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平江县安定镇桃源村。法定代表人：曲向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生，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爱军，男，197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德，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平，女，198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德，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岳华，男，196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汨罗市司法局，住所地湖南省汨罗市建设中路30号。法定代表人：李鲜艳，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敦，男，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湖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世伟公司）、赵爱军与被上诉人吴小平、吴岳华、汨罗市司法局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世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爱军、吴小平共同赔偿汉世伟公司违约金3031500元，并以3031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7月18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改判由吴岳华、汨罗市司法局承担连带责任；三、由赵爱军、吴小平、吴岳华、汨罗市司法局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错误。生产经营之收益款项的归属权和去向是生产经营的关键环节，吴岳华与吴小平非亲非故，吴岳华根据赵爱军的指示将售猪款转到赵爱军之妻吴小平账户。吴小平以自己账户收款，明显是吴小平、吴岳华、赵爱军三人协商之后的行为。由此证实吴小平对赵爱军养猪之事知晓并共同参与，据此可以认定吴小平与赵爱军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吴小平应与赵爱军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既已约定违约金，汉世伟公司再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属于重复主张”错误。赵爱军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汉世伟公司已通过诉讼的方式通知解除合同。从解除之日起，赵爱军、吴小平应向汉世伟公司支付违约金。汉世伟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与解除合同后的资金占用利息是两个不同概念，不属于重复主张。三、吴岳华、汨罗市司法局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白塘乡司法所和吴岳华明知汉世伟公司在政府的调解会议上，已明确表示不同意赵爱军私自出售生猪的情况下，私自纵容、帮助赵爱军卖猪，并将售猪款汇入吴岳华个人账户，事后又将所有售猪款交予赵爱军，是明显侵权行为，吴岳华、汨罗市司法局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赵爱军辩称，汉世伟公司主张吴小平、赵爱军、汨罗市司法局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赵爱军不存在违约情况，汉世伟公司要求赵爱军支付违约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完全错误。吴小平辩称，吴小平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相关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无误。吴岳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吴岳华对涉案债务不承担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对吴岳华的判决。汨罗市司法局辩称，一、汨罗市司法局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是合同纠纷，涉案合同与汨罗市司法局无关。汨罗市司法局下属派出机构白塘司法所及其负责人吴岳华并未指使、安排、支持赵爱军卖猪，仅仅只是根据赵爱军等养猪户的申请介入纠纷进行调解，司法所行使的人民调解职权本身不可诉。二、白塘司法所的调解行为并未损害汉世伟公司的利益。在调解过程中，当事人提议将卖猪款付至白塘镇人民政府账户，因操作成本高，转而请求白塘司法所负责人吴岳华提供了私人账户。调解失败后，赵爱军将售猪款打入了之前了解到的吴岳华私人账户中，吴岳华事前对此并不知情。吴岳华发现收到赵爱军擅自打入的款项后，基于对群众的负责，出具了收据。随后通过短信等方式通知汉世伟公司领取该款项，意在继续履行调解职责。在汉世伟公司拒绝领取该款项后，吴岳华只能将该款项退回赵爱军处。