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5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住所地崤山路中段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2008747390257。负责人：韩建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亚利，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芳，男，194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廷筠，男，1979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焱群，女，197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杰，河南程功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博，河南程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波，男，199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现，河南法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创辉，男，198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渑池县顺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渑池县会盟路东段（孟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2215828672363。法定代表人：李继叔，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李金波、刘创辉、渑池县顺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巩义市人民法院（2021）豫0181民初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4月22号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院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1）豫0181民初6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对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下列事实一审法院未进行认定：1.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李金波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案事故直接导致廖维素死亡，李金波违反该条强制性规定，不仅不停车保护现场，还驾车驶离现场。其尸检报告显示尸体毁损严重，明显经受了严重的撞击。该事故发生在服务区路口，李金波的车速并不快，李金波作为驾驶员应当能够感知剧烈的撞击。综合认定李金波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逃逸。2.通过全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电子查询系统无法查询到李金波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其一审提交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在官方网站查询结果为“不存在”，该证据涉嫌伪造，李金波实际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或者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各项费用计算不合理。1.死亡赔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和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当自法庭辩论终结时，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廖维素出生于1951年8月8日，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1年3月4日，故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时间应当是11年而非12年。2.精神抚慰金。本案中，廖维素负同等责任，精神抚慰金应当减半。3.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徐德芳等人对于此项费用未提交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项费用不应当支持。三、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并实际支付11万元，商业险免赔。除此之外，保险人是基于与投保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才对受害人的财产损失具有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只能基于侵权关系才能主张，保险公司与受害人之间不具有实际的侵权关系。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辩称，1.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所称其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对李金波是否逃逸的事实的认定应严格根据交通管理部门的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显示李金波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而不是逃逸。对此专门向负责该事故的交警进行了求证，李金波主观上不明知撞到人，事后主动报警，不构成肇事逃逸。对于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所称其商业险另一免责事由为无法查询到李金波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徐德芳等人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李金波是否具有道路交通从业资格证无关联，李金波能否驾驶机动车的前提是其是否具有相应车辆的驾驶证，而不是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创设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行业管理需要，违反行业管理的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况且保险条款约定为“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约定表述笼统，没有明确指向。因此李金波有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无关。2.一审判决对各项费用的计算正确。交通事故发生时廖维素年龄为68周岁，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12年计算。本案精神抚慰金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按照同等责任比例60%进行了划分计算，划分计算结果正确。对于误工费，徐德芳等人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会存在相应误工费，一审法院按照2020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正确。李金波辩称，1.李金波没有肇事逃逸。2020年3月22日1时30分，李金波驾车在连霍高速由东向西正常行驶，听见车前边响了一声，当时对向由西向东的大货车车灯晃了一下眼，前边啥也看不见。由于车流量太大，无法急刹车，李金波就减速过去服务区出口滑行靠边停了车。先下来检查车，以为是车抛锚了，围住车转了一圈都检查了，上车看看仪表盘无异常、故障灯也正常，就开车走了，回到偃师砖厂门口就睡觉了。上午11点醒来，准备发动车干活时，才发现车辆前部车标部分掉了，周围附着有蜂蜜、蚊虫，想起来到可能撞住了动物。但当时想的是撞住野兔之类，没有想到是人。不过不放心，还是让车主刘创辉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李金波向110报警。巩义110问了情况，让李金波把车开到郑州市惠济区高管局看看情况，李金波在去高管局的路上接到高速交警电话，才知道碰住人了，就到高管局如实说明了情况。本案中李金波根本没有想到撞住人的可能性，也没有发现撞人迹象，根本不存在逃逸的主观故意，且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李金波也没有逃避责任的必要和动机。同时交警部门让作为驾驶员的李金波承担的是同等责任，故可以判断交警部门也没有认为李金波肇事逃逸。2.即使认为存在逃逸，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也不能免责。因为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既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也没有送达投保人，依法该条款不对投保人生效。3.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本案李金波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4.李金波有从业资格证。2018年11月2日，李金波在北京当保安期间，通过考试取得了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颁发的准驾车型为A2的经营性道路运输驾驶员资格证。