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住所地青岛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赵晓博，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子君，男，1990年1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奥达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宋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雪，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昀，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顺联铸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杨永青，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涛，男，196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雪，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昀，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以下简称威海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宋涛、青岛奥达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达集团公司）、青岛顺联铸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联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20）鲁0202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为奥达集团有限公司、顺联公司、宋涛向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327,466.31元（该利息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以及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复利；2.判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借款合同期外的罚息、未偿还利息产生的复利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有合法的法律依据。1.《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以下简称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短期贷款按季结息的，每季度末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按月结息的，每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具体结息方式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第二十五条规定：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遇罚息利率调整分段计息。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上述规定确定了复利计算的利率标准，并未确定复利计算基数仅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且不包括复利、逾期罚息。根据该利率管理规定，不论是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未按时支付，还是逾期罚息、复利未按时支付，只要是未付的利息，在贷款逾期以后，均应当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贷款利率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条款也可证明合同期内应付利息、逾期罚息、拖欠利息产生的复利均为未付利息，应合计作为计算复利的基数，并按照罚息利率计算复利。二、对逾期罚息、复利计收复利有合法的合同依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3.3条之约定，借款到期（含被宣告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通过上述约定可知，复利的计算基数应包含正常利息、逾期罚息、复利。三、逾期罚息、复利计收复利有利于维护市场秩序。如果不保护复利将助长债务人的赖帐行为，不保护复利实际是教唆债务人违约，不按期付利息反而有收益。违约行为能够获益会引导债务人欠钱不还。保护复利有利于维护市场经济秩序。贷款逾期后，改为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是对违约人一种惩罚，让债务人觉得赖账不但无益，反而亏损，督促其尽快履行义务。一审法院未查清借款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能全面理解上述利率管理规定和贷款利率通知的相关精神，判令被上诉人仅以合同期内应付利息为基数支付复息不当。 被上诉人宋涛、奥达集团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关于罚息或复利判决正确，应该驳回上诉，同时一审法院关于保证人的保证范围，未能自债务人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停止计息，违反了现行法律，应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顺联公司未答辩。 威海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本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奥达集团公司、顺联公司、宋涛连带清偿借款利息327,466.31元（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以及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复利；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青岛奥达汽车集团有限公司、青岛顺联铸钢有限公司、宋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5月29日，威海银行与奥达销售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1.借款金额800万元，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12个月，实际起讫日期以借款凭证的记载为准；2.借款利率为年利率8.4%，执行固定利率；3.逾期罚息利率在合同约定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4.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5.借款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定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同日，威海银行与奥达集团公司、顺联公司、宋涛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担保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奥达集团公司、顺联公司、宋涛向威海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权的清偿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威海银行向奥达销售公司发放贷款800万元，约定还款日期为2015年5月29日。二、截至2015年5月29日，奥达销售公司欠本金800万元、利息9273.35元未予偿还。2015年8月28日，奥达销售公司偿还本金800万元，尚欠利息9273.35元、罚息254,800元。2017年6月30日，奥达销售公司还款1万元。此后未再还款。三、2017年5月16日，威海银行向奥达销售公司、奥达集团公司、顺联公司、宋涛发出《逾期贷款本息催收通知书》，催促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和担保义务，奥达销售公司、奥达集团公司、顺联公司、宋涛均在通知书上签章。四、2018年5月21日，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12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奥达销售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威海银行已就本案所涉债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奥达销售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威海银行有权按照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对逾期偿还的本金计收罚息，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未作明确解释的情况下，此处的利息应仅指借款期内的利息，不包括罚息和复利，故威海银行将逾期罚息和逐月产生的复利滚动计入复利计算基数的计算方式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复利应以未还期内利息9273.35元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逾期罚息利率12.6%/年计算。奥达销售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还款1万元，扣除复利2422.78元后，剩余7577.22元用于偿还罚息，故截至该日，奥达销售公司尚欠利息9273.35元、罚息247222.78（254800-7577.22）元，复利自2017年7月1日起继续计算。奥达销售公司的破产申请于2018年5月21日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威海银行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不影响其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关于奥达集团公司、宋涛主张的借款利息应计算至2018年5月21日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关于停止计息的规定是对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的规定，不是为了减轻主债务人的责任，而是出于维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考虑，保护的对象是全体债权人，而非保证人；保证人承担破产程序受理之后的利息，属于保证人应当预见及承担的正常商业风险，并未加重保证人的责任；债务人破产并不能消灭债权，如果停止计息的效力及于保证人，就相当于减轻了保证人的责任，而将破产申请受理后的利息损失转移给债权人承担，与设立担保制度的初衷不符，也不利于督促保证人尽快履行保证责任。综上，奥达集团公司、宋涛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破产申请受理后的复利，保证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顺联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二、奥达集团公司、顺联公司、宋涛对利息9273.35元、罚息247,222.78元、复利（以未还利息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6%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支付上述款项（扣除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在破产程序中受偿的部分）；三、驳回威海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12元，减半收取计3106元，保全费2320元，共计5426元，由威海银行负担1176元，由奥达集团公司、顺联公司、宋涛负担4250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宋涛、奥达汽车集团共同述称，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尚未出台民法典担保制度司法解释，且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就此问题进行抗辩，但一审法院未能采信。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是否包括逾期利息，二是两被上诉人承担的利息应否计算至法院受理借款人奥达销售公司破产申请之日。 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期内利率和罚息条款，且在一个条款中先约定罚息条款，继而约定“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院认为，依据体系解释的原则，“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应当既包括期内利息又包括罚息。 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司法实践中对于保证债务是否亦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存在不同的认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后，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主张担保债务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停止计息的，人民法院对担保人的主张应予支持。本院认为，该规定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明确细化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息、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未上诉，但鉴于被上诉人一审即提出相关抗辩，从准确理解法律规定、维护经济秩序、保护保证人合法权益的原则出发，本案保证债权亦应自债务人破产申请受理时（2018年5月21日）起停止计息。 综上所述，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同时，一审判决关于保证债务的部分亦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奥达汽车集团有限公司、青岛顺联铸钢有限公司、宋涛对青岛奥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欠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的利息（计算至2007年6月30日为327466.31元，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5月20日的利息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支付上述款项（扣除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在青岛奥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受偿的部分或者青岛奥达汽车集团有限公司、青岛顺联铸钢有限公司、宋涛承担保证责任后，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待青岛奥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可以分得的部分，于分得后十日内退还给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 四、驳回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12元、减半收取计3106元，保全费2320元，共计5426元，均由青岛奥达汽车集团有限公司、青岛顺联铸钢有限公司、宋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73元，由青岛奥达汽车集团有限公司、青岛顺联铸钢有限公司、宋涛负担1176元，由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负担48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晓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