由此，白塘司法所及其负责人吴岳华的行为不会也未给汉世伟公司造成损害。三、汉世伟公司未举证证明吴岳华支持赵爱军卖猪，其要求汨罗市司法局及吴岳华等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赵爱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汉世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汉世伟生猪委托养殖合同（2019版）》中7.1合同条款无效；三、判令汉世伟公司向赵爱军偿还饲养场地租赁费450000元、环保费40000元、水电费53939.61元、外购饲料兽药费120134.6元、外请饲养员工资105000元，合计769074.21元；四、判令汉世伟公司以上述第三项金额为本金，按照6%的年利率自2019年2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日止向赵爱军偿还利息；五、判令汉世伟公司向赵爱军支付可期待利益300000元；六、由汉世伟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案由错误。本案合同是一方提供技术指导、种苗产品，以及种植肥料、养殖饲料等以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种植、养殖，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结合本案基本事实，案由应确定为养殖回收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导致错误适用法律。二、一审判决认定猪仔、死猪、生猪的数量错误。1.汉世伟公司提供的关于猪仔数量的出库单和入库单，在编号、时间及数字上都是混乱的，且所载赵爱军的签名都是非赵爱军所为。2.因委托合同文本未交付给赵爱军，且汉世伟公司工作人员不尽职，使死猪数量的填写随意混乱，将本应赵爱军签名的单据留下空白或被假冒签名，事实上死亡猪只数量远不止统计的229头。3.2019年7月29日留栏后死亡的非标准猪未得以统计。4.汉世伟公司提供的饲料、药品等单据，存在多次打印、重复计算，赵爱军或何盛林未签字的情形。5.赵爱军在一审中提出笔迹鉴定的申请，且提交书面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回应，而径行以“养殖合同与其他出库单上的签名一致”为由认定系赵爱军所为，明显错误。三、涉案委托合同应属无效。从委托合同内容看，对代养费的计算与获取未作约定，对于赵爱军而言，仅有义务而无权利，且该合同文本系汉世伟公司提供，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未经确认的死亡猪只按2500元每头计算，显然超出猪只正常收购价1232.5元，由此加重赵爱军的责任与风险，该条款也未经特别标注与说明，应依法认定格式条款无效。四、赵爱军的售猪行为属于紧急避险、无因管理与民事自救，不应适用违约责任条款。1.汉世伟公司以收取保证金之名，以赵爱军名义向银行贷款160万元未还，如果猪只死亡还贷风险势必转嫁给赵爱军；2.汉世伟公司已出现拖欠其他养殖户费用的情况，如果猪只死亡，赵爱军半年代养费将无以兑现；3.合同约定的养殖期限已届满，汉世伟公司无正当是由延期拒收；4.即便非洲猪瘟尚未实际发生，但高压紧急形势逼人，在汉世伟公司消极无为、不配合的情况下，容不得其他救济途径；5.赵爱军事出有因的售猪行为，也不符合条款中约定的“未经确认死亡”的情形。五、一审法院对于赵爱军的反诉未加处理，有悖于司法不得拒绝裁判的原则。一审判决书中，在证据认定、说理分析方面，未涉及反诉内容，对于赵爱军反诉请求，仅以“全部驳回”一笔带过，实质未加裁判，难以服人。汉世伟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汉世伟公司已按约向赵爱军提供猪仔、饲料、疫苗等物资的事实正确。1.一审中，汉世伟公司提供的绝大部分出库单都有赵爱军及其饲养员何盛林的签名，赵爱军只是对个别单据不予认可，但又不能提供反驳证据。且所有生猪养殖物资包括猪、饲料等都在赵爱军的控制下，对于数量、重量及卖猪具体价格都应是清楚的，且应有资料留存。2.赵爱军自认存栏扣留几百头猪，即使如其所称已全部死亡，死亡数据也应由控制人赵爱军提供，而赵爱军却拒不提供，依法也应推定汉世伟公司的相关主张成立。二、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相关违约条款是对赵爱军不报请确认猪只死亡应承担责任的责任条款，该条款内容并未加重正常生产经营的赵爱军的责任。因此，赵爱军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赵爱军私自出售生猪已构成严重违约。双方约定的养殖时间是160天，而赵爱军私自出售猪只时养殖时间不足140天，其称养殖期限已届满与事实不符。160万元贷款系赵爱军与汉世伟公司另外的约定，且该款项汉世伟公司已偿还给银行。同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时养殖地出现非洲猪瘟等不可抗力。赵爱军私自出售生猪已构成猪只灭失，应按约赔偿损失。四、赵爱军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涉案养殖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汉世伟公司负责提供猪仔、饲料、兽药、疫苗等物资，赵爱军负责养殖，汉世伟公司给付养殖费用。赵爱军为养殖产生的场地租金、人工费、水电费等均属于其履行合同应承担的支出，且双方对此没有任何约定，赵爱军要求支付上述费用没有依据。综上，赵爱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吴小平述称，同意赵爱军的上诉意见。