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02民初7642号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百万庄建设部大院内。法定代表人：尚春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云艳，北京特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东梅，北京特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58号。法定代表人：周志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雨童，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张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荣丹华，女，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职工。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筑出版公司）与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石化出版社）、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国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云艳、贺东梅，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雨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京东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国建筑出版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立即停止涉案侵权图书《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名师讲义及同步强化训练》-《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出版发行；二、请求判令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京东公司立即停止涉案侵权图书的销售；三、请求判令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7264元及律师费5000元；四、请求判令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中国建筑出版公司当庭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更名前名称为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于2019年7月8日更名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原告作为建筑类图书出版的大社，其出版发行的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等均受到全国广大考生的欢迎，图书价值及市场影响力极大。《2019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书号ISBN978-7-112-23249-9）为原告合法出版，原告对其享有专有出版权。该书2019年5月第一版在2019年5月第一次印刷。2020年，原告发现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名师讲义及同步强化训练》-《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图书（书号ISBN978-7-5114-5167-5），原告通过京东公司经营的京东商城网络购物平台购买到该书，该书署名为环球网校建造师考试研究院组编，2019年12月第1版第3次印刷。经比对，中国石化出版社出版的侵权图书大量抄袭了原告图书内容，在编排体例、内容选择、文字、例题的表达上，均与原告图书雷同。原告图书是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原创程度高，属于一级建造师考试领域的权威用书，具有很高知名度和市场占有率。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作为正规的出版社，已经多次因其侵权，被原告诉至法院。现原告图书出版不久，中国石化出版社又再次对原告图书进行抄袭出版。被告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侵权成本过低，属于恶意侵权。被告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专有出版权，势必影响原告图书的销售量，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诉至贵院。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答辩称：一、被控图书与原告教材整体上不构成实质性相似。被控图书中有大量原创内容。如学习提示、考学分析、思维导图、经典例题、同步强化训练等，另外还有大量的历年真题。被控图书中的原创部分约占图书总体字数的一半。原告图书是考试教材，而被控图书是教辅书，两者的定位也不同。被控图书与原告的教材从整体上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计算字数也不能按照被控图书整本书的全部字数来计算；二、被控图书与原告的教材这两本书的体例和标题是考试大纲决定的，不存在创新的空间，这两本图书在体例上是不存在剽窃的问题的；三、被控图书的内容大量是法律法规、行业标准和其他在先突出的内容，也不构成对原告的剽窃；四、原告的教材独创性较低，大量是考试大纲、法律法规、部门规章、行业标准和其他在先图书的原文，因此，原告的教材只能算作汇编作品。另外原告也并非合法维权，而是以起诉为手段达到行业垄断的目的，是以合法手段来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五、被告作为出版者，而不是被控图书的作者，本身不侵犯原告教材的著作权，被告没有也不存在未尽到出版者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形。本案中，首先被告不是重复侵权。在本案原告公证时并不存在在先的判决，被告并非是明知侵权而出版。其次，涉案教材的本身独创性不高，知名度也不高，而且也有大量的法律法规等内容。同样被控侵权图书也有大量法律法规，而且还有大量的自己独创的内容，出版者是没有能力去审查被控图书与涉案教材是不是一致，被告在本案中不存在侵权行为，也不存在过错；六、被告不侵犯原告的专有出版权。出版权指的是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版出版图书的权利，那本案中被控图书的大量原创内容不是对原告教材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出版，因此不侵犯原告专有出版权。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被告京东公司答辩称：首先，被控侵权图书的销售店铺和开具发票的主体均不是京东公司，京东公司并未参与被诉侵权图书的销售，仅提供网络平台服务，不是发行者。其次，在接到法院送达的起诉材料后，我司第一时间核查了被控侵权图书的相关情况，发现被控侵权图书已经下架，我司已尽到平台责任。综上，原告针对我司的诉求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中国建筑出版公司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及其主张权利图书的出版情况2017年4月12日，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乙方）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甲方）签订了《＜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合作出版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甲方提供包括原告主张权利图书在内的14册图书的书稿，由乙方完成出版工作；14册图书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享有该14册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双方有责任维护本书的著作权和专有出版权；甲方同时授权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开展上述图书的著作权维权工作，包括针对本书的任何侵权行为提起行政投诉和法律诉讼；协议有效期为5年，协议适用于有效期内出版的不同年版同名图书。协议书由编委会成员与乙方签订，协议书落款处有16人的签字。同日编写委员会成员刘志强出具授权书，将14册图书的专有出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原告，期限为5年。2019年5月，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发行《2019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书号ISBN978-7-112-23249-9），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其中图书载明的编写委员会成员包括主编共14人，字数608千字，定价68元。