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民申17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峰，女，196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琴，女，196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晓，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翀，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江峰因与被申请人张晓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终5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江峰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定性错误。关于本案的定性，申请人一、二审期间多次强调，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而属于投资纠纷。为此，申请人出示了多达12份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本案的性质即投资而非民间借贷。（二）关于法庭调查，有关键环节法庭未进行落实。1．被申请人始终未能出庭。2．被申请人撒谎，说江剑波找的她，事实上是她找的江剑波。二审庭审中，在申请人要求下，法庭免提打电话，被申请人当庭撒谎，说久响资本方的江剑波找的被申请人，事实上却是被申请人找的江剑波。具体情况是什么，再审中，申请人将提供新的证据予以佐证。3．法庭未对久响资本及江剑波进行调查核实相关情况。一、二审皆未对久响资本及江剑波进行问询、调查、核实相关情况，比如被申请人是否去久响资本进行了考察；是否约了江剑波见面了解投资情况等。（三）对被申请人所谓的“民间借贷”反向16问：1．本案如真的是民间借贷，申请人不是被冤枉的，为什么非要在定性上一再坚持？申请人也算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做不出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事情来。2．如真的是民间借贷，申请人借钱来干什么？申请人不做生意，无任何外债，无任何不良嗜好，有固定工资，收入稳定，家庭幸福，为什么要借几百万？用来干什么？而被申请人在起诉状上说申请人借钱是因“资金周转困难”，事实上被申请人的这笔钱去了哪儿？3．如真的是民间借贷，被申请人为什么一直不敢露面？来法庭上骂申请人借钱不还啊，为什么反而是申请人理直气壮的可以出庭应对呢？4．如真的是民间借贷，申请人为什么要在“借条”上写“年化收益”而不是“利息”？5．如真的是民间借贷，被申请人为什么要篡改证据？在“借条”上添加“利息”等内容？一共三张“借条”，被申请人在其中两张上做了篡改，请问，这又是为什么？6．如真的是民间借贷，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仅仅系普通朋友，被申请人借巨额资金给申请人，为什么不要求抵押或者担保？而是纯信用借款？7．如真的是民间借贷，在前一笔巨额借款尚未偿还的情况下，又借一笔，这是为什么？8．如真的是民间借贷，自己的钱借给申请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还到外面问别人借过来再借给申请人？9．如真的是民间借贷，申请人给被申请人的是“年化收益13%”，而据被申请人本人说，其问别人借的钱还是高息，高息借过来给申请人，借给申请人却只有1分多一点，请问，被申请人为了借钱给申请人，不仅不赚钱，还亏本，请问，被申请人是为什么？10．如真的是民间借贷，为什么被申请人还要约久响资本方江剑波见面？11．如真的是民间借贷，为什么被申请人还去了久响资本进行实地考察？12．如真的是民间借贷，为什么不敢承认去了久响资本考察？13．如真的是民间借贷，为什么明明是被申请人找的江剑波，却在法庭上说是江剑波找的被申请人？14．如真的是民间借贷，被申请人为什么在电话中并未明确否认不是投资，只是拿“你打的是借条”来说事？15．如真的是民间借贷，双方为什么在微信中在交流投资、考察、项目、重组、专家、解决方案等内容？而不是借钱还钱的事？16．如真的是民间借贷，被申请人在2013年就借钱给申请人了，“借条”上“期限18个月”，早就到了还款期限了，为什么时隔6年才起诉？（四）一、二审判决违背了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使判决结果让撒谎的人获利，而诚信的人遭到惩罚，这与当前我国倡导的国家价值观背道而驰。（五）一、二审法院仅以表象证据进行判决，看似有点道理实则犯了重大错误，让遵守契约精神的人对法律产生怀疑甚至不再信任；不公平的判决也阻碍了国家倡导的建设公平、公正、公开的法治建设进程。（六）缺少调查的判决，不仅无助于解决纠纷，解决问题，也直接导致执行不能，不利于真正解决纠纷。（七）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是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二审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八）适用法律不当。一、二审法院没有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仔细的审核与剖析，就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九）申请人相信，法律应该被信仰，诚信应该被褒奖。伯尔曼有一句经典名言：“法律必须被信仰，否则它将形同虚设”。