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1）皖行赔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利民路4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003010546。 法定代表人汪敏，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殷金军，该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善虎，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纪勇，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芜湖市科环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芜南路小姚村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731648791T。 法定代表人柯文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林、张磊，安徽易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芜湖新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芜繁路鲁港新镇7-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719929283G。 法定代表人鲍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善虎，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纪勇，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芜湖市科环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科环工贸公司）诉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弋江区政府）、第三人芜湖新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马公司）行政赔偿一案，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皖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弋江区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皖行赔终68号行政赔偿判决。弋江区政府不服生效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19）最高法行赔申1288号行政赔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再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弋江区政府工作人员殷金军，弋江区政府、新马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胡善虎、实习律师赵纪勇，被申请人科环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柯文学、委托代理人安徽易伦律师事务所律师戴林、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弋江区政府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仅以案涉《芜湖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超拆迁红线范围为由，认定应由弋江区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科环工贸公司在签订协议前早已知晓其部分厂房不在拆迁红线范围内。科环工贸公司的被拆迁房地产已全部获得补偿。2.科环工贸公司提交的两份评估报告不具备基本形式要件及评估要求，更无评估机构的公章，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安徽华瑞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系新马公司应科环工贸公司的请求，由政府相关部门摇号确定的，科环工贸公司在评估过程中积极主动提供相应评估资料予以配合，以其行为认可由华瑞公司实施评估。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依据华瑞公司的评估报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表明科环工贸公司以自己的行为否定了其提交的两份所谓评估报告。一、二审判决支持科环工贸公司诉讼请求，不仅违反诚实守信原则，且有违社会公平正义，助长了行政相对人不诚信行为，造成国有资产严重流失。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科环工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科环工贸公司答辩认为：1.案涉《补偿安置协议》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依法应当确认无效。第一，弋江区住房和建设委员会自2010年7月6日之后作出的《拆迁延期公告》，属于超越职权，应当确认无效，据此签订协议亦应当确认无效。第二，案涉《补偿安置协议》作为行政协议，仅约束协议当事人，不存在撤销或确认无效将破坏业已稳定的拆迁补偿关系。2.即便仅确认案涉《补偿安置协议》违法，只要该违法行政行为给当事人造成损失，行政机关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弋江区政府无视拆迁红线内仅有38.95㎡门卫室的基本事实，隐瞒事实真相，虚构拆迁红线，擅自扩大拆迁范围，越权延长拆迁期限，科环工贸公司基于对政府的信赖主动停产停业，在被告知厂房办公楼不在拆迁红线范围内时，已经遭受巨大损失，弋江区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科环工贸公司配合签约，是因政府隐瞒、逼迫、诱骗，迫于无奈所致，不能就此认定案涉《补偿安置协议》公平合理。4.华瑞公司出具的两份估价报告，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确定的评估时点违反建设部城市房屋拆迁估价指导意见，估价程序违法，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原审法院采信科环工贸公司提交的两份评估报告，依法有据。原一、二审法院法官数次进行现场查看，询问相关技术人员，能够做出内心确信的判断。华瑞公司评估报告是以合法有效的拆迁许可作为基础，现在其超出拆迁红线范围的拆迁行为都已经违法，其依据的基础不成立。两份评估报告的范围过窄，没有涵盖科环工贸公司的全部损失项目。补充协议并不能够最终解决科环工贸公司的的损失。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请求不应支持。 