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06民初9327号原告：沈阳金钰鼎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法定代表人：田树德，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高远、孙翼南，系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法定代表人：刘伯尧，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韩维信、吴志宽，系北京天驰君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朱玉山，男，汉族，1956年12月10日出生，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公民身份号码：2101031956。委托代理人：王月、赵东，系辽宁奉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沈阳金钰鼎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钰鼎公司”）诉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辰宇公司”）、朱玉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7日受理后，作出（2018）辽0106民初5511号民事判决，被告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建筑备案档案中的数份文件中均加盖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建筑分公司第一公司印章，而朱玉山系辰宇公司的项目经理，并结合朱玉山自认向金钰鼎公司付款1008万元的事实，足以认定辰宇公司与金钰鼎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正确。现因金钰鼎公司不能提供全部送货单据以证明供应钢材的数量，故关于可否以结算协议书作为认定剩余货款的依据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因朱玉山在一审阶段提供了姓名为国向亮的借款单，以此证明结算协议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因配合国向亮办理贷款所需到期债权而出具。因该借款单中记载的数额与结算协议相同，而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查明，未在借款单与结算协议书存在形式上关联性的情况下，进一步查清借款单真实与否，径行依据结算协议书认定案涉剩余货款数额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问题，故本案应当发回重审。重审后，一审法院应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案涉货款金额。并查明借款单是否真实，并根据借款单的真实与否确定可否依据结算协议书作为认定案涉货款的依据。”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1民终1609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高远、孙翼南，被告辰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志宽，被告朱玉山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月、赵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钰鼎公司诉称，原告与被告一于2008年6月10日开始建立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签订《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一提供钢材用于被告施工的工地，合同单价为到现场价，实际供货规格数量按照买方各施工现场提料单为准，交货地点为买房指定地点，现场交货查验。合同签订后，原告在2008年至2012年期间陆续给被告一施工的绿地新里摩尔公馆工地及枫杨综合农贸市场工地运送钢材，被告二是被告一上述两个工地的项目经理。2012年4月12日，因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原告与二被告对账并签订《协议书》一份，确定对账金额及付款方式。《协议书》确定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被告一仍有37210750.37元钢材款未付，被告一承诺从2012年5月10日至2012年8月10日每月向原告付款100万元，尾款33210750.37元承诺在2012年9月10日前付清，若被告一到期未能全额支付，则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倍支付利息。同时合同约定，被告二为被告一给付金钱义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限自本协议支付期限届满起，直至主债务完全履行之日止。该份协议加盖被告一项目工程技术专用章并由项目经理被告二朱玉山代表签署，同时，被告二朱玉山作为保证人在丙方处签名。《协议书》签订后，二被告履行了部分协议，向原告付款400万元，并向原告提供了一张与剩余尾款等额的盛京银行转账支票，但因该账户余额不足未能兑付，后二被告又给原告200万元并又向原告提供一张浦发银行转账支票用于担保，但该转账支票仍因余额不足，未能兑付，原告只能继续向二被告催要货款，2013年5月30日二被告又付给原告408万元后再未付款。原告多次向二被告催要上述货款未果，特诉至贵院，恳请贵院依法判令：1、请求贵院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钢材货款27130750.37元，利息暂计2000000元并要求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告辰宇公司辩称，一、原告提供的《钢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答辩人从未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合同；二、原告提供的《钢筋买卖合同》缺乏合同成立的必备要件；三、答辩人从未签订过原告提供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不具备成立的法定要件；四、案涉《协议书》系原告与朱玉山以虚假的意思表示订立，根据最新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146条关于虚假意思表示的规定，认定《协议书》无效；五、原告主张向案涉“枫杨综合农贸市场”和“绿地新里摩尔公馆”这两个项目供应钢材而产生的钢材款，已由朱玉山付清；六、答辩人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钢筋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向原告支付钢筋货款的义务，自然也就无须支付相应的利息；七、本案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被告朱玉山辩称，第一，原告依据2012年4月12日与被告签订的所谓的“协议书”向被告主张钢材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该份协议书系虚假协议，不是原、被告双方实际履行货物及付款的真实情况。该份协议书真实的背景是当年原告想要囤积钢材缺少资金，需要在银行办理贷款，银行要求原告提供流水及相关合同，原告为了能够顺利办理银行贷款事宜，找到被告并以为被告提供项目与被告协商出具了上述的虚假协议。