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梅，女，198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孟，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雨菲，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朴艾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郑海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金荣，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海荣，女，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榕清，女，197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生，上海正贯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伟，女，197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鸣，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旭龙，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苏金荣，男，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上诉人王红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朴艾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朴艾公司”)、郑海荣、余榕清、董伟、原审第三人苏金荣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红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改判支持王红梅一审第3项诉讼请求［即除判令朴艾公司向王红梅支付垫付的员工工资、报销款及房租合计90，800.6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外，还应判令朴艾公司向王红梅支付垫付的退款20，000元］，改判支持王红梅一审第4项诉讼请求(即判令郑海荣、余榕清、董伟对朴艾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朴艾公司、郑海荣、余榕清、董伟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举证责任划分、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一、一审法院对王红梅提供的《加盟合作协议》认定错误，并违反证据规则，错误加重王红梅的举证义务。1．一审中王红梅已准备好《加盟合作协议》的原件供质证，但因疫情影响，法院采用线上方式组织证据交换，导致王红梅难以通过网络方式展示原件，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加盟合作协议》无原件，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加盟合作协议》中并未载明协议乙方已完成款项支付”有违常理。多数情况下，协议签订在先履约在后，签约时约定付款的时间节点，然后按约履行即可，不可能事先载明某方已完成款项支付。《加盟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乙方预交贰万元方案款定金，在七个工作日内打齐方案余款”，履行中，应由乙方朱合镇支付的2万元定金实际系由陈金梅代付，陈金梅已对此出具了《声明》，王红梅完成了举证责任。如朴艾公司认为未收到款项，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反驳。况2万元定金中的17，300元系通过上海朴艾化妆品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朴艾徐州分公司”)的POS机刷卡支付，朴艾公司完全可以调取该POS机关联账户在2018年4月12日的流水情况以证明其未收到该笔款项。3．结合《加盟合作协议》及陈金梅出具的《声明》《收条》，王红梅已证明朴艾公司收到了协议项下的定金2万元，且该2万元后由王红梅代朴艾公司向陈金梅退还，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已经采纳朴艾公司与其实际控制人之间存在财产高度混同的证据，而导致财产混同的，正是因公司股东对公司进行了不正当的支配和控制，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件关键事实及适用法律。1．朴艾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长期使用实际控制人苏金荣的个人银行账户、支付宝账户收取货款，朴艾徐州分公司员工工资也由苏金荣的个人账户发放，朴艾公司与苏金荣的财产高度混同。虽朴艾公司及苏金荣声称，苏金荣的个人银行账户一直是朴艾公司的财务人员控制，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即使该账户交由朴艾公司的财务人员控制，苏金荣作为开户人，持身份证明完成相关注册，完全可以通过手机银行、网上银行方式操控该账户。朴艾公司及苏金荣也未举证证明账户内的资金全部用于朴艾公司日常经营。再退一步讲，即使该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全部用于朴艾公司日常经营，苏金荣用个人支付宝账户收取本应由朴艾公司收取的货款，其也未举证证明后将货款转付朴艾公司，用于朴艾公司日常经营。