二、被诉侵权图书的作者、出版及销售情况2019年12月，中国石化出版社出版发行《2020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名师讲义及同步强化训练》-《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图书（书号ISBN978-7-5114-5167-5），署名：环球网校建造师考试研究院组编，2019年12月第1版第3次印刷，字数656千字，定价89元。涉案图书由案外人南京鼎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通过京东公司经营的京东商城销售。京东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涉案图书已经下架，中国建筑出版公司和中国石化出版社对此表示认可。三、原告主张权利的图书与被告被诉侵权图书的比对情况及本院认定意见关于涉案图书是否构成抄袭，以及两本图书相同或者相似的字数有多少，中国建筑出版公司和中国石化出版社均未申请司法鉴定，双方分别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比对意见。中国建筑出版公司在被诉侵权图书中圈画了涉嫌侵权的内容，并将涉嫌侵权的内容与原告权利图书相对应的页面进行了标注。通过相同字数等于相同行数乘以每行字数的侵权比对方法，原告计算出被诉侵权图书与其享有权利图书的相同字数共计171580字。中国石化出版社不认可原告统计的比对字数，认为两本图书刨除表述不同的部分和有其他来源部分后，两者相同的字数为0字。中国建筑出版公司同时在本院针对中国石化出版社出版的八本图书提起了诉讼。考虑到侵权比对工作量较大，双方同意选取其中的三本图书进行抽样比对，并将比对结果作为全部八本图书的比对结果进行参考。经当庭比对，本院确认中国建筑出版公司勾画的被诉侵权内容与原告权利图书的相应内容表达完全相同或者基本一致。中国石化出版社提供的反驳比对表存在三种情况：一、权利图书与被诉侵权图书的部分内容完全相同，且均与施工标准、行业规范等第三方来源一致；二、被诉侵权图书的部分内容有第三方来源，但与第三方来源表述不同，却与权利图书的相应部分表述更为相似；三、被诉侵权图书的部分内容没有第三方来源，中国石化出版社仅是列出了来源于哪一本书、那一个规范性文件或者网址等，未提供相应的内容。基于后两种比对情况，本院认定中国建筑出版公司的比对意见更为准确，本院确认两本图书的相同字数为171580字。至于两本图书表述相同，且与第三方来源完全一致的部分是否应当在统计相同字数时予以扣除，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四、其他事实2019年7月8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名称变更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中国建筑出版公司在本案中只主张追究中国石化出版社的出版、发行责任，不追究图书编写者的责任。关于经济赔偿的具体数额，原告中国建筑出版公司主张按照每千字800元的赔偿标准计算。关于合理支出，原告主张5000元的律师费，但是未向法院提供支出票据。另查，2019年7、8月份，中国建筑出版公司曾将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国石化出版社和京东公司起诉至本院，案情与本案一致，本院在2020年6月至9月期间作出一审判决。上述事实，有图书、出版协议、授权书、购书清单、发票、比对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一项规定，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权利图书虽然是根据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编写的，但是考试大纲只是划定了考试范围，其项下并无具体的内容。而权利图书在体例编排、内容选择以及相关概念、规范性文件的内容理解、阐述方面，具有独创性，属于受我国著作权法的文字作品。另外，权利图书虽然有个性化表达的独创性部分，但是占比不高。权利图书的主体内容主要是来源于建设工程相关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其对规范性文件条文内容多属于直接的成段引用，并未形成新的独创性表达。因此，从整体而言，权利图书的独创性主要体现在体例编排以及对不构成作品的规范性文件内容的选择上，属于汇编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而对署名编委会等临时创作组织的作品，一般认定作品的著作权由创作组织成员共同享有。涉案权利图书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鉴于编写委员会系临时创作组织，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权利图书属于多人共同创作的合作作品，其著作权由编委会成员共同享有。权利图书的部分作者与中国建筑出版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将图书的专有出版权授予了中国建筑出版公司。本院认为该授权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中国建筑出版公司依法取得了权利图书的专有出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图书出版合同中约定图书出版者享有专有出版权但没有明确其具体内容的，视为图书出版者享有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和在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内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版出版图书的专有权利。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出版者，可以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出版同一作品。未经专有出版权人许可完整出版他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作品，或者出版该作品实质部分的，均构成对专有出版权的侵犯。本案中，权利图书的出版时间早于被诉侵权图书，中国石化出版社可以接触到原告出版的图书。被诉侵权部分的内容均能从权利图书中找到出处，除了语序的调整或者个别词语的删减外，两本图书的表述基本相同，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另外，虽然两本图书中确有部分相同内容来源于建筑施工方面的规范性文件，但是这些内容经过作者创造性的编排和阐述，已经成为权利图书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同样的方式使用，在计算相同字数时，该部分也不应当予以剔除。中国石化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相应的著作权审查义务，出版、发行了抄袭占比较高的侵权图书，显然具有过错，侵害了中国建筑出版公司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鉴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被告的违法所得，故本院综合考虑权利图书系一级建造师考试领域内的权威用书，市场占有率高，图书价值及市场影响力大，抄袭占比较高，中国石化出版社的主观过错明显，侵权情节严重等因素对赔偿损失数额酌情予以确定。对于原告主张的每千字800元的赔偿计算标准，本院认为过高，不予全额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虽然没有票据支持，但是考虑到本案确有律师参与诉讼且侵权比对工作量大，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一项、第九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出版、发行《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名师讲义及同步强化训练》-《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图书（书号ISBN978-7-5114-5167-5）；二、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7158元、合理支出5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6元，减半收取1573元，由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328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245元（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已预交，被告中国石化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给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员  赵克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宏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