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6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峰，男，汉族，1973年12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凡超，男，汉族，1992年4月20日出生，住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在元，湖北丰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梅，女，汉族，1993年11月11日出生，住荆州市沙市区。上诉人李加峰因与上诉人凡超、被上诉人李东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加峰，上诉人凡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在元，被上诉人李东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加峰上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凡超、李东梅共同返还上诉人的40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LPR利率从立案之日即2019年9月19日至还清之日）；2、本案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4000元由两被上诉人承担；3、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李东梅在本案中未参与协商，也未收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李东梅曾多次前往柬埔寨××市协助凡超共同经营生意，这点从李东梅的护照签证记录可以清晰得知。李加峰虽然将400万元转至凡超账户上，但凡超将部分款项陆续转给李东梅，告知李东梅用该款购买柬埔寨拟合伙事务所需的建材，李东梅也按照凡超的指示购买了建材。（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四荆门市东宝区公安分局对凡超所作笔录第7页“问：从我们调取的相关资料看，李加峰给你先后转400万，你为何连续向你爱人转账？”“答：因为好多建材要在广州买，我就把钱转给李东梅的账上，好支付建材款”。）2、一审判决判令李东梅不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如前所述，凡超是基于与李加峰拟合伙事务所负的债务，李东梅与凡超一起参与了共同的生产经营，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判决错误认为“本案中双方未达成相关协议的情况下，被告不应该承担400万元产生的利息”。一审判决双方的个人合伙关系不成立，则凡超、李东梅占有取得李加峰的400万元那就没有法律依据，该款虽经李加峰多次催要，但拒绝返还至今。因此李加峰主张从起诉立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LPR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的利息即法定利息理应得到支持。四、一审漏判本案的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40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凡超辩称，1、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合伙协议的当事人是凡超和李加峰，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的当事人只能是凡超和李加峰；2、李加峰所汇给凡超的400万元，属于双方合伙的出资款，现合伙协议正在履行之中，尚未结束，该400万元不应退还，也不应承担利息；3、李加峰所支付的保全费、担保的保险费，应由其个人承担。李东梅辩称，答辩意见与凡超的意见一致。凡超上诉请求：1、撤销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38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加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李加峰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李加峰自认通过几次已经与上诉人凡超达成了口头合伙意向，李加峰随后按双方约定履行了合伙出资400万，而且将自己新招录的工人及技术人员赴合伙工程项目地柬埔寨与凡超一道经营管理，期间，李加峰与凡超商量后，添置了相关工程机械（挖掘机等），李加峰合伙履职表现积极，经常与凡超共商管理规范之大事和频繁沟通工程成本的正、负数，包括向工人发放工资的标准、方式都双方合意定夺。另外说明，李加峰一行赴柬人员的费用，含护照的办理统一要求由凡超列入了合伙成本。李加峰在施工工地还特意将自己的侄子安排为专门机手（开挖掘机），李加峰与凡超经商量，由凡超按月，按时向所有工人足额发放工资，在此期间，凡超多次要与李加峰签订合伙合同，李加峰称“协议是约定君子的，我们之间没必要，出国了我们真的是一家人”此刻，未曾想到，李加峰已生私念，欲单独“行动”，自营相关工程项目，退伙心切。李加峰于2019年5月底回中国，向凡超索要出资400万元，凡超闻讯后，当然气恼不从。李加峰见状，几日后，又通过原介绍人刘系新突然电话要求凡超赴湖北荆门与李加峰见面签订合伙协议，凡超生疑不就。这一事实被原审法院认定为是凡超不愿意与李加峰签订合伙协议，而前述的李加峰表示不同意签订协议的事实，被原审查明后所省略。合伙人退伙必须经过退伙清算，这是唯一公平的法律方式，任何人都不能否定。庭审中，李加峰将自己的合伙出资、管理、经营打理一切说成是“合伙意向”，着实令人费解，在我国法理上找不出答案。原审法院也认为合伙不形成，这就太不法律化了，也不正常。李加峰与凡超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已经成立，并非“合伙意向”，李加峰退伙必须经清算，体现法律规则，做到风险共担，利益分配，善始善终。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凡超向李加峰返还400万元是错误的，更何况，对于本案为什么要返还，原审没有议论评价，返还的是什么钱，原审更是没明示。