但被告为防止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及纠纷由原告公司负责人国向亮为被告出具了一份与上述协议金额一致的借据，旨在证明双方不存在协议中所约定的欠付钢材款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被告对于原告向被告供应了价值3000余万元钢材的事实存在异议，法院应当要求原告提供相应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第二，本案原告存在虚假诉讼及陈述前后矛盾的情况。本案在原告第一次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时，庭审中原告称所有送货凭证在签订所谓的协议书时全部被朱玉山收回了，但在法庭要求其提供时又向法庭提供了部分送货凭证，在本次庭审中原告对此的说法是部分收回部分保留。钢材买卖交易中对于送货单据都是一式多份的，不可能存在被告收回原告的送货单据的情况，这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并且如果真实存在如此巨大金额的欠款，原告能够不保留送货凭证？假设原告称时间久远送货票据丢失是真实的，那么对于如此巨大数额的货款其财务账中必须有相应的记载，原告公司不可能将与被告有住来年份的会计账目也一并丢失的情形，可以通过调取原告公司的会计账目来确认本案是否存在欠付货款的事实。本案原告的行为能够推定其手中掌握相应的送货凭证，但其拒绝提供。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相关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败诉风险；第三，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并未加盖原告公章，该协议并未成立。因此不发生法律效力。并且该份证据中原告自行加盖印章的行为改变了证据性质，也是对于该份证据原件的一种变造行为，应当依据《证据规定》第六十四条、六十五条规定对原告提供的该份证据进行审查认定。该份证据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而不应被法院采纳，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欠付货款的情况下其主张被告给付货款的诉求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第四，本案原、被告之间仅是以口头形式达成了钢材买卖的事实关系。原一审庭审中原告未能够提供买卖合同原件的事实足以说明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众所周知合同的签订都是根据合同当事方人数出具对应数量的合同文本，而本案中原告没有原件的说辞竟然是被告收回了合同，该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违反了正常的行业惯例及日常生活法则。因此本案被告几次庭审中否认的均是合同而并非是买卖钢材的事实，因此不存在虚假陈述及前后矛盾的情况。在买卖钢材过程中，原告仅是向被告施工的两个项目工地供应了少量钢材，案涉两个项目工地施工所用的大量钢材均是第三方公司提供与原告无关。综上所述，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欠付钢材款的事实，本次原告有意降低利息数额向本院起诉有恶意规避一审法院管辖之嫌，因此若原告能够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告欠付钢材款那么其也主动放弃了本次开庭前的大部分的利息。答辩人认为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应支持，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10日，原告金钰鼎公司与沈阳辰宇建设集团建筑总公司第一分公司（总公司为被告辰宇公司）、朱玉山签订《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了产品的标的名称、规格型号等，合同单价为到现场价，实际供货规格数量按照买方各施工现场提料单为准。交货地点为买方指定地点，现场交货查验。合同签订后，原告在2008年至2012年期间陆续向被告朱玉山和辰宇公司施工的苏家屯枫杨农贸市场、绿地新里摩尔公馆工地运送钢材。2012年4月12日，原告金钰鼎公司与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建筑分公司第一公司（总公司为被告辰宇公司）、朱玉山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写明：鉴于甲、乙方自2008年6月10日起签订一系列钢材买卖合同，原告（甲方）依据约定向被告辰宇公司（乙方）提供钢材，现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经双方对账确认，被告仍有37210750.37元钢材款尚未支付，经双方友好协商，就还款期限达成以下协议：1、被告辰宇公司承诺：从2012年5月10日至2012年8月10日每月向原告付款100万元（壹佰万元）；5、在2012年9月10日前，被告方向原告支付剩余尾款33210750.37元（大写：叁仟叁佰贰拾壹万零柒佰伍拾元叁角柒分）。2、朱玉山愿为辰宇公司给付金钱义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保证期限自本协议支付期限届满起，直至主债务完全履行之日止。3、若被告辰宇公司未能于2012年5月10日前支付100万元钢材款，则原告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有权要求辰宇公司立即支付双方对账所确认的37210750.37元钢材款全款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支付利息。4、若被告辰宇公司在2012年9月10日前全额支付37210750.37元钢材款，则辰宇公司无需另支付利息；若未能全额支付，辰宇公司愿意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支付利息。上述《协议书》签订后，二被告履行部分协议，累计向原告付款1008万元后再未付款，因被告方未能按期履行付款义务，遂促成本案诉讼。在本次审理中，原告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申请对被告朱玉山提交的2012年4月19日“借款单”中“国向亮”是否由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国向亮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经摇号选定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所于2021年3月25日作出沈佳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2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2年4月19日”的《借款单》中“姓名”处的“国向亮”签名字迹与提交的样本中“国向亮”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原告垫付鉴定费57400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原告方向法庭提供钢筋买卖合同复印件、协议书、盛京银行转账支票（票号：03769424）、浦发银行转账支票（票号：31002130）、沈阳尚诚建筑工具租赁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2015）沈中民三初字第154号案法庭庭审笔录、民事裁定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绿地新里摩尔公馆图纸会审记录、设计交底记录、钢筋试验报告、产品质量证明书、盛京银行转账支票复印件4张、进账单复印件4张、沈阳辰宇市政绿化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盛京银行账户交易对手明细，被告辰宇公司向法庭提交金钰鼎公司付款明细表复印件、借款单复印件、转账支票复印件、送货单复印件，被告朱玉山向法庭提交的借款单1份、城建档案绿地新里摩尔公馆住宅楼工程钢筋产品合格证、2016年2月18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庭审理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钢材买卖关系。