吴岳华述称，与前述答辩意见一致。汨罗市司法局述称，与前述答辩意见一致。汉世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赵爱军、吴小平赔偿汉世伟公司生猪损失3525000元（2500元×1410头），并支付汉世伟公司资金占用利息，以损失额352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7月18日计算至赔偿款支付之日止；2、判决吴岳华、汨罗市司法局对赵爱军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判决赵爱军、吴小平、吴岳华、汨罗市司法局承担汉世伟公司的律师费损失49000元、案件全部受理费和保全费。赵爱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认定《汉世伟生猪养殖合同（2019版）》中7.1合同条款无效；2、判决汉世伟公司偿还饲养场地租赁费450000元、环保费40000元、水电费53939.61元、外购饲料兽药费120134.6元、外请饲养员工资105000元，合计769074.21元；3、判决汉世伟公司以第二项金额为本金，按照6%的年利率自2019年2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日止偿还利息；4、判决汉世伟公司向赵爱军支付可期待利益300000元；5、一审案件本诉和反诉诉讼费用由汉世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爱军系汨罗镇白塘镇白塘村的养殖户，吴小平系赵爱军之妻，吴岳华系汨罗市司法局下属白塘镇司法所工作人员。2019年2月20日，汉世伟公司（甲方）与赵爱军（乙方）签订《汉世伟生猪委托养殖合同（2019版）》，约定：一、合作模式，甲方提供断奶仔猪、饲料、疫苗、兽药等物资，并提供管理和技术服务，委托乙方养殖生猪，乙方在甲方领取相关物资，同时确认甲方设定的相关物资价格，用于双方结算时使用，待生猪符合出栏条件后，甲方负责销售，并支付乙方委托养殖费用。……四、物资供应规定，4.1甲方向乙方提供猪苗，数量和重量由乙方在猪苗领用单上签字确认，猪苗价格750元/头（重量以6KG为基数，重量增加或减少，按照16元/KG增加或减少），此价格只作为结算依据。4.2甲方向乙方提供不同饲养阶段所需的合格饲料，品种、数量以乙方到甲方领料时确定的为准，价格以物价表为准，作为结算依据。4.3甲方向乙方提供各种合格的药物、疫苗，数量以乙方到甲方领取时确定的为准，价格以物价表为准，作为结算依据。五、生猪的回收，5.1正常情况下乙方养殖生猪在场饲养时间为160天，但甲方有权根据市场情况、生猪体重情况和健康状况等决定提前或推迟销售，乙方必须在接到甲方销售告知单后方可配合甲方销售。5.2生猪的数量和重量以在离开乙方栏舍时双方确认的为准。六、委托养殖费结算，6.1产品回收标准及价格：正品回收价单头体重在85公斤以上（含85公斤）而且健康、无残缺，价格为18元/公斤；非标回收价单头体重在50-85公斤（含50公斤），或稍有残缺，价格为12元/公斤；出栏体重低于50公斤的非标猪按死亡猪只处理。七、违约责任，7.1乙方养殖过程中出现猪只死亡必须报甲方确认。若未经甲方确认出现猪只灭失必须按每头猪2500元赔偿甲方损失。7.3甲方推迟付款的，按推迟付款总额的万分之三/日支付乙方滞纳金。八、其他，8.1如果出现重大疫情（国家禁销的疫病），政府对疫区进行封锁或者重大自然灾害、战争、国家政策改变等不可抗因素引起市场严重萎缩，销售无法进行，本合同可协商终止，互不追究对方的经济责任和损失。合同附件有汉世伟集团物价表（2019版），赵爱军及其饲养员何盛林签具的一系列承诺书。合同签订后，汉世伟公司分三批共向赵爱军提供1635头保育猪，赵爱军在出库单领用人栏签具名字。汉世伟公司陆续向赵爱军提供了饲料、疫苗等物资，赵爱军和饲养员何盛林在出库单上分别签具了名字。汉世伟公司和赵爱军、何盛林以签具猪只死亡确认单的形式确认赵爱军在饲养期间猪只死亡225头。2019年5月20日，汨罗市重大动物疫病防制工作指挥部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规模猪场和种猪场非洲猪瘟防控工作的紧急通知》，要求各镇人民政府和相关单位在非洲猪瘟防控期间，做好规模猪场和种猪场的防控工作，具体落实措施为：1、强化技术人员配备和专业技术培训。2、改善生物安全条件。3、建立封闭管理制度。4、切实增强猪群体质。5、严格生猪进出场管理。6、建立日巡查报告制度。7、强化饲料投入品管理。2019年7月初，汉世伟公司与赵爱军等养殖户发生养殖费支付纠纷，2019年7月10日，汨罗市白塘镇司法所的工作人员吴岳华组织湛新波、赵爱军等养殖户和汉世伟公司的工作人员胡飞、刘鹏奇在白塘镇人民政府进行了调解并形成调解会议纪要，纪要载明养殖户何英等提出三个条件：1、养殖户同意汉世伟公司将生猪出栏，要求汉世伟公司将生猪出售款打入双方指定账户用于偿还原告欠养殖户的款项。2、由汉世伟公司提现金给白塘镇司法所或派出所用于偿还其欠养殖户的款项。3、养殖户要求汉世伟公司在2019年7月11日下午1:00前给予有效处理方案，逾期养殖户自行处理养殖的生猪用于偿还汉世伟公司的欠款。汉世伟公司的工作人员胡飞、刘鹏奇均在会议纪要上签具不同意的意见。2019年7月29日，赵爱军与高海波达成生猪购买协议，赵爱军将其饲养的生猪出售给高海波，高海波按购买协议的约定将售猪款1434920元汇入吴岳华的个人账户，2019年8月12日，吴岳华将售猪款全额汇入赵爱军的妻子吴小平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汉世伟公司向赵爱军提供保育猪等物资，赵爱军提供场地和劳力负责饲养生猪，生猪达到出栏条件后由原告按约定价格回收，再由汉世伟公司向赵爱军支付养殖报酬，汉世伟公司系定作人，赵爱军系承揽养殖人，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养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汉世伟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提供定作物的合同义务，赵爱军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饲养生猪工作成果的合同义务。