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1民终3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晶晶，女，198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力维，女，198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显，女，1984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鹏，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晶晶、周力维因与被上诉人李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779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梁睿独任审理了本案。张晶晶、周力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主体具备合同主体的相对性。2018年秋，张晶晶与周力维参加上海潜水展购物扫码进群，在群里李显发群信息：中国人可以购买菲律宾土地信息而且承诺有自己的土地出售，微信录音中李显说：“我自己的土地，自己卖。”李显与其丈夫温某约张晶晶、周力维到菲律宾塔比拉兰市当地一家律师楼与李显家的菲佣×××F.Bulatete即土地所有人，在律师见证下签订了《有条件销售协议》（以下简称销售协议）。销售协议上有温某的签字，如果以合同主体相对性而言，出售土地的主体是×××F.Bulatete，温某不应在销售合同上签字。李显一审中确认温某是其丈夫，但是认为温某是做见证人身份签字。销售合同中已经有两位见证人，只有一种事实，即李显与其夫约定出售土地给张晶晶、周力维，所以要在销售合同上签字。该签字结合李显承诺出售自有土地的内容，形成了证据链条，可以确定李显是销售协议的主体。一审法院未从证据关联性角度认真审核本案主体问题，未查实温某签字的真实原因，以合同不具有主体相对性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属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张晶晶、周力维与李显履行了部分合同付款义务。张晶晶、周力维签约后，依据与李显的口头协议，张晶晶、周力维于2018年11月5日至12月26日期间分八次，将合同款55万人民币支付至李显的账户。张晶晶、周力维作为土地购买人支付合同价款给出卖人李显。一审中李显认可收到了该款项，但陈述将55万元支付给了×××F.Bulatete，但是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合同的付款义务由交易主体张晶晶、周力维向李显实际履行，并无×××F.Bulatete的任何行为，×××F.Bulatete作为该合同的主体根本无实际履行的行为佐证。3.本案法庭认定的授权委托书不具有合法性。李显出具了一份英文版的授权委托书，由×××F.Bulatete作为授权人授权李显出售菲律宾的土地。根据《菲律宾宪法》第十二条第七款规定，非本国人不得购买菲律宾土地，李显并未举出该授权事项具备合法性的证据。一审法院未核实该证据的来源，如果是在菲律宾出具应当办理证据的公证认证手续。×××F.Bulatete作为菲律宾人的英文签字及书写授权内容形式要件、书写内容是否符合证据的适格形式及是否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与合法性尚不确定，一审法院以该授权委托书认定李显与土地所有人×××F.Bulatete系委托代理关系错误。4.案件主体、合同履行及授权代理认定错误导致张晶晶、周力维诉请得不到合法支持。本案所涉土地出卖人与买受人双方主体均是中国公民，合同付款行为也在国内发生。尽管张晶晶、周力维与×××F.Bulatete及其夫签订了销售协议，但是李显以出售其自有土地为名，诱惑张晶晶、周力维出资购买根本无法合法拥有的菲律宾土地，而且李显收受了张晶晶、周力维支付的土地部分价款。实际上，李显根本无权出售菲律宾的土地，×××F.Bulatete对李显的授权内容不具有合法性。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晶晶、周力维与李显之间约定购买土地，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七条规定。张晶晶、周力维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涉案销售协议无效，判令李显归还张晶晶、周力维购买土地款55万元人民币；2.请求法院判令李显支付55万元人民币资金占用费，以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给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请求法院判令李显承担本案翻译费300元、律师费6667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8年11月5日，张晶晶、周力维前往菲律宾共和国塔比拉兰市，在当地律师的见证下，与菲律宾公民×××F.Bulatete就该公民持有的菲律宾本国土地签署了销售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如下：×××F.Bulatete，菲律宾人，达到法定年龄，嫁给NiceforoBulatete，菲律宾薄荷岛邦劳居民，以周力维和张晶晶（中国公民，均达到法定年龄，目前居住在薄荷岛邦劳）支付给我们的10123640比索为对价，特此绝对并且无条件的向上述周力维和张晶晶出售和转让地块分割计划中被命名为“地块的地块”之一部分，该地块位于薄荷岛邦劳Tawala……出售的地块是地块4626-B-2的一部分，面积为1460平方米，位于薄荷岛邦劳Tawala……签署出售协议后，买方支付等值150000比索的金额作为首期付款；剩余9973640比索应当在2018年11月30日或之前支付……本人已于2018年11月5日在菲律宾塔比拉兰市签字，以兹证明。周力维、张晶晶作为买受人在合同上签字。×××F.Bulatete作为出卖人在合同上签字。当地的律师及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温某在合同空白处签字。合同签订当天仅转款1万元人民币。此后，张晶晶、周力维又分批多次向李显共转账54万元。一审经询问，张晶晶、周力维认可以下事实：1.