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0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段萌，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川，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阿迪达斯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号（一期）16幢9层32单元。负责人：简·亨德里克·海尼曼博士，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雄，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段萌因与上诉人阿迪达斯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下称“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萌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将该第三项依法改判为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向段萌支付未休年假工资165438元（2017年5月15日至2019年7月20日），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了段萌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支付被非法剥夺的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但对于段萌主张的2017年至2019年未休年假工资并未查清案件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无需向段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883．75元；3．改判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无需向段萌支付2019年度年终奖102464．70元；4．段萌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段萌严重失职，违背公司在工服津贴标准、特殊折扣处理等方面的制度政策，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且在工时管理方面弄虚作假，严重违反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的劳动纪律及规章制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虚构因果关系或者因果倒置，引用根本不存在的“事实”，错误加重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的举证责任；段萌在一审阶段未如实陈述案件事实，前后矛盾，已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未加审查，认定事实不清；段萌所主张的年终奖并非法定工资的组成部分，不应属于公司的法定支付事项，公司也保留自行决定是否给予年终奖及其金额的权利，年终奖的发放应当属于企业自主权的范畴，且段萌因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而不具备发放年终奖的条件，一审判决关于是否发放年终奖及计算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段萌不同意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段萌的上诉主张。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不同意段萌的上诉，请求支持该公司的上诉主张。段萌不服劳动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883．75元；2．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支付2017年5月15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65438元；3．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20日年终奖131801元。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亦不服劳动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段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883．75元；2．诉讼费由段萌承担。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段萌于2017年5月15日入职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入职时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至2020年6月30日止，岗位为品牌中心总监，即三里屯店店长，实行不定时工作制；2019年7月20日，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以段萌严重违纪为由与段萌解除了劳动合同；段萌离职前12个月年收入为1028186元；段萌从入职起每年应享有法定带薪年休假10天。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为证明段萌存在三类违纪行为，向法院提交了《全球门店运营手册》《adidas门店运营手册》，电子邮件、谈话记录，《员工手册》《阿迪达斯集团中国办公室人员工作守则》等制度及签收文件、各类统计数据等证据，根据违纪行为的类型分述如下：第一，关于违反员工工服津贴标准的违纪行为；《全球门店运营手册》规定由零售运营总监规定员工制服最高津贴，电子邮件显示自2018年5月29日起工服津贴为每年前两个季度2000元/月、后两个季度2400元/月，统计数据列举了段萌所在店铺工服超额领用相关数据及超标金额高达923055元；段萌不认可《全球门店运营手册》真实性，主张没有见过、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不认可电子邮件真实性、主张没有收到，亦不认可统计数据；第二．关于违反特殊客人折扣政策的违纪行为；《adidas门店运营手册》规定面对工作伙伴，不超过30%的折扣必须得到大区运营经理和相应财务部门的批准，不超过50%的折扣必须获得零售高级运营总监和相应财务部门的批准，折扣高于50%必须获得零售高级副总裁和财务高级副总裁的批准；电子邮件显示2018年7月26日YangJenea发给Liujerry、David．Duan＠adidas．com等人电子邮件，提到“对于六折的所有折扣（包括六折折扣），我们需要零售运营高级总监的批准。