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了《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三十二条以及《民通意见》第50条、《合同法》第六十条以作为支持李加峰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但上述法律条文完全不能作为支持李加峰诉讼请求依据，尤其是《民通意见》第50条，却是应当作为支持凡超抗辩理由的法律依据。因为李加峰已经实际出资、参与合伙项目的经营管理等系列行为，说明合伙关系成立。更主要的是李加峰为了追求达到合伙利益目的，按照民间个人合伙习惯，接受了相关合伙约束条件，与凡超共同谋划可持续发展的更大经营规模，李加峰本案诸多行为诠释出与凡超合伙的真实意思表示，这不仅是“合伙意向”，而是《民通意见》第50条中“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且在一审中凡超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了缔约合伙过程。因此，原审人民法院判决“原告李加峰与被告凡超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不成立”十分错误，并且使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虽然李加峰与凡超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对于柬埔寨合伙工程紧密团结，追求的利益目标一致，双方的行为、思想意识都已经典型的表现出个人合伙的合意。李加峰即便退出，也应当与凡超进行成本、利润清算，以清算结果为权利、义务依据，方才合法顺理。原审法院置当事人双方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之合伙规则而不顾，这种不正常、不公平的判决，凡超当然不能依法接受。特提出上诉，请依法做出公平、公正判决。李加峰辩称，一、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与客观事实相符，与凡超笔录所述的一致，凡超上诉的理由与证据相悖，与常理不符。上诉状中，凡超说我和他经常交流，一则与我们的微信记录相悖，特别是我5月9日拒绝了他再次打款的要求后，并要求制定合伙制度，签订合伙协议，参与采购，知晓资金使用明细，介绍认识工人等合理要求后，凡超从此躲避不见，见到了也几乎不说话，发微信也很迟回复或者不回复(详见5月4日我第二次去柬埔寨至5月19日我离开柬埔寨的微信记录)。二则与凡超在东宝公安局的笔录第8页陈述内容相矛盾。上诉状中凡超说我“凡超多次要与李加峰签订合伙合同，李加峰称协议是约定君子的，我们之间没必要，出国了我们真的是一家人”该理由完全与事实与证据与常理不符。一则从常理上说，我打了400万元不可能拒绝和凡超签合同；二则理由见2019年8月27日李加峰与凡超的微信记录。通过上述微信记录可以看出，是李加峰提出要签订合伙协议，制定合伙制度，而凡超却以匪夷所思的理由予以了拒绝，与凡超上诉状中载明的恰恰相反。上诉状中凡超说我“欲单独行动，自营相关工程项目，退伙心切”，原审庭审及笔录中说我带着他的翻译去找市长想租地不地道，试问我一没工人没工具，二我没去几天完全不了解异国他乡，三我已经打款了400万给凡超，不可能自营。凡超编造这种莫须有的理由来说我善变，无非是想达到其要我出钱就出钱，我什么都不能知道，什么都不能管的目的。否则就不签合同，不定制度，不谈返款等。凡超不愿意与李加峰签订合伙协议，与凡超在东宝公安局的笔录第6页、第8页相符。刘系新在东宝公安局的笔录第5页、第6页、第7页的内容也能够印证。通过凡超上诉状中的自认和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原审判决查明的“6月初刘系新回国与李加峰沟通，希望能促成合作，李加峰拟定了合伙协议、制度但凡超拒绝签订协议，也未继续与李加峰商定协议细节，并表示不想再与李加峰合伙。”“双方发生争议后，李加峰要求凡超签订书面合伙协议，而凡超以不愿继续合作为由明确表示拒绝签订协议，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是法律的明确规定，也是合理的要求，表明凡超不愿与李加峰达成合伙关系”是完全正确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东梅述称，没有意见，与凡超的上诉意见一致。李加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凡超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不成立；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的400万元投资款及支付按照同期LPR利率计算从立案之日2019年9月19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经刘系新（原告的幺爹、被告的舅舅）介绍，原被告第一次在荆门见面认识，双方就被告在柬埔寨的生意现状及原告进行投资双方合伙进行了从初步交流。2019年3月22日，原告和被告凡超在柬埔寨××市就合作建房达成口头意向：暂定每人总出资2000万元，轮流每人每次出资200万元。2019年3月25日、2019年4月13日，原告应被告凡超要求两次向其转账400万元。原告5月4日第二次去柬埔寨，同时带去了自己招募的装修团队。后原告于5月23日回国，5月25日原告通过微信把两个账号发给了被告凡超，并要求被告偿还了400万以后微信通知原告。6月初刘系新回国与原告沟通，希望能促成合作，原告拟定了合伙协议制度但被告拒绝签订协议，也未继续与原告商定协议细节，并表示不想再与原告合伙。原告要求退还400万未果，故成讼。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货、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本案中，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双方合伙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双方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盈余及债务分配等事项达成合意，双方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对出资达成了合意，原告出资400万元后，双方仍未就共同经营、盈余及债务分配、入伙、退货、合伙终止等事项达成一致意见，被告凡超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并未参与双方协商过程，无法证实原、被告双方对上述合伙要素达成合意的内容，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被告双方对合伙诸事项达成一致合意。