养殖合同设立了委托养殖费用结算条款和违约责任条款，7.1约定的“乙方养殖过程中出现猪只死亡必须报甲方确认。若未经甲方确认出现猪只灭失必须按每头猪2500元赔偿甲方损失。”在违约责任条款内，系对乙方不报确认猪只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违约责任条款，且约定内容并没有加重赵爱军的责任，赵爱军主张确认合同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汉世伟公司与赵爱军之间的合同中关于生猪的回收条款约定为“正常情况下乙方养殖生猪在场饲养时间为160天，甲方有权根据市场情况、生猪体重情况和健康状况等决定提前或者推迟销售，乙方必须在接到甲方销售告知单方可配合甲方销售。”按上述法律的规定和双方的约定，生猪属于汉世伟公司的财产，按约定向汉世伟公司交付生猪是赵爱军的主要合同义务，赵爱军擅自将生猪变卖，既违反了承揽人的保管义务，又导致交付生猪的主要合同义务不能履行，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赵爱军已将生猪变卖，不能向汉世伟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已导致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汉世伟公司主张赔偿请求项中隐含解除合同请求项，双方之间的委托养殖合同应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能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双方约定的“乙方养殖过程中出现猪只死亡必须报甲方确认。若未经甲方确认出现猪只灭失必须按每头猪2500元赔偿甲方损失。”符合上述约定违约金的法律规定，虽然不是“未经汉世伟公司确认死亡”的情形，但赵爱军将生猪擅自变卖的后果于汉世伟公司而言就是猪只灭失的后果。以合同约定产品回收均价进行衡量，综合市场物价的变动，双方约定的每头2500元违约金在赵爱军签订合同时能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价值范围之内,诉讼期间，汉世伟公司同意从赵爱军作为养殖户的养殖利润角度考虑，以约定的2500元每头核减每头350元计算损失，按每头2150元进行赔偿更合理适当。赵爱军应当支付赔偿违约金为（1635-225）头×2150元=3031500元。双方既已约定违约金，汉世伟公司再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对律师费用的承担没有合同约定，该笔费用不是必然发生的支出，对汉世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双方约定的养殖时间为160天，并约定汉世伟公司可根据市场情况提前或推迟，而赵爱军领取保育猪的时间为2019年3月7、8、10日，出售的时间为2019年7月29日，养殖时间不足140天，汉世伟公司不同意出售或回收符合合同约定，赵爱军主张汉世伟公司违约没有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赵爱军并无证据证实养殖地汨罗市白塘镇是非洲猪瘟的疫情区，汨罗市重大动物疫病防制工作指挥部下达的紧急通知仅是要求在非洲猪瘟防控期间加强防控工作，具体的防控措施也仅是要求加强技术培训、管理、建立巡查报告制度，并没有发生强制捕杀和限期出售的情形，即当时当地并没有发生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事件，赵爱军不能以此作为不能履行合同的免责事由。4、本案为汉世伟公司与赵爱军之间的合同纠纷，吴岳华、汨罗市司法局不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吴岳华系汨罗市司法局的工作人员，其在汉世伟公司与赵爱军发生纠纷过程中履行的是司法调解的职责，吴岳华的司法调解行为是否合法不是本案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对汉世伟公司要求吴岳华和汨罗市司法局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5、汉世伟公司与赵爱军之间的委托养殖合同对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汉世伟公司负责提供仔猪等养殖物资，赵爱军负责养殖，汉世伟公司给付赵爱军养殖费用，赵爱军为养殖发生的场地租赁等养殖费用均属于其履行合同应当承担的支出，另其主张额外支付了购买饲料和兽药的费用，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所以，其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因赵爱军不能履行交付养殖成果的合同义务，应自行承担违约的合同责任，其所主张的期待利益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且本案在认定汉世伟公司的损失时，已酌情核减了每头猪只350元的养殖利润，所以，对赵爱军主张合同期待利益的请求，不予支持。