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簿外，不得另立会计账簿。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规定，造成个人与公司财务混同、财产混同，转移了公司财产，使公司可用于履行债务的财产减少，且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严重损害王红梅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2．郑海荣、余榕清和董伟均为朴艾公司的股东，郑海荣为朴艾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持股20％)，余榕清为朴艾公司现任总经理(持股20％)，董伟曾任朴艾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任监事之职(持股60％)，三人实际参与朴艾公司经营。根据《朴艾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余榕清作为现任总经理应对公司的财务会计工作负责；郑海荣作为执行董事，亦应对公司的财务工作负责；董伟作为监事，应对总经理、执行董事是否履行相关义务起监督作用。但三人均对苏金荣使用个人银行账户、支付宝账户作为公司运营账户放任不理，导致苏金荣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尽管三人声称从未从公司取得任何分红，但亦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三人的不作为，显然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对公司进行了不正当的支配和控制，逃避债务，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法院仅以王红梅提供的证据并无反映郑海荣、余榕清、董伟与朴艾公司存在混同的情形，便认定朴艾公司不存在滥用法人独立人格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在于判断其是否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实践中主要有三种情形：公司的资本显著不足，股东与公司之间人格高度混同，股东对公司进行了不正当的支配和控制。朴艾公司作为一家有限责任公司，目前却无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是公司显名股东(即郑海荣、余榕清和董伟)和隐名股东(即苏金荣)共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所致。因此，郑海荣、余榕清和董伟应对朴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朴艾公司辩称：不同意王红梅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关于2万元。合约是朴艾公司与朱合镇签的，而王红梅主张的代还款项系付给陈金梅，与朱合镇无关，金额也不一致。王红梅主张陈金梅支付17，300元时刷的是POS机，而现在还了2万元，差额部分如何支付，朴艾公司并不清楚。二、关于股东混同问题。当时开公司时，就是用苏金荣尾号为3008的银行卡收的钱，钱一直是公司在用，没有苏金荣个人使用的情况。运营过程中，朴艾公司也很正规，有专业的财务负责，按手续操作。与王红梅签订的《上海朴艾化妆品有限公司苏北分公司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中，朴艾公司系要求王红梅将款项付至公司正常账户，但王红梅没有如此做，而是付至苏金荣个人账户，其完全可以在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时提示朴艾公司或者拒绝，但其从未提过任何异议，故王红梅从头到尾就知道这件事情。此外，美容行业有的时候客户不想往公账上打，觉得这样很麻烦，故苏金荣的私人账户一直作为公司收取业务款使用，其个人并不使用。一审中朴艾公司已提供了公司账户日常管理的表格，表格上记载有苏金荣的卡号，说明该银行卡账户是在财务的监管下由公司来共同管理使用的，不是个人使用。故王红梅提出的人格混同的问题，不适用于本案情况。郑海荣辩称：一、关于2万元，王红梅应提供转账凭证。之前王红梅提供了各种各样的单据和转账凭证，相信如果确实转账付过钱应该有凭证。王红梅称陈金梅系通过POS机刷卡付款给朴艾公司，POS机也应有凭证，但并没有见到该部分证据。任何有关该2万元的转账凭证均没有，故不能认可该事实。二、关于人格混同问题。一审中已向法庭说明，股东并没有在朴艾公司任职，没有具体参与公司经营。和王红梅之间的《合作协议》上签字人为苏金荣和李士宝，李士宝当时是在职的总经理。三位股东没有参与签约过程，也没有获得过分红。三、关于朴艾公司使用个人账户问题，王红梅是知情的，且继续了交易，其当时并没有拒绝，第一笔融资款是其主动支付至苏金荣个人账户，在后续的合作中也都使用了该个人账户，其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但当公司资金链断裂、出现负债无法继续经营的时候，王红梅以该明知且无异议的事实作为证据主张混同，郑海荣不能认可。余榕清辩称：一、《合作协议》有专门条款约定款项要支付至朴艾公司账号，并且公司也有账号，但王红梅没有付至公司账号，而是直接支付到苏金荣账户，说明王红梅对该付款方式是自愿的。二、不赞同混同的说法。王红梅没有与朴艾公司的任何一位股东产生个人账号交叉，股东也没有以朴艾公司名义与王红梅进行经营上的交往，故王红梅称公司账号和股东混同没有证据。王红梅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因混同造成朴艾公司现在负债且不能对外支付。