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鲁15行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市传金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清市青年办事处薛店东首。 法定代表人：李为龙，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青年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临清市新华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胡楠，主任。 上诉人临清市传金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金轴承公司）、临清市青年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传青年办事处）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行初8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传金轴承公司于2017年9月13日成立，住所地为临清市青年办事处薛店东首，系经营轴承及配件生产加工批发零售的自然人独资公司。原告传金轴承公司于2019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青年办事处、临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案号为（2019）鲁1581行初33号，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鲁1581行初33号行政判决，该案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6月前后，该公司拆除了旧平房，翻建了新厂房车间（蓝色彩板钢构车间）。此外，该公司还有办公室（厂房车间东门口东边北屋平房）、厨房（紧挨着北屋的东屋平房）、住宿用的平房（门口西侧南屋），共计若干间。该公司所建车间厂房及其他房屋占用的土地，系租赁的张善宝村东首2亩土地【农用地】，每年向张善宝支付每亩租金1000元。经临清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定，案涉上述车间厂房及其他房屋所占土地，原告未办理合法的用地审批手续【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手续】，系违法占地【2018年卫片图斑252号和青年办事处薛店居委会村庄规划为依据证实为农用地】。传金轴承公司认可案涉上述土地未办理合法的用地审批手续。2019年4月28日至5月2日，青年办事处安排其工作人员对原告负责人李为龙进行劝导，临清资源自然和规划局亦安排人员为原告负责人李为龙进行讲解、做工作，李为龙组织人员自行拆除车间厂房顶板和车间四周的部分彩板，并清运部分货物和钢铃、平房家具【空调、沙发、茶几】等。同年5月7日至8日，被告青年办事处组织其工作人员将原告尚未拆除完毕的部分厂房及其他房屋全部拆除完毕。案涉厂房及其他房屋已经被清理完毕，现场和及其附近地段留有车间被拆除后尚留在现场的废旧蓝色彩板及钢构材料。原告建设案涉厂房及其他房屋在青年办事处薛店居委会村庄规划区内属于农用地，原告建设案涉厂房及其他房屋未向青年办事处提出申请，并由青年办事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即其建设房舍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该案判决确认被告临清市青年路街道办事处对原告建设案涉部分厂房【车间厂房的顶板和四周部分彩板除外】及其他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该案已生效。原告因被告违法强制拆除给其造成财产损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房屋及屋内物品等经济损失共计4821974.3元。原告庭审陈述，在该公司内建有钢构车间（面积1100平方米），砖混结构的房屋北边4间、南边3大间、东边一间储藏室。钢构车间是2018年5、6月份左右改建的，其余房屋是2011年和2014年建的。强拆时，三台轧管机中有一台损坏，三台行车中有两台损坏，现都已经运走。拆除的钢构车间的其他材料在现场。拆除砖混结构房屋的砖和木料被被告运至打水坑、张堂村和十里坞。被告庭审陈述，不知道是谁运至××村××里坞的，剩余的钢结构材料还遗留在现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被告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是否适格；二是原告是否应当获得行政赔偿。 关于适格赔偿义务机关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被告对原告的案涉房屋拆迁的行为已经一审法院（2019）鲁1581行初3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书已经生效。被告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被告辩称其拆迁行为是按照当时临清市人民政府的要求配合行政主管部门工作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是否应当获得行政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照上述规定，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违反土地使用、建设规划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不属于合法权益。根据（2019）鲁1581行初33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原告系在租赁他人的土地（农用地）上建设案涉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也未办理合法的用地审批手续，故原告要求对其拆迁房屋按照建造时价格进行赔偿，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但建设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也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拆除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即由于行政机关的不当拆除造成建筑材料损失扩大的，行政机关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被告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告可回收、利用废旧建筑材料的损失扩大的，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2019）鲁1581行初33号行政判决查明情况，原告法定代表人李为龙组织人员自行拆除车间厂房顶板和车间四周的部分彩板，并清运部分货物和钢铃、平房家具，对此不属于赔偿范围。对被告违法强拆的部分造成建筑材料的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举证情况，酌定建筑材料损失为4万元。对于屋内物品损失，原告提供了屋内物品清单，被告对屋内物品也应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在强拆过程中未进行证据保全等措施，结合生效判决中认定的李为龙组织人员清运过平房家具的事实，故对于被告违法强拆房屋的生活必需品损失，酌定1万元。