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国新农商市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国泰东路**。 法定代表人：龚利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海霞，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胜，安徽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金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凤行路百信丽郡小区********。 法定代表人：李林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华，安徽西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国新农商市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农商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金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宁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当事人请求给予和解期，本院予以准许，和解期限内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本院依法继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农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双方按照第三方审计结果进行结算。二审中明确请求为，案涉工程装修面积由专业评估鉴定机构进行审核确认。事实和理由：原判决对案涉装修款及违约金的认定，没有事实根据。第一，案涉装修工程标的额近400万元，数额巨大，新农商公司作为国资公司要求金宁公司提供第三方审计报告进行结算，既符合财务制度，亦合乎情理。第二，案涉《合同付款审批单》仅是新农商公司内部在审计前后支付工程进度款、审核确认资金数额的依据，不对外适用，不能代替第三方出具的审计报告，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最终依据；金宁公司以此单方确定剩余装修款为774410元，未得到新农商公司的确认。第三，装修单位金宁公司与房屋销售代理单位之间存在实质上的关联关系，案涉装修工程验收合格不能证明装修造价与控制价保持一致，且验收合格对后续造价审计亦不产生影响。第四，案涉《装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装修成本单价（简装、精装）以第三方出具的控制价为准”，本意是约束装修成本单价不得高于控制价，即若高于亦以控制价结算，而不能理解为无论装修材料价位高低、装修程度如何、有无增减工程量均以控制价结账，故案涉工程造价应以审计确定的实际工程量结合约定单价进行确定。第五，案涉《装修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尾款待业主确认交房手续完成后支付、依据有效单据为准，然而金宁公司未提交此类单据，新农商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新农商公司一审时提举第三方审计单位作出的《情况说明》，能够反映金宁公司不配合审计，故造成案涉装修款未结清的责任在于金宁公司，新农商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金。 金宁公司辩称，新农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因双方未约定案涉装修工程结算必须经第三方审计，故新农商公司以内部规定主张第三方审计对金宁公司没有约束力。第二，金宁公司在装修工程完成后交由新农商公司验收，且新农商公司业已对装修房屋的数量、面积、价款均作出确认，结合新农商实际付款情况，原判决确认金宁公司欠付装修工程款774410元，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第三，新农商公司逾期支付装修工程款，依约应按日万分之三标准承担违约金，原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亦与合同约定相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农商公司给付装修工程款774410元及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三标准计付至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0日，安徽宏基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分别出具两份《招标控制价》，确认案涉中国供销（宁国）国际农贸商城1#、2#楼公寓简装工程销售面积为11060.43㎡，单方改造造价为230.08元/㎡；精装工程分为三种户型的精装修，单方造价分别为967.26元/㎡、941.84元/㎡、1175.21元/㎡。2018年5月14日，新农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金宁公司签订一份《装修合同》，约定：“……甲方因销售需要，现委托乙方对中国供销（宁国）国际农贸商城1#楼、2#楼公寓房源约150套，进行装修施工，最终按照乙方实际装修户数据实结算。……四、装修价款1#楼、2#楼公寓房源经过装修施工后售出，房屋实际销售价减去底价（3000元/㎡）后的金额作为乙方的装修款。五、装修款的结算方式1#楼、2#楼公寓房源售出后，购房业主签订购房合同时支付首付款，并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待银行按揭贷款审批通过（以预告抵押登记证或他项权证送达银行为准）后一周内甲方与乙方结算（按装修发票金额的80%结算）；如购房业主一次性付款方式购房，待业主签订购房合同全款到账后一周内甲方与乙方结算（按装修发票金额的80%结算）。