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13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恒飞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01L。法定代表人：彭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梅林，广东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虹，广东腾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伊夫路讯防火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F9M。法定代表人：陈某1，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萍，浙江浙杭（余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红霞，浙江浙杭（余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恒飞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伊夫路讯防火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10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1973民初109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伊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伊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对最终需退回的款项数额448000元已达成一致意见。（一）恒飞公司向伊夫公司转账的526600元中，只有448000元属于退款，剩余78600元属于恒飞公司为伊夫公司更换配套设备的费用，因合同约定保修期内设备在正常使用情况下发生故障，恒飞公司应免费修护及更换零组件，一审认定恒飞公司共退款526600元与事实不符。恒飞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一的第7页至第14页，即是为伊夫公司免费更换“超声波”设备的整个流程：2020年4月7日，伊夫公司发现有一台“超声波”设备出现质量问题，提出在当地购买一台更换，价格80000元；恒飞公司同意支付80000元给伊夫公司更换“超声波”，并要求伊夫公司将更换下来的设备寄回给恒飞公司；2020年4月8日下午，伊夫公司通过德邦快递将换下来的“超声波”设备寄回给恒飞公司，并愿意承担运费，但支付方式是到付，故伊夫公司告知恒飞公司可在即要支付的80000元中扣掉运费；2020年4月11日，恒飞公司扣除1400元运费后支付伊夫公司78600元，整个更换设备的流程完成。（二）虽无书面协议及其他非常明确的证据，但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得出双方对只需退款448000元达成合意。伊夫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要求退货的法定条件不存在，则其能退货且恒飞公司同意接收的原因只有一个，即双方达成过相应的约定。恒飞公司提供的证据二第3页中，2020年4月15日下午4:38分，恒飞公司通过微信语音发送“何总，你把那个，现在机器全部调试完了，你全部核算一下，你发给我，然后你账号刚刚也让谁发了，你也重新发，以你的（为准）发过来我赶紧给你退款”，结合恒飞公司收到伊夫公司退回的案涉设备的日期是2020年4月14日，可推断是恒飞公司收到所退设备调试验证没有质量问题后，告知可安排退款给伊夫公司，并让伊夫公司全部核算需要退款的金额，并告知收取退款的账号，亦明确显示出这是双方对于退款金额的最后一次确认，伊夫公司收到上述语音后立即答复银行账户信息及“448000”。2020年4月15日下午4点46分，即发出语音后的第8分钟，恒飞公司往伊夫公司告知的账户中转入448000元。上述金额是伊夫公司自身核算后自认的，若其认为不只是退还448000元，则不会只是发送“448000”予以回应。二、伊夫公司为要回全部款项，编造事实、理由起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支持。按照合同约定的验收方式，案涉设备已经伊夫公司验收合格。恒飞公司为了能让伊夫公司使用顺利，在设备未搬离之前，为其员工提供免费的培训直至能够熟练操作机器，伊夫公司在和恒飞公司的微信聊天中也对设备表示满意，说“做出来效果很好”。恒飞公司基于诚信经商的理念，既然双方口头协商好，为加快处理未签订书面退货协议。三、2020年因新冠疫情影响较为艰难，恒飞公司基于此在没有满足法定解除的条件下仍同意退货退部分款，承担较大损失，亦对双方相对公平。伊夫公司订购时口罩机属于市场紧缺产品，制造机器的原材料、零部件的价格都较高，整机制造成本高、出售价格亦较高，但口罩机更新换代非常快，伊夫公司订购的属于第一代口罩机，在用了近20天后市面上就出现产能提升一倍的第二代口罩机，此时恒飞公司同意伊夫公司退回的第一代口罩机已鲜有问津，恒飞公司收到退回的机器设备后就没能再次销售，至今仍存放在恒飞公司仓库，恒飞公司当时支付高成本制造的第一代口罩机，现在只能拆零件或者当废铁出售，损失大。四、司法判决应当兼顾法律效力及社会效力。一审判决让背信违法的伊夫公司因起诉反而获得更多利益，是对不守法者、破坏秩序者的变相鼓励。伊夫公司辩称：一、恒飞公司认为78600元属于更换配套设备的费用，但其一审提供的证据一:更换“超声波”设备的整个流程明显显示的是退货另购一组的法律行为。80000元的退货对价在恒飞公司的可接受范围内，故其同意以该价格退货处理。伊夫公司以80000元的价格在当地另购“超声波”设备是伊夫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另行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已不在恒飞公司与伊夫公司合同约定“保修期内设备在正常使用情况下发生故障，恒飞公司应当免费修护及更换零组件”的范围内。二、伊夫公司认可双方虽无明确的书面退货协议，但已对退货退款及退款金额口头达成一致，伊夫公司愿意支付一定的设备折旧费用，但绝非恒飞公司所述“以448000元打折退款”。1.案涉设备尚在调试阶段，尚未进入试产和正式投产。伊夫公司要求退货是基于安装调试过程中设备整体表现极不稳定，经多次调试仍无法与伊夫公司的规划和设计要求相匹配，无法实际投产，更未达到购买设备的使用目的。2.调试过程屡屡失败，伊夫公司时常深夜乃至凌晨仍在调试，足以证明其履行合同的诚意。伊夫公司因此付出的大量人力和物力，皆为恒飞公司所提供设备不符合约定所致，伊夫公司未要求赔偿，仍愿在退货退款时支付一定的设备折旧费用已是考虑了公平原则。三、案涉买卖合同定价明显不合理。伊夫公司取得案涉设备后即从他处得知该设备原市场价仅为十几万元。恒飞公司主张因退货造成其巨大损失，然将一台原市场价仅需十几万元的设备在调试10余天后退回，伊夫公司仅能取回448000元这不足二分之一的价款，显然不合理。四、恒飞公司主张语音内容“以你的(为准)”中“为准”二字是恒飞公司的臆测。且该语音是恒飞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伊夫公司所回复“448000”是为了减少损失无奈下承诺的可先行退回的部分款项。伊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飞公司返还剩余货款533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25日，双方签订《设备买卖合同》，约定伊夫公司向恒飞公司采购设备模切口罩机1套，点耳线机、压嘴边机、压鼻梁机各2套，合计货款1060000元，但未约定退货等相关条款。伊夫公司在合同签署当日即进行了验收，全额支付了设备款项并自行提走了案涉设备。