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快易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沙亭村六社车路边广从三路382号广州市巨丰汽车配件市场B223号。法定代表人：谭超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达俊，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子恩，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明，男，196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茹，广东格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快易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易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国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0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快易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达俊、覃子恩，被上诉人杨国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易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国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杨国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国明在购车前就清楚车辆要挂靠到快易递公司指定公司才能享受返点优惠，但为了达到其不想买车的目的才人为制造“争议”，要将车辆挂靠到其他公司，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导致错误裁判，属事实认定错误。快易递公司认为，双方在签订涉案《汽车销售合同》时有关挂靠返点条款并无争议。首先，杨国明长期从事车辆经营业务，有丰富的车辆购买、经营的经验，非常清楚车辆行情以及证照办理所需的资料，双方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就已经明确车辆挂靠返点15000元优惠必须将涉案车辆挂靠到快易递公司指定公司名下，有快易递公司业务员和曾先生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其次，合同签订后，杨国明一直追问车辆加装和证照办理的进度，从来没有向快易递公司提供过物流公司的资质材料，能够和曾先生微信提出车辆挂靠到快易递公司，并办理车辆上牌、运营证等全部手续后交车的交易条件相吻合，进一步印证了杨国明清楚挂靠返点的条件。由此可见，在2020年6月24日快易递公司不想买车之前，双方对于车辆挂靠返点条款不存在任何争议，所谓的“争议”都是杨国明不想买车之后才人为制造出来的。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作出错误认定，应予以纠正。（二）快易递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却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支持杨国明解除合同及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快易递公司认为，快易递公司已经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涉案《汽车销售合同》能够继续履行，实现双方合同目的。退一万步讲，即便认为杨国明为达到不想买车而人为制造的“争议”合法、合理且成立，将涉案《汽车销售合同》的合同目的扩大解释为“购车挂靠运营”，在双方都能够提供挂靠公司，合同完全能够继续履行，所需解决的只是有关挂靠返点优惠条款的争议和责任承担的问题，但一审判决在未认定快易递公司有违约的情况下，以合同的从义务有争议就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支持杨国明解除合同，错误适用法律，导致损失扩大。（三）即便涉案合同必须解除，一审判决快易递公司承担解除合同的全部损失，加重了快易递公司的责任，对快易递公司是不公平的。如上所述，涉案合同没有继续履行是快易递公司认为制造“争议”导致，错不在快易递公司，且涉案车辆已经按照杨国明的要求加装了车厢并更换了车辆合格证，已向汽车生产厂家支付了l万购车定金，加装车厢支付了2万元的车厢定金，后续还需支付购车尾款、车厢尾款、加装尾板及更换合格证等款项。现因杨国明不想买车要求解除合同，杨国明应承担由此导致的上述全部损失，快易递公司有权选择要求杨国明赔偿损失或不退还购车定金。但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且在未认定快易递公司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就将合同解除的全部责任判决由快易递公司一方承担，加重了快易递公司的责任，有违公平。（四）涉案合同签订后，快易递公司已向汽车厂、车厢厂按照杨国明的特殊要求定做汽车和车厢，只要杨国明支付全部价款，快易递公司完全有条件按合同的约定交付车辆。（五）涉案合同挂靠条件是没有争议的，首先涉案汽车裸车销售单价为231000元，而杨国明向上游车场订购的裸车价为229000元，车厢费用是按照车厢厂的价格报的，没有加价，加上代办牌照等费用，快易递公司卖一台车的利润不到1500元，快易递公司不可能为杨国明提供每台车15000元的返点优惠，物流公司给予挂靠车辆返点是因为车辆挂靠必须开具物流公司抬头的发票，账面资产增加，有利于招投标项目，而且每年购买车险达到一定的量后，能够有一定的优惠和返利，所以物流公司才愿意给挂靠车辆一定的返点优惠。