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23民再4号 原审原告：武义盛德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义县俞源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程瑞。 委托诉讼代理人：仰校，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义县壶山街道黄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何子康。 诉讼代表人：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系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杰，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武义盛德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公司）与原审被告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做出的（2014）金武商初字第98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浙0723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盛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仰校，原审被告丹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杰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德公司称，原审民事调解书是在盛德公司与丹龙公司存在真实债权债务纠纷的基础上形成的，不存在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的情形，没有违反自愿原则，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未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审理程序合法，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请求终结再审程序。具体理由：首先，自2009年起盛德公司、程瑞与丹龙公司、徐丹、程珊之间存在多次转账记录、资金往来凭证，双方对照转账记录进行结算后得出，截止2014年8月6日，丹龙公司尚欠盛德公司借款本金540万元，利息179.84万元（利息已按照月息2%计算至2014年8月6日）。其次，双方在借款法律关系真实的基础上，选取了近期的三张汇款凭证，并按三张汇款凭证补写借条，其实际目的是为了证明双方的借贷事实，是一个债权确认的过程，且盛德公司实际上还放弃了部分债权，不属于虚构民事纠纷，也不属于伪造证据的情形。第三，双方无恶意串通的必要，也没有进行过恶意串通，盛德公司与丹龙公司的债权与其他债权一样，均有平等的受偿权，不存在清偿谁就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且盛德公司有权以自己的时间提起诉讼。第四，盛德公司与丹龙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记录是客观真实的，其他的口供和证言并不具有客观性。武义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不起诉决定书认定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足以推翻公安笔录的证据效力。第五，关于资金往来核对表和银行交易作如下说明：1、中院所调取的银行交易记录不完整；2、银行交易反映的是资金流水，对借款本金和利息无法区分；3、程瑞的民泰银行账户的实际使用人是程珊，核对表中也按程珊实际使用进行核对；4、有五笔交易是通过第三方支付；5、2014年1月27日的252万元款项，是盛德公司向银行的贷款，贷款需要由第三方接收，故在放款后银行直接划拨至第三方丹龙公司账户，后又从丹龙公司转回盛德公司，整个交易过程不影响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 丹龙公司辩称如下：丹龙公司已破产，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是破产管理人，破产管理人的责任就是让每一笔债权得到公平、公正的清偿。首先，盛德公司诉请的552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破产管理人目前无法查清。经管理人委托对丹龙公司的帐面审计，丹龙公司仅记录了起诉的三笔款项，但根据盛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瑞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绝不仅存在这三笔款项，丹龙公司存在严重账不符实的情况。其次，盛德公司主张三笔款项往来事实存在，但根据程瑞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在管理人处所做的调查笔录看，提交的借条系在法院已将丹龙公司厂房土地处置后，由盛德公司与丹龙公司补写的，利息也是在三张借条中才约定。第三，盛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瑞与丹龙公司的股东程珊系亲兄妹关系，本案涉及款项往来众多，其中涉及双方之间，也涉及程瑞及其妻子与丹龙公司两股东之间的往来款，牵涉的资金往来甚至有可能涉及该些主体的父母、子女、兄妹等等。如果仅按照公司之间的往来款进行审查，是可以审查清楚的。如果要突破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来审查双方之间的真实借贷关系，则牵涉主体众多。因此，在未认定盛德公司与其股东存在财产混同以及丹龙公司与股东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下，不宜直接将案外人的款项作为双方之间的往来款进行认定。综上，请求查明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后，依法作出公正判决，维护丹龙公司所有债权人的共同利益。 盛德公司向本院诉请要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丹龙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52万元及利息（利息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二、判令丹龙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1月27日，丹龙公司以周转为由向盛德公司借款252万元，约定月息2分，归还日期2014年6月底前。同年2月26日，丹龙公司再次向盛德公司借款100万元，利息为月息2分，2014年6月底前归还。同年5月27日，丹龙公司第三次向盛德公司借款200万元，约定月息2分，2014年6月底前归还（详见丹龙公司出具的三份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上述三笔借款合计552万元现均已到期，但丹龙公司分文未还，无奈诉至贵院，请依法判决支持盛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原审民事调解书：一、被告丹龙公司于2014年9月20日前清偿原告盛德公司借款本金552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8月6日起按月利率1.87%计算的利息；二、原告盛德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2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丹龙公司负担（由原告盛德公司预交受理费垫付，由被告丹龙公司于2014年8月26日返还原告盛德公司）。 盛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在原审案件及再审案件中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借条三份、电汇凭证一份、转账凭证二份，证明丹龙公司向盛德公司借款552万元、月息为2%、还款期限为2014年6月底前归还的事实。 证据2、盛德公司自制借款及利息对账表一份（3页）、银行流水清单复印件一份（25页）、业务委托书复印件一份（2页）、银行流水清单复印件一份（1页）、证明一份（3页）及网上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等一份（8页）、银行流水清单复印件一份（2页）、银行流水清单复印件一份（4页）、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复印件（3页）、不起诉决定书复印件一份（2页）。证明截止至2014年8月6日丹龙公司、徐丹、程珊一方尚欠盛德公司、程瑞一方借款本金540万元及利息179.84万元的事实。 经丹龙公司当庭质证：对证据一，对借条的真实性、证明意图有异议，认为借条系事后补签，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对电汇凭证、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二，对银行流水清单、不起诉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其他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将个人之间、个人与公司之间的银行流水就认定为两公司之间的借款。