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正哲，男，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超，湖北和开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先权，男，196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武汉市东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翠云，女，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武汉市东西湖区。原审第三人：武汉市东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祁家山新村园艺花城28号楼（6）。法定代表人：涂进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庭，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正哲因与被上诉人陈先权、李翠云、原审第三人武汉市东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房地产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正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陈先权、李翠云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先权、李翠云、东兴房地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吴正哲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依法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认为吴正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交易不真实，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错误。1.吴正哲购买案涉房屋，合同、付款、完税、登记等手续齐备，交易真实合法。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吴正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于1999年10月29日就案涉房屋签订了《商品房订购合同》，同日吴正哲支付全部房款61934.5元东兴房地产公司出具了编号0414419号武汉市统一收款收据。同年11月19日，东兴房地产公司出具《出让房屋申请表》，申请将案涉房屋出让给吴正哲，并向武汉市房地产管理局申请办理房地产交易手续，同日，武汉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市房契字第××号买卖契纸，武汉市东西湖区财政局出具（98）鄂契完0243425号契税完税证。2000年12月21日，吴正哲取得武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以上事实充分表明，吴正哲取得案涉房屋真实合法。2.一审认定吴正哲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房屋价款的凭证，显属错误。1999年10月29日，吴正哲支付全部房款61934.5元后，东兴房地产公司即向吴正哲出具了编号0414419号的武汉市统一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吴正哲已经提交，能够证明吴正哲支付了房屋价款。倒是陈先权、李翠云，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了房款。对此，一审仍要求吴正哲继续提供支付房款的凭证，属强人所难且不符合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3.一审认定房款系由陈先权、李翠云支付，缺乏事实依据。一审确认陈先权、李翠云支付房款的理由是吴正哲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供付款凭证，同时东兴房地产公司确认仅收到一笔房款，结合陈先权、李翠云自1996年入住案涉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系由陈先权、李翠云支付的房款。对此，吴正哲认为：首先，吴正哲提供了支付房款的收款收据，而陈先权、李翠云未提供任何付款凭证；其次，东兴房地产公司在确认仅收到一笔房款的同时也确认了收到的是吴正哲支付的房款；再次，陈先权、李翠云陈述的房款数额与东兴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据并不一致；最后，在吴正哲提供了收款收据而陈先权、李翠云未提供任何付款凭证的情况下，一审要求吴正哲继续提供付款凭证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认定房款系由陈先权、李翠云支付，是罔顾事实和法律。4.一审认定吴正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之间的交易不真实，所依据的其他理由均无法成立，具体如下：①吴正哲知晓陈先权、李翠云购买案涉房屋，陈先权、李翠云先于吴正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陈先权、李翠云自1996年开始一直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这些事实仅仅只能证明陈先权、李翠云与东兴房地产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该关系的存在并不能证明吴正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之间交易的不真实性；②吴正哲曾起诉陈先权、李翠云要求腾退，这已经就是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后来又撤诉，这其中显然有着其他原因（包括双方的亲戚关系、亲友的劝说调和等等），至于后来未再主张权利，一审就据此认定不符合常理，显然过于武断且不尊重案件事实的发展：首先，撤诉不代表放弃了权利，其次，吴正哲从未放弃过权利，双方因案涉房屋的纠纷，至今未能彻底解决。二、一审认定案涉房屋属陈先权、李翠云共同所有，进而确认陈先权、李翠云享有对案涉房屋的拆迁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这是法律规定，据此，即便陈先权、李翠云与东兴房地产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但陈先权、李翠云未完成物权登记是事实，故而无论吴正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之间的交易真实与否，认定案涉房屋属陈先权、李翠云所有显然错误，这相当于是以房屋买卖合同行为确认不动产物权，与法律规定相悖。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吴正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的交易不真实错误，认定案涉房屋属陈先权、李翠云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先权、李翠云共同辩称，吴正哲1999年与东兴房地产公司的购房不是真实的，吴正哲出具的购房付款收据是拿的陈先权、李翠云1996年的购房发票变更成吴正哲的名字。吴正哲的上诉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东兴房地产公司述称，对双方之间的纠纷不发表意见。