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华，男，1955年4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伯，北京明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俘，女，1954年8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宝国，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连功，男，1934年11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陈国华因与被上诉人陈桂俘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9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伯，被上诉人陈桂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宝国，原审第三人陈连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陈桂俘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归属及过户的约定是陈国华借用陈桂俘之名的借名约定，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约定将登记于陈桂俘名下的拆迁安置房归属于陈国华”。（2014）通民初字第1155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孙各庄村×**院内正房四间由陈连功、陈桂俘、陈国华、陈桂霞各分得一间。2015年潞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启动，前述×1号院被纳入该项目拆迁范围。陈连功作为父亲居中就各方拆迁利益分配问题进行主持协调，并于2016年9月27日选定具体房屋前形成陈桂俘分得两居室，陈国华和陈桂霞分得一居室，剩余补偿款归陈连功的方案。2016年9月底选定具体房屋后形成与涉案协议内容一致的方案。2016年10月17日产权登记当日，陈连功与陈桂俘签字形成涉案协议。综合分析涉案房屋的来源、分配方案的形成过程及涉案协议约定“陈国华分得一套一居室，暂时写在陈桂俘名下，待拿到房屋产权证后将涉案房屋过户到陈国华名下”的具体内容，是在明确涉案房屋归陈国华所有的基础上，借用陈桂俘之名登记产权的借名约定，待过户条件成就后再过户给陈国华。原审判决没有综合分析涉案房屋的来源、分配方案的形成过程及具体约定内容，径行认定为“约定将登记于陈桂俘名下的拆迁安置房归属于陈国华”，认定事实错误。二、涉案房屋归属及过户的约定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原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陈国华认为，认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应当严格依据前述规定进行处理。首先，该约定内容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前三种无效情形；其次，并无相关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该约定情况无效；再次，涉案房屋的产权性质为定向安置房，按照补偿协议签订顺序确定选房先后顺序，不参加社会统一摇号购房，不属于向不特定社会公众配售的政府保障性住房。该约定是家庭成员内部在综合考虑拆迁安置房来源等因素的基础上自愿商定的房屋所有权归属。该情况并未侵犯具备一般购买资格的社会不特定公众享受政府保障性住房公平配售的权益，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审判决没有查明涉案房屋产权性质，亦未明确违反哪项规定、不符合哪项政策，仅以涉案房屋为“拆迁安置房”，该约定内容违反“拆迁安置房”限制交易、过户的规定，不符合国家房地产市场管理政策，认定无效，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在该约定内容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依据原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归属及过户的约定无效，对陈国华显失公平。三套拆迁安置房由三个子女分得，该约定内容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体现了各方对拆迁利益的自主安排。三套拆迁安置房的购房款均来源于拆迁补偿款，陈国华原享有×1号院四分之一产权份额，原审判决认定该约定内容无效，将使得陈国华未能取得任何拆迁利益。因此，原审判决在没有综合分析涉案房屋来源、分配方案形成过程等全案事实的情况下，认定该约定内容无效，对陈国华显然是不公平的。陈桂俘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国华的上诉意见。陈连功述称，同意陈国华的上诉意见。陈桂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陈桂俘与陈连功签订的将潞城镇孙各庄一期地块定向安置房项目1号楼4单元×2室对陈国华的赠与；2．案件受理费由陈国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8日，陈连功、陈国华、陈桂霞以陈桂俘及案外人王贵福为被告，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案由，诉至一审法院。陈连功、陈国华、陈桂霞在该案中主张，郝秀芬与陈连功于1967年在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孙各庄村×1号院建了北房四间，上述房屋至今未翻建和改建。郝秀芬于2013年3月31日去世，现要求确认上述房屋系郝秀芬的遗产。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121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孙各庄村×**院内四间正房均属于郝秀芬的遗产。2014年6月25日，陈连功、陈国华、陈桂俘以陈桂霞为被告，以法定继承纠纷为案由诉至一审法院。陈连功、陈国华、陈桂俘在该案中主张，郝秀芬与陈连功系夫妻关系，陈桂俘、陈国华、陈桂霞系二人之子女。