新马公司答辩称，同意弋江区政府的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补偿安置协议》是否给科环工贸公司造成损害。 （一）另案确认《补偿安置协议》部分违法的判决对本案的影响。对于征收拆迁过程中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其争议焦点是约定的补偿数额是否符合相关规定，是否足以弥补相对人的损失。对于超过征收拆迁范围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如果当事人已经知悉征收拆迁范围仍自愿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的补偿内容公平合理，对公共利益亦未造成重大损害的，撤销该协议或确认协议无效将破坏业已稳定的拆迁补偿关系，也可能对其他类似协议的效力认定产生示范效应，从而影响已经进行的征收拆迁工作的稳定，故对相关补偿协议的效力应当予以认可。另案中，一、二审判决确认《补偿安置协议》超过拆迁范围部分违法，并无明显不当。但一、二审判决并未对《补偿安置协议》的公平合理性予以否定，并认可协议中拆迁范围内的合法性，对于按照同一补偿标准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中超出拆迁范围的部分，仅确认违法而未予撤销或确认无效。因此该生效判决中《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补偿事项对协议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确定力与执行力，协议已经约定的事项，弋江区政府不再具有补偿义务。如果按照新的标准对科环工贸公司进行赔偿，实际上否定了《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将与确认违法的生效判决结论产生矛盾。 （二）华瑞公司的评估结果是否可以作为《补偿安置协议》的参考依据。2010年6月6日，科环工贸公司向弋江区项目办递交了《关于对我公司要求资产进行评估的报告》，并同意按照评估报告进行补偿。后芜湖市弋江区建设委员会于2010年7月23日举办了案涉地块的估价机构抽签会，抽签选定了华瑞公司作为评估机构，并由公证处依法进行了公证。有关部门向华瑞公司颁发的房地产估价机构资质证书及土地评估机构注册证书，证明华瑞公司具有相应估价资质，弋江区政府亦提交了有效的注册房地产估价师资质证明，可证实华瑞公司委派的估价人员具有房地产估价资质。对于科环工贸公司非住宅房地产的市场价值，华瑞公司经现场勘查，形成了科环工贸公司盖章认可的现场调查表。华瑞公司根据调查情况及《拆迁延期公告》、《拆迁许可证》、科环工贸公司的《房屋登记簿》等材料，依照《城市房屋拆迁估价指导意见》、《房地产估价规范》等相关规定，确定以2010年3月26日为土地及非住宅估价时点，采用市场比较法和成本法进行测算，出具了华瑞估报字(2010)第0043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对科环工贸公司的机械设备、内墙及隔断、土地平整回填土等构筑物及附属物，华瑞公司经现场勘查，根据科环工贸公司盖章认可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等证据，依照《房地产估价规范》的相关规定，确定以2012年7月18日为估价时点，运用重置成本法进行测算，出具了华瑞估报字(2012)N0042号《构筑物及附属物估价报告》，两份估价报告均无明显不妥之处。科环工贸公司当时亦未提出异议，并以上述报告为基础，结合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与新马公司签订《补偿安置协议》。 （三）《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公平合理。科环工贸公司自认在2012年6月就已经知道该公司部分厂房和土地不在拆迁红线范围内。2012年9月27日，双方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对房屋及土地补偿费、可搬迁设备补偿费、构筑物及其附属物和土地平整回填土补偿费、搬迁补助费、停产停业损失、搬迁奖励费等进行了约定。之后双方又针对未尽事宜签订了多份补充协议，就两亩土地退还科环工贸公司事宜、部分无照房补偿事宜、相关设备交还科环工贸公司处置事宜、库存商品及原材料补偿事宜进行了约定。双方在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还约定，科环工贸公司今后不得再提出其他任何补偿要求。科环工贸公司在协议签订后领取了全部补偿款。综合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不能认定弋江区政府对科环工贸公司的补偿不公平不合理，严重损害科环工贸公司合法权益问题。 （四）一审判决认为“《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确定弋江区政府的责任不当，二审判决未予纠正，亦以科环工贸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为基础，重新计算赔偿数额，否定了《补偿安置协议》效力，与生效判决存在冲突。其次，一审法院在未对评估结论之间的差异进行审查、亦未否定华瑞公司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构筑物及附属物估价报告》有效性的情况下，径行以科环工贸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为基础，判令弋江区政府赔偿科环工贸公司13425895.36元，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虽然对前后两组评估报告进行了简要分析，但未能提出否定《补偿安置协议》依据的评估报告的充分理由，也未审查该评估报告是否违反估价规范，亦缺乏事实根据。再次，在确认违法案件中，一、二审判决已经认可了协议关于拆迁范围内的补偿内容，本案赔偿诉讼中，一、二审判决亦将拆迁范围内的土地及房屋排除在行政赔偿范围外。但根据同一补偿标准实施的拆迁范围外的补偿事项却被一、二审判决否定，导致本案一、二审判决与另案生效判决关于被拆迁不动产的补偿标准问题产生矛盾。最后，科环工贸公司提交的《资产评估汇总表》、《编制报告》系其单方委托，弋江区政府不予认可，上述评估报告还存在未加盖评估机构公章、无估价师签章、缺少评估单位及评估人员的资质证明文件、未载明评估时点及评估方法等内容、未载明厂区建筑物及道路管网的面积、没有关于被评估建筑基本情况的描述等诸多问题。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和本院（2019）皖行赔终68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判长  高贤生 审判员  张爱莲 审判员  姜 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胡章燕 附：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法释[2018]1号 （2017年11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726次会议通过，自2018年2月8日起施行） 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