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77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延寿县延寿镇城郊村村民委员会，所在地黑龙江省延寿县延寿镇城郊村。法定代表人：李龙玉，村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书坤，黑龙江江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纪长海，男,196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延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文，黑龙江惠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一审被告：谷安顺，男,1954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延寿县。上诉人延寿县延寿镇城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郊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纪长海、一审被告谷安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延寿县人民法院（2019）黑0129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郊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龙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书坤，被上诉人纪长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文到庭参加询问。一审被告谷安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郊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纪长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林地为城郊村委会1983年承包给案外人李义，纪长海与城郊村委会不存在承包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致使判决错误。1.案外人李义与纪长海为借贷关系，案涉林地为案外人李义因借贷抵押给纪长海，而非转让。案外人李义在一审中已经出庭证实该借款关系存在，并得到一审法院确认。2.纪长海所持有的（2008）第0101-0002号林权证系其违法获取，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中城郊村委会已经提交鉴定意见书证明纪长海办理林权证所用的《林权（林地）转让合同书》与《申请书》中的案外人李义签名系伪造。在此种情形下一审法院依然以林权证作为本案裁判的最重要证据，显然与事实不符，存在裁判错误。3.纪长海从未履行过承包义务，城郊村委会与纪长海不存在承包关系。案外人李义与城郊村委会签订的《使用林地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约定了承包标的物为“林木”，第五条约定了分成比例。假设案外人李义将案涉林地转让给纪长海，纪长海应该继受案外人李义的权利与义务，但在本案中纪长海从未履行过承包义务，从纪长海出示的证据A3中还能明显看出纪长海不但不了解承包人应有的权利与义务，还存在利用非承包标的林耕地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城郊村委会与纪长海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纪长海是否有承包权，纪长海如果没有承包权就没有诉讼的主体资格。同时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承包方，即案外人李义，如果要转让案涉林地必须经过城郊村委会的同意。本案中城郊村委会对所谓的“转让”一事自始至终都不知情。一审法院没能综合适用上述法律法规，判决错误。纪长海辩称，1.城郊村委会曾向当地的公安机关对涉案林地及纪长海进行了举报，公安机关立案后，对该案的林权转让过程即涉案林地的林权证的办理程序进行了调查，得出的结论是林地的程序转让行为合法，纪长海不构成犯罪。2.纪长海林地的取得，是与案外人李义的转让行为取得，双方到林业部门办理了林权证的转让行为。现林权证以登记在纪长海的名下。通过上述事实，证明了纪长海林权证的取得是合法有效的。同时也证明了李义与纪长海的林地转让行为是合法有效的。3.涉案侵权行为成立，1851亩林地含有城郊村委会与谷安顺签订的机动地承包合同，从时间上看，林地的转让行为是在城郊村委会与谷安顺签订的机动地合同之前，而且林地的原承包人李义已经取得了涉案林地的林权证书，之后转让给了纪长海，双方办理了林权过户。因此城郊村委会与谷安顺签订的机动地转包合同，一审法院确认无效是正确的。综上，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城郊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谷安顺未到庭参加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纪长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城郊村委会、谷安顺于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机动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城郊村委会、谷安顺立即停止侵权，将其侵占纪长海的林地56亩（共4块地：①36.5亩，四至：东、西、南至纪长海林地，北至道；②2.4亩，四至：东、西、南至纪长海林地，北至道；③12.6亩，四至：东、西、南、北至纪长海林地；④4.5亩，四至：东、西、南、北至林地）退还纪长海经营；3.判令城郊村委会、谷安顺赔偿纪长海经济损失人民币72,8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城郊村委会、谷安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3年，李义承包原高台村荒山1851亩（纪长海的林权证记载的是1861亩，但无1861亩的审批手续），并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2001年3月份，原高台村与原东华村合并为延寿县延寿镇城郊村（以下简称城郊村）。2006年3月28日，李义与城郊村村委会重新签订《使用林地合同书》：林地面积为1851亩，四至为东至冯国君人工林、南至孙忠义人工林、西至道、北至道，承包期限自1983年1月起至2033年1月止，林木受益按（城郊村）1：9（李义）分成，李义在使用期间内，有继承权、转让权和抵押权，但必须到林业局资源林政股办理相关手续，否则无效。案外人李义拟向纪长海借款100万元。2008年8月14日，双方签订《林权（林地）转让合同书》，双方协商将案涉林地作价100万元作为转让价款，转让给纪长海，包括林地项下的一切权利及林木的所有权，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纪长海将上述款项一次性给付李义。