为目的而发生的，在原、被告2018年4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同意原告“拿走”，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装修款7600元。三、关于微信转账后返还问题。通过庭审查实原告通过微信共计向被告转账了12122元。被告辩称该笔款项是原告自愿积极主动为了追求被告表示爱慕之意而赠与，本案通过审理查明原告向被告微信转账的数目数字相对较小，其中有代表爱意的数字如“520”、“777”，也有些转款日期系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如“元旦节”（2016年1月1日）、“七夕节”（2016年8月9日），故对该部分款项该院认为被告方的答辩意见应当予以采信，该部分款项可以认定为原告为表达特定的爱意而赠与给被告的款项，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部分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其中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0840元（43240＋7600）及陈西川素描画《青年头像》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原、被告双方间产生纠纷是基于双方在相处过程中的特殊身份关系而产生，双方对未返还原物而要求支付利息并无约定，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李晶返还原告陈升亮人民币50840元及陈西川素描画《青年头像》；驳回原告陈升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76.15元，由原告陈升亮负担1323.57元，由被告李晶负担552.58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升亮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北京银行信用卡还款明细，拟证明2016年李晶装修房屋时，陈升亮为其偿还信用卡22700元，该款项已包含在一审诉请返还的79278元装修款中。上诉人李晶质证称：该份证据不是在一审后形成，陈升亮也没有在二审法院举证期限内提交，无确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情形，不属于新证据，拒绝质证，请求二审法院不认可，不采纳该证据。上诉人李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陈升亮提交的证据虽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但该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本院对陈升亮为李晶归还信用卡欠款的事实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至2016年9月期间，陈升亮向李晶北京银行账户（账户尾号为9351）还款共计23700元（陈升亮主张金额为22700元），具体明细如下：2016年4月8日转账1000元，2016年4月11日转账1000元，2016年5月9日转账500元，2016年5月10日转账2000元，2016年5月30日转账500元，2016年6月4日转账1000元，2016年6月9日转账1000元，2016年7月2日转账2000元，2016年8月6日转账1000元，2016年8月10日转账1300元，2016年9月4日转账1500元，2016年9月10日转账900元，2016年9月30日转账10000元。另在李晶与陈升亮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晶要求陈升亮归还北京银行信用卡、还房贷、购买各类家居用品，双方在一审中均认可没有同居生活。除此之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本案所涉陈升亮给予李晶财物、帮助李晶还款、支付装修费用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李晶是否有返还义务。陈升亮认为给予李晶财物及帮助李晶还款、支付装修费用均基于缔结婚姻的目的向李晶作出的行为，属于借款，李晶认为是为爱慕追求异性而单纯的赠与。但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法庭陈述以及陈升亮为李晶房屋进行持续性的还贷、装修行为，可认定陈升亮是基于结婚为目的，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李晶而产生的赠与，并非单纯以无偿转移财产权为目的，亦不属于借款。陈升亮与李晶的此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实际陈升亮这种赠与行为是附有解除条件的赠与行为，是预想将来婚约得到履行（男女双方正式结婚），而以婚约的解除为解除条件的赠与行为。因此，它具有普通赠与所不具有的特性。李晶与他人结婚后，陈升亮的目的落空，其要求返还基于结婚为目的的还房贷、装修款，受赠人李晶应当返还给赠与人。经一审查明，陈升亮每个月通过其支付宝账号向李晶偿还房贷的交通银行账户共计转款43240元，一审认定为系偿还房贷并无不当。陈升亮认为实际装修花费79278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数额。在二审中，陈升亮提交证据证明在2016年4月至2016年9月为李晶偿还信用卡，在两人微信聊天记录中，有李晶要求陈升亮还北京银行信用卡的相关内容。李晶陈述陈升亮借用其信用卡用于个人消费，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陈升亮替李晶归还信用卡的行为，不是赠与行为，该款李晶占有没有合法依据，李晶应予返还。其余陈升亮向李晶微信转账的数目，数字相对较小，一审判决认定陈升亮为表达特定的爱意赠与给李晶的款项并无不当。综上，李晶应返还给陈升亮的款项为73540元（房贷43240元＋李晶认可的装修款7600元＋陈升亮主张的信用卡还款22700元）。另一审中李晶同意返还陈西川素描画《青年头像》，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判决返还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升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李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1）湘0381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二、李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升亮73540元及陈西川素描画《青年头像》；三、驳回陈升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7元，减半收取1953.5元，由陈升亮负担1134.5元，由李晶负担8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61元，由陈升亮负担2522元，李晶负担143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兴礼审判员  贺振中审判员  肖伟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骆盛书记员谭岁龙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九十条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