店铺经理段萌虽然可以批准七折的折扣，但需要保留审批记录”；电子邮件还显示2019年4月10日HuangStephanie发给Liujerry电子邮件，提到“对于7折权限，麻烦您提供下David的审批邮件或登记在案的签字确认，对于5折权限，麻烦您提供下Jamie的审批邮件”，之后Liujerry回复HuangStephanie电子邮件，内容为“7折权限目前三里屯只有Timsun和我，5折权限只有DavidDuanstoremanage，每笔折扣都有经理签字，登记在案”，两份邮件均抄送给David．Duan＠adidas．com；统计数据列举了段萌违反折扣批准政策的特殊交易数据及造成损失765836元；另外，双方均认可实际销售中只要在三里屯店铺销售系统中输入段萌的ID就可以5折销售，双方对于是否另需上级审批存在争议；段萌对《adidas门店运营手册》真实性不认可，主张其没有见过；段萌对电子邮件真实性不认可，主张邮件不是制度，员工所享有的权限应以系统为准；段萌不认可统计数据；第三，关于违反“做五休二”工时的违纪行为；《阿迪达斯集团中国办公室人员工作守则》规定在工作记录及类似的其他报告或记录方面作出虚假陈述或隐瞒相关信息，或伪造上述任何信息，将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谈话记录显示2019年4月17日段萌与Liana进行谈话，段萌承认关于排班是其工作失误，但是是为了提高店的销售和服务，包括销售额和MSP分数，其接手三里屯店铺时已经是“做一休一”，Liana指出已明确讲过所有店都废除“做一休一”，段萌接着说确实是其工作疏忽，主观意愿并不是想去欺骗公司，但工时一定会降下来，绝对没有给任何员工加工时，或拖欠任何员工的工时，Liana指出“做五休二”是为了优化店铺排班考核，段萌说其明白，但店铺的实际情况包括陈列标准和晚班补货也要考虑，其主观上想把东西做好，不是非要欺骗公司或和公司对着干，Liana回说对，这个其理解，段萌说其已采取立即措施，会在月底的工时结果上给Liana一个结果；段萌认可《阿迪达斯集团中国办公室人员工作守则》、谈话记录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段萌主张其应享有2019年年终奖131801元，并提供了如下证据：1．公司录用通知，证明年终奖为全年基础薪酬总金额的25%；2．2019年3月在线工资单，证明2019年4月发放2018年度年终奖数额为199719元，当月基础薪酬为53300元。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认可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年终奖并非每年固定数额发放，而是需要根据段萌所在店面的销售情况及段萌的业绩考核情况确定。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主张段萌已休法定年休假，并提供了如下证据:1．安排段萌休法定带薪年假往来邮件，证明段萌实际工作至2019年4月19日，之后至离职之日由单位安排休带薪年假，邮件发件方为Xuyang发出至收件方为David．Duan＠adidas．com的邮箱，其中载明“公司特作出让您自2019年4月19日起带薪休假的决定”，由David．Duan＠adidas．com的邮箱回复发件方，其中载明“您的邮件已收到”，发件方为人事经理；2．离职结算表，证明段萌福利年假已结算清楚，离职结算表内载明了剩余福利年假天数24．5天和补偿金额60039．98元，该离职结算表为扫描件，与原件不一致，原件中段萌签字和日期被划掉，补充了“收到此通知单，但对内容有异议。段萌2019年7月23日”的一句话及签字；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主张段萌签字之后又涂改掉并后补充该句话；段萌以该邮箱非其邮箱及未收到该邮件为由对安排带薪年假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离职结算表原件和提交的扫描件不一致，故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其因对表内内容有异议故划去签字并添加了一段话，但认可福利年假补偿均已领取，其没有休过法定年假。另外，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提供了2019年7月9日该公司雇佣事务顾问与段萌之间的谈话录音，段萌对该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中双方确认了David．Duan＠adidas．com的邮箱为段萌的邮箱地址。段萌于2019年7月29日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8410元；2．支付2017年5月15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65438元；3．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20日年终奖131801元”。2019年10月，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1．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向段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883．75元；2．驳回段萌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应对其所主张段萌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主张段萌存在三类严重违纪行为，导致公司产生重大损失，故系合法解除；该主张的成立，至少需要符合段萌存在违纪行为、公司产生损失、该违纪行为与公司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三个条件；根据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论是工服领用与发放、特殊客人折扣政策，还是工时管理，上述每个方面均涉及多个流程与环节，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作为一家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企业，均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而制度的有效执行依赖于公司各个部门、上下级员工之间的相互配合、支持与监督；关于工服领用及发放是否违背公司工服津贴标准，根据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相关制度规定，门店制服申请需要遵循预算批准、订购、发放等相关流程，涉及多个环节，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段萌存在失职导致违规的相关内容；关于是否违反特殊客人折扣政策，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出相关员工对折扣政策的理解与规章制度并不完全一致，实践中段萌可直接进行5折销售操作，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始终严格执行特殊客人折扣政策；关于是否违反“做五休二”工时，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存在损失，且段萌在与公司对话中也表示了改进管理方式，公司亦表示认可；综上，