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赵爱军的合同义务是向汉世伟公司交付生猪，其擅自变卖生猪的行为本身是一种违约行为，而不是履行合同的行为，生猪变卖后的售猪款系种类物，该款的去向不能作为认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依据，汉世伟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赵爱军之妻吴小平共同参与生猪养殖，赵爱军因养殖合同所负债务显然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畴，所以，对汉世伟公司要求吴小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且对其财产保全申请不予准许。综上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汉世伟食品公司与赵爱军之间的《汉世伟生猪委托养殖合同》；二、限赵爱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汉世伟公司违约金3031500元；三、驳回汉世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赵爱军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6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200元，由赵爱军负担40488元，由汉世伟公司负担712元；反诉受理费7267元，由赵爱军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赵爱军提交的2019年11月6日汉世伟公司退还保证金160万元的转账记录，虽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汉世伟公司提供的饲料厂送货单据，有赵爱军的饲养员何盛林的签字，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汉世伟公司猪舍改建审批表》中载明“批养数量1800”。《养户合作申请表》中载明“饲养数量1600”，赵爱军作为养户在上述两份表格中签名，落款时间均为2019年2月20日。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一、一审判决确定的本案案由是否有误；二、涉案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三、赵爱军出售生猪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若构成违约，如何确定损失赔偿数额；四、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五、吴岳华、汨罗市司法局应否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六、赵爱军是否有权要求汉世伟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关于焦点一，根据汉世伟公司与赵爱军签订的《汉世伟生猪委托养殖合同》的内容，由汉世伟公司提供猪仔、技术指导、养殖饲料、药物等，养殖户负责喂养，待生猪符合出栏条件后，由汉世伟公司保价回收，即汉世伟公司与养殖户赵爱军之间形成的系养殖回收合同关系，双方由此酿成纠纷，故赵爱军称本案案由应定为养殖回收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案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汉世伟公司与赵爱军签订的《汉世伟生猪委托养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赵爱军称合同中关于“若未经甲方确认出现猪只灭失必须按每头猪2500元赔偿甲方损失”的约定系加重赵爱军责任的格式条款，但该条款实质系违约条款，其适用前提系赵爱军存在违约行为，且该约定内容并不存在免除汉世伟公司的责任、加重赵爱军责任、排除赵爱军主要权利的情形，故赵爱军以此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三，根据涉案《汉世伟生猪委托养殖合同》的约定，正常情况下赵爱军养殖生猪在场饲养时间为160天，但汉世伟公司有权根据市场情况、生猪体重情况和健康状况等决定提前或推迟销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爱军自2019年3月领取猪仔至2019年7月出售生猪，养殖时间不足160天。就生猪销售事宜，赵爱军与汉世伟公司曾在汨罗市司法局的主持下进行调解，但最终未达成调解协议。赵爱军在未与汉世伟公司就提前销售生猪问题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出售生猪，违反合同约定。虽然当时处于非洲猪瘟防控期间，但非洲猪瘟并未在涉案养殖地实际发生，赵爱军亦未有效举证证明其养殖场正在发生非洲猪瘟的危险，因此赵爱军称其行为属于紧急避险、无因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赵爱军称汉世伟公司以其名义向银行贷款160万元当时未予偿还及拖欠其他养殖户的代养费，赵爱军可通过其他途径向汉世伟公司主张其相关权利，并不构成赵爱军所称的民事自救。故赵爱军以此为由称其出售生猪的行为不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赵爱军上述违约行为给汉世伟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涉案合同中约定，“生猪的数量和重量以在离开乙方栏舍时双方确认的为准”。