朴艾公司并没有进行过审计，也就是说王红梅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上述事实造成了其债权未能受到保护。三、本案的前提是王红梅存在过错，和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虽然系争《合作协议》由公司加盖了公章，但实际上全部是苏金荣个人在履行，与朴艾公司没有关系。四、对于2万块钱的情况不清楚。董伟辩称：不同意王红梅的上诉请求。一、王红梅在一审中未提交过任何证据证明董伟对朴艾公司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在法人人格否认的指导意见第10条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在债权人，其至少应提供初步证据。此外，九民纪要中也明确，滥用股东权利的，追究责任范围限于实施了滥用股东权利行为的股东。董伟从始至终就没有参与过朴艾公司经营，对于本案的事实也是在一审过程中才知晓。二、一审法院对朴艾公司提交的财务管理制度网页截屏的真实性做了认可，董伟对此有一定疑问，因为可能涉及未来股东之间的其他纠纷，董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持保留态度。董伟已发函给朴艾公司要求确保股东知情权并公开账簿。苏金荣述称：同朴艾公司意见一致。王红梅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朴艾公司向王红梅支付朴艾徐州分公司2017年、2018年分红120，419元；2．判令朴艾公司向王红梅退还出资款20万元；3．判令朴艾公司向王红梅支付王红梅垫付的朴艾徐州分公司员工工资及报销款57，200.60元、房租33，600元、退款2万元；4．判令郑海荣、余榕清、董伟对朴艾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该院确认真实性的证据，对王红梅关于其与朴艾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以及朴艾公司经营模式的陈述予以确认，并查明：2017年3月25日，朴艾公司(甲方)与王红梅(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一次性支付30万元入股朴艾徐州分公司，方可正式取得分公司利润分红权，分配如下：乙方40％(张艳15％、王红梅25％)，甲方60％，自分公司成立起甲乙双方按照利润分红比例共同承担盈亏。关于甲方的权利、义务，甲方有权任命和免除分公司总经理，甲方对分公司的经营范围和活动具有监督、监管的权利；合作期间，甲方向乙方提供符合国家相关化妆品标准的品质优良产品，并提供相关营业、生产、卫生、质量检测报告等证件的复印件。关于乙方的权利、义务，乙方严格按照分公司体系销售甲方规定的产品和品牌，分公司所有进账都统一打到总公司财务账上，乙方负责朴艾徐州分公司，团队组建、管理、经营、客户开发等。关于保密和经销产品，乙方在分公司成立和存续期间使用的所有文件和物品应当是分公司的财产，乙方通过分公司只能经营甲方研发、生产“朴艾”公司旗下的制定产品和品牌。关于分公司权限与区域，乙方以甲方分公司名义进行合法经营活动。乙方只能唯一销售朴艾公司指定的产品和品牌，不得未经甲方许可销售外来任何产品和品牌等。乙方可根据需求引入人才加入团队。关于供货产品成本核算标准，甲方在确认收到乙方全款后给予发货，乙方后期进货按市场折后价0.8折供货，分公司独立核算，根据用于分公司正常开支的薪资、房租、广告宣传、会议等核算成本。关于结算方式，乙方货款以现金形式或转账方式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每月月初分公司与甲方财务对上月业绩及开支进行核算，利润分红每年12月31日进行。关于解约，乙方退资须提前3个月申请，并经甲方书面同意，所涉分公司工作必须交接完成。如乙方提出退资，经甲方财务部门核算分公司所有账务后，如亏损按比例共同承担，如不亏损情况下按原出资额退出。《合作协议》第二十条补充条款约定，乙方注资苏北分公司30万元，20万元股权，10万元货款，产品仪器1.2折拿货。合作协议尾部乙方处仅王红梅签名。2017年3月30日，王红梅向苏金荣支付20万元。一审审理中，朴艾公司确认该款项为合作协议项下“股权款”。王红梅2017年5月填写的《费用报销单》载明，王红梅为朴艾徐州分公司采购的办公家具、电器包括：办公桌椅4，800元、电脑3台7，800元、惠普打印机1，799元、前台桌640元、会议桌2，450元、沙发茶几1，650元，金额共计19，139元。《费用报销单》还载明，朴艾徐州分公司2017年4月6日至2017年10月5日办公室租金33，600元、押金3，000元，物业费1，620元(62.28平方米＊4.2元／平方米＊6个月)。朴艾公司已将上述款项支付王红梅。2017年8月14日，朴艾徐州分公司设立，负责人为王红梅。2018年4月6日，王红梅微信联系苏金荣称，要求其安排支付朴艾徐州分公司房租，苏金荣回复称，朴艾公司进款后支付。4月11日，王红梅向苏金荣发送建行转账电子回单，载明王红梅(账号尾号0394)于2018年4月8日向案外人刘莉转账33，600元。2018年7月30日，朴艾公司向王红梅出具《声明》，载明，因朴艾公司总部拖欠朴艾徐州分公司员工工资，现员工已到徐州劳动局投诉举报，徐州市劳动局强制性执行朴艾徐州分公司负责人王红梅代为支付所欠员工工资，以工资明细为准。以上内容为朴艾公司(苏金荣)于9月10日将朴艾徐州分公司负责人王红梅所垫付员工公司还清。《声明》尾部加盖朴艾公司公章，苏金荣在底部签字。一审审理中，朴艾公司确认，王红梅向朴艾徐州分公司员工支付工资、报销款57，200.60元。朴艾徐州分公司考勤明细表及汇总(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显示的人员与岗位分别为：王红梅总经理、杨琴花区域经理、晁伟后勤、张红梅高级美导、单苏慧中级美导、张振山中级美导、石方长中级美导。