其次，双方在签订涉案合同前，明确车辆必须挂靠到快易递公司指定的物流公司才能享受优惠。再者杨国明要求快易递公司代为改装车辆和办完上牌和运营证等手续后交车给他，但双方签订合同后，至杨国明不想要车之前，杨国明除了问车要什么时候交付之外，并没有提供过任何上牌和挂靠资料给快易递公司。（六）涉案合同签订后，快易递公司除了为订购汽车车厢支付了3万元的定金外，后续还要向供应商支付尾款25600元。本案是杨国明不想购车，无故制造争议，单方解除合同，如支持杨国明解除合同的，势必给快易递公司制造超过了55600元的实际损失，快易递公司没收6万元的定金，也只是刚好弥补了自己的损失。杨国明辩称，（一）关于事实认定方面，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杨国明向快易递公司购买汽车两台，购车款462000元，加上车厢、购车税、保险及其他的费用，总价是621486元。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挂靠物流公司每台返15000元，可见杨国明购买涉案车辆的主要目的就是挂靠物流公司进行运营，且就在签订合同的当天，杨国明已经与拟挂靠的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强一起在快易递公司的购车场所进行洽谈，快易递公司也明确知道，杨国明准备挂靠的物流公司是广州市德诚物流有限公司，并且快易递公司的业务员余夫荣也与德诚物流公司的负责人双方添加了微信，因此快易递公司事前清楚，双方挂靠的物流公司就是杨国明提供的德诚物流公司。（二）合同签订以后，杨国明按约定支付了定金，直到2020年6月24日接到通知准备上牌，杨国明向快易递公司提交了挂靠的物流公司的基本信息用于开发票，但此时快易递公司却反悔，快易递公司收到信息后却告知不能挂靠在杨国明提供的公司，要挂靠在自己提供的物流公司，否则要重新签订合同，快易递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汽车销售合同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驳回，维持原判。杨国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国明、快易递公司签订的NO：0002352号《汽车销售合同》；2.判令快易递公司立即返还杨国明支付的购车款60000元；3.判令快易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2日，杨国明、快易递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NO：0002352）约定，杨国明向快易递公司购买东风天龙车两台，加上保险费用、税费等合计621486元，杨国明需预付定金60000元。其中特别备注，挂物流公司每台返15000元，两台合计30000元。购车方单方取消合同或无故退车，所交定金不予退还。同日，杨国明向快易递公司支付了定金60000元。2020年6月24日，杨国明、快易递公司因为挂靠物流公司问题产生争议，快易递公司告知杨国明按照合同约定返款的前提是杨国明购买的车辆需要挂靠快易递公司指定的物流公司，杨国明认为条件不妥要求退款。庭审中，快易递公司称签约时已告知杨国明是挂靠快易递公司指定的物流公司，被挂靠的物流公司同意每台车向杨国明返点15000元，是由物流公司进行返点。杨国明则称，签约时并没有明确挂靠何间物流公司，也没有明确告知返点是物流公司负责。一审法院认为，杨国明与快易递公司签署《汽车销售合同》的主要目的是购买车辆挂靠物流公司运营，而合同中对于挂靠物流公司一事约定不明，导致杨国明、快易递公司产生争议，现双方无法协商一致，合同主要目的无法实现，杨国明要求解除《汽车销售合同》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合同解除的原因是双方约定不明，杨国明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快易递公司应将收取的定金60000元返还杨国明。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杨国明与快易递公司签订的签订《汽车销售合同》（NO：0002352）；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快易递公司返还杨国明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7.43元，由快易递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杨国明。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快易递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东风天龙雷诺厢车报价，拟证明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快易递公司通过杨国明员工曾先生发送报价单，在没有指定挂靠单位返点优惠的情况下，每台车单价合计为313743元；2.东风天龙雷诺厢车报价修改版，拟证明2020年6月12日，杨国明及曾先生至快易递公司处商谈车辆价格事宜，双方商定将报价改为每台车310743元；3.微信聊天记录（于福荣与曾先生），拟证明杨国明同意将涉案车辆挂靠到快易递公司合作的物流公司，但要求快易递公司每台车返1.5万元共3万元的优惠，快易递公司同意后双方才签订涉案《汽车销售合同》；4.微信聊天记录（于福荣与杨国明），拟证明涉案合同签订后至争议发生前，杨国明一个劲地催促快易递公司尽快交付车辆及办理挂靠运营证事宜，期间既未提供挂靠物流公司的资质文件，也未对挂靠快易递公司指定物流公司提出异议，说明杨国明清楚知悉挂靠返点优惠的前提条件系挂靠快易递公司指定物流公司；5.东风汽车销售合同（现款）、转账记录，拟证明快易递公司与杨国明签订合同后，即向东风广州汽车贸易公司订购东风天龙车两台，并已支付购车定金1万元；6.汽车做厢合同、收据，拟证明快易递公司与杨国明签订合同后，即根据杨国明的特殊要求向广州市白云明珠车厢改装厂定做东风天龙车型车厢。