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泽清，男，196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帖晓曼，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武，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丰台区和县企业商会，住北京市丰台区大成路6号院1号楼25层2508。 法定代表人：沈基前，该商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安徽天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惠，安徽天行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吴先水，男，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栋，安徽致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尹长年，男，195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上诉人俞泽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和县企业商会(以下简称和县商会)，原审被告吴先水，原审第三人尹长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3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泽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和县商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证据不能证明和县商会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俞泽清没有收款80万元，也没有指示将80万元汇款到吴先水账户。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案涉借款行为系违法行为，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允许违法人因自己的违法行为获得贷款利息,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0条的规定。和县商会系非营利性组织，其放贷行为明显违法违规，不能取得贷款利息。 和县商会辩称，和县商会是适格原告，尹长年和张某均不是此笔借款的所有人，和县商会才是所有人。俞泽清系案涉100万元的债务人。案涉借款利息应当受到保护。 吴先水辩称，俞泽清应当承担100万元借款本息的返还责任。和县商会作为本案原告，其主体资格是适格的。一审法院判决俞泽清返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 和县商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俞泽清立即偿还和县商会借款100万元及利息72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6年3月11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10日，2020年3月11日后利息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要求判令吴先水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要求判令俞泽清和吴先水承担律师费90000元；4.要求判令俞泽清和吴先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和县商会于2014年11月29日成立，于2016年10月25日在北京市丰台区民政局登记为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政策宣传，专业培训，协调服务，信息咨询，对外交流，联谊活动，组织考察，承办委托，编辑专业刊物。商会成员为和县籍在北京从事企业、商业经营人员，其中包括俞泽清和吴先水。其下设立互助基金会，由商会成员第三人尹长年负责进行借贷运作，商会成员张某保管资金负责出纳工作，资金只对商会成员及其相关人员出借。2015年12月10日，第三人尹长年与俞泽清、吴先水签订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共计五条，其中第一条借款金额与期限约定：（一）甲方（尹长年）借给乙方（俞泽清）壹佰万元整。（二）本合同价款利率为1.5%／月。（三）本合同借款期限六个月，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算。（四）乙方（俞泽清）选择的还款方式为三个月结息一次，到期还本付息。（五）本合同借款的担保方式为联保（详见第二条保证条款）。第三人尹长年作为甲方（出借人）、俞泽清作为乙方（借款人）、吴先水作为丙方（保证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2015年12月11日，商会工作人员张某通过其名下工行北京西客站南路支行的账户向俞泽清转账200000元、向俞泽清转账800000元。2016年2月29日该账户收到汇款4.5万元。该账户资金实为和县商会互助基金会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和县商会作为本案原告，其主体资格是适格的。第三人尹长年先后于2019年6月1日和2020年4月1日作为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俞泽清和吴先水归还借款本息，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9）皖0523民初2036号民事裁定和2020年5月14日作出的（2020）皖0523民初973号民事裁定均认为，尹长年的出借资金为北京市丰台区和县企业商会下设的互助资金会，借款合同签订人尹长年及汇出借款的张某只是该商会的工作人员，尹长年不是原告适格主体，并以此为理由，驳回尹长年起诉。上述生效民事裁定确立了和县商会的原告主体地位，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是适格的。俞泽清和吴先水对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主张，不予采纳。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该借款合同第三人尹长年作为出借人签名，其民事行为系职务行为，出借人实际为北京市丰台区和县企业商会，该商会依法设立登记时，业务范围并不包括对外或者对商会成员出借款项，没有从事金融借贷的资质，虽然出借对象只是商会成员及相关人员，但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营利性，系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性经营、特许经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俞泽清和吴先水关于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另外，和县商会虽然出于互助目的对商会成员非法出借款项，但商会并非是专门以放贷为职业，不构成职业放贷，俞泽清亦未举证证明和县商会系职业放贷人，所以，俞泽清认为和县商会系职业放贷人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涉案借款合同虽然无效，但借款人对所借款项以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返还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结合各方的辩论意见，俞泽清应当承担100万元借款本息的返还责任。因为，不仅俞泽清在借款合同两处借款人项下签字，确认了自己借款人身份，而且第三人尹长年负责和县商会资金运作，明确指出该笔款项借款人为俞泽清，担保人为吴先水，一直主张俞泽清归还100万元本息，另外，证人张某也当庭作证俞泽清是借款人，汇给俞泽清20万元和汇给吴先水80万元都是根据俞泽清要求汇款的。所以，俞泽清不仅是借款合同形式上的借款人，也是实际借款人，俞泽清应当承担返还全部借款本息责任。俞泽清认为和县商会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经查，2015年12月10日，第三人尹长年与俞泽清和吴先水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六个月，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算”，履行期限应当为2016年6月10日，诉讼时效届满应当为2019年6月10日。第三人尹长年在诉讼时效届满前于2019年6月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9）皖0523民初2036号民事裁定认为，和县商会是原告适格主体，并以此为理由，驳回尹长年起诉。因此，无论是第三人尹长年提起诉讼，还是和县商会自2019年11月27日起知道权利受侵害时计算，本案和县商会提起诉讼均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由于无效合同本质上的违法属性，当事人有权在任何时间节点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法院也应当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主动认定合同无效，否则原本因违法而无效的合同，在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后变成合法。涉案借款合同的无效性，并不因和县商会诉讼时效是否届满而改变。所以，俞泽清认为和县商会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吴先水是否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本案担保人吴先水是否存在过错，和县商会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和县商会要求吴先水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判决：一、俞泽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北京市丰台区和县企业商会借款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6年6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报价计付至款项付清时止。二、驳回北京市丰台区和县企业商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90元，由原告负担8090元，被告负担13000元。 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和县商会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和县人民政府相关文件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认定；北京和县商会商会个人会员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和县商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俞泽清应否返还和县商会100万元及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三人尹长年曾向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以借款的资金来源于和县商会的资金，而驳回尹长年的起诉。经审理查明，案涉100万元来源于和县商会下设的互助基金会的资金，故和县商会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和县商会提供的尹长年、吴先水与俞泽清签订的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张某向俞泽清和吴先水的汇款记录、张某的证人证言，再结合吴先水、尹长年的陈述，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俞泽清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俞泽清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和县商会的陈述具有可信性，本院予以采纳。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尹长年、吴先水与俞泽清签订的10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5%。和县商会和俞泽清均未对借款合同效力进行慎重审查导致该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均具有过错，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未支持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而仅支持所借款项占用期间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俞泽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0元，由上诉人俞泽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秀媛 审判员  方 芳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俞家佳 书记员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