2008年9月25日，双方再次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李义于2009年9月20日前未偿还本金，视为纪长海已向李义给付《林地转让合同书》确定的价款，纪长海不再按《林地转让合同书》约定的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给付李义；李义于2009年9月20日前全部履行“偿还本金及利息义务”，则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书》失效，纪长海协助李义再将林权过户给李义或李义指定的人名下，纪长海自《林地转让合同书》签订之日起1年内不得采伐并负责看护，本补充协议未尽事宜，适用《合同法》、《森林法》、《土地承包法》等相关规定。2008年9月26日，城郊村支书张德忠经手出具了《林木权属证明》并加盖该城郊村委会公章，纪长海将100万元交付给李义，由李义出具借据一份，同日，延寿县人民政府为纪长海颁发了（延林证字［2008］第0101-000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该林权证载明：1861亩林地所有权人为国有，林地使用权人为纪长海，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人为纪长海，森林或林木使用权人为纪长海，林地使用终止日期为2033年1月1日。李义持有的延寿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3月31日颁发的（延林证字［2006］第000000036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由相关职能部门予以作废。谷安顺系城郊村村民，2017年3月10日，谷安顺与城郊村委会签订了小六队道南35.48亩、卫东厂南岗道东51.42亩的《机动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期自2017年3月10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其中小六队道南35.48亩在案涉林地范围之内。谷安顺共计在案涉林地内耕种56亩林地，共计4块地（一审法院办案人员在纪长海、城郊村委会、谷安顺均在场的情况下到案涉林地实地确认），第一块地36.5亩，四至为：东、南、西至案涉林地，北至道；第二块地2.4亩，四至为：东、南、西至案涉林地，北至道；第三块地12.6亩，四至为：东、南、西、北至案涉林地；第四块地4.5亩，四至为：东、南、西、北至案涉林地。2019年至2020年，纪长海将谷安顺在案涉林地内耕种56亩林地中的15亩（第二块地2.4亩，第三块地12.6亩）以每亩100价格承包给李贵森，种植绿化树，双方签订2020年度承包合同期限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月1日止。2018年12月6日，纪长海领取了三北工程封山育林补偿款79,800元。2019年3月21日，城郊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林木权属证明》上“陈殿武”签名及该证明上“延寿县延寿镇城郊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一一医院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6月28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军二一一（2019）文司鉴字第1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检材2008年9月26日“林木权属证明”中村长栏书写的“陈殿武”字迹与送检样本陈殿武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送检检材2008年9月26日“林木权属证明”中盖印的“延寿县延寿镇城郊村村民委员会”印章与送检样本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020年3月31日，延寿县公安局依法委托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对《林木权属证明》上“张德忠”签名字迹及《林地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上“李义”签名字迹进行鉴定，2020年4月8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哈）公（刑技）鉴（文检）字［2020］62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林木权属证明》上“张德忠”签名字迹与张德忠样本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送检的《林地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上“李义”签名字迹与李义样本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018年，纪长海找到谷安顺要求其退还案涉林地未达成协议。2019年1月10日，纪长海要求退还案涉林地及赔偿损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城郊村委会与谷安顺于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机动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谷安顺是否退还案涉林地；2.城郊村委会与谷安顺是否赔偿纪长海案涉林地的经济损失72,800元。首先，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案外人李义在与城郊村委会签订《使用林地合同书》中明确载明：李义在使用期间内，有继承权、转让权和抵押权，所以，案外人李义转让林地的行为，符合该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案外人李义否认将案涉林地转让给纪长海，认为双方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而抵押，但与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所以，案外人李义与纪长海之间关于案涉林地的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嗣后，纪长海依据双方之间的相关手续到林业主管部门办理了《林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林地和林地上的森林、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由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登记造册，核发证书。……。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延寿县人民政府为纪长海颁发了包含案涉林地在内的《林权证》，故纪长海对案涉林地享有使用权。关于城郊村委会提出的《林木权属证明》系伪造的抗辩主张，经城郊村委会申请鉴定机构鉴定，《林木权属证明》上加盖的公章系城郊村委会公章，且公安机关对《林木权属证明》上原村支书“张德忠”签名依法进行鉴定后，系张德忠本人所写，即使该证明上无经手人签字，城郊村委会作为村民集体经济组织，其加盖公章的行为对外具有公示的作用，故《林木权属证明》对外是有效的。