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朴艾徐州分公司于2018年6月底停止经营。朴艾公司制作的2017年利润表(制作日期2018年1月18日)载明，2017年6月至2017年12月期间，销售业绩784，970元，销售出货521，583元，产品成本405，790元，产品利润115，793元，工资、社保、租金、招待费等费用合计316，515元，利润-200，722元。其中，“费用”部分的“租金水电物业”共计60，360元，2017年6月13，540元，2017年7月至2017年10月每月7，670元，2017年11月、2017年12月每月8，070元。王红梅于案件审理中提供的2018年利润表(尾部载明日期2018年8月18日)载明，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期间，销售业绩336，173元，销售出货369，015元，产品成本29，521元，产品利润339，494元，工资、社保、租金、招待费等费用合计154，590元(手写修改)，利润184，905元。其中，“费用”部分的“租金水电物业”共400元，2018年1月、3月每月各200元。一审审理中，朴艾公司认可2018年利润表载明的销售业绩336，173元，对已列明的费用154，590元亦认可，但认为所列费用不完整，对销售出货369，015元、产品成本29，521元、产品利润339，494元均不认可。2019年10月25日，王红梅提起本案诉讼，案件于当日进入诉前调解程序，案号(2019)沪0101诉前调10526号，此后，一审法院向朴艾公司邮寄诉状副本等材料，朴艾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收到诉状副本。一审庭审后，王红梅与朴艾公司确认，朴艾徐州分公司剩余财产折价2，262元，由王红梅在财产处理完毕后，向朴艾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双方亦确认，上述财产折价问题不在本案中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作合同纠纷，朴艾公司与王红梅签署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朴艾公司认为协议载明的张艳亦系协议一方主体，但张艳并未签署协议，朴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朴艾公司、王红梅与张艳就协议内容达成一致，故对王红梅关于张艳非协议主体，王红梅享有协议约定的乙方全部权利、履行相应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基于上述分析，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集中于：一、朴艾徐州分公司2017年、2018年净利润，朴艾公司是否应当向王红梅支付红利。就该争议还需认定，朴艾公司是否应向王红梅支付后者主张的其代朴艾公司支付的款项。二、朴艾公司是否应向王红梅退还投资款以及应退还的投资款金额。就该争议还需认定，合作协议解除的时间、朴艾徐州分公司财产清理情况、王红梅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以及若存在违约情形，该情形对朴艾公司返还投资款义务是否存在影响。三、郑海荣、余榕清、董伟是否应对朴艾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王红梅及朴艾公司的陈述，朴艾徐州分公司的运营及结算方式为：1．朴艾徐州分公司开发客户购买产品后，客户向朴艾公司支付款项，款项支付完毕朴艾公司根据客户要求的进度发货。2．朴艾徐州分公司运营费用由朴艾公司承担，具体为王红梅垫付后，向朴艾公司申请报销。3．朴艾公司所收取的货款扣除产品成本以及朴艾分公司运营费用的差额为朴艾徐州分公司的净利润。王红梅认为，2017年、2018年利润表以销售出货金额为基数计算净利润的方式有误，净利润应以销售业绩为基数计算，无需考虑实际发货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在朴艾公司收取客户货款但未完成发货时，朴艾公司对客户负有债务，故朴艾公司关于客户已支付但未完成发货的款项计为应付款，不作为计算朴艾徐州分公司净利润基数的主张，符合商业经营的惯常做法，一审法院可予采纳。相应的，对王红梅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朴艾徐州分公司2017年利润。王红梅认为，2017年利润表所列产品成本金额错误，应根据2017年利润表载明的销售业绩及利润率(2.7-0.8)／2.7计算产品成本。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特别约定条款关于王红梅按1.2折进货，王红梅证据5中2份《加盟合作协议》反映的“加盟商”先按“合作方案”价格购货，而后按2.7折购买产品，并按不同价格购买设备的内容，可以认定，朴艾公司针对不同客户的产品售价不同，相应的成本率亦不相同，因此，对于王红梅根据2.7折推算产品销售价格，进而以统一公式推算产品成本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红梅作为朴艾徐州分公司负责人，有能力获取并提供朴艾徐州分公司销售情况的证据，在其未就产品销售价格提供相应反证，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到2017年利润表后曾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2017年利润表所列明的销售出货、产品成本金额予以确认。对于2017年利润表所列费用316，515元，一审法院注意到，根据王红梅及朴艾公司均认可的朴艾徐州分公司设立时的《费用报销单》以及2017年利润表，朴艾徐州分公司办公用房、员工宿舍系王红梅实际承租，办公家具、电器系王红梅购买，相应押金、采购款项系朴艾公司承担，鉴于王红梅及朴艾公司均认可上述款项计为朴艾徐州分公司2017年费用，一审法院对此金额亦予确认。