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203民初221号原告：柯玉英，女，193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根茂，男，1969年12月19日出生，住黄石市黄石港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告：王辉，男，198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大冶市，现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泰福，湖北维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告柯玉英诉被告王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柯玉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根茂，被告王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泰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柯玉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赠与协议，即《房屋转购后有关问题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赠与的房屋（即西塞山区××龙置业××楼××单元××室），更改房主名称为柯玉英；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被告的奶奶。2007年因老旧房拆迁，分得黄石青龙置业有限公司（原黄石建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新建一栋还建房屋一套，坐落于西塞山区××龙置业××楼××单元××室。原告为了老有所依、老有所养、安享晚年生活，遂与二子二女等家庭成员协商，被告承诺负担原告日常开支以及赡养义务，还建房屋归其得，并于2007年12月22日签订一份《房屋转购后有关问题协议》，协议约定：原告的还建房屋购房款由被告结算（一、乙方即被告按照厂方确定的购房价650元/m2，建筑面积88.38/m2，另加防盗门1000元/户，总价57447元，一次性交给甲方，即原告。由甲方为其办理有关手续。二、乙方在办理购房手续前一次性付给甲方5000元作为生活补助……）。协议签订后，被告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出资购房款，也没有支付原告5000元的生活补助等等，反而从原告借得31447元钱。被告受赠该套房屋后，不仅对原告生活上不照顾和关心，还在原告患病之时，不予救治和治疗，并弃原告而远之武汉。被告拒不履行对原告的赡养义务，造成原告身体伤害和极大的心理创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王辉辩称：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1、根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单位内部房地产纠纷不在法院主管范畴之内，法院应当驳回起诉。原告诉状中提出的受赠房屋为单位内部建房，当事人为此提出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依据房屋转购后有关问题协议起诉被告违反了该原则，因该合同没有被告王辉的名字。3、从本案的相关事实和起诉前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显示被告王辉违反了相关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因此起诉被告缺少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经审理查明，原告柯玉英与其夫王忠义婚后生育两子两女即长子王华、次子王金星、长女王定心、次女王金红。被告王辉为王金星之子，原告柯玉英之孙。2007年12月16日，王金星向王忠义、柯玉英出具字据一张，该字据载明“欠到交房款叁万壹仟肆佰肆拾柒元正。王金星字2007.12.16号”。2007年12月19日，黄石青龙置业有限公司向王金星出具房款金额分别为30618元、10000元的收据两张。2007年12月22日，王忠义、柯玉英（甲方）与王金星（乙方）、王华（丙方）及王定心、王金红（丁方）签订《房屋转购后有关问题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由于原住房拆迁，黄石市青龙置业公司建一栋还建房给予优惠出售一套，此房与市场价格相比有一定优惠，并存在增值空间，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保证甲方老有所靠、老有所养、安度晚年，经家庭成员协商，达成一致，乙方在信守本协议下列条款的前提下，取得优惠房购买权并出资购买。一、乙方按厂方确定的购房价650元/㎡，建筑面积88.38㎡，房价650元，另加防盗门1000元/户，总价57447元。一次性交给甲方，由甲方为其办理有关购房手续（若有变动以厂方新规定为准）。二、乙方在办理购房手续前一次性付给甲方5000元作为生活补助。三、为了保证父母亲安静的生活环境，根据父母亲及家人的意见，乙方购买优惠房后不得以任何借口与甲方居住在一起，必须安排甲方到乙方新城现有的住房内单独居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甲方百年之前安排他人入住、转让、出卖及作他用（若甲方病重需要照料时，乙方可安排家人入住照料），若乙方新城住房遇到国家建设或其它不可抗拒的因素拆迁等，乙方必须把甲方安排在外租房给予居住，租住房以单独厨房、厕所、住房为主。四、乙方及其家人必须认真负责履行照看、料理、孝敬甲方的责任和义务，特别是甲方出现重大疾病不能自理需要料理时，必须耐心守护，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借故推辞。料理标准以甲方认为基本过得去即可。五、甲方若患有重大疾病，治疗资金不足时，由乙方先行垫付，按其治疗发生的费用，凭票据由乙方承担60%，丙方承担20%，丁方各承担10%。六、甲方的百年后事由乙方主理，根据预测发生的费用由乙、丙方二人各出资50%，待后事办完后，以实际发生的金额由乙、丙方二人均摊，若甲方后一位老人去世办完后事，留有余款由乙、丙方二人均分。老家宅基归丙方所有（旧房）。七、违约：乙方在履行承诺责任义务时，如有违约上述1-6条中任何一条款项，甲方有权收回优惠房的一切产权，并可采取其他方式另行处置，乙方如违反第三条时，丙方有权罚款叁万元，乙方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八、本协议经签字按手印、并通过公证后即刻生效，并具法律效力。九、本协议壹式五份，甲、乙、丙、丁方各执一份，王定心、王金红各执壹份。”协议签订后，王金星夫妇出资装修了案涉房屋（位于西塞山区××龙置业××楼××单元××室）并于2008年入住。2009年5月26日，王忠义向黄石青龙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申请一份，该申请内容为“申请有关祖父王忠义房产权现转改孙子王辉房产权特此申请为感。申请人王忠义2009.5.26.”。同日，黄石青龙置业有限公司物业管理办公室向被告王辉颁发了黄建化私限字（2009）第60号厂内标准价房屋有限产权证，该权证记载的所有权人为王辉，产权来源为购买，建筑面积为88.38㎡、实际付款金额为40618元。