陈先权、李翠云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先权、李翠云享有武汉市东西湖农科所南刘家堤2-3-西（房权证：东20××45）的房屋拆迁权益；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正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先权、李翠云系夫妻。吴正哲系案外人陈海清配偶的弟弟。东兴房地产公司的原名称为武汉市东兴房地产开发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变更为现名。1996年5月，陈先权欲购买东兴房地产公司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农科所南刘家堤2-3西三楼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套。同年5月4日，陈先权向吴正哲借款60000元。陈先权于当日向吴正哲出具《借据》，载明“立借据人陈先权因购置武汉市吴家山小区所南段刘家堤住宅楼房二单元三楼西边两室一厅住房壹套，合计79.85m2，委托担保人向吴正哲同志借贷人民币陆万元整。当面言定，借款人以购置的一套住房作抵押，借款期限为三年，在借款期限，借款人每年按国家银行规定储蓄存款利息按时付息，三年期满后的最后一年本金和利息一次还清借款人……”陈先权在借款人处签名，陈海清在担保处盖印。同年5月6日，东兴房地产公司向东西湖交易所出具《出让房屋申请表》，载明：所南刘家堤工地房屋出让给陈先权，并遵照房地产交易有关规定成交，东兴房地产公司申请为陈先权办理房地产交易手续，表上载明的房产价格为61484元，位置为2-3-西三楼。同日，陈先权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街文家湾社区居民委员会申请，以其在东兴房地产公司购买一套商品房为由，请求办理户口迁入该辖区的手续。东兴房地产公司在该申请报告上盖章，并备注“情况属实，所南2-3-西、二室一厅79.85m2。陈先权购买涉案房屋后即入住涉案房屋，并一直居住至涉案房屋被拆除。因陈先权未按借据上承诺的时间还款，1999年12月15日，吴正哲以陈先权和陈海清为被告，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吴正哲在起诉状中称，陈先权1996年5月4日向其借款人民币六万元整用于购买武汉市吴家山小区所南段刘家堤住宅楼房二单元三楼西边两室一厅住房一套，借款期限为三年，并以借款所购置房屋作抵押，每年按时付息，但陈先权不履行诺言，一直拖欠借款及本息。要求陈先权和担保人陈海清共同偿还借款六万元及利息。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00年6月14日作出（2000）武区黄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一、陈先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偿还吴正哲借款6万元整及利息；二、陈先权如逾期不履行偿还义务，则由陈海清承担连带责任。该民事判决中认定陈先权的借款系用于购买涉案房屋。上述判决生效后，陈先权未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吴正哲于2000年7月28日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8月9日，该院对吴正哲进行询问，要求其提供陈先权的财产状况，吴正哲陈述：“陈先权有一住房在吴家山小区所南地段刘家堤住宅楼……，这幢房子现在由他住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00年8月21日向陈先权送达（2000）武区执字第1006号通知，告知法院已对陈先权所有涉案房屋予以查封，并将委托估价部门进行估价。2000年9月18日，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查封了涉案房屋。因陈先权未能履行生效判决，2000年10月20日，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根据吴正哲的申请作出（2000）执字第1006号民事裁定：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吴正哲。2000年10月23日，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吴正哲。同日，吴正哲向武汉市东西湖区房地产管理局递交《武汉市房地产权属登记申请表》，申请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2000年12月21日，武汉市东西湖区房地产管理局向吴正哲颁发房屋产权证（房权证号：武房权证东字第××号）。东西湖区房地产管理局登记的房屋登记信息为：吴正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来源为判决。一审另查明，1999年10月29日，东兴房地产公司与吴正哲签订《商品房订购合同》，约定东兴房地产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吴正哲，合同价款61934.50元。同年11月19日，东兴房地产公司出具《出让房屋申请表》，申请将涉案房屋出让给吴正哲，并向武汉市房地产管理局申请办理房地产交易手续。同日，武汉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市房契字第××号买卖契纸，吴正哲于2000年12月21日取得武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地部门的初审意见为：经查，该商品房已办初始登记，现出售给吴正哲管业，经交易立契，手续齐全，拟核准转移，颁发权证。吴正哲办理上述房屋所有权证时缴纳了相关契税。审理中，吴正哲和东兴房地产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正哲支付房屋价款的凭证。因陈先权对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执行裁定不服，向该院申诉。2014年10月22日，该院作出（2014）鄂武昌执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该民事裁定以吴正哲系因交易取得而非“裁定”为由，裁定撤销该院2000年10月20日作出的（2000）执字第1006号民事裁定及（2000）执字第100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审还查明，吴正哲曾于2012年4月9日以陈先权、李翠云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陈先权、李翠云腾退涉案房屋。2014年8月13日，吴正哲撤回起诉。之后，吴正哲未再向陈先权、李翠云提起诉讼，要求其腾退涉案房屋。一审再查明，2016年11月4日，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吴家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吴家山街办）与陈先权、李翠云签订《吴家山四明路〈农科所1#楼〉房屋补偿置换（货币转换）协议书》。涉案房屋在签订上述协议后已被拆除。吴正哲以武汉市东西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和吴家山街办为被告、陈先权和李翠云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112行初18号行政判决：一、确认吴家山街办与陈先权、李翠云签订的《吴家山四明路〈农科所1#楼〉房屋补偿置换（货币转换）协议书》无效；二、武汉临空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重点项目和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采取补救措施。