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金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云山街道黄泥岭388号。 法定代表人：舒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向明，浙江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阿县御颜堂阿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经济开发区香江路北首路西。 法定代表人：陈希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利丽，山东淼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再青，山东淼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溪市金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溪金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阿县御颜堂阿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阿御颜堂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1民初3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兰溪金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阿御颜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东阿御颜堂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东阿御颜堂公司在诉状中自认，“东阿御颜堂公司自2017年1月5日起就有权要求兰溪金味公司返还阿华园牌中老年壮骨粉（以下简称壮骨粉）产品的使用费55万元及押金25万元；”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为2017年1月5日，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日为2020年1月4日，东阿御颜堂公司在诉讼期间届满后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判决驳回。二、根据山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补正通知书》，壮骨粉之所以没有被批准生产，是因为需要东阿御颜堂公司补正的地方有八项之多，包括生产设备的清单与数量、保健食品生产质量管理体系文件目录、规章制度以及各功能车间布局图等等，产品名称不符合规定，只是八项中的一项，东阿御颜堂公司在其他七项不能完成补正的情况下，将全部责任都推到兰溪金味公司身上，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三、关于押金。根据双方于2017年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付款方式中第4点“2020年7月24日该退还押金时，甲方（兰溪金味公司）应无条件退还乙方（东阿御颜堂公司）押金伍拾万元。如逾期不退，乙方愿意继续使用“丽人美牌阿胶颗粒”（以下简称阿胶颗粒）和壮骨粉产品，甲方应退还乙方的押金伍拾万元将自动转为乙方租赁使用该批号二年的（2020年1月25日至2022年1月24日）总计使用费。”故东阿御颜堂公司提出返还押金的诉讼请求，与双方协议的约定不符，依法应当判决驳回。根据在案证据，合同到期后，东阿御颜堂公司仍在生产、销售丽人美产品，仍在使用阿胶颗粒的产品名称、批准文号和注册商标，并没有履行“合同到期后六个工作日内乙方（东阿御颜堂公司）必须去有关部门撤销掉委托生产”的合同义务。四、双方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协议书》的当日，在兰溪市公证处办理了合同公证，2017年1月4日签订的第二份《协议书》，主要是对150万元的使用费降低至110万元，并对50万元押金自动转为二年的使用费事项所做约定。兰溪金味公司依约将公司资质文件、产品批准文号等相关资料提供给东阿御颜堂公司，收取了东阿御颜堂公司支付的使用费110万元及押金50万元，合计人民币160万元整，在3年零3个月的合同期间内，兰溪金味公司也无任何违约行为。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向兰溪金味公司支付160万元是东阿御颜堂公司所负的合同义务，收取该160万元是兰溪金味公司的合同权利，160万元是合法取得就应当受法律的保护。至2020年1月24日，合同期限已届满，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终止，现东阿御颜堂公司起诉主张返还使用费等等，实在是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一审判决仅凭兰溪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案件（线索）移送函（兰市监移字（2020）JC0311号）认定“双方之间实质系租赁保健食品批文关系，鉴于双方的行为违反了相关规定，故合同无效。”既无事实根据，也不符合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兰溪金味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东阿御颜堂公司书面答辩称，一、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协议约定的期限是2016年10月25日至2020年1月24日，本案东阿御颜堂公司起诉时间是2020年8月，故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即便是诉讼时效从2017年1月5日起计算，但2019年12月东阿御颜堂公司销售经理一职联系兰溪金味公司大股东兼负责人章永富退还租金和押金事宜，2020年1月13日兰溪金味公司曾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至兰溪市人民法院，这两种情况均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根本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二、《保健食品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生产许可手续是生产保健食品不可缺少的前提条件，同时，2015年第168号公告也明确，对已注册的名城中含有表述产品功能相关文字的保健食品应按照有关规定申请变更名称。本案中，只有兰溪金味公司先将壮骨粉按照有关规定进行名称变更，然后东阿御颜堂公司才能向有关部门申请生产许可，否则无法生产。故涉案产品未投入生产与兰溪金味公司未办理名称变更存在根本上的因果关系，故其批文使用费应予返还。三、协议到期时间是2020年1月24日，兰溪金味公司在2020年1月8日已将阿胶颗粒更名为“阿华园牌阿胶当归颗粒”（以下简称当归颗粒）（两个批准文号均为G20060500，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网站即可查询），兰溪金味公司也未允许东阿御颜堂公司使用该产品变更后的名称，东阿御颜堂公司自2020年1月8日起已无法再生产和销售阿胶颗粒产品了，故本案根本就不存在兰溪金味公司辩称的押金转化为使用费、东阿御颜堂公司在协议到期后继续生产销售该产品的事实。且兰溪金味公司在合同未到期前私自变更名称，违约在先，本次上诉还辩称东阿御颜堂公司没有履行“合同到期后六个工作日内必须去有关部门撤销委托生产的合同义务”，实属有违常理逻辑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中，兰溪金味公司用手机搜索后截屏作为证据证明东阿御颜堂公司仍在使用阿胶颗粒产品名称，结合当前网络销售市场环境，假冒生产、销售产品的商户比比皆是，网络具有虚拟性，没有经过主管部门查处或司法机关裁决，仅凭一张截屏图片根本无法证实该产品仍在生产、销售的事实。