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191号上诉人：王康，男，199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现住天津市静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文广，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彩霞，女，1966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现住天津市静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文广，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立强，男，197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静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继现，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宝利金制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西翟庄镇顺民屯村崔唐路**。法定代表人：陈广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伟，天津久创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福贵因与被上诉人秦立强、天津市宝利金制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8民初5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上诉人王福贵于次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王康、赵彩霞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变更上诉人为王康、赵彩霞。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康、赵彩霞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津0118民初53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福贵与被上诉人秦立强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宝利金公司与被上诉人秦立强系承包关系。被上诉人宝利金公司将外墙施工、厂院内仓房顶部维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秦立强,构成违法分包,二被上诉人应当对王福贵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宝利金公司仅对王福贵承担选任过失的部分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第一,王福贵受被上诉人秦立强雇佣,双方系雇主与雇员的雇佣关系。2020年6月5日,王福贵在被上诉人厂院内维修仓房房顶、铺设阳光瓦时发生安全事故,从房顶跌落摔伤。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已查明,当事人均认可,与事实相符。第二,被上诉人宝利金公司将外墙施工、厂院内仓房顶部维修工程承包给了被上诉人秦立强。该事实在媒体采访录像中、对方当事人答辩中以及判决书第五页第一段中均认定工程发包的情况。故,被上诉人宝利金公司作为发包人,明知秦立强不具备相应资质及安全施工条件的情况下将工程发包给秦立强,构成违法分包。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福贵与二被上诉人法律关系明确,二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就王福贵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酌定王福贵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过高,认定其疏忽大意等未尽谨慎义务,系事实认定不清。第一,从采访视频中可知,被上诉人明知王福贵没有铺设阳光瓦的工作经验,仍然未对王福贵进行岗前培训,亦未为王福贵佩戴安全保护措施。同时,王福贵工友亦表示,不具备使用安全绳作业的条件,当时均未佩戴安全帽。因此,并非王福贵未尽谨慎义务而未佩戴安全设施,而是被上诉人未提供、现实条件不允许。第二,事故当天同在屋顶包括王福贵和其他工人,导致王福贵跌落受伤重要原因是当时风力很大,王福贵系被风刮后向后退跌落的。风力过大属于不可抗力,并非王福贵可以预见的,并非疏忽大意或者忽视安全踩空跌落。因此,王福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应当具备谨慎注意义务,但是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安全设施,自然条件恶劣的情况下导致王福贵受伤,不应当加重王福贵个人的注意义务。故,王福贵承担30%责任过重,应当承担10%-20%的责任比例为宜。秦立强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同意上诉人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意见。本人与王福贵并非雇佣关系，而均为宝利金公司雇佣的雇员，事发时本人尚在山东工作，本人与宝利金公司不存在工程发包承包的合意，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中宝利金公司所提交的《安全协议》事发时并不存在系虚假的，而系事发后宝利金公司称为了公司形象并承诺王福贵赔偿款均由公司承担，本人为了让王福贵尽快获得赔偿而签署了该协议，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福贵自身是否应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宝利金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福贵受雇于秦立强，我司将工程分包给秦立强不存在重大过失，秦立强是否有劳动资质与本案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王福贵作为成年人进行高空作业应当有充分的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92条规定，王福贵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王福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对方当事人赔偿王福贵医疗费人民币199547.9元；2.诉讼费用由对方当事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福贵受雇于秦立强从事劳务工作，由秦立强给其分配工作任务，发放劳务报酬。2020年5月份，宝利金公司与秦立强经协商约定：宝利金公司将厂院内仓房顶部维修工程包给秦立强进行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承揽协议。2020年5月30日，宝利金公司与秦立强经协商，双方签订《安全协议》一份，载明“1、宝利金公司将厂院内车间墙面板子，房顶交给秦立强维修；2、秦立强施工期间，必须服从现场安全管理；3、秦立强负责维修人员的安全，维修过程中出现一切事故与宝利金公司无关，宝利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全部由秦立强承担……”。2020年6月5日，秦立强指派王福贵进场施工，工作内容系在仓房顶部铺设阳光瓦，当日上午11时许，王福贵在施工过程中不慎跌落地面致伤。事发时，王福贵属于高处作业且未佩带安全防护措施。王福贵受伤后，被救护车送往天津市静海区医院住院治疗，累计花费医疗费用人民币199547.9元。事发后，有媒体从业人员至事发地点采访，采访过程中，秦立强表示宝利金公司在施工前为其准备了安全保护设施。庭审中，秦立强认可王福贵所述，未对王福贵进行岗前安全培训，亦未为其佩带安全保护措施。