4月5日，伊夫公司的股东赵鹏与恒飞公司联系，称需要添加配件，恒飞公司马上寄送了相关配件给伊夫公司，伊夫公司安装好相关配件后也向恒飞公司表示“目前还挺好”“效率比之前的快大约20%”“做出来效果很好”等。4月11日，伊夫公司将案涉设备予以退回，现该设备存放于恒飞公司处，未进行二次销售。一审庭审中，伊夫公司明确其退货的主要理由是因为案涉机器设备无法生产五层N95口罩，无法达到其生产目的,其次是价格虚高，但伊夫公司对其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而恒飞公司认为，案涉机器设备就是生产伊夫公司要求的口罩的，只是该口罩机属一代机，相比二代机的生产效率相对低一些，但当时二代机的价格是二百多万元，伊夫公司对上述情况均知晓且无异议。另外，恒飞公司主张收到退回的机器设备后，恒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某1与伊夫公司的股东何琦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达成了退款协议，何琦自认需退回款项的数额为448000元。为此恒飞公司提供了相关的聊天记录，恒飞公司发送给何琦的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为“何总，你把现在那个设备全部调试完了，核算一下发给我，再把账号发给我，然后我赶紧给你退款”。何琦回复的内容为“448000”以及银行账户截图一张。以上事实，有设备买卖合同、汇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伊夫公司与恒飞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是基于双方自愿合意订立的，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建立了合同关系。双方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后，恒飞公司已依约向伊夫公司交付了口罩机，伊夫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当场进行了质量验收，在后续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表示“效果很好”。伊夫公司主张因为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所以需要进行退货退款，未能够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恒飞公司主张双方通过微信聊天的形式达成了退款协议，需退款的金额为448000元，但该聊天记录并未明确是双方对案涉机器退款事宜最终的协商和约定，且恒飞公司实际退还给伊夫公司的款项亦非448000元，而是526600元。故对恒飞公司收回案涉机器设备后仅需退款448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合整个案情来看，双方既没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退货及退款相关的条款，也均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是否已达成其他相关的退货及退款协议。案涉交易发生在防控新冠肺炎疫情的特殊时期，双方之间的交易亦与疫情相关，在本次交易中，双方均受到了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本着共克时艰、平衡各方利益的目的，结合本案案情以及市场的一般交易习惯，酌情认定恒飞公司除去已退还的款项外，仍需再退还伊夫公司150000元。对伊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莞市恒飞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宁波伊夫路讯防火设备有限公司机器设备货款150000元；二、驳回宁波伊夫路讯防火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7元（宁波伊夫路讯防火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宁波伊夫路讯防火设备有限公司承担3287元，东莞市恒飞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280元。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恒飞公司是否仍需向伊夫公司返还设备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伊夫公司向恒飞公司购买口罩机及配件，双方于2020年3月25日签订《设备买卖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1060000元，双方以此形成合同关系。伊夫公司在合同签订当日验收及自提案涉设备，并全额支付设备款，双方各自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4月5日，伊夫公司因设备调试又向恒飞公司添购口罩机配件，伊夫公司收到并进行安装，但又于2020年4月7日称调试不了设备，其自行购买了一台价值80000元的设备，恒飞公司同意支付扣减运费1400元后的该设备款78600元，并予以支付，伊夫公司已将该设备退回给恒飞公司。伊夫公司在重新调试设备后表示“目前还挺好”“效率比之前的快大约20%”“做出来效果很好”。后伊夫公司于2020年4月11日表示设备实在没法弄，希望恒飞公司打折收回。2020年4月15日，恒飞公司回复称让伊夫公司把机器设备全部调试完核算一下，然后把账号重新发过来，赶紧退款，随后伊夫公司向恒飞公司发送了收款账号和“448000”的数字，恒飞公司于当日向伊夫公司退款448000元。由此可见，伊夫公司在收到案涉设备后因无法调试向恒飞公司提出打折退款退货，恒飞公司予以同意并要求伊夫公司自行核算退款金额，伊夫公司通过微信发送的“448000”应视为其经自行核算确认的退款金额。且从双方的交易习惯上看，双方的退换货及退款事宜均是通过微信进行的，伊夫公司在发送“448000”及收到恒飞公司退款448000元后均未提出异议，直至发出律师函及提起本案诉讼。综上，伊夫公司现主张448000元不是经其核算确认的退款金额，并要求恒飞公司向其全额退还设备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恒飞公司另向伊夫公司支付的款项78600元，经双方确认是前述伊夫公司因自行购买设备而恒飞公司同意支付，不属于结算时的设备退款。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恒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109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宁波伊夫路讯防火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67元，由宁波伊夫路讯防火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东莞市恒飞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宁波伊夫路讯防火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宁波伊夫路讯防火设备有限公司迳付东莞市恒飞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本院不予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邓潮辉审判员  尹河清审判员  林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李慧英曾梓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