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4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河南悦港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男,1987年6月14日出生,住郑州市二七区京广南路东、新甫南街南长金大厦1号楼5层0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马峰、胡留洋（实习），河南公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屈景，女,195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郝国甫，男,195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郊、霍亚飞，河南中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悦港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港物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屈景、郝国甫劳动争议一案，二七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20）豫0103民初6153号民事判决及（2020）豫0103民初6642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以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作出（2020）豫01民终14199号、（2020）豫01民终14201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二七区人民法院经合并重审后于2021年3月2日作出（2020）豫0103民初15458号民事判决，悦港物业公司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悦港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郝国甫、屈景供养抚恤金，并将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医疗费、专家诊断费、食宿费、就餐费及其他费用等共计161620元在总的工伤保险赔偿中予以相应扣减；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供养抚恤金错误。被上诉人有三个子女，每个子女都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因此郝晓培生前并非是唯一为被上诉人提供生活来源的人，更谈不上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故不符合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条件，另被上诉人已年满60周岁，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丧失了劳动能力，故不应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二、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专家诊断费、食宿费、就餐费及其他费用等共计161620元，该费用应当在总赔偿费用中予以扣减，一审未予扣减错误。2018年8月19日，被上诉人与刑事被告人王浩宇母亲签订一份“关于犯罪嫌疑人王浩宇涉嫌过失致人死亡一案的赔偿协议书”针对王浩宇造成郝晓培死亡，王浩宇家属已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等各项损失等共计76万元整。该费用中包括医疗费，故一审中未支持医疗费诉请正确，但对于上诉人前期支付的161620元应当在总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综上，请求判如所请。屈景、郝国甫辩称：悦港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维持本案。郝国甫、屈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医疗费用、停工留薪期工资、伙食补助、护理费、一次性死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欠发工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等共计1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悦港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郝国甫、屈景（2018年2月1日至22日郝晓培）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在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应扣除案外人王浩宇已经赔偿的死亡赔偿金部分；2.判令将原告自2018年2月22日起至2018年3月7日期间内，已经向二被告支付郝晓培住院医疗费、专家诊断费、住宿费、就餐费及其他费用等共计161620元，在总的工伤保险待遇中予以相应扣减；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郝国甫、屈景系郝晓培父母。2018年2月22日17时20分许，郝晓培在郑州市郑东新区××路与××交叉口海赋国际大厦门口，在向业主索要物业费过程中被车辆碾伤，随即被120送至河南省直第三人民医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3月7日死亡，死亡原因：特重型颅脑损伤，共计住院13天，期间支出医疗费200442.24元。2019年8月28日，郑州市人社局作出豫（郑）工伤认字[2019]0330013号《郑州市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郝晓培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悦港物业公司不服工伤认定决定，先后向郑州铁路运输法院、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20年4月10日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做出终审行政判决，驳回悦港物业公司的上诉，维持了工伤认定决定。郝国甫、屈景因要求悦港物业公司支付郝晓培因工伤亡的相关经济待遇未果，遂向郑州市二七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保险待遇劳动仲裁，要求悦港物业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625345.84元。该委于2020年6月8日作出二七劳人裁决字[2020]第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悦港物业公司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郝国甫、屈景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2日郝晓培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18年4月至2020年6月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人民币831532.60元；自2020年7月起，悦港物业公司向郝国甫、屈景按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为1208.70元/人/月，如遇政策调整，按调整后的标准履行。郝国甫、屈景与悦港物业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7年9月12日，郝晓培到位于郑东新区的海赋国际大厦河南悦港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在客服部任职。悦港物业公司未与郝晓培签订劳动合同，未为郝晓培缴纳工伤等社会保险。郝晓培平均月工资4029元。郝国甫为确定郝晓培与悦港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郑州市二七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二七劳人仲裁字[2018]第29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郝晓培和悦港物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悦港物业公司不服向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和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和上诉，生效判决确认郝晓培和悦港物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悦港物业公司仍不服，申请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2019年11月13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民申617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悦港物业公司的再审申请。又查明，被告悦港物业公司提交郑州好朋友搬家服务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查询单一份，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16日,系自然人独资公司，郝晓培的兄弟郝晓飞为法定代表人，原告郝国甫担任监事。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郝晓培在悦港物业公司工作期间，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豫0103民初4286号民事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悦港物业公司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给郝晓培办理工伤保险但未办理。