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埃索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法定代表人：郝淑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森迈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郝贤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汝权，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埃索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索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森迈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5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埃索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埃索特公司的一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埃索特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定制合同》，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多次向森迈公司支付了麦克风、功放、投影仪、音响、效果器、均衡器的产品货款，而森迈公司始终没有按照约定向埃索特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森迈公司应当为埃索特公司开具发票，埃索特公司该诉请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设备安装调试使用一段时间后，埃索特公司发现对方提供的设备是存在明显质量问题的伪劣产品。二楼麦克风功能损坏，多次要求森迈公司维修其均不予配合，为了不影响正常使用，埃索特公司只能自行更换。三楼投影仪也存在故障，多次要求森迈公司维修其均不予配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森迈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森迈公司提供的音响设计方案存在严重欺诈，其根本未考虑埃索特公司现有场地功率和功能，一味增加设备数量，诱导埃索特公司买其音响。合计多余功放机5台、音箱20只、效果器3台、均衡器3台。森迈公司已完全失去“顾客至上，诚信为本”的经营理念，存在欺诈埃索特公司的行为。综上，埃索特公司未支付剩余部分款项是因为森迈公司交付的商品质量不合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森迈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增值税普通发票的问题。根据《设备定制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合同报价不含税金，埃索特公司既未足额支付货款，又未支付相应税金，其要求森迈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应不予支持。2．森迈公司已依约向埃索特公司提供音响设备并按要求安装和调试，埃索特公司拖欠货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埃索特公司即使有更换、增减设备，也是其自身的经营行为，与森迈公司无关。埃索特公司在森迈公司起诉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后，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辩称森迈公司欺诈，有违诚实信用和商业道德。3．森迈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质量要求和使用要求，并已经埃索特公司验收确认。在森迈公司起诉之前，埃索特公司并没有与森迈公司沟通过质量问题相关事宜，直至其一审期间提出两次管辖权异议被驳回后，才在反诉中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明显违反常理，属拖延诉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埃索特公司仅指出设备由其自行更换，但对于是否确有更换设备、为何更换设备、更换何种设备、价值多少、是由于其自身经营需要还是由于质量问题引起更换，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埃索特公司全部上诉请求。森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埃索特公司向森迈公司支付欠款合计18668元；2．埃索特公司向森迈公司支付违约金31666.8元（以合同总金额316668元自2018年12月6日起按每日1%标准计算，暂计至2020年3月31日为31666.8元，以合同总金额316668元的10%为限，共计31666.8元）；3．埃索特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埃索特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森迈公司按照埃索特公司付款的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2．森迈公司向埃索特公司支付损失20000元整；3．森迈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函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6日，森迈公司（乙方）与埃索特公司（甲方）签订《设备定制合同》（合同编号：SM-2018-1105-O1），约定甲方向乙方定制音箱、功率放大器、时序电源、无线话筒、四进八出音频处理器、信号线等音响设备一批，合同总金额316668元，已付3000元，签订合同三天内支付2000元合同生效。2018年11月15日付清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四十，计124667元进行备货。2018年12月5日收到剩余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五十五后发货，计174167元后发货。货到场地供方工程师进行安装，调试及需方技术人员培训，以上工作需在15个工作日内完成。甲方验收7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五计15584元。运费由甲方支付。合同还约定，若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时间及金额付款，则每延迟一天甲方需按合同总金额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累计最多不超过本合同总金额的10%）。