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裕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束振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郁福昌，上海新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林小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知明，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睿静，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裕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乾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欧尚公司向裕乾公司增加支付货款5，660，715.87元，总计支付货款金额7，640，880.53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因案情复杂依法裁定将案件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但是在公开审理时更换了合议庭成员。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事实认定发生重大偏差。裕乾公司曾盖章确认17份《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明确约定“用于促销活动”，是双方之间的约定，但一审法院把双方《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认定为裕乾公司一方的单方承诺书。该协议不是裕乾公司单方降价，欧尚公司明知存在重大瑕疵，却没有履行促销义务，便无收取促销费的权利。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及《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下简称红字发票)的事实认定发生重大偏袒及错误。由于红字发票的内容是“销售退货”而不是《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中约定的“销售折让”，“销售折让”和“销售退货”是二个截然不同的法律事实，二者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关于红字发票的开具流程，却不予认定，存在偏袒。欧尚公司是用商品退货的方式来掩盖没有促销活动的事实，且并未退货，理应按约承担未履行义务的责任。四、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涉及的双方签署的购销合同条款的引用产生重大遗漏及偏袒。争议双方所签订的购销合同之内容，交易对账流程，服务条款，一审法院应该清楚，但却对裕乾公司有利的条款不予采纳。五、一审法院认为应在付款金额中扣除商品折让5，660，715.87元的理由错误。《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是经双方盖章确认的协议而非单方承诺，双方均应按上述约定履行。六、一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裕乾公司在异议期内行使异议权的理由错误。涉诉金额在双方的对账系统里没有显示，裕乾公司因而没有异议权。且欧尚公司已经关闭了对账系统，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欧尚公司辩称，不同意裕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一审程序合法。一审变更合议庭成员已经书面告知当事人。二、一审法院对《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的认定正确。《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系裕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在一审中欧尚公司也提供证据证明促销活动没有问题。三、一审法院对《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及红字发票的事实认定正确。双方在签订销售折让协议后，裕乾公司针对每一份协议都开具了负数发票。关于红字发票开具的异议，是进货时对销售金额做了相应的调整。在具体的开票过程中，税务局无论是折让还是退货，都是以商品的形式体现负数发票，且双方进行了确认。裕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尚公司支付货款9，004，122.99元；2．判令欧尚公司返还保证金110，000元；3．判令欧尚公司支付违约金(以9，114，122.99元为基数，按1，050.66元／天，自2019年10月2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审理中，经双方对账，裕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欧尚公司支付货款7，665，182.97元；2．判令欧尚公司返还保证金110，000元；3．判令欧尚公司支付违约金(以7，775，182.9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0月2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基本业务往来情况。2012年至2018年，裕乾公司、欧尚公司每年签订涉及厂编11869、26280、28213、30324的《购销合同》。经双方对账，确认：2012年-2019年双方合作期间，裕乾公司向欧尚公司供货且已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为64，881，915.38元；裕乾公司向欧尚公司供货但未开票扣基础票折后金额634，332.09元；欧尚公司已付款金额为56，720，858.32元；裕乾公司同意给予欧尚公司提前付款折让金额610，695.74元。目前已停止业务往来。合作期间，欧尚公司向裕乾公司收取押金、服务保证金合计110，000元，并出具收款凭证。二、退货情况。裕乾公司曾向欧尚公司出具数份《关于退货情况的说明函》，内容记载为，“经过贵我双方协商，我方接受贵司就下列商品向我方的退货(明细如下)，我方在此确认所退货物已经全部收到，无其他异议”，每张说明函均附相应的表格，详细记载退货涉及的订单单号、货物名称、未税金额、税额，并均加盖裕乾公司公章。涉案数份《关于退货情况的说明函》记载的退货金额小计为543，812.88元。审理中，裕乾公司确认发生退货519，510.44元，对于其余差额部分不予确认。三、商品折让情况。关于是否存在商品折让金额，双方存在较大争议。欧尚公司认为裕乾公司曾出具《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且裕乾公司已办理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发生商品折让金额5，660，715.87元，应予扣除。