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1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云侠,女,195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程云侠之子）,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良，天津德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南开支行，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长江道与南开三马路交口融汇广场2/3号。负责人:陈大川,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惠东，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贞云，天津聿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虎,男,198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天津市河东区。上诉人程云侠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南开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南开支行）、原审被告张虎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2民初5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云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程序适用错误，被上诉人诉请第一、第二项系基于金融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诉请第三项系基于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原则上一次诉讼仅可审查单一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适用程序及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原审之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与2019年4月19日被上诉人以张新国、上诉人程云侠为被告向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诉求、事实理由相同,为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于（2019）津0104民初5505号民事裁定书生效后再次起诉,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不应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进行实体裁判。2.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起诉后又撤诉,不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丧失胜诉权。由于被继承人张新国生前未遗留遗产,故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作为继承人均未占有或继承被继承人遗产,上诉人在遗产范围内亦不应承担任何偿还责任。上诉人对借贷事实并不知情,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产生借贷合意,该合同不应溯及上诉人。即使张新国借款行为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车辆并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上诉人不应对张新国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原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原判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上诉人并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银信用卡专向分期业务付款合同》的合同主体,该合同主体应为张新国及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效力不应溯及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或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及诉求,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应考虑被上诉人自身过错，其长期怠于行使权利造成相关损失扩大，应自行承担扩大部分损失。综上,恳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国银行南开支行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张虎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国银行南开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程云侠偿还原告信用卡借款本金46379.21元、截止至2019年3月19日的利息54782.73元、费用5430.94元及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利息、费用（小计:106592.88元）；2.请求依法判令由被告程云侠给付本案的律师代理费4250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程云侠、张虎在继承张新国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4.由被告程云侠、张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程云侠与被继承人张新国系夫妻关系，被告张虎与张新国系父子关系。2012年，张新国申领中国银行长城信用卡后，填写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申请表，为购买本田ＣＲＶ汽车申请贷款，本案被告程云侠在申请人配偶栏签字。2012年3月19日张新国（甲方）与中国银行南开支行（乙方）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银信用卡专向分期业务付款合同（信用类）》，借款合同中约定：第一条专项分期付款额度为人民币167000元，分期期数为36期（一期为一个月）。第二条用途为支付购买东风本田轿车商品的款项。第三条手续费费率为专向分期付款额度的11.5%，金额为19205元……第六条还款方式为采用月均等额、取整入账、免息还款方式;……甲方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未全数清偿所提额账户当期所有欠款或现金交易的，不适用免息还款规定。甲方应按照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支付利息及滞纳金；甲方保证在所提额账户每期的到期还款日前存入并优先偿还当期专向分期付款应还的本金款项，并在此授权乙方不论甲方是否在到期还款日前存入当期足额款项，乙方于对账单日起均有权直接将该账户下的分期交易金额记入账户，如甲方未依规定时间足额存入，银行有权收取透支利息及滞纳金，并由甲方全额承担由此而使乙方产生一切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律师费用等）。《中国银行长城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第十五条约定，信用卡透支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如有变动，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起息日以透支交易记账日为准。2012年4月11日，中国银行南开支行按照约定向张新国名下中银卡发放167000元贷款。张新国于2013年8月29日因发生交通事故致伤，于2014年5月9日去世。张新国去世后，其退休前所在工作单位天津市河东区人大常委会向其家属发放抚恤金137430元、丧葬费8520元。截止2014年5月9日张新国死亡之日，张新国名下6227××××7281银行卡所欠中国银行南开支行逾期本金10591.79元、未到期本金46380元、应收利息116.13元、滞纳金378.15元、总计57466.07元。2014年6月9日，张新国名下6227××××7281银行卡网银跨行汇入款项11186.7元，此后再无还款。尚欠贷款本金46379.21元。2015年4月10日，中国银行南开支行为与程云侠、张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5年9月18日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6年5月3日，中国银行南开支行再次为与程云侠、张虎信用卡纠纷一案，向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6年12月29日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9年4月19日，中国银行南开支行以张新国、程云侠为被告，再次向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查认为，张新国系信用卡持卡人，同时也是向中国银行南开支行借款主债务人。张新国贷款后在还款期间内于2014年5月9日病故，因此原告起诉时张新国已不存在，该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津0104民初550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中国银行南开支行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向张新国发放信用卡，张新国与中国银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银信用卡专向分期业务付款合同（信用类）》，双方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新国未按照《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按期足额偿还消费借款，应按约定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张新国作为《信用卡领用合约》的一方当事人于2014年5月9日死亡，其与银行之间消费信用、转账结算、存取现金等全部功能均无法实现，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二被告自愿偿还部分欠款后尚欠贷款本金46379.21元，应为张新国所欠中国银行南开支行的债务。本案争议焦点一为张新国所欠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程云侠应否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款行为发生于张新国与程云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程云侠在汽车专向分期申请表中以配偶的身份签字，且借款用途系购买汽车，符合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情形，故中国银行南开支行要求程云侠应当对张新国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为本案中国银行南开支行向程云侠、张虎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在该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权利人将由此丧失胜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中国银行南开支行在本案起诉前已三次起诉，依照法律规定，本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程云侠、张虎提出中国银行南开支行诉请超过时效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三为张虎是否应当在继承张新国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中国银行南开支行提交的抚恤金发放单及张新国名下中国银行尾号3853银行卡交易流水明细可以看出，抚恤金发放单上的款项均打入张新国名下中国银行尾号3853银行卡，二被告支取的款项系张新国生前所在单位发放的抚恤金及丧葬费，上述款项性质不属于遗产。中国银行南开支行未提交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张新国存在遗产以及张虎已经占有或继承了张新国的遗产，故对其要求张虎在继承张新国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四为中国银行南开支行主张的债务利息应如何计算。因张新国死亡导致《信用卡领用合约》无法继续履行，而程云侠、张虎并非合同主体，中国银行南开支行要求二被告偿还按照合约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程云侠未按时偿还借款，中国银行南开支行无法正常利用该款取得收益，确给银行造成经济损失，根据2019年8月17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改革完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形成机制公告，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利息。因此，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利息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本案争议焦点五为中国银行南开支行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因程云侠并非合同主体，中国银行南开支行要求程云侠给付本案的律师代理费425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程云侠给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南开支行46379.21元;二、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程云侠以46379.2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给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南开支行从2014年6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46379.2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给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南开支行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南开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7元，减半收取1258.5元，由被告程云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律师调查令（回执），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错误，被上诉人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应否对相关利息损失的扩大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请主张上诉人应偿还被继承人相关借款本金及利息，但本案与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9）津0104民初5505号民事裁定书的当事人不同、诉请事由亦存在差异，故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重复诉讼问题，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自2015年4月10日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为被告提起诉讼，撤诉后又于2016年5月3日再次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为被告提起诉讼，再次撤诉后又于2019年4月19日以被继承人及上诉人为被告起诉，因被继承人已故被驳回起诉。被上诉人均基于被继承人与其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提起诉讼，其虽有多次撤诉行为，但并不能因此否认其主张自身权利的积极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本次诉讼亦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由于被继承人并无遗产，故不应承担给付责任一节，因上诉人对于被继承人购买涉案车辆一事系明知且汽车专向分期申请表中以配偶的身份签字，双方亦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该涉案车辆，符合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情形。上诉人亦无法向本院举证证明该车辆由被继承人用于经营或其他用途，故对上诉人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利息负担问题，一审法院在充分考虑本案事实情况的基础上，进行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程云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上诉人程云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艺审判员 薛 晨审判员 郭家骥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苏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