根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利润表载明的“利润-200，722元”系以销售出货521，583元扣减产品成本405，790元以及费用316，515元后所得金额，该金额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关于朴艾徐州分公司2018年利润。王红梅对其提供的2018年利润表无法说明来源，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朴艾公司与王红梅的陈述以及相关证据对2018年利润予以认定。首先，对于出货金额。鉴于朴艾公司对朴艾徐州分公司于2018年完成销售业绩336，173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注意到，针对客户推广情况，王红梅提供了签订日期为2018年8月30日的《加盟店合作协议》，但该协议无原件，且根据王红梅的陈述，朴艾徐州分公司当时已停业，且王红梅未举证证明该协议项下款项已支付至朴艾公司指定账户，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朴艾公司收到上述协议所载明的款项。另外，一审法院还注意到，2017年利润表载明2017年销售业绩为784，970元，销售出货为521，583元，对于2017年已收取货款但未完成出货的263，387元以及2018年销售业绩336，173元，朴艾公司有能力提供货物配送情况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在朴艾公司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朴艾公司已于2018年完成相应货物配送，上述款项之和599，560元(263，387元＋336，173元)应当作为计算2018年利润的基数，即2018年的销售出货金额。其次，对于产品成本。如上文分析，王红梅作为朴艾徐州分公司负责人，有能力获取并提供朴艾徐州分公司销售情况的证据，鉴于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根据2017年利润表反映的产品成本与销售出货比率77.80％(405，790元／521，583元)计算2018年产品成本，一审法院认定，朴艾徐州分公司2018年产品成本为466，458元(599，560元＊77.80％)。再次，对于经营费用。王红梅称，除了2018年利润表载明的费用154，590元，朴艾公司还支付了2018年1月至2018年3月办公用房房租16，8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王红梅还称，其代朴艾公司退还客户货款2万元，垫付朴艾徐州分公司员工工资、报销款57，200.60元、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办公用房房租33，600元，另外，办公用房押金3，000元用于冲抵物业费、提前解约违约金，员工宿舍押金1，800元用于冲抵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一个月的租金。尽管朴艾公司亦称2018年利润表所载费用不完整，但未就朴艾公司支出其他费用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仅对王红梅主张的上述费用予以审查。1．王红梅针对其代退还货款的主张提供乙方为“朱合镇(元素养生)”的《加盟合作协议》以及陈金梅出具的《声明》及《收条》，但上述《加盟合作协议》并无原件，且《加盟合作协议》并未载明协议乙方已完成款项支付，更何况，《加盟合作协议》并无关于协议履行与陈金梅相关的内容，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证据的内容均难以确认，进而难以认定王红梅代朴艾公司向客户退还货款2万元。2．针对王红梅关于其垫付朴艾徐州分公司员工工资、报销款57，200.60元的主张，朴艾公司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朴艾徐州分公司员工同时为王红梅另外开设的店铺工作，故仅同意承担一半的费用。朴艾公司针对上述主张提供的证据显示，相关员工均在朴艾徐州分公司召开晨会，该内容无法证明朴艾公司主张。故，朴艾公司应向王红梅支付王红梅垫付的工资、报销款57，200.60元，同时，该款项亦属于朴艾徐州分公司2018年经营费用。3．针对王红梅关于其垫付朴艾徐州分公司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办公用房房租33，600元的主张，朴艾公司对金额无异议，但仅同意承担2018年4月至2018年6月的房租。朴艾公司认为王红梅于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在上述办公用房进行其他产品的销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朴艾徐州分公司因经营不善而于2018年6月停业，停业后的房租损失系朴艾公司及王红梅应当承受的风险，朴艾公司应向王红梅支付王红梅垫付的房租33，600元，该款项亦属于朴艾徐州分公司2018年费用。4．关于办公用房押金3，000元、员工宿舍押金1，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文分析，该部分款项已计入2017年成本，故无需再另行计算2018年成本。对于该押金的使用、退还，一审法院在对争议焦点二部分具体分析。另外，在朴艾公司未就员工宿舍租赁情况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朴艾公司于2018年针对朴艾徐州分公司并无员工宿舍租金支出。