郝秀芬于2013年3月31日去世。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孙各庄村×**院内的房屋系陈连功、郝秀芬于1967年所建，至今未翻建、扩建。故要求继承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孙各庄村×1号院的北房4间，陈连功、陈桂俘、陈国华要求分得东数1、2、3间。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1155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孙各庄村×**院内正房四间中东数第一间归陈连功所有；东数第二间归陈桂俘所有；东数第三间归陈国华所有；东数第四间归陈桂霞。经核实，（2014）通民初字第12124号、（2014）通民初字第11557号民事调解书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另查，2016年10月28日，陈桂俘（被拆迁人、乙方）与北京新奥集团有限公司（拆迁人、甲方，以下简称新奥集团）就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孙各庄村×1号宅院的拆迁事宜签订《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合同编号：新奥通分（合）拆管征字［2016］-孙宅×1，以下简称拆迁补偿协议］、《安置及临时周转协议》［合同编号：新奥通分（合）拆管征字［2016］-孙宅×2，以下简称安置周转协议］各一份。经审查，拆迁补偿协议记载主要内容如下：1．被拆迁标的物为北京市通州区潞城孙各庄村×1号宅院（以下简称孙各庄村×1号院），含宅基地、所有房屋及其他附属物；被认定的合法宅基地面积为278.54平方米，合法宅基地范围内首层正式建筑面积为149.42平方米、合法宅基地外建筑面积14平方米，经营用房面积104.6平方米。2．乙方自愿选择房屋安置，乙方被安置人口共计4人，其中在册非农业人口3人，非在册京籍人口1人，分别为陈桂俘（被拆迁人本人）、王贵福（陈桂俘之夫）、王涛（陈桂俘之子）、陈桂霞（陈桂俘之妹），安置面积约为200平方米。3．涉案拆迁补偿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安置周转协议约定主要内容如下：1．乙方陈桂俘系孙各庄村×**院宅基地的被拆迁人，该院落确定的被安置人共计4人，分别为陈桂俘（被拆迁人本人）、王贵福（陈桂俘之夫）、王涛（陈桂俘之子）、陈桂霞（陈桂俘之妹）。2．孙各庄村×1号院应安置面积为200平方米、实际安置面积为218平方米，安置房屋共计3套，均在孙各庄一期地块；安置房屋具体情况为，1号楼4单元3层房屋一套（一居室、55平方米），1号楼4单元16层房屋一套（一居室、55平方米），2号楼3单元7层房屋一套（两居室、108平方米）。3．安置周转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6年9月27日，陈桂俘以拆迁人名义在《选房结果单》上签字，对前述孙各庄×1号院拆迁安置房的选房事宜进行了签字确认。另，孙各庄×1号院确定的被安置人陈桂俘、王贵福、王涛、陈桂霞亦均在“申请书”上对该次拆迁所选定的安置房进行了签字确认。一审再查：2016年10月17日，陈桂俘在陈连功以陈连功作为第一人称书写的书面材料上进行了签字，进而形成本案诉争材料。经审查，该书面材料记载的主要内容如下，1.孙各庄村×1号院系陈连功与郝秀芬共建，多年未曾处置，2015年经诉讼将此房屋一分为四，陈连功、陈桂俘、陈桂霞、陈国华每人各得四分之一，即每人各得一间房产。2.2016年，孙各庄村×1号院拆迁共得楼房三套，其中长女分得一套两居室房屋，次女陈桂霞、儿子陈国华各分得一套一居室房屋，扣除三套房屋的购房款后剩余补偿款归陈连功个人所有。3.由于陈国华的户口不在孙各庄村，经与长女陈桂俘商议，同意将陈国华的55平方米房产写在长女陈桂俘名下，待拿到房屋产权证后，陈桂俘有义务无偿过户至陈国华名下。经核实，陈连功亦在该书面材料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另，2016年，11月12日，陈桂俘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国华名下银行账户汇入102万元。2017年3月20日，陈桂俘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孙各庄村委会发放的拆迁补助费中的20万元汇入陈连功名下银行账户。在审理过程中，就陈桂俘向陈国华名下银行账户汇款102万元的行为，各方存在不同主张、解释。陈桂俘表示，涉案款项系其支付给陈国华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房屋重置成新价款等各项拆迁补偿款。陈国华、陈连功则共同表示，涉案款项系陈桂俘按照协议约定将扣除购房款后剩余拆迁补偿款支付给陈连功的行为，属于陈桂俘履行分家协议约定内容的行为；陈国华则属于经陈连功授权的代收、代为管理。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桂俘在陈连功起草、书写的书面材料上进行了签字，根据陈桂俘的意见，其在签字之前或签字时对于涉案书面材料的主要内容，应该有一定的了解，且可以确定陈桂俘确认其中包含了将涉案诉争房屋约定归属于陈国华所有的内容。经核实，陈连功亦在该份书面材料上进行了签字确认。本案中，陈桂俘认为涉案书面材料中将涉案诉争房屋约定归属于陈国华的内容属于赠与，据此其要求撤销该赠与行为。陈国华、陈连功则表示，涉案书面材料并非赠与，而属于分家性质的书面协议，系共有人对孙各庄×1号院拆迁利益进行分配、分割而达成的一揽子处理协议，且涉案协议约定内容得到了陈连功、陈桂俘、陈国华、陈桂霞等共有人的一致认可，涉案诉争房产并不归属于陈桂俘所有，故陈桂俘无权要求撤销。根据法律规定，民事主体可以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独立、自主行使民事权利、实施民事行为、进行民事活动，可以就相关权利义务的分担、负担与相关主体进行协商，并达成合意。但是，根据法律规定，民事主体实施的民事行为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据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对于涉诉民事主体所实施的民事活动的合法性应当主动进行审查，并根据审查的结果依法、依规予以处理。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诉争房屋系潞城镇孙各庄村拆迁所得的拆迁安置房，属于拆迁安置房屋，具有较强的政策属性。