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东亮，男，1971年5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菊珍，女，198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亮，系上诉人莫菊珍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山中路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973179991X。 负责人：陈雪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理，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东亮、莫菊珍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2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黄东亮并作为上诉人莫菊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理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东亮、莫菊珍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三项。 事实和理由：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条款》中，没有因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赔付后对投保人进行追偿的约定条款。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自然也知晓保险法规定保险公司既收保费，发生保险事故就有相应赔偿义务，而这种又收保费又追偿赔款的行为完全没有法律依据和职业道德逻辑，有套路贷之嫌疑，黄东亮、莫菊珍保留媒体曝光权利。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有收取高额保费实施套路贷之嫌。每月保费744元，年收保费8934.84元，保额只是40000元，费率高达22.33%，完全背离保险初衷和保险法律规定，明显是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与某当地银行机构借保险之名，行高额违规借贷之实。恳请法院要求其出示相关法律依据，黄东亮、莫菊珍将保留媒体曝光和反诉的权利。本案利息还违反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15.4%上限，达到28.97%的年息，恳请法院明查，制止金融机构的这种违法行为，还社会公平公正。违约金没有在《个人贷款合同》及《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条款》中写明，之后也没有告知或提示，金额、时限及代偿数额本身也不合法，因此不能成立，不应得到支持，恳请二审法院院查明事实。 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黄东亮未按时归还银行贷款本息导致保险事故的发生，根据黄东亮与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负有赔付的相应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及有关合同及保险单，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依法对黄东亮享有追偿权；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收取保费完全符合银监会所作批复的规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相关违约金已经在保险单内有明确记载，黄东亮对此清楚，因此不存在黄东亮所称的不知情。 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黄东亮偿还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代其偿还的贷款本金和利息共计26875.02元；2.黄东亮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保费2233.71元（2018年2月、2018年3月、2018年4月共三期：744.57×3）；3.黄东亮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22559.26元［以1、2项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赔偿当日（2018年5月18日）开始，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暂计至2020年7月1日=（26875.02+2233.71）×775×1‰，自2020年7月1日起的违约金按此标准另行计算至黄东亮实际清偿之日］；以上一至三项合计51667.99元；4.判令莫菊珍对黄东亮的上述四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5.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全部由黄东亮、莫菊珍承担。 一审法院对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诉称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认定，即：2016年12月27日，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与黄东亮签订《个人贷款合同（无担保条款）》，约定黄东亮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申请人保个人小额信用贷款40000元用于日常消费，贷款期限自2016年12月27日至2019年12月27日，还款方式为“等额还款”。2016年12月21日，黄东亮与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签订《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约定被保险人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投保人为黄东亮，保险金额为44232.95元，保险费按每月缴纳，保险期限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赔偿等待期为80天。投保人未依贷款合同约定还款时，保险人对保险事故发生时投保人在所投保的贷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全部贷款本金和相应的利息（含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罚息、复利）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并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上述合同签订后，光大银行柳州分行按约定向黄东亮履行了发放贷款义务，但黄东亮不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额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偿还贷款本息，导致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支付了保险赔款26875.02元，取得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出具的《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后，依法向黄东亮追偿，黄东亮至今未予偿还。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向黄东亮发放贷款的日期为2016年12月27日，本案《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费为26804.52元，保险费缴纳方式为每月按时缴纳，缴费日期为银行扣款之日，每月保险费为744.57元。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称现只主张2018年2月、2018年3月、2018年4月三期的保险费。 一审法院再查明，根据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提交的结婚证复印件显示，黄东亮、莫菊珍于2012年5月2日登记结婚。庭审过程中，黄东亮亦对其与莫菊珍系夫妻关系予以确认，但其称莫菊珍对其向银行贷款的事实并不知情，故主张莫菊珍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黄东亮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投保，双方订立《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与黄东亮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及其所附的保险合同条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保单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本案中，因黄东亮未按照其与案外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无担保条款）》履行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基于保证保险合同的约定代黄东亮向案外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偿还了贷款本息共计26875.02元，根据保单的上述约定，黄东亮应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归还该笔代偿款项，故一审法院对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要求黄东亮支付代偿款26875.02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保险费的问题。本案保单约定保险费为26804.52元，保险费按月缴纳，每月保险费为744.57元，现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仅要求黄东亮支付三期保费，称其余保险费不再主张，黄东亮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的保险费超过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自认。