综合上述分析，朴艾徐州分公司2018年销售出货599，560元，产品成本466，458元，费用262，190.60元(154，590元＋16，800元＋33，600元＋57，200.60元)，利润为-129，088.60元。朴艾徐州分公司2017年、2018年共亏损329，810.60元(200，722元＋129，088.60元)，王红梅要求朴艾公司向其分红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朴艾公司应当向王红梅支付王红梅垫付的款项57，200.60元、33，600元，共计90，800.6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案件审理中，双方均确认朴艾徐州分公司于2018年停业，自朴艾徐州分公司停业至王红梅提起本案诉讼期间，双方并无继续合作之意愿，故可认定，《合作协议》于朴艾公司收到王红梅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11月20日解除。第二，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协议解除后，若朴艾徐州分公司盈利，朴艾公司除了向王红梅分红，还应当返还王红梅“出资额”。同时，根据协议关于盈亏按比例承担的约定以及法律关于合同解除后效果的规定，朴艾徐州分公司亏损情形下，朴艾公司应当在扣除王红梅应承担的亏损金额后，将剩余“出资额”退还。《合作协议》约定，王红梅与朴艾公司应按照40％、60％的比例共担盈亏，故对于双方合作期间朴艾徐州分公司的亏损，即2017年、2018年的亏损329，810.60元，王红梅应承担131，924.24元，朴艾公司应承担197，886.36元。第三，《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在分公司成立和存续期间使用的所有文件和物品应当是分公司的财产”。《合作协议》解除后，王红梅与朴艾公司应对朴艾徐州分公司的财产予以清理清算，王红梅应当配合将朴艾徐州分公司财产返还朴艾公司。关于办公用房押金。一审法院认为，朴艾徐州分公司于2018年6月停业，故王红梅关于2018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物业费1，620元(270元＊6个月)以押金抵充的主张较为合理，一审法院可予确认。对于剩余押金1，380元(3，000元-1，620元)，一审法院认为，通常情况下，王红梅交纳的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房租足以弥补房东损失，鉴于王红梅未提供房屋租赁合同，亦未举证证明所租赁办公用房在朴艾徐州分公司于2018年6月停业后的处理情况，可以认定，王红梅已收到出租人返还的剩余办公用房押金1，380元，王红梅应向朴艾公司返还1，380元。关于员工宿舍押金。根据上文认定，王红梅未对员工宿舍押金使用情况提供证据，故可认定，其已收到出租人返还的宿舍押金1，800元，王红梅应向朴艾公司返还上述押金1，800元。关于朴艾徐州分公司办公家具、电器，根据王红梅与朴艾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对朴艾徐州分公司剩余办公家具、电器等财产，不在本案中处理。第四，朴艾公司认为王红梅在合作协议履行期间存在违约，一审法院对其主张难以支持，理由为：1．朴艾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对业绩目标作出约定，故朴艾公司关于王红梅未达到朴艾徐州分公司业绩目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尽管王红梅于合作协议签署后结婚、生子，但此节事实不足以证明朴艾徐州分公司的运作因此受到影响，朴艾公司以此为由认为王红梅存在违约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3．朴艾公司认为王红梅在合作协议履行期间经营其他品牌产品，并提供微信朋友圈截屏，但朴艾公司对该证据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更何况，根据上述微信朋友圈截屏，相关产品销售时间均为2018年11月以后，而当时朴艾徐州分公司已停业，故即便王红梅在上述期间销售其他品牌产品，亦不存在损害朴艾公司利益的情形。4．朴艾公司称王红梅存在擅自收取客户款项未向朴艾公司支付，同时要求朴艾公司供货的情形，但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实难采信。综合上述分析，对于王红梅支付的投资款20万元，扣除王红梅应当承担的亏损131，924.24元，王红梅应向朴艾公司返还的办公用房押金1，380元、宿舍押金1，800元，朴艾公司应当向王红梅返还64，895.76元。关于争议焦点三。王红梅认为朴艾公司存在滥用法人独立人格的情形，故请求郑海荣、余榕清、董伟与朴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红梅根据朴艾公司指令向苏金荣个人账户支付投资款、客户货款，朴艾公司通过苏金荣个人账户向王红梅支付报销款等朴艾徐州分公司经营费用，并向朴艾徐州分公司员工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为，王红梅提供的证据并无反映郑海荣、余榕清、董伟与朴艾公司存在混同的情形。本案系合同纠纷之诉，若王红梅认为郑海荣违反勤勉义务损害其利益，当另行提起损害赔偿之诉，此争议非本案合作合同纠纷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对王红梅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朴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王红梅返还投资款64，895.76元；二、朴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王红梅返还王红梅垫付的款项90，800.60元；三、驳回王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朴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68元，由王红梅负担4，354元，朴艾公司负担3，414元。