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9民终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想得，男，196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富成针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梦县经济开发区楚王城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23588215781E。法定代表人：张德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元发，湖北睡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想得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富成针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20）鄂0923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想得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20)鄂0923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李想得对富成公司支付租金的金额为170000元，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富成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不清。1.原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后查明:“2017年7月31日，李想得与富成公司协商一致解除《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李想得下欠富成公司的房屋租金为40万元(2015年7月至2016年12月租金)，合同签订后，李想得支付富成公司租金50000元，故实际下欠富成公司租金为350000元，并分别于2017年7月23日、2017年9月23日向富成公司出具了180000元、170000元的两张欠条。此后，李想得仅于2017年12月向富成公司支付租金67000元。”李想得认为，其向富成公司支付的租金50000元，是在双方签订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之后，李想得出具欠条之前支付的，2017年12月李想得根本没有向富成公司支付过租金，不知道原审人民法院所查明的2017年12月向富成公司支付租金67000元这一事实从何而来。二、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人民法院判决李想得向富成公司依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不当。李想得与富成公司在2017年7月31日签订了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书，并就李想得下欠富成公司租金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在此之后李想得也分别向富成公司出具了下欠租金的两张欠条，富成公司也已接受，同时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应该来说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就已经转化为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双方应当依据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规定来履行自己的义务和享有自己的权利。即便李想得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在欠条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前提下，富成公司也只能从自主张权利之日起要求李想得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因此李想得认为，原审人民法院判决李想得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适用法律不当。2.李想得向富成公司于2017年7月23日出具的180000元欠条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驳回富成公司的这一诉请。富成公司在原审人民法院立案的时间是2020年9月15日，而李想得向富成公司出具180000元欠条的时间是2017年7月23日，显然富成公司的这一诉请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且富成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已中止、中断的情形。至于原审人民法院查明的李想得在2017年12月向富成公司付款17000元不是事实，李想得从没向富成公司支付过这笔款项，同时富成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想得向富成公司支付过这笔租金。所以，李想得认为该张180000元的欠条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富成公司的这一诉请依法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综上，李想得认为，原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判决依据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富成公司辩称：1.关于一审事实查明不清的问题。按照诉讼的常理，富成公司向法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李想得欠付租金的期间及数额，李想得应当就已经支付租金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一审中李想得并未就已经支付的金额提供证据，已经支付67000元的事实是富成公司自认，如果李想得认为法院所查明的富成公司自认的67000元租金这一事实不成立，二审法院不支持这一事实，富成公司没有任何意见。按照李想得的逻辑其还应该支付40万元租金。2.关于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的问题。我们认为无论是债务凭据是以何种形式出现，就本案以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没有任何问题，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显然是租赁合同关系。李想得出具借据的行为并没有改变基础法律关系的实质，而应当认为是对本案双方租赁关系所引起的房屋租赁欠款的确认，富成公司以租赁合同的约定向李想得主张延期付款的违约金，法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①本案所发生的三张欠据上所记载的欠款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而发生的，李想得将其割裂开来另行计算诉讼时效显然错误。②其中一笔10万元的租金欠款约定的给付时间是2018年6月，排出其他任何的情况，至少诉讼时效是从这一天开始计算，显然没有超过民法典的诉讼时效。富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李想得支付租金333000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自2017年8月1日计算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延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9月1日为187645.5元；2.由李想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0月16日，富成公司（甲方）与李想得（乙方）经协商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位于湖北省云梦县经济开发区楚王城大道南50号，租赁区域为厂区内办公楼，面积2917.25平方米；该房屋租赁期为2013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自租赁期开始每满12个月为一个租赁年度，第一个租赁年度为24万元，从第二个租赁年度起，租赁费按5％比例进行递增；乙方不按照支付约定条件按时支付租赁费，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本合同当年度租赁费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富成公司将公司办公楼移送给李想得，李想得将其改造为酒店对外经营。2014年4月30日，李想得以个体工商户名义注册成立云梦县贝楒酒店。2017年7月31日，李想得以经营不善为由向富成公司提出将租赁物转租给案外人张国军，双方经协商签订了一份《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于协议签订之日解除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乙方租赁期截至2017年7月31日，《租赁合同》剩余租赁期限由甲方另行与张国军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确认乙方租赁期间共欠付甲方租金人民币肆拾万元，乙方应当按《租赁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付款义务。该欠付40万元租金为2015年7月至2016年12月租金，在支付50000元租金后，李想得为此分别于2017年7月23日、2017年9月23日向富成公司出具了18万元、17万元两张欠条。此后，李想得仅于2017年12月向富成公司支付租金67000元，下欠租金33.3万元一直未予支付。双方以致成诉。一审法院认为，富成公司与李想得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富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租赁物租赁给被告李想得对外经营，李想得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房屋租金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内容，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如何确认李想得下欠房屋租金金额；二、李想得是否应当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李想得因经营不善与富成公司签订了《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提前解除了双方租赁合同关系，确认李想得下欠富成公司租金40万元，李想得在支付5万元后重新就下欠租金35万元向富成公司出具了两张欠条，扣减李想得在出具欠条之后支付的17000元租金，下欠租金金额为333000元，富成公司要求李想得支付下欠租金333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想得辩称实际下欠租金213000元的抗辩理由，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李想得的上述抗辩理由，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乙方不按照支付约定条件按时支付租赁费，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本合同当年度租赁费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李想得拖欠租金行为必然给富成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富成公司要求李想得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自2017年8月1日计算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延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被告李想得关于双方租赁合同关系已解除，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已由合同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不再适用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李想得另辩称，延期付款系富成公司自身原因而非李想得所导致，李想得不应承担延期付款违约责任。庭审中李想得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抗辩主张，为此李想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李想得的上述抗辩主张，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和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李想得向富成公司出具的房屋租金欠条并未约定付款期限，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富成公司要求李想得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另，李想得于2017年12月向富成公司支付房屋租金17000元，自此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应当重新计算。富成公司于2020年9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对于被告李想得关于本案富成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李想得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富成公司租金333000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自2017年8月1日计算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延期付款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6元，由李想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被告李想得仅于2017年12月向原告富成公司支付租金67000元”属于富成公司的自认，李想得对上述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均不予认可，故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富成公司向李想得主张180000元租金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富成公司主张的延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李想得于2017年7月23日向富成公司出具的18万元房屋租金欠条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富成公司随时可要求李想得履行。富成公司虽自认李想得于2017年12月份支付租金17000元，但李想得对此未予认可，故本案应以富成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9月15日作为富成公司要求李想得履行义务的时间节点。李想得主张该18万元超出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一审判决李想得按照下欠租金的日万分之五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租赁合同》约定，但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富成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9月15日起计算。因此，李想得主张的“即便李想得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在欠条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前提下，富成公司也只能从自主张权利之日起要求李想得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想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20）鄂0923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二、李想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湖北富成针织实业有限公司租金333000元，并以333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自2020年9月15日计算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延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湖北富成针织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均由李想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张杨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