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中路265号。法定代表人：高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岱，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娟娟，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先锋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益州大道北段5号。法定代表人：费永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洋瑄，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瀞仪，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先锋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先锋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9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岱，被上诉人先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洋瑄、王瀞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先锋公司要求中汽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关于四川中汽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吸收新股东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于1999年9月21日签订后，先锋公司与中汽公司仍多次共同参加四川中汽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汽公司）股东会会议并作出相关决议，证明双方已经通过各自的行为变更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即不再发生股权转让行为。先锋公司已不再要求中汽公司向其转让200万元的出资额，而是与中汽公司共同作为川汽公司的股东，此时中汽公司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就已经形成。就中汽公司与先锋公司于2003年7月8日达成用129万元冲抵200万元债务以及中汽公司于2003年7月24日向川汽公司出具《划款通知》事宜，一审在庭审中向旁听席人员齐文核实，违反了诉讼程序。齐文的陈述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对中汽公司负有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义务的起始时间认定错误。2003年7月8日的川汽公司第三届股东会议纪要证明当日就明确了中汽公司负有向先锋公司返还200万元的义务，且对如何返还进行了安排。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为未生效合同经解除后方发生返还已付款项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先锋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先锋公司辩称，不同意中汽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中汽公司提出双方已通过各自行为变更了《股权转让协议》，不再发生股权转让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汽公司有200万元干股，要参与分红，没有清算权，也派员参加股东会。2．中汽公司提出的129万元是川汽公司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无关。3．《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十多年，从未协商过退股退款事宜，直到国机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国机公司）提起诉讼，法院判决转走200万干股，先锋公司才起诉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要求中汽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先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中汽公司、先锋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中汽公司立即返还先锋公司受让川汽公司股权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3．判令中汽公司向先锋公司赔偿股权转让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02年7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判令中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汽公司于1995年4月5日成立，原股东为中汽公司（持股90％）与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重庆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公司，持股10％），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川汽公司2000年11月22日的股东会议决议载明，同意重庆公司将其10％的股份转让给中汽公司，同意先锋公司为新股东，变更后，中汽公司的股份总额为200万元，先锋公司的股份总额为209万元。后，川汽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409万元，股东变更为中汽公司与先锋公司，中汽公司出资额为200万元，先锋公司出资额为209万元。2002年11月，川汽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股东为中汽公司与先锋公司，中汽公司的出资额为200万元，先锋公司的出资额为300万元。2019年12月11日，川汽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先锋公司与国机公司，川汽公司的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在验资时，由股东一次性缴纳认缴的出资额。1999年9月21日，先锋公司与中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汽公司同意将川汽公司的股权（股份金额200万元）转让给先锋公司，先锋公司于协议生效后向中汽公司支付100万元，另100万元于一年之内付清；股权转让后，中汽公司拥有川汽公司的无形资产，并占有200万元的干股，只参与川汽公司的年终分红，不参与该公司的清算；先锋公司在付清200万元购股款后，由中汽公司向先锋公司出具川汽公司股权转让证明，按国家规定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先锋公司于1999年10月9日、2001年9月27日、2002年7月17日分别向中汽公司支付100万元、40万元、60万元，中汽公司委托中汽凯瑞贸易有限公司代为收款。庭审中，中汽公司认可先锋公司已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先锋公司提交的民事判决书证明，2016年4月，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国机公司起诉川汽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中汽公司与先锋公司被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7日出具（2016）川0191民初489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先锋公司与中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未经资产评估、国资监管部门批准而未生效；经中国机械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批准，将中汽公司持有的川汽公司40％股权（出资额200万元）无偿划转给国机公司的行为合法有效，判令确认国机公司为川汽公司股东、出资额为200万元，川汽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驳回先锋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先锋公司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出具（2017）川01民终1140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先锋公司与中汽公司均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成立但未生效。