吴正哲、武汉市东西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均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9）鄂01行终92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9月21日，陈先权、李翠云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二人所有、吴正哲配合办理涉案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作出（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1639号民事判决：一、涉案房屋归陈先权、李翠云所有；二、吴正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陈先权、李翠云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三、吴正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陈先权、李翠云办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吴正哲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6）鄂01民终693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16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先权、李翠云的诉讼请求。该案生效后，本院又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鄂01民监12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一审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再审后，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鄂01民再15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鄂01民终6936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163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先权、李翠云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如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吴正哲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主要依据的是2000年10月21日武汉市东西湖区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但吴正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东兴房地产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行为。首先，根据吴正哲起诉陈先权偿还借款的案件事实来看，吴正哲向陈先权出借60000元用于陈先权购买涉案房屋，可以认定吴正哲对陈先权购买涉案房屋是知情的。其次，根据陈先权提供的证据证明陈先权先于吴正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自1996年开始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吴正哲虽于2012年向一审法院起诉陈先权、李翠云，要求其腾退涉案房屋，但吴正哲自行撤回起诉，且未再向陈先权、李翠云主张权利，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吴正哲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供其付款的凭证，同时，东兴房地产公司确认其仅收到涉案房屋的一笔房款，结合陈先权自1996年入住涉案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系由陈先权支付的房款。综上，吴正哲在不能证明其与东兴房地产公司存在真实交易的情形下，因陈先权购房发生在其与李翠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应由陈先权和李翠云共同所有。涉案房屋已被拆除，陈先权、李翠云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拆迁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陈先权、李翠云在诉讼标的物灭失致原诉讼请求无法实现的，陈先权、李翠云可依法变更诉讼请求，对陈先权、李翠云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确认陈先权、李翠云享有武汉市东西湖区农科所南刘家堤2-3-西的房屋（原房屋产权证为武房权证东字第××号）的拆迁权益。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吴正哲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应认定涉案房屋系陈先权、李翠云购买，陈先权、李翠云为涉案房屋真实权利人而非吴正哲，房屋有关拆迁权益应由陈先权、李翠云享有，理由如下：第一，1996年5月6日东兴房地产公司向东西湖交易所出具《出让房屋申请表》，并在陈先权办理户口迁入案涉房屋所在辖区申请报告上盖章并备注，以及陈先权购买涉案房屋后即入住至房屋被拆除的事实，再结合东兴房地产公司从未主张陈先权、李翠云欠付房款的事实，应认定1996年陈先权、李翠云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完成案涉房屋付款及交房手续。第二，虽然1999年10月29日东兴房地产公司与吴正哲签订《商品房订购合同》，同年11月19日东兴房地产公司出具《出让房屋申请表》申请将涉案房屋出让给吴正哲并申请办理房地产交易手续，同日武汉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市房契字第××号买卖契纸，但东兴房地产公司与吴正哲以上行为存在疑点：1.东兴房地产公司早在1996年已将涉案房屋出卖给陈先权并实际交付房屋，时隔数年又卖给吴正哲，缺乏合理性；2.吴正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武汉市房地产管理局于1999年11月19日为此出具房屋买卖契纸，但在2000年7月吴正哲诉陈先权借款一案申请强制执行程序中，吴正哲先是陈述涉案房屋系陈先权的房屋，后又申请以该房屋以房抵债并据此取得了房屋登记，吴正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行为明显矛盾，足以认定吴正哲与东兴房地产公司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关系为虚假。第三，东兴房地产公司就涉案房屋只收到一份房款，根据本院前述第一、二点分析，又鉴于吴正哲与陈先权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陈先权、李翠云关于吴正哲持有的购房付款收据系拿陈先权、李翠云1996年的购房发票变更成吴正哲名字的说法，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吴正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吴正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鑫荣审判员  陈继红审判员  方 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杜文书记员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