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6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世江，男，1963年12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知，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蓝海搬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兆丰产业基地园盈路7号。法定代表人：杨伟强，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强，男，1981年7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苏言，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世江因与上诉人北京蓝海搬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搬家公司）、杨伟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2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世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蓝海搬家公司及杨伟强赔偿徐世江569317.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蓝海搬家公司未对徐世江进行过岗前培训，未给徐世江配发安全帽，且徐世江受伤部位集中在头部以外的其他身体部位，徐世江自身并无过错，不应承担30%的责任，应由蓝海搬家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蓝海搬家公司及杨伟强辩称，蓝海搬家公司制作了员工守则，要求进入施工现场均需佩戴安全帽，并且也为员工准备了安全帽，徐世江违反规定，未佩戴安全帽，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不同意徐世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蓝海搬家公司及杨伟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世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徐世江系帮助家具销售单位北京德益万家家具建材有限公司或者业主翟曼将家具搬到指定地点，徐世江应向北京德益万家家具建材有限公司或者翟曼主张赔偿；徐世江行为已经超出“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以及公司的授权范围，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事故的起因系翟曼家楼梯没有安装护栏，应由翟曼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蓝海搬家公司已经垫付了304855.14元，一审并未全部扣减；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蓝海搬家公司有独立的财务账册，并未与杨伟强的个人财产混同，杨伟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徐世江辩称，蓝海搬家公司及杨伟强没有证据证明为徐世江提供了包括安全帽在内的安全保护措施及员工守则，蓝海搬家公司提供的两名证人是公司员工；徐世江受雇于蓝海搬家公司，理应由蓝海搬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徐世江的收入来自于蓝海搬家公司，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蓝海搬家公司是一人公司，应由杨伟强承担连带责任。故不同意蓝海搬家公司及杨伟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徐世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海搬家公司支付徐世江医疗费267856.2元、误工费120000元、护理费84000元、交通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住宿费168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443094元、鉴定费3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杨伟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蓝海搬家公司及杨伟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业主翟曼在居然之家购买家具，家具销售公司找到蓝海搬家公司，要求将家具搬至业主家。2018年10月11日，徐世江在业主家搬运家具时，不慎从楼梯摔落致伤。徐世江摔伤后，其被送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救治，患者同事向医院陈述，患者干活时不慎从高约9米处摔下。徐世江于2018年10月11日至2018年11月27日在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7天。出院诊断为：右侧第2-12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左侧气胸，双侧胸腔积液、双肺不张、双侧骶骨翼骨折、左侧耻骨上下肢骨折、左侧髋臼骨折、双侧肩胛骨骨折、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硬膜外下血肿、左侧顶骨骨折、双侧硬膜下积液、腰1-5椎体右侧横突骨折、腰5椎体左侧横突骨折、颈部、左侧胸壁、腹部、阴囊部皮下气肿、双侧腰大肌损伤、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低蛋白血症、低钙血症、低钾血症、低纳血症、应激性消化道溃疡、代谢性酸中毒、呼吸性碱中毒、黄疸、腹腔积液、肝挫伤、I型呼吸衰竭、肺部感染、右侧肋间动脉破裂。医院建议全休一个月，遵医嘱行功能锻炼，一个月后门诊复查，不适随诊。患肢勿完全负重，拄拐保护下部分负重2个月。住院期间陪护一人。蓝海搬家公司和杨伟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事发时同徐世江一起搬运家具的工人杨深以及司机马同江到庭作证，搬运板子时，杨深在内侧，徐世江在板子外侧，看到楼梯陡且窄，没有护栏，徐世江让杨深靠内侧，徐世江靠外侧；抬到三楼上台阶时徐世江摔下。证人证明蓝海搬家公司提供了安全帽，但搬运过程中徐世江和杨深均未佩戴安全帽。徐世江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和三期进行鉴定，经摇号确定由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10月21日该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徐世江因意外致右侧第2-12肋骨骨折，其中第3-5后肋、第6侧肋骨折畸形愈合，构成九级伤残；其左额颞叶脑挫裂伤后遗左颞叶脑软化灶形成伴神经系统症状，构成十级伤残；其腰1-5椎体右侧横突骨折，腰5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影响功能，构成十级伤残；其双侧骶骨翼骨折，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30%；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徐世江为此支付鉴定费3150元。徐世江受伤治疗过程中，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花费医药费267847.14元，其中，蓝海搬家公司共为徐世江支付了232847.14元，徐世江家支付了35000元。徐世江称还有2000元是现金支付给蓝海搬家公司用于支付医疗费，但是未提交证据，故对于徐世江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另外，蓝海搬家公司还为徐世江支付330元救护车费用、158元护理用品费用、6600元护理费。蓝海搬家公司共为徐世江支付款项239935.14元。后鉴定过程中，应鉴定机构鉴定需要，徐世江拍片花费856.2元。蓝海搬家公司及杨伟强称徐世江治疗期间，为徐世江家人租房，提交了收据予以证明，徐世江否认。蓝海搬家公司及杨伟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于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上述事实，有证明、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书、病历、企业查询明细、证人证言、询问笔录、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徐世江是蓝海搬家公司的雇员，徐世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故蓝海搬家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蓝海搬家公司和杨伟强称，公司没有指示徐世江将家具搬至楼上，徐世江将家具搬至楼上属于超出指示范围，超出“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对于该主张，蓝海搬家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徐世江作为搬运员工，其有一定的从业经验，在搬运过程中，其本人亦有高度注意义务。