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5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朝伟，男，197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浩，河南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正阳，河南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书卿，男，195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飞，河南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张书卿之子），男，1983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巩义市。张书卿与张朝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豫0181民初3401号民事判决，张朝伟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豫01民终227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朝伟不服该二审判决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豫01民再31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9）豫01民终22713号民事判决、（2019）豫0181民初3401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重审。该院审理后作出（2020）豫0181民初6006号民事判决，张朝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朝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豫0181民初600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书卿一审诉求，支持张朝伟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反诉费均由张书卿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背（2020)豫01民再310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定宗旨，判决错误。本案原一、二审判决之所以被撤销后发回重审，正是因为原一、二审程序和实体上均判决错误。本案本诉与反诉是基于民事行为无效后的双向返还问题，现一审法院驳回张朝伟的反诉请求，对涉案合同无效后张朝伟的实体权利和实际损失不予保护，严重侵害张朝伟的合法权益。2、原审以张书卿不知情张朝伟对涉案场地修缮、装修和《承包合同》第4条保持厂房现状为由对张朝伟的反诉损失不予支持，属于错误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张朝伟与张书卿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为50年，张朝伟自2009年承租案涉厂区至今，也已长达十年。因案涉厂区老旧，张朝伟经营生意投资改建是必然发生，且是符合常理的。张书卿在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前、收取租金的近10年中，从未对张朝伟的修缮、改建行为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张书卿同意张朝伟的行为。如果张书卿未同意张朝伟修缮、装修，早已与张朝伟解除承包，而不是让张朝伟承包、生产近十年。且张朝伟的修缮、添附、翻建行为并未侵害张书卿的根本利益，反而使案涉厂区增值、扩大效用。一审中，张书卿辩称对张朝伟的修缮、添附行为不知情，显然系虚假陈述，因为修缮、添附、改建行为发生时绝不是能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进行的，张书卿以不知情为由主张张朝伟装修、扩建的费用自担，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错误驳回张朝伟的反诉请求不仅使不诚信的张书卿成功逃避缔约过错责任，还将使张书卿因合同无效而获取不当得利，严重违反《民法典》第157条规定，违反公平原则。3、原审驳回张朝伟的鉴定申请，使张朝伟的损失无法确定，致使事实认定不清，应依法发回重审。张朝伟对涉案场地和厂房进行装修、添附，势必会造成该场地和厂房升值，升值部分如若张朝伟搬离时无法带走，张书卿必然会受益。原审驳回张朝伟对装修、添附后场地和厂房现今价值的鉴定申请，无疑是将升值产生的收益从张朝伟处剥夺后送给张书卿。根据《民法典》第157条规定，张书卿应对张朝伟无法带走的添附升值财产作出补偿。一审判决主观臆断，对张朝伟的反诉请求全部驳回，有以权代法之嫌。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审判决未查明张朝伟承包张书卿的对象，草率认定双方仅是房屋租赁，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作出了错误判决。实际情况是，张朝伟承包的是四至“南王现民地，北至王宏民活墙，东西至建筑物”范围内所有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厂房、土地等财产，一审法院依据房屋租赁的司法解释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以张朝伟未提交证据证明张书卿违约损失为由，不予支持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因张书卿过错致使本案承包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被认定无效，张书卿要求张朝伟搬离势必会产生大量的搬迁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长期停产造成的损失），张朝伟办理的环评手续因搬迁也会变成废纸，张书卿搬迁后也不能再办理环评手续，该部分损失可通过鉴定依法确定，一审径直驳回了张朝伟的鉴定申请后称张朝伟缺乏证据，显然系主观臆断。本案合同无效是张书卿过错导致，其应承担缔约过错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维护张朝伟合法权益。张书卿辩称，1、本案系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案件，（2020）豫01民再3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的理由是“一审法院对于张朝伟的反诉请求不予处理，程序违法，发回重审”。重审是因为程序违法，与实体无任何关系，原一审、二审、再审均未对本案的本诉部分有过异议，不知张朝伟在上诉状中所写的“原一审二审程序和实体上均判决错误”是从何得来的？2、张朝伟的反诉没有任何依据，不应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根据以上规定，在未经张书卿同意的情况下，张朝伟在租赁张书卿厂房期间发生的装修或扩建费用应当由其自身承担。依据双方2010年元月1日签订的租赁承包合同第4条中的明确约定：“甲方（张书卿）的厂房保持原状”。由此足以证明，张朝伟在租赁厂房期间进行的装修与扩建，张书卿是不同意的。事实上，在之前审理的（2018）豫0181民初6817号确认该合同无效的案件时，法院也已经查明，张书卿这些年经常在外地，基本不回家（在张书卿的小儿子结婚时，张书卿本人都没有回家，家人都无法与张书卿取得联系），张书卿对于厂房的装修问题是不知情的，也根本不会同意他们对厂房进行所谓的扩建与装修，张朝伟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书卿同意其装修。因此，张朝伟请求张书卿对其在租赁厂房期间的装修进行赔偿也毫无法律依据。张朝伟申请的鉴定无任何意义，一审法院未同意鉴定也有理有据。3、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完全正确的。本案涉及的合同实质上就是一个租赁合同，出租的对象就是张书卿的整个厂房，根据“房地一体”原则，涉及的土地自然也属于出租的对象。《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承包对象也是耕地、林地、滩涂等自然资源，而人造建筑物是无法承包的，只适用租赁。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4、早在2018年，（2018）豫0181民初6817号判决就已经生效，今年已经将近3年。无论反诉结果如何，张朝伟就应当知道自己需要搬离涉案厂房，张朝伟就应当早做准备，不应拖延至今，且截至目前，张朝伟仍在生产，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停产损失等。同时，张朝伟以前支付的房租亦远低于市场价格，张朝伟也从中受益颇丰。至于“环评手续”，只要张朝伟的生产工艺、设备是符合国家标准的，国家相关部门当然会予以下发相应手续，但这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朝伟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张书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朝伟立即搬离张书卿的厂房并按照每天49.3元的标准向张书卿支付从2018年1月1日至实际搬离张书卿厂房之日的占用费。