另盛德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是否全部覆盖了全部个人之间、个人与公司之间、公司与公司之间的银行流水也存有异议。 丹龙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对盛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对借条的形式真实性、电汇凭证、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再分析认定。对证据二，盛德公司自制借款及利息对账表一份（3页）系其单方制作对丹龙公司无约束，本院不予认定；业务委托书复印件（2页）未提供原件，本院不予认定；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复印件（3页）系2015年11月5日之后的银行流水清单，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明一份（3页）及网上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等一份（8页），证明不符合单位作为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相对应的网上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等（8页）系盛德公司、丹龙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项，不能证明盛德公司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作认定；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再分析认定。 本院经再审查明：自2009年起程瑞、盛德公司与丹龙公司、徐丹、程珊之间资金转账往来频繁。2014年7、8月份，徐丹找到程瑞让程瑞找出盛德公司转账给丹龙公司的银行转账凭证，并根据银行转账凭证载明的时间、金额分别向盛德公司签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27日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武义盛德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借到人民币贰佰伍拾贰元整￥2520000元，利息按月息2%计付，归还日期2014年6月底之前归还。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26日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武义盛德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利息按2%月息计付，归还日期2014年6月底之前归还。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武义盛德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借到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按2%月息计付，2014年6月底前归还。浙江丹龙工贸有限公司。2014年8月6日，盛德公司依据上述三张借条及转账凭证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丹龙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52万元及利息（利息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014年8月26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本院做出（2014）金武商初字第986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10月27日盛德公司依据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依法予以立案执行。 另查明，2014年6月13日本院依据（2014）金武商初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丹龙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武义县××街道××村的房地产。2015年2月3日本院依据（2014）金武执民字第19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丹龙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武义县××街道××村的房地产。2015年2月27日丹龙公司所有的房地产拍卖处置完毕。财产被处置后，盛德公司以552万元债权参与分配，分配比例为16.06027%，可分得886527元。2015年4月22日武义县人民检察院做出武检民（行）执监［2015］33072300002号检察建议书，认为盛德公司与丹龙公司存在相互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重大嫌疑，其调解协议很可能损害第三方的利益。建议中止丹龙公司执行款执行分配方案的进一步实施。2016年5月6日，武义县公安局以程瑞涉嫌诈骗罪移送审查起诉。2016年11月12日武义县人民检察院做出武检公诉刑不诉［2016］33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武义县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瑞涉嫌诈骗罪一案，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程瑞不起诉。依丹龙公司申请，2018年3月9日本院做出（2018）浙072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丹龙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5月28日本院做出（2018）浙0723破3号之七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丹龙公司破产。 再查明，程瑞系盛德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为程珊弟弟。徐丹、程珊系丹龙公司股东，徐丹原系丹龙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丹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何子康。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盛德公司提起诉讼达成调解协议时，丹龙公司的财产已被查封。在丹龙公司财产处置后，盛德公司依据民事调解书参与分配，根据分配方案可受偿886527元。在丹龙公司财产不足以足额清偿所有债务的前提下，盛德公司依据民事调解书参与分配已致使其他债权人的受偿金额相应减少。其次，根据程瑞的陈述，三张借条载明的金额、时间系根据盛德公司与丹龙公司三张转账凭证载明的金额、时间由丹龙公司向盛德公司出具的借条，而三张转账凭证载明的款项性质并非借款，盛德公司与丹龙公司对于三张借条中列明的款项无借贷合意，三张借条并非双方借贷真实意思表示。现双方仅根据并不存在借贷合意的转账凭证出具借条，进而提起诉讼达成调解协议，并参与分配的行为已经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第三，盛德公司再审中提出，三张借条系对之前借款的确认，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丹龙公司尚欠552万元借款及利息的事实。在未认定盛德公司与程瑞、丹龙公司与徐丹、程珊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前提下，将个人与个人、公司与个人、公司与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均认定为盛德公司与丹龙公司之间的借款或还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在未有一次出具借条或收条的情况下，将百余次往来款均认定为约定了月息2%计付的借款或还款亦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综上，民事调解书已经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盛德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丹龙公司尚欠552万元借款及利息的情况下，民事调解书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金武商初字第986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武义盛德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522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审原告武义盛德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潘饶赟 人民陪审员  王伯林 人民陪审员  顾小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张玲莉 代书 记员  廖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