故，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诉请黄东亮支付三期（2018年2月、2018年3月、2018年4月）的保险费共计2233.7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与黄东亮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则视为投保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缴纳违约金。本案中，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黄东亮需支付的违约金为：以尚欠款项29108.7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代偿的2018年5月1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据此计算，截至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主张的2020年7月1日，黄东亮应付的违约金为14826.05元，之后的违约金以29108.73元中未支付的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20年7月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超出上述计算部分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莫菊珍的责任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黄东亮的陈述，可以确认黄东亮、莫菊珍系夫妻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贷款金额相对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金额，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亦未能证实本案债务系基于黄东亮、莫菊珍的共同意思表示，故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要求莫菊珍对黄东亮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黄东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代偿款26875.02元；二、黄东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保险费2233.71元；三、黄东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14826.05元（该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7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29108.73元中未支付的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另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6元（已减半收取，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已预交），由黄东亮负担464元，由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自行负担8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东亮、莫菊珍，被上诉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4年11月14日中国保监会作出《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多年期）条款和费率的批复》（保监许可[2014]947号），其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多年期）费率表载明贷款期限36个月对应的基准费率为年利率18.53%，费率调整系数包括借款人个人信用调整系数、借款人还款能力调整系数、还款方式调整系数等十种系数类型，系数区间为0.5-2，该批复还载明保险费计算公式为：保险费=保险金额×基准费率×费率调整系数。 2.本案保单号为PBBR201645020000000614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内载明：保险费费率为1.6833%（月），保险费按月缴纳，每月保险费为744.57元。黄东亮在该保险单上签字并按捺手印。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东亮是否应向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支付代偿款和违约金。 一、关于代偿款的问题。黄东亮作为投保人向作为保险人的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投保保险单号为PBBR201645020000000614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证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黄东亮签字确认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书》中已分别载明保费及费率、违约责任、保险人理赔后的追偿权等相关约定以及其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及说明均已了解等内容。黄东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签字确认的约定条款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黄东亮未能按照贷款合同约定按时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归还贷款时，保险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根据被保险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的索赔，需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代偿黄东亮尚欠该行的借款本息，并在代偿后可向黄东亮追偿。现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向被保险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支付了黄东亮贷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全部贷款本金和相应利息共计26875.02元，并依法获得《代偿债务与权益确认书》，取得向黄东亮主张上述款项的权限，故一审法院支持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要求黄东亮偿还上述代偿款26875.0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涉案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则视为投保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照每日千分之一，即月利率3%向保险人缴纳违约金。据此，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向黄东亮主张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但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将上述月利率3%（即年利率36%）的计付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三、对于黄东亮主张人财保柳州分公司收取保险费后就不应再向其追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的规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因投保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依法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保单约定的投保人为黄东亮，被保险人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保险标的为光大银行对黄东亮享有的债权。并约定如投保人黄东亮未能如期向被保险人光大银行柳州分行归还贷款时，保险人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可在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代偿后向黄东亮追偿，故人财保柳州分公司诉请黄东亮支付代偿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黄东亮的抗辩意见实质上是混淆了保险合同关系中谁是被保险人的问题，本案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的被保险人是光大银行柳州分行而非投保人黄东亮，因此，对黄东亮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四、对于黄东亮主张本案债务存在高利贷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代偿款系人财保柳州分公司向光大银行柳州分行代偿黄东亮尚欠的贷款本息，该代偿款应按黄东亮与光大银行柳州分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无担保条款）》的约定来计算，光大银行柳州分行系金融机构，其与黄东亮之间系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次，保险费及违约金应根据黄东亮与人财保柳州分公司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约定来计算，人财保柳州分公司与黄东亮之间系保证保险合同关系，亦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不应将贷款利息与保险费及违约金混同一并计算为利息，故对于黄东亮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东亮、莫菊珍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3元（上诉人黄东亮已预交），由上诉人黄东亮负担。 9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侯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