2019年1月22日，埃索特公司在《多功能厅设备验收确认书》《安装调试验收确认书》上签名、盖公章。2019年11月18日，森迈公司委托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埃索特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埃索特公司累计支付货款293000元，尚欠货款23668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森迈公司与埃索特公司签订的《设备定制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森迈公司已依约向埃索特公司提供了案涉音响设备，埃索特公司已于2019年1月22日在《多功能厅设备验收确认书》《安装调试验收确认书》上签名盖章，验收了案涉设备，理应向森迈公司支付全部的合同款项。现埃索特公司至今尚欠森迈公司合同款项18668元，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案涉《设备定制合同》约定“每延迟一天甲方需按合同总金额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累计最多不超过本合同总金额的10%）”，埃索特公司应向森迈公司支付1866.8元（18668元×10%）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森迈公司超出上述金额的主张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埃索特公司反诉主张森迈公司未按约定向埃索特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森迈公司提供的音响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森迈公司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诱导埃索特公司多买音响设备，拒绝向森迈公司支付尾款并要求森迈公司赔偿埃索特公司损失20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埃索特公司诉请森迈公司开具发票，因不属于埃索特公司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范畴，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调处。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埃索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森迈公司提供的音响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产生了损失20000元，一审法院对其该项反诉主张不予支持。第三，埃索特公司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应当清楚签订案涉合同会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其自愿签订案涉合同，又以森迈公司诱导其多买音响设备为由拒付尾款，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埃索特公司的全部反诉主张予以驳回。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埃索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森迈公司支付货款18668元及违约金1866.8元；二、驳回森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埃索特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529元、反诉受理费150元，由森迈公司负担255.4元，埃索特公司负担423.6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埃索特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埃索特公司加盖印章的《LED显示屏采购合同》及报价单；2．埃索特公司加盖印章的维修申报单照片4张；拟证明森迈公司提供的音响设备中，投影仪不好使用换成了LED大屏、麦克风不好使用、配置的箱子超量一倍多。3．收据及付款单据复印件6张，拟证明经财务初步查询，可能已经付清了森迈公司货款，因森迈公司给了很多收款账户，埃索特公司有些查不清。4．视频资料两段、照片两张，拟证明涉案设备不能使用，埃索特公司多次要求森迈公司维修，其均不配合，至今投影仪仍不能使用。5．照片4张，拟证明埃索特公司的损失，电影院共有12个座位，按照10元一张电影票计算，自2020年3月1日不能使用起计至2021年4月1日为396天，损失为47520元。经质证，森迈公司意见如下：1．证据1是埃索特公司自行与案外人签订的，与本案无关，森迈公司不予认可；2．证据2是由埃索特公司单方出具，不能证明其维修内容是由于森迈公司产品有质量问题导致，对关联性不予认可；3．证据3中埃索特公司向森迈公司、杨耀庭付款的金额予以确认，埃索特公司曾履行涉案合同，但未足额支付；埃索特公司向案外人吴大泉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4．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是埃索特公司单方录制，不能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5．证据5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是埃索特公司单方制作，维修人员没有当庭作证。二审庭后，埃索特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埃索特公司郝淑红与“展会A广州森锐影院音响潘秀平”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郝淑红2019年12月9日发送“这个话筒早都坏掉了。三楼的音响设备也是坏。这是明珠厅的话筒，其中有一只声音太小，无法使用”；对方12月12日回复“今天早上公司领导和律师就您那边情况开会，您那边要是15号之前不付款，公司就走法律程序起诉”，郝淑红“那我们也准备起诉。你产品质量有严重缺陷。昨天他打电话我说了过来的东西维修好。我们可以付款。你们不来修东西不提供服务？”，对方“您跟公司法务谈”；2020年1月7日郝淑红发送付款页面截图，对方“好的”；1月16日郝淑红“我一再向你提出，钻石厅的话筒需要调整或修理，今晚人家硬要两人对唱、合唱，真是没办法？……请问这个话筒到底怎么维修呀？”，对方“问我们温总吧。他现在负责”，郝淑红“那些机子一直都没有用。近期我们才开始使用，才发现问题”；6月14日对方“此项目交公司法务部对接，您跟那边沟通”，郝淑红表示公司法务也在处理、会提出反诉并提出存在配置过多、没有售后服务、是劣质产品，并要求对方三天之内维修，否则自行维修由对方承担维修费。郝淑红与“广州音响温two.three”的微信聊天记录，郝淑红表示“我主动跟你协商这个事情只是不想影响我们的企业信用，因为我们有银行贷款。