且搬运过程中，蓝海搬家公司提供了安全帽，但徐世江并未佩戴。徐世江本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法院酌情认定徐世江负有30%责任，蓝海搬家公司负有70%责任。对于徐世江请求的各项费用，在未分责的情况下法院认定为：1、医疗费，总计产生红十字会医院267847.14+救护车费330+护理用品费158+鉴定检查费856.2=269191.34元。2、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关于误工收入，徐世江收入来源并非土地，其未提交相应的纳税证明，故法院参照相同或相近行业酌情确定按照5000元/月计算。关于误工时间，鉴定报告明确确认误工时间为180日，故法院按照该时间确定误工时间。该项费用金额为5000÷30×180=30000元。3、护理费，鉴定机构鉴定护理期限为90日，法院按照鉴定报告确定的护理时间计算护理费。住院47天期间，蓝海搬家公司及杨伟强为徐世江聘请护工花费6600元。剩余时间43天，徐世江主张是家人护理，每月按照3500元计算，法院对护理费标准不持异议。故产生的总共护理费为：6600+3500÷30×43=11617元。4、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交通费应与医疗有关，法院将根据徐世江伤情以及居住情况，酌情确定发生的交通费用，认定为3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徐世江住院47天，该项金额徐世江主张按100元/天计算，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该项金额为4700元。6、营养费，结合本案鉴定报告及原告伤情，酌情确定该项费用金额为90天×50元/天=4500元；7、住宿费，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该项费用应当与治疗相关，徐世江在北京工作，受伤亦是在北京，且住院期间二被告聘请了护理人员，故对于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8、残疾赔偿金，徐世江从事非农职业，且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故法院认定原告应适用北京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据此该项费用金额为73849×20×30%=443094元；9、鉴定费，该项金额为315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酌定。蓝海搬家公司应当赔偿徐世江医疗费188433.94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8131.9元、交通费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90、营养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310165.8元、鉴定费2205元、精神损害赔偿40000元，共计578476.64元。因蓝海搬家公司已经支付239935.14元，故蓝海搬家公司赔偿款项扣除239935.14元后为338541.5元。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蓝海搬家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没有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徐世江主张杨伟强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蓝海搬家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徐世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共33854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二、杨伟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徐世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以及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世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各方的责任如何认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雇员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本案中，首先，关于蓝海搬家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徐世江作为蓝海搬家公司的雇员，受蓝海搬家公司指派替业主翟曼搬运家具时摔伤，蓝海搬家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蓝海搬家公司上诉虽主张并未指示徐世江将家具搬至楼上，徐世江超出了雇佣活动的范围，但蓝海搬家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项主张，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因此，徐世江受蓝海搬家公司指派替业主搬运家具的行为，无论是搬至一楼或是楼上，均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蓝海搬家公司作为雇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徐世江自身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各方陈述可知，业主翟曼家楼梯并未安装护栏，徐世江作为一名曾经进行过且具有一定从业经验的搬运工，理应预见到本次工作的高度危险性，其在从事本次雇佣活动中，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故，徐世江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进而减轻赔偿义务人蓝海搬家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徐世江承担30%责任，蓝海搬家公司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关于杨伟强的责任承担问题。经查，蓝海搬家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杨伟强作为该公司股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杨伟强自己的财产，杨伟强理应对蓝海搬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中各方主体的责任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垫付费用、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一节。蓝海搬家公司上诉主张已替徐世江垫付304855.14元，但并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蓝海搬家公司共为徐世江垫付239935.14元，与现有证据相符，本院予以维持。残疾赔偿金适用何种标准计算问题，徐世江虽为农村户口，但根据徐世江提供的证明可知，本次事故发生时徐世江受雇于蓝海搬家公司，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一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徐世江虽未提交收入状况的证明，但蓝海搬家公司开具的证明可以确定徐世江确系在其公司担任搬运工作，一审法院结合鉴定确定的误工期、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的标准认定误工费5000元/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确定的护理期限、护理级别等因素，确定护理费标准3500元/月，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伤残等级、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徐世江及蓝海搬家公司、杨伟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0元，由徐世江川负担4761元（已交纳）；由北京蓝海搬家服务有限公司、杨伟强负担637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军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詹 浩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