裕乾公司认为，欧尚公司未尽举证义务发生促销活动，且办理负数发票事由为退货，实际并未发生退货，与欧尚公司主张商品折让事由不相匹配，对于该部分商品折让金额不予确认。2016年5月26日至2019年4月23日间，裕乾公司曾盖章确认17份《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其中，2016年5月26日协议内容为，“经协商，我司同意给予欧尚公司在2016年1月至2月间向我司购买的货物238，215.23元折扣金额，税额40，496.59元，用于促销活动”，2017年3月22日前的协议内容除了金额变化，文字表述基本同前。2017年4月27日协议内容为“裕乾公司因产品销售折让，同意给予欧尚公司一批货物销售折让，未税金额为326，844.71元，税额55，563.61元，价税合计为382，408.32元。现申请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之后协议内容除了金额变化，文字表述基本和2017年4月27日协议一致。上述17份《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涉及金额累计为5，660，715.87元。审理中，欧尚公司根据《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汇总了折让协议清单表格，包含落款日期、折扣金额、税额、价款合计、红字通知单信息表编号、裕乾公司负数发票号码等信息。2020年6月2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在笔录中，裕乾公司确认折让协议清单汇总表格中除了欧尚公司未提供负数发票号码的三张2017年单据，其余均已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经欧尚公司申请调查令，法院向税务机关调取材料，裕乾公司确认，2017年该三笔款项亦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至此，就折让协议清单汇总表格中涉及的金额裕乾公司确认向税务机关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5，660，715.87元。四、其他情况。2018年7月24日厂编为30324的购销合同特别条款：货款及账目核对约定，截止本合同签订日，已经由供货商实际交付采购商并已开具正确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采购商已向供货商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商业合作条款约定：上述“票折／发票折让”选项指供应商应承担的补偿、商品折扣、返利金额，可由供应商于之后的业务合作中直接在进货发票中扣除。如在双方交易终止之前供货方无法通过票折／发票折让方式扣除全部金额的，则差额部分可以帐扣或票据／转账形式支付。2018年涉案厂编的其他购销合同中亦有类似文字表述。2019年10月29日，裕乾公司曾就涉案款项向本案递交诉状，提起(2019)沪0110民初20500号案件诉讼，后因搜集证据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裕乾公司与欧尚公司签署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裕乾公司向欧尚公司供应货物，欧尚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欧尚公司是否应向裕乾公司返还保证金110，000元；二、退货金额如何确定；三、商品折让金额是否应在欧尚公司应付款中予以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裕乾公司提交欧尚公司收款凭证证明欧尚公司向其收取押金、保证金110，000元，欧尚公司抗辩称押金、保证金采取帐扣形式收取，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此抗辩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欧尚公司应向裕乾公司返还押金、保证金11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裕乾公司向欧尚公司出具盖章确认的《关于退货情况的说明函》，其中退货物品和金额记载指向明确，函件中关于“在此确认所退货物已经全部收到，无其他异议”的文字表述清晰，且裕乾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关于退货情况的说明函》非真实意思表示，故退货金额应以说明函记载的金额予以确认。另欧尚公司主张退货金额为715，218.64元，但对超出说明函金额的差额部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退货金额认定为543，812.88元。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应在付款金额中扣除商品折让金额5，660，715.87元。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作为一方平等商事主体，裕乾公司理应知晓在《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盖章确认的法律效力。现多份协议中呈现“经协商，我司同意给予欧尚公司折扣用于促销活动”或是“同意给予欧尚公司货物销售折让，现申请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文字表述，裕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在意志受限的情况下签署，故应认定《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系裕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裕乾公司理应按上述约定履行。第二，《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对应的每笔金额裕乾公司已向相应税务机关办理红字发票，如果其有异议，可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但本案中2016年5月至2019年4月，裕乾公司连续多年签署《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并办理红字发票，在双方业务关系终止后再否认已盖章确认的内容，裕乾公司行为有违商业诚信原则，不利于商业秩序的稳定。第三，双方签署的购销合同中对于货款及账目核对亦有明确约定，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裕乾公司享有的异议期，赋予了裕乾公司维护自身利益的合法途径，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裕乾公司在异议期内行使异议权。根据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商品折让金额为5，660，715.87元，应从欧尚公司应付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欧尚公司应付货款计算方式为：64，881，915.38元(裕乾公司已供货并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634，332.09元(裕乾公司已供货未开票金额)-56，720，858.32元(欧尚公司已付款金额)-610，695.74元(欧尚公司提前付款折让金额)-543，812.88元(退货金额)-5，660，715.87元(商品折让金额)=1，980，164.66元。