否则我早就主动起诉你们了。这个官司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产品质量纠纷全部都会公开，你们的客户也会看到有人在给你们打产品质量纠纷，我们企业信誉也会受影响……你过来修好，我当场付款……我们设备不能用的停业损失，我们也要起诉”，对方“和产品质量无关，我们的产品都是符合国家标准的，你可以随时去验。电子产品有售后我们也积极面对，你拖了我们的货款两年了”，郝淑红“我这边不止这一个问题，好几个问题呢，你过来处理好，当场都可以付款”，对方“请您先把款付了，拖了我们货款这么久，我也很为难，就这么点利润。您今天把款付了，我们就安排，按合同办事好吗？”，郝淑红“你过来修好。我当场付款。”，对方“那就走法律程序吧，货款归货款，约定验收合格七天内付余款的……”。拟证明森迈公司提供的音响设备无法使用，其以要求支付尾款为由拒绝维修。2．2021年3月30日“盐都马沟电脑家电快修于广浩”签名、埃索特公司加盖印章的《埃索特酒店三楼浴城投影仪维修协议》，载明：埃索特三楼浴城休息大厅的投影仪没有影像，无法播放，经酒店电话通知本人前去查修两次均未能修复，本人初步判断应是硬盘问题，本维修部没有该设备更换，至今处于停用状态（从2020年3月份至今）；协议中另有陆某、胡某等四人签名。拟证明埃索特公司请第三方进行维修，但因设备本身问题，无法修复。3．音响设备状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设备使用中存在的问题，加盖埃索特公司印章并另载有胡某等两人签名。经质证，森迈公司意见如下：1．对证据1不予质证，埃索特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取得，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如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应先对埃索特公司予以训诫、罚款。2．对证据2、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由埃索特公司单方任意制作，缺乏真实性，且仅仅是提供证据的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本事实的依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审庭审中，埃索特公司陈述，对森迈公司主张的尚欠货款18668元予以认可。二审庭审中，森迈公司陈述，合同约定金额不含税金，如埃索特公司愿意承担税金，森迈公司同意开具发票。二审庭后，埃索特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委托相关专业人员对设备质量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森迈公司请求埃索特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是否成立；（二）埃索特公司请求森迈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及赔偿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埃索特公司一审中已确认尚欠货款18668元，虽又上诉主张可能已经付清货款，但二审提交的付款凭证中，支付给森迈公司、杨耀庭的款项金额合计288500元，未超出森迈公司一审中自认已经收到的货款金额；支付给吴大泉的款项未能显示与涉案合同履行存在关联，森迈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埃索特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自认的事实，其上诉主张已经付清货款，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埃索特公司上诉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此，埃索特公司已于2019年1月22日在《多功能厅设备验收确认书》《安装调试验收确认书》上加盖印章确认调试验收合格，应视为在验收时对设备质量问题没有异议。埃索特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视频资料及照片仅显示场地及设备外观照片，维修申报单是埃索特公司单方出具而无森迈公司或其他主体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埃索特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虽可见埃索特公司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均形成于2019年12月之后，距验收合格已超过十个月，亦已超出约定的付款期限。埃索特公司提交的维修协议即使属实，亦仅为签名人员的意见，设备状况说明记载内容为埃索特公司陈述意见，上述两份材料均缺乏在设备维修查验过程中形成的客观证据予以佐证。综上，埃索特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至于埃索特公司二审申请对设备进行质量鉴定，一方面与其确认验收合格的意见不符，另一方面在案证据亦无法初步证实设备可能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不予接纳。综上，埃索特公司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埃索特公司主张森迈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存在欺诈，致使其购买了不必要的多余设备。但埃索特公司对其该等主张仅提交了其单方陈述及场地照片，不足以证实森迈公司签约过程中存在欺诈，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认定埃索特公司支付货款18668元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涉案合同并未对森迈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作出明确约定，且合同约定“报价不含税金”，森迈公司二审亦表示如埃索特公司愿意承担税金则愿意开具增值税发票。在双方对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条件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埃索特公司请求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诉请不予处理，并无不当。至于埃索特公司请求森迈公司赔偿损失20000元，如前所述，埃索特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主张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埃索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37元，由上诉人江苏埃索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