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2行终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国泉，男，1951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代理人张锦超，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静莲，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公安局，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东山西路**。 法定代表人周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宗建强，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宜兴市陶都路** 法定代表人陈寿彬，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旭涛。 上诉人施国泉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公安局、宜兴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宜兴市政府）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行初1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20年7月8日17时许，宜兴市公安局下属太华派出所接报一起警情，报警人称其位于宜兴市××小区××号住宅的下水道和自来水管道被破坏。民警至现场后发现报警人住宅围墙边上的白色排水管道被破坏，报警人称系施国泉所为。出警民警以施国泉涉嫌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口头传唤其至派出所接受调查，施国泉拒不配合口头传唤，后太华派出所又派警力前往现场。因施国泉家中有多名学生在场，待学生离开后，民警再次对施国泉进行口头传唤，并告知拒不配合将对其强制传唤，施国泉仍不配合，民警遂对施国泉进行强制传唤。在此过程中，施国泉以手舞脚踢、辱骂民警等方式阻碍执行职务，后又躺在村道上拒不起身，整个过程持续近一个多小时。后施国泉经其儿子劝说才起身前往医院检查身体。 2020年7月13日，宜兴市公安局对施国泉上述行为予以立案调查，并传唤施国泉至张渚派出所接受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施国泉于7月13日上午10时50分到达派出所，于次日9时12分离开。经调查，宜兴市公安局认为施国泉存在阻碍民警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拟对其作出处罚，并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施国泉拒绝在告知笔录上签字。上述调查、告知均在张渚派出所内进行，并进行了录音录像。7月14日，宜兴市公安局作出案涉宜公（张）行罚决字〔2020〕21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2113号处罚决定），决定对施国泉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并在7月15日决定对施国泉暂缓执行，施国泉在处罚决定书及暂缓执行决定书上均签字捺印确认。施国泉对该处罚决定不服，向宜兴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宜兴市政府经书面审查，于同年9月30日作出案涉〔2020〕宜行复第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5号复议决定），维持了宜兴市公安局所作的2113号处罚决定。施国泉不服，提起本次行政诉讼。 另查明：关于施国泉与其邻居的邻里纠纷，宜兴市公安局于2020年9月7日作出宜公（华）不罚决字〔2020〕38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20年5、6月的一天和2020年7月8日下午，施国泉在宜兴市围墙边先后两次用榔头砸董*生家的排水管接头，第一次致排水管破裂，第二次致排水管和自来水管接头损坏。宜兴市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对施国泉不予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据此，宜兴市公安局负责辖区内治安管理工作，对辖区内涉嫌治安违法行为有调查处理、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责。宜兴市政府具有办理案涉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 本案中，宜兴市公安局接到施国泉邻居报警反映其水管被施国泉损坏，民警出警后，口头传唤施国泉至派出所接受调查，施国泉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在民警对其强制传唤时，其以辱骂民警、手舞脚踹、躺在村道中间等方式阻碍执行职务，其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宜兴市公安局据此对施国泉处以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 关于宜兴市公安局执法程序合法性的问题。宜兴市公安局接警后，由民警带辅警着制式警服驾驶警车前往施国泉住所出警，并向施国泉表明了身份，施国泉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传唤，出警民警遂对施国泉予以强制传唤，全程用执法记录仪录音录像，回所后也向负责人进行了报告，该强制传唤程序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后宜兴市公安局传唤施国泉到派出所后，依法对其进行调查，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向其宣读了询问笔录和告知笔录，基于查明的事实作出处罚，依法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对施国泉询问查证的时间未超过二十四小时，相关办案程序均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施国泉对宜兴市公安局执法程序所提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宜兴市公安局所作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量罚适当。宜兴市政府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作出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结论正确。施国泉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施国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施国泉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公安机关执法程序错误。1.口头传唤程序违法。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口头传唤仅适用于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本案中，公安机关对施国泉的行为是接警处理，而非现场发现，且未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口头传唤违法。2.强制传唤程序违法。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规定，强制传唤适用于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法治安管理、出境入境管理的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本案中，施国泉并非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而是要求出示相关手续，但民警拒不出示任何手续并动手强行将施国泉带离，显然程序违法。