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63年7月2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52年10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昆志，北京东远鹤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佳，北京东远鹤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9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张某1要求陈某在《中国工业报》（原《中国机械报》）上登报赔礼道歉的诉求；陈某交付张某2的火化证明的诉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某承担。张某1的主要上诉理由：一、陈某不出庭是本案张某1知情、署名被侵害的基本事实未能查清的根本原因。二、陈某擅自将张某2安葬，并在墓碑上仅署陈某一人名字，损害了张某1的知情和署名权利，亦违反公序良俗。针对张某1的上诉请求，陈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我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同意承担任何责任。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1、陈某在《中国工业报》（原《中国机械报》）上登报赔礼道歉；2、陈某交付张某2的火化证明；3、诉讼费用由陈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62年，张某2与柴某登记结婚，张某1系二人之子。1991年11月13日，张某2与柴某离婚。1993年1月20日，张某2与陈某登记结婚。1997年9月，张某2死亡。张某1主张张某2死亡后，陈某擅自将张某2安葬，并在墓碑上仅署陈某一人名字，损害了张某1的知情权和署名权，系违反公序良俗。因此，要求陈某在《中国工业报》上赔礼道歉并将张某2火化证明交付给张某1。陈某不同意张某1的诉讼请求，理由有四：一、陈某并未损害张某1的知情权和署名权，亦不违反公序良俗。张某2在上海死亡，死前张某1在场。但张某2的兄弟姐妹因张某1未尽孝与其发生不愉快。张某2的兄弟姐妹告知张某1葬礼事宜，但张某1未参加。二、张某2的墓地是单位出资购买，墓碑上署名是张某2兄弟姐妹共同决定的，下葬时通知张某1，但张某1未到场。因张某1不出现，不清楚其是否愿意在墓碑上署名，故墓碑上仅署了陈某的名字。三、安葬张某2距起诉已超过23年，超过诉讼时效。四、陈某作为张某2的配偶，有权保管火化证明。另，因时间久远，火化证明已经无法找到。张某1对陈某上述陈述不予认可，理由有三：一、张某2死亡后，张某1将张某2送进太平间，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之后，因张某1肝病发作，故在张某2死亡后就直接离开了。陈某从未告知张某1张某2的安葬事宜。二、张某1系在（2018）京0106民初63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才知道张某2安葬的情况，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故此次起诉时尚未超过诉讼时效。三、虽然陈某自称无法找到火化证明，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故坚持该项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张某1称，一、陈某作为张某2的配偶有义务告知张某1关于张某2安葬事宜，故自张某2死亡后未主动向陈某了解相关情况。二、（2018）京0106民初63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才知道张某2安葬事宜。“634号继承案件，我作为子女什么都没有分割到，法院判决不公，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分到，所以我现在要开始一件一件主张我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在本案中提出陈某违反公序良俗，擅自安葬张某2的骨灰，并且在墓碑上仅署陈某一人姓名，侵犯张某1署名权、知情权，实质是陈某的上述行为是否侵犯张某1的祭奠权。祭奠权是近亲属之间对于已故亲属的寄托哀思的权利，包含权利人对逝者的哀思、怀念等精神利益，属于基于近亲属关系享有的人格利益。张某1作为张某2的子女，陈某作为张某2的配偶，在张某2死亡后均享有对张某2的祭奠权利，二人应平等的行使祭奠权。具体到本案中，张某2死亡后，张某1与陈某应就安葬位置、墓碑内容等安葬事宜相互协商。一方面，陈某在张某2死亡后应当主动与张某1协商安葬事宜。现陈某认可其未直接告知张某1安葬事宜，法院予以认定。陈某称通过张某2其他亲属告知张某1，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难以认定。陈某在未经协商的情况下，将张某2予以安葬、安葬后亦未告知张某1，并且在墓碑上仅署陈某一人姓名，确实对张某1祭奠张某2造成影响，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张某1的祭奠权。另一方面，张某1在张某2死亡后亦应主动与陈某协商安葬事宜。但张某1在明知张某2已死亡的情况下，既不与陈某协商，又不单独完成安葬工作，而是坐等陈某主动告知安葬事宜，对自身享有祭奠权存在明显的漠视，对祭奠权受到损害持放任态度。法院依据二人行为认定张某1祭奠权受损系陈某与张某1共同造成，但张某1自身行为对祭奠权的损害较陈某的行为相比明显更大。赔礼道歉属于精神受损害后的责任承担方式，“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对张某1要求陈某赔礼道歉，不予支持。因赔礼道歉属于人格权请求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对陈某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一方面，陈某作为张某2的配偶，且在张某2死后对张某2进行了安葬，其保管火化证明并无不妥；另一方面，火化证明系特定物，现陈某明确表示因年代久远无法找到该证明，已不具备交付条件。因此，对张某1要求陈某交付火化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判决如下：驳回张某1的诉讼请求。本案在二审期间，张某1提交中央电视台介绍信、海淀区人民法院的调解书用以证明张某2婚姻关系变化情况；证明信用以证明张某1的户口随父亲迁移的情况；张某2就诊病历复印件用以证明上述病历在张某1手中，证明张某2生病时张某1就在身边，对其尽到了赡养义务；检索报告证明张某2是学者。陈某称对张某1提交的上述材料不申请查看原件，认可张某2与陈某的婚姻关系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其他张某1陈述的与本案无关。经询，张某1认可主张陈某在《中国工业报》（原《中国机械报》）上登报赔礼道歉，系基于陈某对其就张某2安葬事宜的知情及墓碑署名的侵害，因而导致其受到精神损害。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某1由陈某赔礼道歉及返还张某2火化证明之诉讼请求是否适当。本案中，张某1认可主张陈某登报赔礼道歉，系基于陈某对其就张某2安葬事宜的知情及墓碑署名的侵害，因而导致其受到精神损害。一审法院依张某1具体诉求确定其实际系主张陈某侵害其对生父张某2祭奠的权利，进而认定张某1相应赔礼道歉之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于法有据。张某1父亲去世后，陈某没有告知其父亲的落葬地，更没有在墓碑上刻上张某1的名字，致使张某1无法按照传统祭奠方式表达对父亲的哀思。陈某在墓碑上遗漏张某1的姓名，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张某1的祭奠相关权利的确受到了一定的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某1作为张某2之子，在张某2死亡后亦应主动与陈某协商安葬事宜。但张某1在明知张某2已死亡的情况下，既不与陈某协商，又不单独完成安葬工作，而是坐等陈某主动告知安葬事宜，对自身权利存在明显的漠视，是对相应权利受到损害持放任态度。有鉴于此，一审法院对于张某1要求陈某赔礼道歉的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就张某1主张交付火化证明一节，本院认为，陈某作为张某2的配偶，且在张某2死后对张某2进行了安葬，其保管火化证明并无不妥；另因火化证明系特定物，陈某现明确表示因年代久远无法找到该证明，已不具备交付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张某1要求陈某交付火化证明不予支持。对此，本院亦不持异议。需要说明的是，作为一种风俗习惯，祭奠在传统文化中占据特有地位。公民对已经去世的亲属表示祭奠，体现了社会基本的道德伦理观念，是社会全体成员在公共生活中普遍遵循的道德准则和行为规范。每一个近亲属，对已故近亲属的祭奠，近亲属之间应相互尊重，相互通知，相互协助，不得干涉、阻挠。后续对张某2的祭奠，陈某与张某2的子女之间应在相互尊重对方权利的基础上相互协助，以利于双方矛盾的化解。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珊审 判 员  张 鹏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史佳伟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