张朝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张书卿返还张朝伟已支付的9年租金共16.3万元；2、判令张书卿赔偿张朝伟为改建厂房车间支出的费用49.7万元；3、判令张书卿赔偿张朝伟因缔约过错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0万元（以上共计7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日，张书卿之子张甲宾、张**彬代表张书卿作为甲方与乙方张朝伟订立《承包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所有房屋每年上交承包款为1.8万元，每年元月1日交款；承包期限为50年，从2010年至2060年；厂房四至为南至王现民地，北至王宏民活墙，东西至建筑物；甲方厂房保持现状，水电费自理等。合同订立后，张朝伟按合同支付租金至2017年，并占用涉诉厂房生产经营至今。2015年，张朝伟在涉诉场地西边的厂房炼铝。2015年7月份左右，政府因环境治理将该炼铝所用的厂房拆除，当年10月份，张朝伟进行了新建。2015年年底，张朝伟对办公场所进行了装修，对厂内道路进行了硬化等。2018年，张书卿、张朝伟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形成诉讼。因涉诉厂房占用土地系农业用地，本院（2018）豫0181民初6817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承包合同》无效，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书卿要求张朝伟搬离厂房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签订的名为承包合同，其实质为租赁合同。涉案租赁合同已经被该院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张朝伟继续占用该厂房等租赁物缺乏依据，其应向张书卿返还该租赁物。张书卿要求张朝伟搬离涉诉厂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该院酌定张朝伟的搬离期限为30天。关于张书卿要求张朝伟支付租金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张书卿要求张朝伟按照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的每天49.3元标准向原告支付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搬离原告厂房之日的占用费，符合上述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张朝伟反诉要求张书卿返还16.3万元租金的请求。双方订立租赁合同后，张朝伟一直占用涉诉厂房等租赁物生产经营至今，合同无效的事由并未影响张朝伟租赁房屋功能使用，其已从租赁房屋中获得实际利益。张朝伟要求返还已支付租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朝伟反诉要求张书卿赔偿其改建厂房费用49.7万元的请求，并对涉诉场地的新建、装修、地面硬化等添附物进行鉴定的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甲方（张书卿）厂房得保持现状。张朝伟主张其对涉案厂房的改建、装修等添附行为张书卿并未制止过，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第四条进行了变更。张书卿明确表示其不同意张朝伟的扩建与装修，且其常年在外地，对张朝伟的添附行为不知情。张朝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添附行为与张书卿进行了商议并征得同意。张朝伟自认涉诉场地西边的厂房系其从事炼铝行为被政府拆除，后其进行了新建。张朝伟新建厂房既是为了自身经营需要，又是对因其管理不善造成租赁物灭失的补救，故重建费用应由张朝伟自行负担。张朝伟主张的部分装修建造系从案外人处转让所得，该转让行为张书卿没有参与，事后也不予认可。涉案厂房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与其有关的修建扩建不符合管理要求，且双方明确约定保持厂房现状，故对鉴定申请，该院不予准许。综上，对张朝伟的该项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朝伟反诉要求张书卿赔偿损失10万元的请求。其所主张的10万元损失包括员工工资、搬迁费用和办理环评手续费用。张书卿对张朝伟的请求不认可。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张朝伟主张合同无效损失10万元，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事由均为尚未发生的事实。故该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朝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搬离涉诉厂区（位于巩义市××××村，厂房四至为南至王现民地，北至王宏民活墙，东西至建筑物）；二、张朝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每天49.3元的标准支付张书卿从2018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占用费，从本判决生效次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按照上述标准计算的占用费，于搬离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张朝伟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700元，合计5800元，由张朝伟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2010年元月1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性质是否是租赁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是否适当，张朝伟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根据2010年1月1日张书卿之子张甲宾、张**彬代表张书卿与张朝伟签订《承包合同》的内容，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并不涉及经营事项和经营成果分配等约定，该合同性质为厂房、场地的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案涉合同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张朝伟占有使用厂房的法律基础已经消灭，因此，张朝伟应当将其依据合同取得的厂区房屋、场地返还给张书卿。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张朝伟按照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标准支付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搬离原告厂房之日的占有使用费，具有依据，并无不当。张朝伟占用涉诉厂房等租赁物生产经营至今，张朝伟要求返还已支付租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朝伟主张的张书卿对涉诉场地的新建、装修、地面硬化等添附物进行鉴定，并由张书卿赔偿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合同无效时，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可由承租人拆除。因拆除造成房屋毁损的，承租人应当恢复原状。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由双方各自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第十一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张朝伟陈述其在使用厂房期间，对于厂房进行了修缮、装修、地面硬化，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张书卿厂房保持现状。双方合同没有约定张朝伟在占有使用厂房期间允许其改建，对于装修添附物如何处理也没有约定。本案张朝伟不能举证其对案涉厂房或场地的装修、修整经过张书卿同意，且张朝伟对案涉厂房、场地的修缮等是为了自身使用厂房的目的。参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及本案举证的实际情况，张朝伟主张张书卿赔偿厂房修缮、装修、地面硬化等费用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张朝伟主张因搬迁造成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张朝伟也未举证，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朝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朝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燕燕审判员  谢宏勋审判员  陈 涛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