王福贵住院治疗过程中，秦立强为其垫付医疗费127000元（其中80000元系秦立强向宝利金公司借贷）。庭后，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王福贵施工地点为宝利金公司仓房，仓房顶部距地面3.9米；经询问天津市静海区住建部门，其表示涉案仓房房顶的维修、铺设阳光瓦仅需要施工单位具备劳务资质，但发包人应将工程发包给单位或组织，而非个人。庭审中，秦立强主张《安全协议》系事发后补签，宝利金公司予以否认，秦立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王福贵目前的损失为：医疗费199547.9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宝利金公司将涉案工程包给秦立强进行施工，宝利金公司与秦立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宝利金公司为定作人，秦立强为承揽人。秦立强承揽工程后，组织了王福贵等人进场施工，又因王福贵为秦立强提供劳务，由秦立强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该劳务关系中秦立强是接受劳务者，王福贵是提供劳务者。雇员在雇佣劳动中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王福贵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秦立强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当对王福贵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宝利金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在发包工程时应严格审慎选任施工单位或组织，确保涉案项目安全稳定施工，而秦立强作为个人，显然不具备安全施工的相关条件，宝利金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自然人秦立强施工，其行为显著增加了施工人员的危险程度，存在选任过失，应对王福贵的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考虑到秦立强与宝利金公司之间曾就涉案工程施工安全问题达成一致，宝利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据《安全协议》向秦立强另行主张权利。此外，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福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高处作业时，应当处处谨慎、小心，注意操作安全，配带安全设施，但其未尽到谨慎的义务，疏忽大意，忽视安全，导致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其对损害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王福贵、秦立强、宝利金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王福贵对其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秦立强对王福贵损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宝利金公司对王福贵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综上，秦立强应赔偿王福贵医疗费损失199547.9元的50%，计99773.95元，考虑到秦立强已经为王福贵垫付医疗费127000元，扣除应赔偿数额99773.95元后，尚有余款27226.05元，故秦立强在一审案件中无需再行赔偿王福贵损失，王福贵可待明确全部损失后再行向秦立强主张权利；宝利金公司应赔偿王福贵医疗费损失199547.9元的20%，计39909.5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宝利金制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王福贵医疗费损失199547.9元的20%，计39909.58元。二、驳回原告王福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8元，减半收取计649元，由原告王福贵负担195元，由被告秦立强负担325元，由被告天津市宝利金制管有限公司负担12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宝利金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秦立强、秦立强与王福贵系雇佣关系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亦予确认。二审期间，王福贵于2021年1月7日死亡。赵彩霞系王福贵配偶，王康系王福贵之子。王福贵之父王生于2008年死亡，王福贵之母宋喜珍于1992年死亡。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宝利金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个人秦立强，依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违法发包：（一）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个人的；（二）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的；（三）依法应当招标未招标或未按照法定招标程序发包的；（四）建设单位设置不合理的招标投标条件，限制、排斥潜在投标人或者投标人的；（五）建设单位将一个单位工程的施工分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不同的施工总承包或专业承包单位的，该发包行为系违法发包，一审法院将二者关系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宝利金公司与秦立强均具有过错应就王福贵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秦立强与王福贵系雇佣关系。王福贵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进行高空作业时，更应当处处谨慎小心，注意操作安全，配带安全设施，但其未尽到谨慎的义务，疏忽大意，忽视安全，导致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自身承担30%的过错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就其合理损失的70%责任比例应由宝利金公司与秦立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康、赵彩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8民初5373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秦立强、天津市宝利金制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王康、赵彩霞医疗费12683.53元（199547.9×70%-127000）。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元，减半收取计649元，由王康、赵彩霞负担195元，由秦立强、天津市宝利金制管有限公司负担4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9元，由王康、赵彩霞负担65元，由秦立强、天津市宝利金制管有限公司负担5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欣审判员 张津隆审判员 庞 振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张娜书记员张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