同日，快易递公司向车厢厂支付预付款2万元。由于杨国明急于提车，快易递公司特别向车厢厂备注加急单。经质证，杨国明意见如下：快易递公司提交的证据均形成于2020年的6月期间，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报价与双方的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价格明显不符，且曾先生并非杨国明的员工，杨国明也从未委托其代为洽谈购买车辆的事宜。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明确了挂靠快易递公司提供的物流公司，那么在等待车辆的过程中无需再次确认。杨国明在接到快易递公司上牌通知的时候，立即向快易递公司提交了物流公司的信息，完全符合车辆买卖的流程，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物流公司是快易递公司指定的公司。证据5、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快易递公司是在履行其与杨国明的汽车销售合同的行为，快易递公司作为汽车销售贸易公司订购车辆是其基本的业务。杨国明提交以下证据：1.广州市德诚物流有限公司基本信息，拟证明法定代表人为洪强；2.广州市德诚物流有限公司开票信息，拟证明杨国明按照快易递公司的要求提供了拟挂靠物流公司的开票信息；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杨国明挂靠的是广州市德诚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强在《汽车销售合同》签订的当天与杨国明在快易递公司的销售现场并一起商谈购车及挂靠的相关事宜，快易递公司的业务员及股东之一于福荣与洪强当天加了微信，快易递公司一方清楚杨国明购车拟挂靠在广州市德诚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经质证，快易递公司意见如下：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为在签订合同以及到杨国明不想要这个车之前，快易递公司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德诚物流公司的资质文件。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这个也能够反映出我们当时因为考虑到快易递公司跟杨国明之间是朋友关系，所以当杨国明提出不要车之后，快易递公司也尝试帮他去寻找接手的买家，为的是尽可能的去减少双方的损失，但并不能代表我们就认可这个车辆是要登记到杨国明指定的德盛公司。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20年6月12日13:43-14:05杨国明的朋友曾生与快易递公司的员工于福荣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曾生问：“我老板说的那个价可以吗？”“可以的话，吃完饭过来。”于福荣答：“这个价格上广州牌可以，必须挂靠我们公司。优惠一万一台。”曾生说：“杨总说挂靠你那里的2台车一台车便宜一万五，车在那里减就等于一台，这边一万八，挂靠你那里，全部你去搞好，一台车便宜一万八。”于福荣说：“可以。”同日15:38，杨国明通过了于福荣的微信朋友验证，并向于福荣展示转账60000元的截图，同时表示“车款已付款6万。”从6月12日至6月24日，杨国明都在微信中催促于福荣尽快交车。6月24日10:29，在杨国明电话于福荣后，于福荣发送新的车报价给杨国明，并说明“杨老板，如果不挂靠我们公司，当初报价的明细、用巨人尾板、营运证GPS是用我们的标准装北斗的。”杨国明答：“这个价是不买的，后来谈过车价减3000，挂靠减15000元，共少18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以及案涉购车定金60000元是否应予退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根据快易递公司二审审理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虽然现有证据无法显示杨国明的朋友曾生曾取得杨国明的委托，代理杨国明与快易递公司交涉案涉买卖，但在曾生与快易递公司的员工于福荣就挂靠问题和优惠问题达成合意后，杨国明马上就与于福荣取得联系，并支付定金60000元，显然曾生事实上告诉了杨国明其与于福荣沟通的内容，杨国明才在之后付定金。并且，杨国明在2020年6月24月与于福荣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反映其之前一直知道快易递公司卖车优惠的条件包括必须挂靠两台车在快易递公司指定的物流公司。反观杨国明提交的新证据，并未反映出其早已告知快易递公司两台车要挂靠在其指定的广州市德诚物流有限公司。综上，案涉合同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确定买卖双方对杨国明购买车辆挂靠物流公司问题已经沟通并达成合意，双方以事实行为弥补了书面合同约定不明的缺陷，杨国明理应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快易递公司理应在杨国明付清款项后交付车辆，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案涉合同不应解除，快易递公司亦无需返还定金60000元给杨国明。综上所述，快易递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05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杨国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7.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4.86元，均由被上诉人杨国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