被告方均辩称《钢筋买卖合同》未提交原件且对《协议书》的公章提出质疑。首先，原告提交涉案两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均加盖的是“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其次，绿地新里摩尔公馆项目的17#、18#《图纸会审记录》均加盖的是“沈阳辰宇建设集团建筑总公司第一分公司”公章；再次，绿地新里摩尔公馆项目的17#《设计交底记录》加盖的是“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建筑分公司第一公司”公章；最后，原被告提交的《钢筋试验报告》中显示的委托单位“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沈阳辰宇建筑第一公司”、“沈阳辰宇建筑第一分公司”，且《产品质量证明书》上盖有原告金钰鼎公司质量检验章，上述均系档案备案类文件。被告朱玉山在原一审中自认向原告付款1008万元的事实，且原告提交《协议书》、《产品质量证明书》、《钢筋试验报告》及原告认可被告方按照协议约定已履行1008万元付款义务的过程。综上，可以认定被告辰宇公司与原告金钰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协议书》是否真实的问题。被告朱玉山辩称签订《协议书》系虚假协议，真实目的系为原告原法人国向亮办理贷款，并提出原告公司负责人国向亮为被告出具了一份与上述协议金额一致的借据，旨在证明双方不存在协议中所约定的欠付钢材款的事实的抗辩。在本次审理中，经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2年4月19日”的《借款单》中“姓名”处的“国向亮”签名字迹与提交的样本中“国向亮”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故被告提出的协议书系虚假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提出原告没有提供买卖合同原件、会计账目、送货票据等证据，其诉请不能得到支持的抗辩。原告提出原被告通过签订协议书对债权债务关系再次确认，原告的账目记载内容并不会在原被告之间产生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被告提出要求原告提供财务账本的抗辩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关联的意见。本院认为原、被告已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载明：“经双方对账确认，”且该协议书对钢材款的金额、还款时间、逾期还款的后果等均有明确约定，且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又履行部分的还款义务，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在本次审理中又提交了借款单收条等付款凭证，原告对其中2013年5月28日408万元转账支票的收条和2012年4月11日朱玉山付款50万已确认并计算在已支付的1008万元钢材款内，其余的借款单等付款凭证的付款时间均在协议书签订之前，故被告所称钢材款已结清的抗辩不能成立。故《协议书》系真实的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按照《协议书》约定，被告辰宇公司应在2012年9月10日前支付剩余尾款33210750.37元，但至今仍有27130750.37元未付，其理应按协议约定内容支付款项及利息。同时，朱玉山在协议中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朱玉山虽辩称其与辰宇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辰宇公司辩称朱玉山系两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但原告提交的涉案两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有朱玉山本人签字，且均列朱玉山为项目经理（项目负责人），而朱玉山和辰宇公司除口头陈述外，均未提交证据佐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对此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时效问题。依据中院（2015）沈中民三初字第154号民事裁定书下发的时间，可确认第一次诉讼结束于2016年4月8日，因被告方在原告第一次起诉时并未提出时效抗辩，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从2016年4月8日起重新计算时效，而新民诉法规定民事普通案件诉讼时效为3年，依据“新法有溯及力”的原则，本案立案时间为2018年6月7日，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辰宇公司此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沈阳金钰鼎经贸有限公司27130750.37元；二、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沈阳金钰鼎经贸有限公司利息（以欠款27130750.3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为标准自2017年8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被告朱玉山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判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原、被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被告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45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朱玉山承担（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鉴定费57400元，由被告朱玉山承担（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直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并缴纳上诉费，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按自动撤诉处理。审 判 长  马 静审 判 员  卞志霞人民陪审员  陈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褚佳星书记员王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