20%余款依据甲方与宁国市泰和天成房产经纪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天成公司）签订的《中国供销（宁国）国际农贸商城销售代理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执行。……九、违约责任（一）甲方逾期支付乙方装修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未付部分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2018年5月26日,双方签订一份《装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一、装修成本单价（简装、精装）以第三方出具的控制价为准。二、装修进度款按月度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5%支付，乙方每月25日前提交付款申请。三、剩余15%尾款待业主确认交房手续完成后支付，依据有效的交房确认单据为准。……。”合同签订后，金宁公司进行了施工。2018年11月27日，新农商公司对案涉1#、2#楼公寓共计120套改造工程验收合格；2019年3月22日，新农商公司对剩余30套改造工程、21套精装工程验收合格。验收后，金宁公司当即交房。 关于工程款支付情况。2019年1月9日，金宁公司向新农商公司填报《工程款支付审批表》。同日，新农商公司相关人员填报两份《合同付款审批单》，其中对于简装工程，经办人一栏注明“中国供销（宁国）国际农贸商城一期1#、2#楼公寓改造成本控制价为2544754.93元。截止到2018年12月30日，该改造工程已全部完工，按合同约定应支付该完工工程量的85%工程进度款，即2163041.69元，本次建议支付完成工程量的70%进度款即766000元”，财务部一栏注明“销售代理150套房源面积为10993.06平米，简装控制价为230.08元/平米，简装结算款不可超过控制价款2529283元，本次……建议支付755200元”；对于精装工程，经办人一栏注明“中国供销（宁国）国际农贸商城一期1#、2#楼公寓精装工程已近尾声，按合同约定应支付完成工程量的85%进度款，本次建议支付完成工程量的50%工程进度款即1342778元×50%=671389元……”，经办部门一栏注明“建议本次支付完成工程量的50%支付进度款即671000元”，财务部审核数额亦为671000元。新农商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两份《合同付款审批单》“总经理/董事长”一栏手写“同意支付”并签名。2020年7月1日，金宁公司以新农商公司仅付款3097651元（其中简装工程款2023429元、精装工程款1074222元），尚欠774410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装修合同》《装修合同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系争焦点之一为案涉工程造价应否交由第三方审计问题。新农商公司辩称，根据其总公司中国农批办字〔2018〕12号文件规定，金宁公司必须出具第三方审计报告；金宁公司反驳称，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处理。经审理认为，第一，新农商公司系独立法人，可自行对外作出意思表示，其总公司的该项规定对外无拘束力，且有悖于现代公司治理原则，依法不予采信；第二，案涉《装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装修成本单价（简装、精装）以第三方出具的控制价为准”，金宁公司业已提供第三方出具的控制价，新农商公司对此无异议，且其在工程款审批过程中亦是按此控制价进行结算，故金宁公司已履行提供控制价的合同义务；第三，新农商公司在《合同付款审批单》上明确了案涉工程施工的数量、计算方式和工程价款，金宁公司将该审批单作为证据提交，应视 为双方就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合意，案涉工程无需由第三方再行审计。系争焦点之二为案涉工程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新农商公司辩称，案涉《装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剩余15%尾款待业主确认交房手续完成后支付，依据有效的交房确认单据为准”，然金宁公司未能提供购房业主确认交房的相关手续、付款条件未成就；金宁公司反驳称，该约定的“业主”系指新农商公司，而非实际购房户。经审理认为，金宁公司仅履行房屋装修装饰义务、与房屋销售无关，如若认定“业主”含义为实际购房人，对金宁公司显属不公；基于诚信原则，应将“业主”理解为新农商公司，据此认定付款条件业已成就。案涉工程业经验收合格及实际交付，新农商公司未按约付款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金宁公司诉请新农商公司给付余欠工程款774410元及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三标准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宁国新农商市场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安徽金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款774410元、违约金（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4元，由新农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公寓合计为150套，精装21套房含在150套之内。案涉2018年11月27日一份《竣工验收单》、2019年1月20日两份《竣工验收单》，均附载相应验收房源明细表，注明具体施工的房号、面积情况；其中简装公寓150套面积合计为10993.06平方米、精装公寓21套面积合计为1313.84平方米。按前述面积乘以对应的控制价，简装工程造价为2529283元、精装工程造价为1342778元。