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嘉定支行，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负责人：刘玮，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亚涛，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桂国杰，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磊，上海市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伟，上海市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嘉定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嘉定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置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5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行嘉定支行上诉称：被上诉人中房置业公司取得银行放款的基础是三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而非《商品房预售合同》。现《抵押借款合同》自始不成立，中房置业公司收取的贷款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上诉人中行嘉定支行本息。中行嘉定支行主张返还款项的前提是《抵押借款合同》不成立，借款人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等无贷款意思，中行嘉定支行错误打款给中房置业公司，从错误打款行为及利益流向来看，中行嘉定支行的损失与中房置业公司取得利益有因果关系，中房置业公司应当返还款项。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房置业公司返还中行嘉定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990，000元(以下币种同)，并支付自2007年7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中房置业公司承担。被上诉人中房置业公司辩称：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按照法律规定，是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被上诉人中房置业公司与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签订了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对浦东新区不动产交易中心留存的预售合同、契税缴款书的真实性是认可的，中房置业公司基于预售合同合法取得房产订单，向购房人交付对价房屋并无不当，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中行嘉定支行与借款人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等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在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上海金融法院认定《抵押借款合同》不成立后，中行嘉定支行应当向签订合同的借款人主张财产返还。同时中行嘉定支行确认丰某1、马某某、丰某2等借款人已经归还123期的贷款，合计归还了56.3万元的贷款，说明中行嘉定支行对谁应承担还款义务是明知的，中房置业公司并非是抵押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与中行嘉定支行不存在借贷关系，不负有返还贷款的义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行嘉定支行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行嘉定支行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中房置业公司返还因不当得利取得的贷款本金990，000元，以及支付自2007年7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中房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与中行嘉定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沪0144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签订于2007年6月7日的案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个人住房(一手房)抵押借款合同》不成立；二、中行嘉定支行办理注销上海市浦东新区环林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后因中行嘉定支行提起上诉，上海金融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沪74民终51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中行嘉定支行提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日作出(2019)沪民申230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中行嘉定支行的再审申请。(2018)沪0144民初188号民事判决查明，2007年5月18日，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购买了上海市浦东新区环林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并支付给案外人姜某某1，420，000元。2007年6月27日上海市闸北区公证处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公证书证明：中国银行的代表与丰某1、马某某、丰某3的法定代理人丰某1于2007年6月7日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公证书中的《抵押借款合同》内容显示：贷款人(抵押权人)为中行嘉定支行，借款人(抵押人甲)为丰某1、抵押人乙为马某某、丰某3，贷款金额为990，000元。该公证材料中所附的“丰某1”身份证上身份信息系丰某1的信息资料，但照片并不是丰某1本人。《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后，中行嘉定支行发放990，000元贷款至中房置业公司账户，并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2019)沪74民终512号民事判决查明，(2018)沪0144民初18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在(2018)沪0144民初188号案中，中行嘉定支行对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提交的不动产权证书真实性无异议；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对中行嘉定支行提交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不动产交易中心留存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抵押借款合同》、契税缴款书、产权证遗失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抵押借款合同》上的签名是其所签。经司法鉴定，《抵押借款合同》上丰某1、马某某、丰某3(丰某1代)的签名均非丰某1、马某某两人的本人签名，《抵押借款合同》与《商品房预售合同》经鉴定系同一人签字。在该案中嘉定区人民法院认为，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认可《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不能当然的以此推定《抵押借款合同》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又查明，中房置业公司提交的《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上载明：“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房屋坐落环林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权利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房地产权证号为沪(2017)浦字不动产权第XXXX**，原登记日为2007-11-12，原房地产权证号：浦XXXXXXXXXX，2017-10-09补发”，中行嘉定支行对上述内容无异议。审理中，中房置业公司确认针对上海市浦东新区环林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中房置业公司收到第一期首付款为436，952元，第二期为中行嘉定支行向其发放的按揭贷款990，000元，共计1，426，952元，并交付房屋且房屋产权登记在购房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房置业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符合以下要件：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根据发生原因的不同，可以将不当得利划分为基于给付而生的不当得利，和基于给付之外的事由而生的不当得利两种基本类型。