现郝晓培因工作原因受伤致死，郑州市人社局作出豫（郑）工伤认字[2019]0330013号《郑州市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郝晓培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悦港物业公司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向郝国甫、屈景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等费用。本案中，郝晓培因工遭受人身损害致死，存在于工亡待遇与人身损害侵权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也规定权利人享有主张工亡待遇与人身损害赔偿的权利。由于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的补偿二者请求权基础、承担赔偿的责任主体和法律的性质不同，二者民事责任并不竞合和替代，郝晓培具有受害人和劳动者双重主体身份，权利人有权同时选择两种救济方式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获得双重赔偿，侵权人和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各自所负的赔偿责任，不因权利人先行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分补偿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因此，郝国甫、屈景已获得案外人王浩宇对郝晓培的损害赔偿并不影响其对郝晓培工亡保险待遇方面的诉求，该院对悦港物业公司起诉主张郝国甫、屈景在获得案外人王浩宇的损害赔偿后不能再诉求由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的各项主张，该院计算并予以支持如下：2018年2月1日至22日的工资3223.20元（4029元×0.8个月），2018年2月22日至3月7日停工留薪期工资1611.6元（4029元×0.4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325元（25元×13天），护理费940元（以2017年郑州市城镇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874元×40%×0.4个月），丧葬补助金（以2017年郑州市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0486元÷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以2017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20倍）。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供养亲属抚恤金是职工因工死亡后，由用人单位发给由死者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死者亲属的一种抚恤金项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供养亲属享受抚恤金待遇的资格按职工因工死亡时的条件核定。本案郝晓培于2018年3月7日死亡，此时原告的年龄均已超过60周岁，且结合原告的其他证据证明二原告靠郝晓培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符合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资格。被告辩称的郝国甫在郑州好朋友搬家服务有限公司担任监事，该院认为该公司成立于郝晓培去世后，且不能够证明郝国甫有参与经营获取劳动报酬等情形，故不足以证明二原告有劳动能力。经核算，郝国甫、屈景的2018年4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32634.9元（4029元×30%×27个月），两人合计65269.80元；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十三条规定，各项保险待遇应按《条例》相关规定支付，不得采取将长期待遇改为一次性支付的办法，故从2020年7月起，按照1208.70元/人/月标准，如遇政策调整，按照调整后的标准履行。以上各项费用减去被告垫付餐饮和住宿费用共计3000元后，被告应当支付原告郝国甫、屈景2018年2月1日至22日郝晓培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18年4月至2020年6月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831532.6元，自2020年7月起，按照1208.7元/人/月标准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如遇政策调整，按照调整后的标准履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悦港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郝国甫、屈景2018年2月1日至22日郝晓培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18年4月至2020年6月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831532.6元，并自2020年7月起，按照1208.7元/人/月标准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如遇政策调整，按照调整后的标准履行；二、驳回原告郝国甫、屈景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并案原告河南悦港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及并案的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被告河南悦港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郝国甫、屈景（受害人郝晓培父母）与王淼（犯罪嫌疑人王浩宇母亲）于2018年8月19日签订《关于犯罪嫌疑人王浩宇涉嫌过失致人死亡一案的赔偿协议书》载明，双方约定王淼于协议签订之日起20日内一次性向郝国甫、屈景支付赔偿金人民币柒拾陆万元整（该一次性赔偿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食宿费、精神损失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食宿费和误工损失等）。郝国甫、屈景于9月4日出具收到76万元的收据。郝国甫、屈景在一审中陈述悦港物业公司共垫付郝晓培住院期间医疗费用15228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关于应否扣减悦港物业公司先行支付的医疗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42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通过以上规定，可以得出职工在由第三人侵权引起的工伤事故中，工伤职工同时享有工伤赔偿请求权和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工伤职工在获得侵权责任人的人身损害赔偿后，仍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医疗费用除外。本案中，悦港物业公司先行支付医疗费用152280元，而郝国甫、屈景已从第三人处获取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76万元，悦港物业公司先行支付的医疗费已不可能从第三人处追偿，故悦港物业公司上诉主张其支付的医疗费应在郝国甫、屈景的工伤保险待遇中扣减的理由正当，一审法院对悦港物业公司先行支付的医疗费152280元未予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悦港物业公司应当支付郝国甫、屈景2018年2月1日至22日郝晓培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18年4月至2020年6月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679252.6元（831532.6元-152280元）。关于应否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供养亲属享受抚恤金待遇的资格按职工因工死亡时的条件核定”，本案中，郝国甫年满60周岁，屈景年满55周岁，郝国甫、屈景提供的证据证明二人无劳动能力，依靠郝晓培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悦港物业公司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并无不当，悦港物业公司主张不应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河南悦港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15458号民事判决；二、河南悦港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郝国甫、屈景2018年2月1日至22日郝晓培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018年4月至2020年6月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679252.6元，并自2020年7月起，按照1208.7元/人/月标准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如遇政策调整，按照调整后的标准履行；三、驳回郝国甫、屈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河南悦港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河南悦港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郝国甫、屈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晓斐审判员贾建新审判员刘泽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米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