中汽公司为证明其应向先锋公司返还的股权转让款已被冲抵，向法庭提交了先锋公司与中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川汽公司第三届股东会议纪要等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书为先锋公司与中汽公司于2000年9月22日签订，载明川汽公司原占用中汽公司129万元的收汇资金仍留在川汽公司，作为中汽公司在川汽公司投入的实有股本，川汽公司每年按10％的比例给中汽公司支付红利（利息），争取在三年内盈利并按股比分红；股权转让后，中汽公司拥有川汽公司的无形资产，并占有71万元干股，即维持原协议股比不变，调整为实股加干股共计200万元，其中实股为129万元，另71万元的干股参与川汽公司的年终分红，不参与川汽供公司的清算。先锋公司与中汽公司于2003年7月8日共同出具的川汽公司第三届股东会议纪要载明，对于中汽公司目前还存在川汽公司账上的129万元，一致同意：由中汽公司给川汽公司下达书面指令，将129万元还给先锋公司冲抵先锋公司前期为中汽公司垫付的股本金，此后，中汽公司股份仍为200万元，比例与权利均不变动。中汽公司为证明其已向川汽公司发出划款指令，向法庭提交其于2003年7月24日出具的《划款通知》一份，载明中汽公司要求川汽公司将中汽公司存于川汽公司账上的129万元划付给先锋公司。庭审中，先锋公司经与川汽公司原董事长齐文核实情况后称，齐文并无印象川汽公司曾收到过该《划款通知》，且先锋公司不认可川汽公司欠付中汽公司129万元，并称此与本案无关。另，先锋公司系于2019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书起诉本案纠纷。中汽公司名称于2013年6月26日由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总公司变更为现名。先锋公司于2020年10月14日本案开庭时增加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先锋公司与中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未生效合同，根据现有情况，《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给先锋公司的股权亦已合法无偿划转给国机公司，先锋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则先锋公司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其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中汽公司应向先锋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汽公司虽主张该200万元已被冲抵，其无需再返还，但中汽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川汽公司发出划款指令且川汽公司已向先锋公司付款，先锋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中汽公司的相应辩称不予采信。在川汽公司并未向先锋公司支付129万元冲抵款项的情况下，川汽公司第三届股东会议纪要并未免除中汽公司的还款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先锋公司要求中汽公司向其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先锋公司于2020年10月14日本案开庭时增加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视为中汽公司于当日收到先锋公司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故《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先锋公司要求中汽公司自2002年7月17日起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汽公司虽主张先锋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6月8日被法院确认为未生效合同，且经一审法院确认解除，方发生中汽公司应返还已付款项的法律后果，故先锋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中汽公司的相应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确认先锋公司与中汽公司于1999年9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2．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中汽公司向先锋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02年7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中，中汽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川汽公司尾号为1604的银行账号的交易明细，证明2005年5月8日至2006年7月7日，川汽公司先后分7笔向先锋公司汇款2065037．86元。经庭审质证，先锋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反而能证明川汽公司未向先锋公司支付129万元。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中，中汽公司主张川汽公司冲抵股本金的事实发生在2003年7月24日，现其提交的证据中的款项流转时间均为2005年之后，且汇款摘要亦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中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川汽公司已经按照川汽公司第三届股东会议纪要和《划款通知》的内容，向先锋公司还款129万元。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先锋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被判决确认未生效的结果，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中汽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首先，中汽公司上诉称双方已经实际变更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不再进行股权转让。但中汽公司的上述主张，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及后续履行事实并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中汽公司上诉称双方已经约定由川汽公司将对中汽公司的129万元债务还给先锋公司，冲抵先锋公司前期为中汽公司垫付的资本金，故案涉股权转让款已经冲抵。就此本院认为，2000年9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是中汽公司持有的200万元出资额包括129万元实股和71万元干股，故129万元债务是否能全额冲抵200万元股本金尚不能确定。同时，中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川汽公司已经实际向先锋公司支付了129万元，故其主张的冲抵事实不能成立。最后，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先锋公司诉请中汽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系以《股权转让协议》解除为前提，《股权转让协议》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此时方产生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法律后果，故先锋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股权转让协议》被判决认定未生效，先锋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先锋公司诉请解除合同，要求中汽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500元，由中国汽车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