四、鉴于双方之间实质是租赁保健食品批文关系，违反了相关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兰溪金味公司应依法返还东阿御颜堂公司批文使用费55万元、押金5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另结合事实，兰溪金味公司没有变更当归颗粒产品名称，致使东阿御颜堂公司无法生产、销售此产品，东阿御颜堂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兰溪金味公司在协议未到期前私自变更“丽人美牌阿胶颗粒”名称，致使东阿御颜堂公司自2020年1月8日起无法再生产和销售该产品，也系兰溪金味公司违约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兰溪金味公司在2020年7月24日没有退还押金50万元，又系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鉴于以上事实，兰溪金味公司称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终止，属歪曲事实，无理抗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东阿御颜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兰溪金味公司返还东阿御颜堂公司壮骨粉使用费55万元、押金50万元（二者共计105万元）、利息及违约金（利息自2017年1月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8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自2020年7月2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25万元为基数，按每天3‰计算）；2、该案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由兰溪金味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变更：2019年8月20日之前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0月25日、2017年1月4日，兰溪金味公司与东阿御颜堂公司两次签订协议书。第一次协议约定：兰溪金味公司委托东阿御颜堂公司生产销售“阿胶颗粒”（批准文号：国食健字G20060500）和“壮骨粉”（批准文号：国食健字G20040275）产品并授权御颜堂公司独家使用两个批文；东阿御颜堂公司自主选择具备生产该产品条件的认证企业加工生产，兰溪金味公司协助办理；东阿御颜堂公司有权独家生产经营上述产品、全权决策销售模式、渠道、价格，所得收入归其所有，因生产销售出现纠纷而产生的一切损失由其承担；期限自2016年10月25日至2020年1月24日，使用费合计150万元分三期支付、押金合计50万元；如东阿御颜堂公司没有违反协议，合同到期后6个月即2020年7月24日无条件退还押金，逾期需按未退还部分支付每天3‰违约金。第二次协议补充约定：因兰溪金味公司要求提前付清使用费，使用费变更为合计110万元；如东阿御颜堂公司没有造成兰溪金味公司损失的，则合同到期后6个月即2020年7月24日无条件退还押金50万元；如逾期不退，东阿御颜堂公司愿意继续使用两个批文产品，则50万元押金转为自2020年1月25日至2022年1月24日租赁使用批文的使用费。东阿御颜堂公司依约付清了合计160万元款项。东阿御颜堂公司在申请食品生产行政许可时，2017年7月31日，被告知因“壮骨粉”产品名称不符合国家规定，应先进行名称变更。东阿御颜堂公司要求兰溪金味公司名称变更无果，后未投入生产。协议期满后，兰溪金味公司至今未退还押金。另查明，东阿御颜堂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以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诉至兰溪市人民法院，要求兰溪金味公司返还使用费、押金共计80万元及利息，后东阿御颜堂公司撤回起诉。又查明，兰溪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20年3月11日的案件（线索）移送函载明，兰溪金味公司出租保健食品批文（国食健字G20060500、国食健字G20040275）给东阿御颜堂公司使用，两者系出租证书关系，并非委托加工关系，该租用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诉讼时效未超过。双方之间实质系租赁保健食品批文关系，鉴于双方的行为违反了相关规定故合同无效。合同无效依法应当返还财产、赔偿损失。食品药品监管总局2015年第168号公告明确，对已注册的名称中含有表述产品功能相关文字的保健食品，应按有关规定申请变更名称。对“壮骨粉”变更名称系申请生产许可的前提条件，该产品未投入生产与金味公司未办理名称变更存在因果关系，故其批文使用费应予返还。双方未明确约定每个批文的使用费、押金金额，法院认定金额各为一半即使用费、押金各为55万元、25万元。本案押金应予退还。兰溪金味公司提交的“阿胶颗粒”销售截图不足以证明东阿御颜堂公司在合同到期后继续使用该批文生产销售。关于“壮骨粉”批文使用费及押金合计80万元的利息，结合本案实际，酌定自2020年1月13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25万元押金的违约金，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未作约定并结合本案实际，酌定自2020年7月25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保全保险费并非诉讼所需必然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阿御颜堂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兰溪金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阿御颜堂公司批文使用费55万元、押金5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以8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1月13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1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以2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7月25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7月2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东阿御颜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已减半）、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25元，由兰溪金味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兰溪金味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东阿御颜堂公司生产的阿胶颗粒实物一份（庭后已领回），证明东阿御颜堂公司仍在销售案涉阿胶颗粒，使用该产品批文及该产品的注册商标，违反合同约定，侵犯兰溪金味公司的合法权利。 东阿御颜堂公司未到庭质证。 本院认为，兰溪金味公司提交阿胶颗粒外包装上有相关的产品信息，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阿胶颗粒的发货地点为广东省深圳市，故仅凭该证据尚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东阿御颜堂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兰溪金味公司是否需向东阿御颜堂公司返还相关批文使用费以及押金。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兰溪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20年3月11日的案件（线索）移送函载明，兰溪金味公司与东阿御颜堂公司系出租证书关系，并非委托加工关系，该租用行为违法。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判判决兰溪金味公司给付东阿御颜堂公司批文使用费55万元、押金50万元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兰溪金味公司与东阿御颜堂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东阿御颜堂公司返还使用费等请求权应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故原判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兰溪金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兰溪市金味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