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3民终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丽，女，195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系潘丽之子)，男，199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男，199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潘丽因与被上诉人王鹏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20)沪7101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鲍韵雯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9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被上诉人王鹏通过网络视频共同参与了本案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丽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有关十倍赔偿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所作判决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一、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进口产品均粘贴有简易中文标签，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的涉案产品却没有中文标签，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签收涉案产品的视频。因此，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诉请的标的物并非上诉人出售。二、涉案产品系上诉人从有营业执照的代理商处进货，具有合法来源。被上诉人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应当举证证明其因该产品遭受损害的事实。现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三、被上诉人作为职业打假人不是法律所保护的消费者。四、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下单后，已通过旺旺聊天的方式向其告知了涉案产品系批量海外直邮、无中文标签等细节，被上诉人知情同意购买，故无权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五、涉案纠纷为食品安全责任之诉，应适用严格责任，即产品有缺陷、消费者遭受损害、缺陷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惩罚性赔偿，应举证证明其购买的产品在实质上不符合食品安全的事实。六、被上诉人主张惩罚性赔偿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部分，上诉人一直将涉案产品的具体信息发布在店铺内，被上诉人在购买产品时已清楚了解产品的具体情况，并不存在上诉人误导被上诉人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惩罚性赔偿的责任。王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购物款人民币6,000元(以下币种同)；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十倍购物款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在“淘宝”网上开设昵称为“乐观开朗的阿燕”网店。2020年8月19日，原告在被告上述网店购买了2盒名称为“新版日本JBP莱乃康LAENNEC.JBP人胎素胶囊脐带血贵妇版100粒”的产品，原告付款6,000元。2020年8月21日，原告收到被告从广东省广州市发货的涉案产品。被告在其网店对于涉案产品描述称“品牌：莱乃康，品名：人胎素，产地：日本，适用性别：通用，颜色分类：红色、黄色、黑色、酒红色，产品剂型：胶囊，用法：口服，有效期：24个月以上，使用提示：2-6粒”。涉案产品包装上无中文标签。原审法院另查明：在原告下单后，被告通过旺旺聊天向原告发送信息，内容为“店铺公告：本店所售为境外商品，当您拍下商品时，代表着你已经阅读本条提醒，并且清楚了解该物品的外包装(无中文标签)、内部细节、批量海外直邮进货故所有货物在中国境内发出，以及相关功能和有关规定且仍然自愿选择购买。本店铺保证假一赔十，支持验货。”聊天记录截图显示该信息状态为“未读”。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订单信息、物流信息、交易快照、商品实物及照片、淘宝会员披露信息，被告提供的网店订单信息、聊天记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认可原告通过网络购物形式向被告购买涉案产品，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本案涉案产品系进口食品，符合预包装食品的特征，属于进口的预包装食品。根据法律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标签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以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或者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得进口。法律同时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被告作为食品经营者必须遵守相关法律规定，保证食品来源的安全。本案中，被告通过网络销售涉案进口预包装食品，但该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且被告未能提供涉案食品的相关报关单据、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海关发放的通关证明等进口食品所应具备的资料，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法律规定，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因被告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原告要求其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在要求获赔时应将其购买的涉案产品全部返还被告，使其可以通过正常途径予以处置。被告抗辩涉案产品具有合法来源，且被告在涉案产品上粘贴简易的中文标签，但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其在原告下单前，向原告发送店铺公告，提醒原告注意相关事宜，但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店铺公告是在原告下单后发送，原告未予确认，被告店铺公告内容系其单方意思表示，对原告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法院对被告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潘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王鹏货款6,000元，原告王鹏应同时将所购涉案产品全部退还给被告潘丽，若原告王鹏未能退货，被告潘丽可扣除相应货款；二、被告潘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鹏赔偿金60,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减半收取计收725元，由被告潘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多份被上诉人本人及上诉人自述系被上诉人家人进行职业打假并经法院裁判的生效判决书以及阿里、淘宝网站自带系统甄别被上诉人为职业打假人的截屏，据此证明被上诉人系职业打假人，其打假牟利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又提交其从网上购买涉案产品的记录，据此证明其涉案产品的进货来源——杭州余杭区仓前街道村草子轩保健食品商行具有营业执照和涉案商品的销售资质。涉案商品在国内有合法代理商，是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上诉人还复述一审提供的淘宝页面截图，据此证明已告知被上诉人商品详情，被上诉人系知情后自愿购买，无权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所谓证据均非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也没有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提交，法院不应认定。裁判文书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同名同姓者很多，叫王鹏的并不一定就是被上诉人。涉案商品与同款商品在国内合法代理商处销售的产品外包装存在明显区别。被上诉人的所谓中文标签没有产地、境内代理商电话、信息，只有进口国家，显然不是海关进口检验检疫时候加贴的正规标签。营业执照不能替代进口商品依法必须具备的检验检疫证明。上诉人所谓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系合法销售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与证据规则均明确了“一审举证为原则，二审举证为例外”的举证、示证规则。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所谓证据显然均产生于一审诉讼前，本应在一审中提交，现其无故迟延至二审提交，显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与证据规则的规定。前述证据均非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且其当庭通过电子示证上传导致无法核实提交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被上诉人又均不认可。前述证据既无法满足证据的基本要求，又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对此不予认定。二审确认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定案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网络购物纠纷引起的食品安全之争。职业打假人并非法律概念，亦未被现行法律排斥在保护范围之外。被上诉人一共购买了2份涉案商品，属正常生活、消费所需，其是否为职业打假人都不影响其也有正常生活、消费的权利，也不影响其作为本案一方主体的适格性。上诉人认为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的主要理由在于其系从网上具有营业执照的商家购买涉案商品后再转卖给被上诉人，但营业执照显然不能替代进口商品的检验检疫手续。上诉人自述系以3,500元/2盒的价格从上家购入涉案商品，其转售给被上诉人的价格则为6,000元/2盒。根据上诉人自述，这还是让利优惠价，否则涉案商品的指导价应为6,800元/2盒，其转手利润之丰厚让人咂舌。作为开设网店售卖商品的经营者，上诉人在赚取丰厚利润之余本应自觉遵守国家有关食品安全的法律法规，自觉依法履行经营者的进货查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解释》)第六条明确规定：“食品经营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消费者主张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明知’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第(二)项规定：“未能提供所售食品的合法进货来源的”，该条第四项规定：“未依法履行进货查验义务的”。前述《解释》第十条明确规定：“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消费者主张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以未造成消费者人身损害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以进货上家的营业执照替代我国进口食品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合格证明材料，将自制简易中文标签替代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正规中文标签，作为经营者的上诉人，在高额利润的驱动下，对此一概视而不见，可推定其对于所售涉案商品并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属于“明知”，其反而以涉案商品并未造成被上诉人实质人身损害为由抗辩，本院显然无法支持。至于上诉人在店铺公告中的免责自述，既属于合同格式条款中免除自身法定责任，又明显违背国家法律对于食品安全的严格管控，故并无实际效力。上诉人又对被上诉人诉请标的物与其售卖商品的同一性提出质疑，因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反之，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法定证明要求，本院确认两者同一性，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潘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鲍韵雯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 寒书 记 员 李 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