法律作为一种规则，虽然是通过国家强制力去执行的，但只有法律被信仰时，法律才是有效率的。过去人们更多把法律当做一种工具，但法律不该只是工具，更应当是一种价值。法治不仅要求具备一套法律规范体系，还是价值共识、制度共识和行为共识的凝结。推行法治，要求一切主体认同法治理念、尊重法治制度、遵照法律行事。因此培育全社会的法律信仰，是推进依法治国的基础。本案中，申请人是有一定过错，过错在太善良；过错在太讲诚信；过错在太实在，在双方明知是投资的情况下，却在书面表述的时候大意了，但这是任何一个非专业人士都可能犯下的毛病，但这点表面上的瑕疵不足以影响案件的性质，更不应该成为颠倒黑白的依据，法庭不应该因此而罔顾真实的事实，一份判决书如果不能拨云见日，不能揭露真相，不能尊崇事实，不能惩罚欺骗，反而让弄虚作假的人从中获利，让真相沉入海底，让欺瞒得到支持，这必将是失败的判决，也必将让善良本真、诚实守信、遵纪守法的公民失去了对法律的信仰，从而产生怀疑，甚至失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如果每个案件到最后都要逼公民使用私力救济，这必将是法治的耻辱，也是依法治国方略的失败。综上，申请人恳请贵院依法再审，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张晓琴提交意见称，首先，申请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事由。该份《证人证言》虽然落款日期为2021年3月2日，发生在原审判决生效后，但在原一审过程中申请人已经提交了江剑波与张晓琴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且该份《证人证言》在原审举证过程中不存在不能取得、不能提交的事由，不属于启动再审所规定的“新的证据”。其次，被申请人对该份《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该《证人证言》所载内容与事实不符，被申请人在2013年从未到过江剑波工作的办公室，而且被申请人知道基金的事情是2017年被申请人追江峰要她还钱要的紧的时候江峰才向被申请人披露她借被申请人钱的用途。2018年被申请人和江剑波见面是因为江峰说她没钱还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为了能把钱要回来，给江剑波引荐专业会计期待他能把项目盘活，江峰能尽量还被申请人钱。第三，被申请人对该份《证人证言》合法性不认可。江剑波与申请人江峰系姐弟关系，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其所做的证言不具有可采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晓琴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江峰坚持称诉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张晓琴的投资款，但江峰主张涉案款项系投资款的依据不足：其一，江峰于2013年8月16日、2015年1月1日及2015年1月11日三次向张晓琴出具借条，内容包含“今借”“起息日”“利随本清”等字样，其中2015年1月1日的借条还曾经四次延期。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条是认定双方形成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中国民间自古以来就有“空口无凭、立字为据”的朴素法律观念，江峰一方面坚持认为涉案款项系投资款，一方面为涉案款项多次立下借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理解自身行为的法律意义。其二，借条中虽然有“年收益”“年化收益”等表述，但利息也是债权人出借款项的一种收益，且涉案借条中约定的是固定收益，与投资合同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特征不符，不足以认定为投资关系。其三，关于双方之间的录音资料和微信聊天记录，江峰虽然多次提到投资字样，但张晓琴并未明确认可涉案款项系投资款，而且强调没有和江峰签订投资协议，涉案款项就是借款。从证据材料看，认为涉案款项系投资款，仅体现为江峰的单方意思表示。其四，江峰主张涉案款项已经用于投资，但江峰主张的投资款650万元发生时间早于本案借款时间；即便如江峰所述涉案款项用于投资，亦属于江峰的单方行为，不足以否定双方之间借款的性质。其五，江峰关于张晓琴与江剑波见面、到久响资本进行考察等主张即便属实，但张晓琴作为债权人了解出借款项的使用情况亦属正常，亦不足以否认诉争款项为借款。江峰关于法庭未就此进行核实的意见，对涉案款项的法律性质并无实质影响。申请再审阶段，江峰提交江剑波出具的书面证言意在证实涉案款项系投资款，该证据并非本案一、二审阶段不能获得的证据，且该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弱于江峰亲自向张晓琴多次出具的借条，法院难予采信。综上，江峰关于涉案款项为投资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一、二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江峰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江峰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徐 东审判员 史利晖审判员 齐 菲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劲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