新农商公司已付金宁公司工程款的数额为3097651元。二审中，新农商公司对原判决认定的控制单价无异议，但认为存在增量、减量的情况，故具体施工面积应由第三方审核确认，就具体增、减量问题其方表示“说不上来”；金宁公司认为新农商公司所述不实，原判决认定的工程量面积与《竣工验收单》记载相符。 金宁公司与泰和天成公司为关联公司，新农商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委托泰和天成公司销售包括案涉1#、2#公寓在内的商品房。2020年7月1日，泰和天成公司起诉新农商公司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以（2020）皖1881民初1987号立案，经审理作出一审判决。新农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21）皖18民终251号立案。该案二审中，就案涉1#、2#公寓150套房对外销售问题，新农商公司陈述称，因其与政府约定需自持40%比例房产，故实际销售124套房，剩余26套公寓未销售。 本院认为，案涉《装修合同》《装修合同补充协议》系合法有效合同，依法应作为确认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根据。系争焦点之一为案涉工程价款如何确定问题。第一，合同明确约定“装修成本单价（简装、精装）以第三方出具的控制价为准”，且第三方安徽宏基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招标控制价》所载工程单价为固定价格而非区间价格，由此表明双方实行的是固定单价，金宁公司诉请主张按照控制价确定装修工程单价，与该合同条款体现的意思完全相符；新农商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实质系将以“第三方出具的控制价为准”包含的确定性单价解释成具不确定性的“第三方出具的控制价为限”，从而背离了合同条款的真实含义，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第二，案涉装修工程价款系按控制价乘以建筑面积计算，新农商公司《合同付款审批单》反映的建筑面积、工程价款与双方签署的《竣工验收单》附载房号、面积及按前述方法计算的对应价款完全一致，由此表明对于金宁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双方并无争议。且新农商公司二审中对其辩称的存在增、减工程量的事实，既未能提举证据证明，亦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新农商公司以其公司内部规定主张对案涉工程进行第三方审计，与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不符，且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判决认定新农商公司尚应支付金宁公司774410元[工程造价3872061元（2529283元+1342778元）-已付工程款3097651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系争焦点之二为新农商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首先，案涉《装修合同》第五条约定的装修款结算方式中，将“业主”明确表述为“购房业主”，指向性确定、无歧义，且约定相关装修款项的支付与金宁公司的关联公司泰和天成公司销售案涉150套公寓情况环环相扣；结合前后衔接的两份合同内容看，此后订立的《装修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即“剩余15%尾款待业主确认交房手续完成后支付，依据有效的交房确认单据为准”，虽未明确表述为“购房业主”，但该条款约定的“业主确认交房手续完成”“有效的交房确认单”等文字内容，明显与《装修合同》约定的“购房业主”指向相同。原判决将“业主”解释为发包人新农商公司，与上述合同反映的当事人真实意思不相契合，且新农商公司在合同中的称谓均为“甲方”而非“业主”，此外如若系向新农商公司交房，仅约定为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即可无需单列该条款，故该解释亦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生活常理，本院予以指正。其次，从泰和天成公司与新农商公司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审理情况看，新农商公司自认其中的26套公寓（较之150套房占比约为17.3%）因需自持而未对外出售，在此情形下，金宁公司抑或泰和天成公司客观上不具备按《装修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剩余15%尾款待业主确认交房手续完成后支付，依据有效的交房确认单据为准”之约定，与“购房业主”履行交房手续的可能性，且该履行不能的原因归结于新农商公司；结合金宁公司施工的案涉150套公寓装修工程实际于2019年3月22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全部交付给新农商公司的事实，新农商公司自持的26套公寓应视同金宁公司已向“购房业主”交房，新农商公司的付款义务业已成就。新农商公司在本案中以前述合同条款抗辩付款条件未成就，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本院不予采信。金宁公司主张起算新农商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时点为2019年4月1日，与违约事实相符，且按合同约定主张的违约金标准即日万分之三亦于法不悖，原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新农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9.54元，由上诉人宁国新农商市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孙如梦 书记员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