自1983年起，案外人李义就通过承包方式取得了案涉林地的使用权和经营权，谷安顺经营案涉林地的时间在后，即使案外人李义同意谷安顺耕种，那么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明确表示不认识谷安顺，所以，在案外人李义承包期间，允许谷安顺经营耕种案涉林地缺乏客观事实，只是案外人李义没有向谷安顺主张侵权的民事权利，同时，从案外人李义与发包方所签订的相关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案涉林地的使用权归发包方所有，以及事后案外人李义同意发包方另行发包，而且城郊村委会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在承包给案外人李义之后，仍对案涉林地具有对外发包权，所以，案涉林地的使用权归案外人李义所有，符合其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所约定的事项。在案外人李义将案涉林地转让给纪长海后，纪长海是对原承包合同的继续履行，案外人李义也未与纪长海共同协商案涉林地允许谷安顺经营耕种的事宜，且城郊村委会与谷安顺签订案涉林地的时间即2017年3月10日，发生在纪长海与案外人李义签订关于林地转让的时间之后。综上，发包方即本案城郊村委会无权将案涉林地另行发包给谷安顺，故城郊村委会与谷安顺于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位于纪长海林地内《机动地承包合同》无效（关于该合同内的另一部分土地，不是一审法院审查的范围），城郊村委会及谷安顺应将案涉林地的使用权返还给纪长海。因纪长海已将4块林地中的15亩林地（12.6亩和2.4亩）转包他人，故城郊村委会及谷安顺只返还给纪长海41亩（36．5亩、4．5亩），纪长海超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纪长海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请，实际上是对承包费的赔偿。纪长海请求自2017年3月10日起，按每亩承包费100元计算至2020年秋收结束止。2017年和2018年，谷安顺均耕种56亩，数额为56亩×100元×2年=11,200元；2019年和2020年，谷安顺均耕种56亩-15亩=41亩，数额为41亩×100元×2年=8200元，共计19,400元，纪长海超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谷安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且城郊村委会未提供谷安顺具体缴纳机动地承包费用的票据，故对谷安顺是否缴纳机动地承包费无法确定，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应视为谷安顺为耕种案涉林地的实际受益人，故此项损失应由谷安顺承担，城郊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如谷安顺有证据证实城郊村委会收取了案涉林地的承包费，则谷安顺有权向城郊村委会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城郊村委会与谷安顺于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位于纪长海林地内的《机动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城郊村委会及谷安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纪长海林地41亩（其中36.5亩，四至：东、西、南至林地，北至道；4.5亩，四至：东、西、南、北至林地）；三、谷安顺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纪长海林地经济损失19,400元；四、城郊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纪长海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0元，由城郊村委会及谷安顺负担285元，纪长海自负1335元。本院二审期间，城郊村委会提交证据如下：1.李义诉纪长海起诉状一份，2.延寿县人民法院诉讼费预缴通知单一份，3.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该三份证据拟证明案外人李义与纪长海之间的林权合同是否有效一事，李义已经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本案一审中城郊村委会了解到纪长海办理林权证主要凭证为林权(林地）转让合同书、申请书，这两份凭证均有案外人李义的亲笔签名，在本案一审中，城郊村委会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两份签名进行了司法鉴定，证明了纪长海用于办理林权证所提交的转让合同书、申请书中李义的签名系伪造。现本案的前提是李义与纪长海之间的林地转让成立，在这个前提下纪长海办理的林权证才是合法有效的。现李义认为纪长海越过李义私自办理了林权证，李义想通过民事诉讼确认合同无效，再通过行政诉讼撤销其林权证，在这个过程当中，城郊村委会认为本案应该中止审理。纪长海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涉案转让林地在延寿县公安局侦查中，公安机关委托有关部门进行了笔迹鉴定，鉴定结果为林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李义的签名和本人提供的样本是一致的，这在原判决的第15页，说明转让合同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第二，城郊村委会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不充分，因为一审对城郊村委会提出主张的林权转让合同，林权证办理申请书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已经认定，在认定其真实合法的情况下作出的一审判决。因此城郊村委会提出中止的理由不是法定的理由。其提出理由的事实也不存在。纪长海、谷安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城郊村委会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对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请求，因案外人李义与纪长海之间的林权合同纠纷，不涉及城郊村委会对本案争议林地的权利的认定，故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庭审结束时纪长海持有案涉林地的《林权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确认城郊村委会无权将案涉林地发包给谷安顺正确，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同时判令城郊村委会及谷安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纪长海林地、谷安顺给付纪长海林地经济损失亦正确。综上，城郊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由上诉人延寿县延寿镇城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静审判员 蔡耘耕审判员 齐 跃（）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杨航书记员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