2017年王金星去世。2019年王忠义去世。原告柯玉英原随其夫在王金星位于上窑新城的房屋居住，2019年其夫去世后其被被告王辉接至案涉房屋居住。2020年7月后原、被告因《房屋转购后有关问题协议》中涉及的赡养问题产生争议，经社区调解无果，原告柯玉英为此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纠纷是否属于法院主管和审理的问题。原、被告发生争议的案涉房屋虽为单位内部分配的具有一定福利性质的房屋，但由于被告王辉并不具备案涉房屋单位职工的身份，且双方发生纠纷的实质内容为《房屋转购后有关问题协议》中涉及的赡养问题，因此本案纠纷不属于单位内部房地产纠纷，为此被告王辉提出本案纠纷不属法院主管和审理范围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王辉是否应当履行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的问题。原告柯玉英及其夫王忠义与王金星、王华、王定心、王金红签订的《房屋转购后有关问题协议》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签订的涉及房屋指标转让及赡养问题的协议，其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王忠义、柯玉英依约履行了房屋指标转让的义务，王金星依约也应当履行赡养其父母即王忠义、柯玉英的义务。被告王辉虽然没有在《房屋转购后有关问题协议》签字，但由于该协议已将“王金星及家人”明确为乙方，且约定“乙方及其家人必须认真负责履行照看、料理、孝敬甲方的责任和义务”，由此可见签订该协议时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对王金星及家人设定相应的赡养义务，故王金星的家人即使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退而言之，即使王金星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但由于王忠义、柯玉英履行协议约定义务的方式是将案涉房屋直接过户至被告王辉名下，故被告王辉在接受产权登记的同时，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赠的财产与协议中约定的赡养义务直接关联，故王金星即使先于其父去世，被告王辉作为受益人亦负有继续履行《房屋转购后有关问题协议》的义务，为此被告王辉依据合同相对性提出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赠与能否撤销的问题。赠与的撤销权分为任意撤销权和法定撤销权。首先，本案不符合行使任意撤销权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案涉房屋所有权已经转移，且非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故不符合行使任意撤销权的情形。其次，原告柯玉英有权基于法定撤销权撤销其对王辉的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况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庭审中，原告柯玉英对王金星在世期间其已履行赡养义务不持异议，仅认为被告王辉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赡养义务。原、被告于2020年7月始就赡养问题产生矛盾纠纷，原告柯玉英于2021年1月向本院起诉，其主张权利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赡养人是指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以及第十八条之规定：“家庭成员应当关心老年人的精神需求，不得忽视、冷落老年人。与老年人分开居住的家庭成员，应当经常看望或者问候老年人。”由此可知，完整的赡养义务包括物质供养、生活照料及精神慰藉。被告王辉长居武汉未与原告柯玉英居住在一起，期间两人曾因赡养问题发生纠纷，经社区调解无果，其虽在庭审时承诺等孩子长大之后让其母亲回来照顾老人，但原告柯玉英当庭明确表示不予接受，考虑其年老多病的生活状况，故其主张被告王辉对其未尽赡养义务有事实依据。结合原、被告双方现有状况来看，已无法实现原告在订立该协议时“老有所靠、老有所养、安度晚年”的目的，再考虑到原告柯玉英的自身意愿，故本院认为原告柯玉英有权撤销其对王辉的赠与。再次，即使原告柯玉英有权撤销其对王辉的赠与，但其无权代替王忠义行使其撤销权。一是赠与的撤销权是法律赋予赠与人独有的权利，具有一定专属性，如果继承人可以代为行使该项权利，可能存在继承人为了自身利益动用该权利的情形，那么受赠人的利益无法得到保护，也违背赠与人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原告柯玉英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忠义生前有明确的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且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在王忠义去世之前双方就赡养一事未产生矛盾纠纷。三是原告柯玉英代替王忠义行使撤销权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因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就本案而言，被告王辉的行为显然不符合前述情形，故原告柯玉英代替王忠义行使撤销权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本院推定王忠义生前未就赠与行使撤销权的行为视为王金星及被告王辉均已履行了对王忠义的赡养义务。基于王金星及被告王辉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原告柯玉英以被告王辉未履行合同约定的赡养义务为由要求撤销《房屋转购后有关问题协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因原告柯玉英仅能撤销其个人对被告王辉的赠与，故本院对其要求返还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考虑王金星及被告王辉赡养义务的履行情况，本院酌定其对案涉房屋产权享有30%的份额。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柯玉英对位于黄石市西塞山区青龙置业1号楼5单元509室房屋享有30%的产权，被告王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助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二、驳回原告柯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元，原告柯玉英负担40元、被告王辉负担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郑庆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添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