在具体实施方面，原告未能与被告在柬埔寨共同经营合伙项目，也没有共同管理和使用资金，故双方仅是达成了初步合伙意向，并未成立实质性的合伙关系。并且，双方发生争议后，原告要求被告签订书面合伙协议，而被告以不愿继续合作为由明确表示拒绝签订协议，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是法律的明确规定，也是合理的要求，表明被告不愿与原告达成合伙关系。综上，原告虽支付了部分资金，也筹划、联系了一些合伙事务，但双方并未对全部合伙事项达成合意，也无共同经营、管理，被告明确拒绝签订合伙协议的情况下，双方合伙关系应属于未成立，且无继续合作可能，被告应将400万元退还给原告。本案中双方未达成相关协议的情况下，被告不应承担400万元产生的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李东梅在本案中未参与协商，也未收款，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李加峰与被告凡超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不成立；二、被告凡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加峰返还4000000元；三、驳回原告李加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凡超负担。如果被告凡超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上诉人李加峰、被上诉人李东梅均没有新证据提交。上诉人凡超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美食城建材采购单（1-5页）。证明目的：李加峰安排舒汉宁在美食城项目建设中采购建材并在采购单上签名的事实；证据2、长盛中国商品汇总交接班记录表（6-10页）。证明目的：李加峰安排舒汉宁在美食城项目建设中，对支出费用进行审核签名的事实；证据3、销售出库单（11-12页）。证明目的：李加峰安排侄儿李静对项目工程的材料出库进行审核的事实；证据4、2019年长盛公司4、5月份工资发放（13-14页）。证明目的：李加峰安排的员工领取工资的事实；证据5、2019年端午节汇报发放明细表（15页）。证明目的：李加峰安排的员工领取端午节礼金的事实。李加峰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也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3、4的质证意见与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一致，补充说明，工资发放明细中可看出舒汉宁未在工资发放名册中，事实为舒汉宁在2019年5月初刚到达柬埔寨××市后义务帮工了3天；对证据5的质证意见与对证据4的质证意见一致。李东梅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3、4、5，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凡超二审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2、3、4、5均为在域外形成的证据，未经所在国公证机关公证，且证据1未附中文译本，故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对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22日，原告和被告凡超在柬埔寨××市就合作建房达成口头意向：暂定每人总出资2000万元，轮流每人每次出资200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其余的事实均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3月22日，李加峰与凡超在柬埔寨××市对双方拟合伙投资的项目再次进行了协商。本院认为，李加峰经刘系新介绍与凡超相识后与凡超协商拟合伙共同经营，虽李加峰向凡超转款400万元，但双方未能对共同经营中拟投资的项目、各自投入的资金金额、各自所占份额、盈余分配协商一致，也未订立书面协议，且凡超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李加峰之间存在口头合伙协议。经查，李加峰转款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评判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正确。凡超上诉主张其与李加峰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加峰并未举证证明凡超与李东梅是否为夫妻关系以及其向凡超转款400万在凡超与李东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荆门市东宝区公安分局泉口派出所对凡超的询问笔录也不足以证明凡超收款的40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李加峰上诉主张李东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加峰在其未与凡超合伙协议时即向凡超转款400万元，李加峰未举证证明双方已约定利息，一审未支持李加峰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加峰在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变更了其诉讼请求，并在一审庭审中予以确认，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未主张保全费由凡超、李东梅承担，故李加峰在二审增加保全费应由凡超、李东梅承担的上诉请求不属本案二审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评判。综上所述，李加峰、凡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80元，由上诉人李加峰负担3380元，上诉人凡超负担38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陶齐学审判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霜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