在签订合同前，张晶晶、周力维曾看过该地块的权属证明，权属证明上地块的所有权人为×××F.Bulatete。2.张晶晶、周力维亲自去菲律宾签订的销售协议。出卖人×××F.Bulatete在合同签订现场。李显认可以下事实：1.李显与温某系夫妻关系，并主张温某签字仅作为见证人在合同空白处签字。2.张晶晶、周力维是李显介绍与×××F.Bulatete签订合同的，张晶晶、周力维当没有比索，便将相应的人民币给李显，李显再将相应的比索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菲律宾卖方。3.李显提供一份由×××F.Bulatete写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由于我本人无法收取人民币，我特此授权ＸianLi女士，女，出生于1987年8月31日，身份证号为G-43295997，帮助我代收土地售金。一审谈话中，张晶晶、周力维提交与李显的微信记录，显示李显曾向张晶晶、周力维称涉案土地的实际为其所有。但李显辩称，因为Concordia为菲律宾人，让李显帮忙出售土地，李显以Concordia的口吻说的。基于上述分析，该院能够认定，张晶晶、周力维在明知涉案土地为×××F.Bulatete所有的前提下，依然前往菲律宾与×××F.Bulatete签订销售协议。而李显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证实李显与×××F.Bulatete系委托代理关系。故销售协议的合同主体为张晶晶、周力维和×××F.Bulatete。李显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李显与张晶晶、周力维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张晶晶、周力维以李显为被告，进而要求认定销售协议无效，并返还张晶晶、周力维购买土地款55万元及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张晶晶、周力维的起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销售协议系在菲律宾共和国塔比拉兰市签订，涉及的标的物为菲律宾共和国薄荷岛邦劳的土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关于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产生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的规定，本案系涉外民事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可知，在我国进行涉外民事诉讼，在审查涉外民事关系应当适用的法律时，首先要看我国的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有无强制规定，如果有，要适用我国的法律；其次，如果我国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没有强制性规定，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以外的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有特别规定的，应当适用该特别规定；又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直接规定了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的，直接依据该法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再次，若《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明确可以由当事人明示选择适用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的，可依当事人选择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九条规定可知，若要适用外国法律，则准据法仅为实体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据张晶晶、周力维所提诉讼请求以及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来看，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可以认定为合同纠纷。本案中，张晶晶、周力维的诉讼请求之一为要求确认销售协议无效。张晶晶、周力维主张李显曾向二人陈述涉案土地为李显实际所有，李显称因×××F.Bulatete为菲律宾人，×××F.Bulatete让李显帮忙出售土地，故而以×××F.Bulatete的口吻进行的陈述。李显称是其介绍的×××F.Bulatete与张晶晶、周力维签订的销售协议，其系代×××F.Bulatete收款。从本案现有证据看，有关销售协议争议的解决，需要首先确认×××F.Bulatete是否系代李显持有土地以及李显是否系代理×××F.Bulatete收款。若×××F.Bulatete系代李显持有土地，则在销售协议无效或自始无法履行的情况下，李显收取张晶晶、周力维的款项是否失去存在的基础尚需依据相应的准据法进行判断；若李显仅系代理×××F.Bulatete收款，则亦需依据相关准据法判断张晶晶、周力维能否向李显主张相应权利。在审查×××F.Bulatete是否系代李显持有涉案土地或者在审查李显是否系代理×××F.Bulatete收款时，该问题本身可能需要适用菲律宾法律。此外，就本案的具体情形而言，在审查上述问题的过程中，可能至少亦需要×××F.Bulatete参与诉讼。而且，在上述问题审查完毕之后，一审法院亦需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就是否需要审查销售协议应当适用的准据法进行判断。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未就前述问题进行审查判断的情况下，尚无法得出李显非本案适格被告的结论，李显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尚需进一步审查。综上，一审法院现阶段的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779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