本院审理中，王红梅出示了朴艾徐州分公司与朱合镇(元素养生)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原件。朴艾公司、郑海荣、苏金荣经质证认为，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但合同是朴艾公司与朱合镇签的，和陈金梅没有关联性；郑海荣并表示其本人没有参与朴艾公司的经营，故不是很清楚本案涉及的情况。余榕清、董伟认为，原件和复印件一致；其没有参与朴艾公司经营，从未见过该协议，也不清楚是否真实。本院认定，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红梅所提供的签约日期为2018年4月18日的《朴艾玄慈艾加盟店合作协议》载明：甲方为朴艾公司，乙方为朱合镇(元素养生)；乙方自愿加盟甲方的叁万元的合作方案；乙方预交贰万元方案款定金，在七个工作日内打齐方案余款，合作方案方可生效，甲方在确认收到乙方全款后给予发货；乙方再次进货甲方“玄慈艾”套盒产品按协议市场价方案2.7折扣供货；合作期限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止；乙方货款以现金方式或转账汇入本协议甲方指定账号(公司账户，上海朴艾化妆品有限公司，XXXXXXXXXXXXXXX，招商银行丽园支行)等。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朴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2万元的返还责任；二、郑海荣、余榕清、董伟应否承担股东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王红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陈金梅出具的《声明》及《收条》反映，其于2018年10月11日已收到退款，即此时垫款事实已发生，但王红梅于2019年10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时，诉讼请求中并未包含该20，000元垫资款，其提交朴艾徐州分公司与朱合镇(元素养生)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系为证明“原告(王红梅)发展的下游客户，多约定以市场价2.7折供货”而非主张垫付款。2．王红梅于2020年2月25日增加该20，000元诉讼请求的事实与理由为“陈金梅于2018年4月12日代沛县元素理疗养生会所向被告一(朴艾公司)支付货款20，000元，但被告一收款后未发货，陈金梅要求退款”。而陈金梅的《声明》则载明“本人陈金梅于2018年4月12日支付上海朴艾化妆品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两万元整(刷卡17，300，支付宝2，700)，此款是帮助沛县元素理疗养生会所垫付，因此店负责人朱合镇无法完款，此方案未提货、未启动。经与徐州分公司协商，给予退款”。可见，王红梅与陈金梅主张的退款原因并不一致。3．在王红梅未举证证明陈金梅与朱合镇之间具有法律上关联，又无付款及还款的转账、刷卡记录或凭证，且存在上述第1、2项疑点的情况下，《声明》和《收条》为孤证，不足以证明朴艾公司的收款及王红梅为朴艾公司垫付还款的事实。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中，王红梅系以朴艾公司的显名股东郑海荣、余榕清、董伟与隐名股东苏金荣共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为由，主张郑海荣、余榕清、董伟对朴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然王红梅并无证据证明郑海荣、余榕清、董伟三人实际参与了朴艾公司经营、无偿占有或使用朴艾公司资金或资产、或存在与朴艾公司账簿不分、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等情况。虽一审中朴艾公司及苏金荣确认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使用了苏金荣的个人银行账户，但并无证据表明郑海荣、余榕清、董伟对此明知且系与苏金荣共同决定该经营方式，故王红梅主张“郑海荣、余榕清、董伟与苏金荣共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缺乏依据。至于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依法对公司负有勤勉义务，但债权人并无据此向董监高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基此，一审判决驳回王红梅对郑海荣、余榕清、董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王红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上诉人王红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王逸民审 判 员  李 蔚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麦颀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