3.公安机关对施国泉的传唤时间超过规定时间，构成羁押。（二）本案中施国泉不存在阻碍执行职务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在民警对其强制传唤时，其以辱骂民警、手舞脚踹、躺在村道中间等行为阻碍执行职务”，此时已经是强制传唤阶段，民警使用强制行为，而施国泉仅仅是不配合，并无阻碍执法的行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却维持了公安机关的行为，必然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113号处罚决定及25号复议决定，由宜兴市公安局、宜兴市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宜兴市公安局答辩称，1.现场发现不必然一定是当场发现，民警出警现场发现违法嫌疑人当然属于现场发现。当时因对施国泉未传唤成功，自然也就没有作询问笔录，也就不存在要在笔录中注明的问题。2.施国泉明确要求出示书面传唤手续，因口头传唤无书面手续，施国泉要求出示书面手续并非其不接受公安机关口头传唤的正当理由。3.关于传唤的时间，有书证和视频资料等证明对施国泉的传唤未超过24小时，其认为传唤时间超过24小时属于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4.本案中，施国泉并非不配合传唤，而是以辱骂、手舞脚踢等方式阻碍执法，其阻碍人民警察依法履职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施国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宜兴市政府答辩称，其作出的25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论适当，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宜兴市公安局作为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具有作出案涉2113号处罚决定的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宜兴市政府有受理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宜兴市公安局、宜兴市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第二款则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本案中，公安机关接获报警后依法处警，经现场调查，发现施国泉存在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的嫌疑，口头传唤施国泉到所接受调查，施国泉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在民警对其强制传唤时，施国泉以辱骂民警、手舞脚踹、躺在村道中间等方式阻碍公安机关执行职务，构成上述规定中所称的“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宜兴市公安局对施国泉处以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对于施国泉阻碍公安机关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宜兴市公安局张渚派出所受案后，依法传唤施国泉到案接受调查，后经批准延长传唤期限，经调查，作出案涉2113号处罚决定，并送达给施国泉。在作出2113号处罚决定前，公安机关依法对施国泉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保障了其陈述申辩的权利。在传唤期间，公安机关依法保障了施国泉的饮食和必要的休息时间，传唤时间也未超过24小时。综上，宜兴市公安局作出2113号处罚决定的程序合法。 宜兴市政府收到施国泉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通知施国泉补正材料后，予以受理，并通知宜兴市公安局作出答复。宜兴市政府收到宜兴市公安局的答复材料后，进行了审查，后依法延长答复期限，在延长了的答复期限内作出案涉25号复议决定，并送达给施国泉和宜兴市公安局。因此，宜兴市政府作出25号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 关于施国泉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本院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口头传唤的问题。《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需要传唤违法嫌疑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人民警察证，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根据上述规定，对于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本案中，公安机关2020年7月8日接获报警后，指派民警到现场调查，其后发现施国泉具有故意损害财物之嫌疑，遂口头传唤施国泉到所接受调查，并无明显不当。虽然公安机关未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口头传唤事项，但此系因施国泉抗拒执法，致使施国泉当日未能到案所致。其后，公安机关作出《传唤证》传唤施国泉到案，对此前的口头传唤未作记载，亦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故该口头传唤符合规定。虽然民警未出示人民警察证，但民警身着警服，驾驶警车到场执法，警服上亦有警号，民警在执法过程中，也向施国泉表明了身份，施国泉对到场民警的身份有所认知，其在二审询问中也称对到场民警的身份不持异议，故该执法瑕疵不足以否定公安机关口头传唤的合法性。 第二，关于强制传唤的问题。《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出境入境管理的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传唤。”本案中，公安机关口头传唤施国泉到所接受调查时，施国泉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在此情况下，公安机关强制传唤施国泉到案，亦并无不当。应当说明的是，一般情况下，公安机关实施强制传唤，应当先履行批准手续，得到批准后方可实施。考虑到本案中，施国泉多次拒绝接受口头传唤，公安民警依据现场情况对施国泉实施强制传唤，亦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公安民警实施的强制传唤行为也得到了太华派出所所长的追认，因此，本院不因此否认强制传唤行为的合法性。 第三，关于传唤时间的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张渚派出所依法延长传唤期限至24个小时，施国泉从到达张渚派出所到离开派出所，也未超过24个小时，故应认定传唤时间符合规定。施国泉主张公安机关对施国泉的传唤时间超过规定时间，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意见，不予支持。 应当说明的是，宜兴公安机关在本案中出现的未出示证件、未事前履行强制传唤批准程序等程序瑕疵，反映出宜兴个别公安民警缺乏程序正义理念，对执法程序缺乏基本的尊重。宜兴公安机关在今后应切实规范执法，避免此类情况再次发生。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亦并无不当。施国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施国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雁 审 判 员 彭国顺 审 判 员 何 薇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胜利 书 记 员 黄玉卿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