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0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国，男，1976年3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川，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杨，男，1973年6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法延，沭阳县桑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商丘市财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柘城县惠济乡政府院内。法定代表人：戈想林。原审被告：夏邑县运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中心商务区西6号。法定代表人：王振民。上诉人张建国因与被上诉人张正杨、原审被告商丘市财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丘财富物流公司）、夏邑县运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邑运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8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正杨对张建国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正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张正杨在一审辩论终结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既未告知张建国，也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中，张建国要求追加货主张正利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也未说明不予追加的原因。2.张正利和张正杨在本案中均存在重大过错，张正利作为货主应当为张正杨提供基本的安全防护措施，比如从事劳务时所必需的叉车、梯子等工具，故张正利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3.张建国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建国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张正杨是卸货工人，只有在张建国将捆绑货物的绳子全部取下后，张正杨才能实施卸货工作。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张建国从车左侧往后绕车给准备卸货的工人发烟时，张正杨并未爬绳子，也未示意准备爬绳，正常情况下，需要等到吸完烟才卸货，张建国在解开绳索时不可能预料到对面会有工人爬绳上车，张建国在解绳时已经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故张建国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或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张正杨的医疗费不应当得到重复赔偿。本案中，张正杨已经通过保险公司理赔医疗费15022.92元，该部分损失已经得到弥补，故对于该部分费用应当依法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审理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张建国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正杨二审辩称，1.张正杨在一审开庭后申请本案仅处理医疗费，并未超出起诉时关于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未加重张建国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张正杨的申请作出判决，程序合法。2.本案系因张建国的过错导致张正杨受伤，张正杨基于张建国与张正杨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并非依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张正利作为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3.公安卷宗及视频资料可以证明张正杨在攀爬过程中，系因张建国解开绳索导致张正杨受伤，同时也能证明张正杨受伤之前在场外卸货时，也是拽着绳子向上攀爬卸货的。综上，张正杨受伤的责任应当由张建国承担。原审被告商丘财富物流公司、夏邑运通公司二审未到庭作陈述意见。张正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建国、商丘财富物流公司、夏邑运通公司赔偿张正杨医疗费35076元、误工费14679元、护理费146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315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68684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正杨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张建国、商丘财富物流公司、夏邑运通公司赔偿医疗费35076元，其它费用待鉴定后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国从河南省永城县将板皮运输至沭阳县桑墟镇。板皮运输至指定地点后，张建国给准备卸货的工人发烟，后张建国至货车一侧解货车上的绳子，此时张正杨在货车的另一侧借助绳子往货车上攀爬，张建国解开绳子时，张正杨在货车的另一侧摔落至地面。张正杨于受伤当日至沭阳县中心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776.31元，后至沭阳县协和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86.36元，张正利并于同日转至沭阳建陵医院住院治疗15天，张正杨支付医疗费31814.02元，出院诊断为：L2椎体压缩性骨折、L2双侧横突骨折、L2左侧椎板骨折、L1棘突骨折、右侧第4肋骨骨皮质扭曲、头颅外伤。后张正杨通过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保险理赔15022.92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张正杨在卸货时抓住货车上捆板材的绳子往上攀爬，由于张建国在车的另一侧将绳子解开，导致张正杨摔伤，张建国解绳子是导致张正杨从车上摔下来的主要因素，张建国是侵权行为人，故张建国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双方过错责任比例问题，张建国长期从事运输职业，且其在公安机关民警向其询问工人卸货方式时，张建国陈述：“也有拽着绳子爬的”，故张建国在解绳子时，对于张正杨采用拽绳子向车上攀爬的行为应当有所预见，张建国解绳子时，应在车的周围巡视，并明确告知卸货工人，待其解绳子后方能卸货，而张建国未尽到上述防范和提示义务，张建国存在过失。本案张正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的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张正杨应当知道抓绳子往货车上攀爬存在很大的危险性，且抓绳子往货车上攀爬本身系一种违规操作，张正杨自身也存在过失，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张建国对张正杨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张正杨自行承担40%。关于张正杨主张的医疗费35076元，有其提供的入院、出院记录、费用清单、收费票据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张正杨主张的医疗费35076元予以确认。至于张正杨医疗费中通过保险理赔的15022.92元,系张正杨基于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关系而享受的待遇,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张建国辩称张正杨的医疗费不应支持，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张建国应赔偿张正杨医疗费21046元（35076元×0.6）。张正杨还要求商丘财富物流公司、夏邑运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张正杨针对该诉讼请求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张正杨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商丘财富物流公司、夏邑运通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正常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建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正杨医疗费21046元；二、驳回张正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张建国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7元,张正杨已预交293.50元，由张正杨负担93.50元，张建国负担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确定由张建国对张正杨因案涉事故发生的损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张正杨从保险公司获赔的医疗费应否在张建国应赔偿的医疗费范围内予以扣除；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侵权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建国对张正杨系因张建国解开绳索致张正杨摔落受伤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张建国解开绳索的行为与张正杨发生侵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予以认定。张建国在明知当日卸货车辆采用的是工人采取攀爬绳索的方式的情况下，其解开捆绑货物绳索时未提醒或告知依赖攀爬绳索卸货的工人，亦未确认当时绳索上有无人员正在攀爬，而是采取直接将绳索解开的方式，从而致正在攀爬绳索卸货的张正杨摔落受伤，张建国作为直接侵权人对张正杨发生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故应当对张正杨发生的损害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张建国上诉称其在解开绳索之前已对案涉车辆的周围进行检查，解开绳索时已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故对张正杨发生的损害不存在任何过失或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张建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张建国长期从事运输行业，其应当知晓并熟悉工人采取攀爬绳索至车顶上方是卸货的方式之一；其次，本案事故发生之前，案涉车辆装载的货物已在到达卸货地点前进行过一次卸货，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现场并没有爬梯，能够认定在此前卸货时，卸货工人亦是采取攀爬绳索的方式进行卸货；最后，张建国在明知道案涉车辆货物系采取攀爬绳索的方式进行卸货的情况下，其解开绳索时，应当负有更加谨慎的告知、提醒义务。综上，张建国对张正杨发生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一审法院确定由张建国对张正杨发生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张建国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赔偿张正杨因案涉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张建国上诉称张正杨的部分医疗费已通过保险公司获赔，该部分应予抵扣的主张不能成立。张正杨获赔的部分医疗费系保险公司履行与张正杨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与张建国基于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分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存在竞合，故张建国要求抵扣该部分医疗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当事人基于多种法律关系遭受侵害，其有权选择其中的一种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本案中，张正杨并未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法律关系向张正利主张赔偿责任，而是选择向直接侵权人张建国主张赔偿责任，是其自身享有的诉讼权利，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建国在本案事故中，属于直接侵权人，张正利不是本案侵权行为中的共同侵权人，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故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张正利作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张正杨虽在一审辩论终结后变更诉讼请求，但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系对医疗费之外的其他主张要求另案处理，关于其主张的医疗费的请求与其变更前的诉讼请求一致，并未加重张建国的赔偿责任，亦未加重张建国的举证责任。综上，张建国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张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元，由上诉人张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吴振环审判员  孙 笑审判员  王 雷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吴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