现赵爱军私自出售生猪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生猪出栏时的数量和重量，而汉世伟公司提供向其交付猪仔的单据，赵爱军虽然否认该单据上的签名并申请笔迹鉴定，但该单据与赵爱军签名确认的《汉世伟公司猪舍改建审批表》载明批养数量1800头和《养户合作申请表》载明的饲养数量1600头能够相互印证，赵爱军又未提供相反证据对此予以推翻，故一审判决未准许对单据上赵爱军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无不当。但鉴于上述单据中存在时间、签名上的部分瑕疵，且上述数据存在一定误差，本院认定以赵爱军申请饲养数量1600头为准。汉世伟公司提供的猪只死亡确认单，虽然未经赵爱军的签名确认，但属于汉世伟公司的自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生猪死亡225头存在统计误差，根据猪只死亡确认单的统计数量应为229头，故赵爱军称一审判决认定猪只数量有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纠正。涉案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为“若未经甲方确认出现猪只灭失必须按每头猪2500元赔偿甲方损失”，在双方均未对当时生猪的市场价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参照该违约条款，并酌情核减每头猪只350元的养殖利润，据此认定赵爱军私自出售生猪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赵爱军应向汉世伟公司赔偿损失2947650元【（1600-229）头×2150元】。关于焦点三，赵爱军以个人名义与汉世伟公司签订涉案合同，赵爱军之妻吴小平并非合同相对方，且汉世伟公司未举证证明吴小平共同参与了生猪的养殖，故汉世伟公司要求吴小平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焦点四，吴岳华系汨罗市司法局的工作人员，其在涉案纠纷中的有关行为系履行司法调解职责的行为，汨罗市司法局对此亦予认可，汉世伟公司称吴岳华相关行为不当，对其构成侵权，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以此认定非本案审理范围，并无不妥。汉世伟公司主张吴岳华、汨罗市司法局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六，涉案合同中并未对饲养场地租赁费、环保费、水电费、外请饲养员工资等进行约定，且赵爱军未举证证明该损失应由汉世伟公司承担，故赵爱军要求汉世伟公司承担上述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由汉世伟公司提供饲料兽药，汉世伟公司亦举证证明其按约提供相应物资，赵爱军又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身实际产生该损失，故赵爱军向汉世伟公司主张外购饲料兽药费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汉世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赵爱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变更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限赵爱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湖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违约金3031500元”为：限赵爱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湖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损失2947650元；四、驳回湖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赵爱军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6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200元，由赵爱军负担39000元，由湖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反诉受理费7267元，由赵爱军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湖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预交4938元，由湖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负担；赵爱军预交42755元，由赵爱军承担32755元，湖南汉世伟食品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 雷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肖芝乐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胡 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