根据国家对“拆迁安置房”的界定，“拆迁安置房”具有定产权性质、定安置对象、定人均安置面积，严格限制出售价格、限制户型面积、限制交易等特点，该类房屋的建设、用途为解决被拆迁、征地农村人口的居住权益问题，对取得对象、取得条件有较为严格审查标准，非安置对象在非法定情况下禁止通过一般合意行为取得拆迁安置房；该类房屋的上市交易条件、产权转移等有着较为严格的限制条件，应当符合国家的相关政策、标准。经核实，陈国华并非属于涉案房屋被安置人，故其无权取得涉案安置房屋。就本案而言，陈桂俘与第三人陈连功以签订协议的方式，约定将登记于陈桂俘名下的拆迁安置房归属于陈国华，明显违反了“拆迁安置房”限制交易、过户的相关规定，不符合国家房地产市场管理政策，应属无效。在诉争约定内容无效的情况下，自然不存在解除问题，故关于陈桂俘要求撤销涉案房屋赠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陈桂俘与陈连功于2016年10月17日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中约定的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孙各庄村×1号院拆迁所得安置房中一套55平方米一居室房产归属陈国华所有并将该房产过户至陈国华名下的内容无效；二、驳回陈桂俘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陈桂俘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陈国华提交关于调整《通州区潞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B、C、D片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与安置方案》的请示、北京市通州区住建委的回复以及《通州区潞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B、C、D片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与安置方案》等材料，证明安置房产权性质为定向安置房，按照补偿协议签订顺序确定选房先后顺序。陈桂俘、陈连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桂俘对陈国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陈连功认可陈国华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陈国华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作为本案争议焦点的合同效力问题，故不作为新证据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桂俘与陈连功于2016年10月17日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中约定的“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孙各庄村×1号院拆迁所得安置房中一套55平方米一居室房产归属陈国华所有并将该房产过户至陈国华名下”的内容是否应属无效。根据陈桂俘与新奥集团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新奥集团为通州区潞城镇棚户区改造实施主体，根据《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等文件就房屋拆迁安置事宜达成协议，被拆迁标的物为以下简称孙各庄村×1号院含宅基地、所有房屋及其他附属物，被安置人口分别为陈桂俘（被拆迁人本人）、王贵福（陈桂俘之夫）、王涛（陈桂俘之子）、陈桂霞（陈桂俘之妹），安置房屋共计3套，均在孙各庄一期地块，安置房屋具体情况为，1号楼4单元3层房屋一套（一居室、55平方米），1号楼4单元16层房屋一套（一居室、55平方米），2号楼3单元7层房屋一套（两居室、108平方米）。上述事实表明，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安置是在农村集体土地上的行为，涉及农村集体利益，被拆迁人、安置房屋申购资格存在限制。陈桂俘与陈连功2016年10月17日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由于陈国华的户口不在孙各庄村，经与长女陈桂俘商议，同意将陈国华的55平方米房产写在长女陈桂俘名下，待拿到房屋产权证后，陈桂俘有义务无偿过户至陈国华名下”的约定表明陈桂俘与陈连功均明知陈国华由于被拆迁人、安置房屋申购资格的限制无法在通州区潞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签订协议，通过安置人陈桂俘与拆迁人签订协议的方式达到非安置对象陈国华获取拆迁安置房屋的目的。由于涉案拆迁安置房屋涉及的拆迁人、被拆迁安置人具有法定性和特定性，涉及拆迁人、被拆迁安置人的切身利益，在现有证据表明陈国华不是涉案被拆迁标的物所在的农村集体组织成员且不是被拆迁安置人的情形下，陈桂俘、陈连功2016年10月17日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中有关“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孙各庄村×1号院拆迁所得安置房中一套55平方米一居室房产归属陈国华所有并将该房产过户至陈国华名下”的内容因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没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内容无效的处理意见并无不妥，故本院对陈国华有关“涉案房屋归属及过户的约定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涉案房屋归属及过户的约定是陈国华借用陈桂俘之名的借名约定，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归属及过户的约定无效，对陈国华显失公平，应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国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印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永基法官助理  陈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