2020年3月以前，随时微信扫描从业资格证上的二维码，就能验证该证真实有效。工作中经常受到有关单位检查、验证，也能证明该证为真。2020年3月交通事故发生后，李金波的准驾证降级，李金波通过考试又拿到了较低资格的从业资格证，二维码才查不到原资格信息。应该是一个人同时只能有一个有效资格，原资格才查不到了。李金波的驾驶证在2020年12月以前是B2驾照，这次交通事故发生后被降到B1B2，在APP12123上也查不到李金波有A2驾照的记录，但这不意味着李金波没有相应驾驶资格。5.即使李金波没有相应资格，也不免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的赔偿义务。因为有没有从业资格证跟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故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其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况且据顺丰公司和刘创辉讲，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条款，也没有人给他们讲解过相关免责条款，所以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无效。更何况事故发生时，是送完砖头空车回砖厂途中，车上没有任何货物，不属于营运状态，不需要有营运资格，只需要有A2驾驶证即可。6.在一审庭审中，保险公司从来没有对李金波从业资格证提出疑问，也没有以及李金波肇事逃逸，显然认为相关问题并不存在。但上诉中突然提出这些问题，全盘推翻自己在一审中愿意在保险额度内赔偿的意思表示，故请求驳回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刘创辉辩称，同李金波的意见。顺丰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刘创辉属于挂靠关系，车辆实际经营权于刘创辉所有，根据挂靠合同8.2条例，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应该由我公司为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赔偿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27,446.9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李金波、刘创辉、顺风公司、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徐德芳系受害人廖维素之夫，徐廷筠系受害人廖维素之子，徐焱群系受害人廖维素之女。2020年3月22日1时30分，李金波驾豫Ｍ×××××0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自东向西行驶至连霍高速公路638公里加560米处时碰撞行人廖维素，造成廖维素当场死亡。后该事故经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十支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金波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受害人廖维素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无法接受亲人离去的痛苦，精神上遭受了巨大的伤害。李金波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在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车辆登记在顺丰公司名下，李金波、刘创辉、顺风公司、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均应对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望判令如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3月22日，李金波驾豫Ｍ×××××0重型半挂牵引车碰撞行人廖维素，造成廖维素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十支队出具第419903120200000002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金波、廖维素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另查明：李金波驾驶的刘创辉所有的登记在渑池县顺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豫Ｍ×××××0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10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经审查，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的各项损失为504,346.78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李金波、廖维素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本案李金波驾驶的刘创辉所有的登记在顺丰公司的豫Ｍ×××××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10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前期已垫付110000元，刘创辉已垫付60000元（可向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主张权利），故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还应赔偿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损失176608.0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德芳、徐廷筠、徐焱176,608.07元；二、驳回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55.9元，由徐德芳、徐廷筠、徐焱群负担527元，由刘创辉、顺丰公司负担1828.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本案中，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主张因李金波存在逃逸情形，其在商业险范围内应予免责。但从查明的事实看，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十支队作为具有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法定职能的组织，于2020年3月20日1时30分许所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的是“李金波驾驶车牌号为豫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事发后驶离现场）”，而非“肇事逃逸”或“逃离现场”。在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而且，也未提供其所谓的商业险免除责任中的“肇事逃逸”释义包含有“事发后驶离现场”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并无不当。另外，按照《道路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关于“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了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之规定可知，交通警察部门认定交通肇事逃逸应当具备两个构成要件：一是主观上明知交通事故已经发生，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二是客观上行为人要有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而本案中，虽然发生事故后，李金波驶离现场，但结合事故发生时间为凌晨1时，事故发生路段车流量大，以及李金波主动让车主报警等事实，并不能证明李金波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据此，本院对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关于李金波系“肇事逃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所称李金波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理由，明显与李金波提交的驾驶员证复印件证明的事实相冲突，本院不予采信。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主张，根据涉案事故发生时司法解释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时间应当是11年而非12年，明显混淆了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与计算死亡赔偿金赔偿年限标准，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一审法院在徐德芳未提供相应票据的情况下，按照2020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标准进行计算误工费及按照责任划分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比例，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民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1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文兵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