因欧尚公司未能履行付款义务，裕乾公司主张自2019年10月29日递交诉状时起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但违约金应以1，980，164.66元为基数。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欧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裕乾公司货款1，980，164.66元；二、欧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裕乾公司保证金110，000元；三、欧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裕乾公司违约金(以2，090，164.6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9日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226元，由裕乾公司负担48，423元，由欧尚公司负担17，80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裕乾公司提交了2018年3月26日发给欧尚公司采购员许斌的邮件(含店名和快递单号)，证明曾经向欧尚公司催讨货物。欧尚公司不认可裕乾公司的证明目的，理由如下：上述证据形成于2018年3月，早于裕乾公司起诉时间，因此并非新证据，二审不应予以采信。欧尚公司通过裕乾公司的现场演示，查看了该份邮件，欧尚公司认为邮件中仅有裕乾公司整理的快递单号，并无具体的内容，更无法证明与5，660，715.87元商品折让款项的关系，且双方往来过程中也无5，660，715.87元商品退货的事实，更何况5，660，715.87元商品折让款自2016年延续至2019年，几乎每个月都有，或者隔一段时间都有发生，裕乾公司不可能于2018年突然想起来主张一次性退回两年的货。本院认为，裕乾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裕乾公司就其主张的5，660，715.87元系商品退款而向欧尚公司催讨所涉商品，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1．一审法院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书记员通知书(存根)告知裕乾公司本案合议庭由何敏、何伟铭、徐乐(人民陪审员)组成，……。落款时间为2020年8月13日。2.2020年9月30日，一审法院庭审中法官告知欧尚公司、裕乾公司合议庭成员变更为审判员何敏、审判员何伟铭、人民陪审员徐乐，并已通知当事人。裕乾公司当庭回答：知道了，听清。一审法院法官询问裕乾公司是否对合议庭成员等申请回避，裕乾公司当庭回答：不申请回避。3．一审期间，裕乾公司提交一份裕乾公司法定代表人束振寅与裕乾公司所称的欧尚公司财务经理吴婷的录音文字材料作为证据和情况反映，2020年6月29日一审法官就此与裕乾公司谈话，并告知就录音材料反映的问题，按照内部管理程序进行处理。目前案件处于审判阶段，裕乾公司就审判纪律和审判作风问题如果有确凿证据可以向有关部门反映。目前录音材料尚未核实真实性，后续会跟进关注此事。根据录音材料内容对裕乾公司告知以下三项内容：第一，关于欧尚内部工作人员行为，有按照诉讼标的按比例索要钱款行为的描述，有虚构事实自称通过工作便利可以接触更多信息资源索要钱款行为的描述，如果构成商业贿赂或诈骗的，裕乾公司可以通过欧尚公司人事管理部门或合规部门反映情况，也可以向公安、检察院等职能部门反映，裕乾公司代理人也应向公司释明法律风险，保护好自身财物。第二，关于录音所称通过内部干预司法公正解决三年诉讼时效对账问题，法院有关于禁止内部人员违规插手案件规定，裕乾公司如果有证据可以寻求有关部门处理。第三，关于对主审法官审判作风的描述，如果裕乾公司认为符合法定回避条件的，可以提出回避申请。2020年9月30日一审庭审中，裕乾公司表示不将上述录音材料作为证据，要求退回。根据一、二审查明的的事实，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是涉案款项5，660，715.87元是否应当作为商品折让款从欧尚公司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二是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款项5，660，715.87元应当作为商品折让款从欧尚公司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分析如下：第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裕乾公司于2016年5月26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曾盖章确认17份《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其总金额即涉案款项5，660，715.87元，一、二审期间裕乾公司均无证据证明上述协议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而签署，故上述协议对其具有约束力。第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裕乾公司曾向欧尚公司出具数份《关于退货情况的说明函》，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退货金额为543，812.88元，而就涉案款项5，660，715.87元裕乾公司并未向欧尚公司出具《关于退货情况的说明函》，也无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至2019年期间曾就5，660，715.87元项下的货物向欧尚公司进行过催讨。至于裕乾公司称按照17份《关于商品折让的协议》所开具的红字发票是退货而非折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退货或折让均可开具红字发票，再结合前述分析，本院难以支持裕乾公司认为涉案款项5，660，715.87元系退货款而非折让款的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就合议庭成员的变更已经依法通知并告知了裕乾公司，裕乾公司一审期间亦未提出任何异议，故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裕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425.01元，由上诉人上海裕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高增军审 判 员 赵 炜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贾妍彦书 记 员 韩燕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