对于前者而言，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就给付行为发生当时进行判断。本院结合案情作具体分析：1、中行嘉定支行诉称其与案外人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被法院确认合同不成立，故中房置业公司收到中行嘉定支行990，000元的贷款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无法律根据，是指缺乏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在前案中，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亦认可《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中房置业公司已经根据该合同约定交付了房屋，并办理了相关手续，且房屋权属也登记在购房人名下，故中房置业公司依据上述合同收取房屋款项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2、不当得利制度的理论基础，在于“任何人不得基于他人之损失而获得利益”，其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本案中，中房置业公司系基于《商品房预售合同》收取房屋款并已根据合同约定向购房人交付了对价房屋，并未发生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中行嘉定支行认为中房置业公司收到的990，000元房屋按揭款系其获得的不当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行嘉定支行认为案外人丰某1提供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上海市房地产业销售统一发票》被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44民初188号民事判决、上海金融法院(2019)沪74民终512号民事判决、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沪民申2309号民事裁定所采纳，该份《商品房预售合同》中载明付款方式系一次性现金付款，故认为中房置业通过首付款＋银行按揭贷款收款方式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丰某1与中行嘉定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争议焦点在于《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是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司法鉴定，《抵押借款合同》上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3(丰某1代)的签名均非丰某1、马某某两人本人签名，中行嘉定支行没有证据证明与其签订涉案《抵押借款合同》的相对方系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本人或授权的委托代理人，一、二审、再审通过案外人丰某1提供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上海市房地产业销售统一发票》以及案外人姜某某的表述，确认案外人丰某1主张其系委托案外人姜某某全款购房较为符合常理，全款购房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抵押借款合同》不是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真实意思表示。案外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在(2018)沪0144民初188号案件中对中行嘉定支行提交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不动产交易中心留存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契税缴款书、产权证遗失证明真实性均无异议，并确认《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中行嘉定支行认为法院对于上海市浦东新区不动产交易中心留存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真实性未予以认可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中行嘉定支行认为依据《合同法》《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合同不成立之后均会产生财产返还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现中行嘉定支行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房置业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其次，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中行嘉定支行应向签订合同的行为人即无权代理方主张财产返还的法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返还财产的主体应为签订合同的行为人并非中房置业公司；再次，中行嘉定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未能审核《抵押借款合同》的代为签字之人的委托权限显属失责，其未能尽到谨慎审查义务，而中房置业公司不应是审核《抵押借款合同》的义务人，涉案《抵押借款合同》被法院确认不成立，中房置业公司对此并无过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行嘉定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中行嘉定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中行嘉定支行向被上诉人中房置业公司主张返还贷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请求权基础是不当得利返还。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房置业公司取得贷款本金99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于上诉人中行嘉定支行认为中房置业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其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中房置业公司与购房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等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中房置业公司依据《商品房预售合同》合法取得房款并按合同约定向购房人交付对价房屋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其二，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是上诉人中行嘉定支行和借款人丰某1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中行嘉定支行应向签订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的行为人即无权代理方主张财产返还的法律责任，与被上诉人中房置业公司无关。其三，中行嘉定支行系专业金融机构，对自身的贷款业务应认真审核，中行嘉定支行未能审核与其签订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并无代借款人丰某1、马某某、丰某2等签字的委托权限，显属失职，未能尽到金融机构的谨慎审查义务，才造成案涉款项损失，中房置业公司既非《抵押借款合同》当事人，亦不对《抵押借款合同》的签订负有审核义务，中行嘉定支行因自身过错造成贷款损失，与中房置业公司无关。综上，对中行嘉定支行认为中房置业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起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颁布实施之前受理的案件，相关事实亦发生于此前，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本案的法律适用当以案件事实发生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为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行嘉定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0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嘉定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静 远审 判 员 贾 沁 鸥审 判 员 孙  倩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鲍陆文英书 记 员 黄 海 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