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法直接证明段萌作为门店负责人在执行相关工作指令、进行门店管理等事宜方面存在明显失职、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公司存在任何经济损失，更不能证明段萌与其主张的所谓公司损失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现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以段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系违法解除，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应向段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段萌每年可享有法定带薪年休假10天及单位福利年假10天，双方均认可未休单位福利年假已补偿；就段萌是否已休在职期间法定带薪年休假，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提供的安排法定带薪年休假邮件中已表明了该公司安排段萌自2019年4月19日起带薪休假，段萌虽不认可收到安排法定带薪年休假邮件，但在其2019年7月9日和公司雇佣事务顾问之间的谈话录音内，明确认可了安排带薪年休假邮件中收件和回复邮件地址David．Duan＠adidas．com为其邮件地址，故法院认为根据段萌对邮箱地址的认可以及邮件内容，可以确认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安排段萌自2019年4月19日起休法定带薪年休假，且段萌收到该安排；段萌离职之日为2019年7月20日，2019年4月19日至7月20日期间天数超过段萌在职期间可享法定带薪年休假天数，且该期间工资已全额发放，故就段萌请求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支付2017年5月15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违法解除与段萌的劳动合同，剥夺了段萌享受2019年年终奖的资格，损害了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的期待利益；法院综合考虑段萌2019年的在职时间、往年年终奖的支付情况，酌定段萌的2019年度年终奖。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于2021年1月14日判决：一、阿迪达斯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段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883．75元（税前）；二、阿迪达斯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段萌支付2019年度年终奖102464．7元（税前）；三、驳回段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上海市徐汇公证处（2021）沪徐证经字第1414号公证书，以证明阿迪达斯公司有严格的特殊折扣审批制度并实际执行（上海品牌中心店）；2．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21）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682号公证书，以证明段萌作为三里屯店店长违规添加虚假的员工工时、严重违反公司“做五休二”的工时制度。段萌不认可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所交上述材料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是否应当向段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9年度年终奖及未休年假工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主张段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超额上报店铺工服津贴标准、未经报批签发折扣、违反工时制度伪造考勤记录等，故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其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作为一个管理严密的公司，其管理环节互相联系、管理人员相互制约，段萌具有上报津贴标准及签发折扣的权限，该公司对段萌上报及签发行为也具有相应审查、批准、发放及监督的权力，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二审所交材料无法证明该公司所受损失系由段萌个人行为所致，该公司所提上述诉讼主张事实依据不足，应不予采信；对于工时制度及考勤记录，亦由于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二审所交材料无法证明段萌的管理行为已经超越其应有权限及对公司造成何种具体损失，本院亦不予采信；鉴于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未继续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合法事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公司应当向段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2019年度年终奖，鉴于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系违法解除与段萌之间的劳动合同，单方剥夺了段萌继续在公司提供劳动并获得年终奖的期待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段萌的在职时间及前期支付情况后判决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应当向段萌支付2019年度的年终奖，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未休年假工资，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已通过邮件方式将安排段萌带薪休假的决定予以发送，且段萌与公司顾问之间的谈话录音中亦认可该邮件地址系其收件地址，鉴于段萌未提供相关证据对其未收到该邮件予以举证，一审法院据此确认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已安排其休带薪年休假，并无不当，对于段萌要求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阿迪达斯北京分公司和段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所提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段萌负担10元(已交纳)，由阿迪达斯体育（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