原告将机器设备已经运走，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机器损坏是在强拆过冲中造成，故原告所主张的机器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的停业损失及精神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善武与原告为不同的主体，故原告要求赔偿李善武的住院费用，本案不应涉及。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共计5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清市青年路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临清市传金轴承有限公司的损失共计5万元；二、驳回原告临清市传金轴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传金轴承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关键证据未进行认定，其作出的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传金轴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第3号证据：青年路街道办事处出具的2份证明文件，用以证明上诉人传金轴承公司按照上诉人青年办事处的要求进行整改，拆除原厂房，建设新厂房，并且青年办事处也出具了相应的证明，证明上诉人企业符合总体规划，企业用地符合土地和建设规划要求。上诉人基于对政府的信赖，才重新建设新厂房，基于信赖保护原则，之后青年办事处以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为由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青年办事处承担。然而，一审法院在进行证据认定时，遗漏了对该关键证据的认定，直接将违法建设的责任全部归结于上诉人，并对上诉人涉案建筑的损失不予赔偿，这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青年办事处赔偿的范围及金额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青年办事处向传金轴承公司出具了企业符合总体规划，企业涉案厂房用地符合土地和建设规划的证明文件，涉案新厂房是传金轴承公司基于对青年办事处的信赖才投资建设的，由此造成的厂房建设损失，应当由青年办事处承担，但一审法院以传金轴承公司涉案厂房属于违法建设为由，对此损失不予赔偿，只判青年办事处承担强拆造成的材料损失扩大部分的赔偿责任，这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由于4月28日第一次拆除前，青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刘新称只要配合拆除部分厂房，不会将整个厂房拆除，因此传金轴承公司才会主动拆除上述部分，但传金轴承公司的大部分屋内物品，包括生产生活用品及机器设备、材料等还保存在屋内，之后，由于青年办事处又要将传金轴承公司的厂房全部拆除，传金轴承公司员工才予以阻止，并在2019年5月2日发生冲突，造成传金轴承公司员工李善武受伤并住院的结果，之后时隔几天，青年办事处再次组织实施了强拆，并在强拆前封锁了现场，强折发生时，传金轴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外地，直到5月7日下午才回来，员工李善武此时仍在医院，青年办事处在强拆前未提前通知传金轴承公司，也未将屋内物品搬离，由此造成传金轴承公司大部分屋内物品的毁损灭失，传金轴承公司提供的视频、照片能够反映4月28日至5月2日员工能够进入拆除现场，但5月7日至5月8日只有监控录像能够证明强拆事实，这也能印证传金轴承公司所述符合实际，青年办事处强拆涉案房屋，应当由其提供证据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但本案中青年办事处未提供相应证据，而传金轴承公司提供了清单予以证明屋内财产损失，传金轴承公司确实自行搬走了部分屋内物品及机器设备，但传金轴承公司的赔偿清单中并未包含上述已搬走的物品，并且遗留在现场的机器设备被损坏的事实很明显，但最后法院仅判决赔偿1万元，这明显不符合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法院酌定损失金额明显不当，综上，传金轴承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针对涉案赔偿问题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上诉人青年办事处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传金轴承公司起诉青年办事处，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传金轴承公司对青年办事处的起诉。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然而本案传金轴承公司所建车间厂房及其他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系租赁张善宝2亩土地【农用地】，经临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定案涉房屋所占土地传金轴承公司未办理合法的用地审批手续【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手续】，系违法占地【2018年卫片图斑252号和青年办事处薛店居委会村庄规划为依据】对此，传金轴承公司在(2019)鲁1581行初33号案件审理中业已认可。传金轴承公司的财产损失并不合法的，故本案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不应当得到法律支持。2、青年办事处认为传金轴承公司要求行政赔偿4821974.3元，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传金轴承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就本案而言根据(2019)鲁1581行初33号案件行政判决书可以看出，传金轴承公司组织人员自行拆除车间厂房顶板和车间部分彩板并清运了部分货物和钢铃、平房家具。因此传金轴承公司仍应承担证明责任证明其实际遭受到了巨大损失，否则其主张的赔偿数额，青年办事处将无从举证。同时，青年办事处认为案涉房屋被认定为违法建筑，构成该违法建筑的材料虽属于公司的财产，但建筑材料在拆除过程中无可避免的会受到部分损毁，而对拆除后的残存建筑材料，青年办事处并无职责和义务进行清理、保管。故其要求对构成违法建筑的建筑材料予以赔偿的理由不成立。然而一审法院却在传金轴承公司未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酌定建筑材料损失4万元和生活必需品损失1万元，综上所述，传金轴承公司将青年办事处列为行政赔偿诉讼的被告是不合适且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传金轴承公司本身的违法行为如果得到法律的支持，相当于变相的支持违法行为的合理性，虽然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对传金轴承公司的违法建设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是国家赔偿法保护的是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后的赔偿。传金轴承公司的房屋系违法建设，不属于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故要求赔偿其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应当予支持，因此，传金轴承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请人民法院查清事实，综合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当事人诉求的合理性进行确定，而非直接支持传金轴承公司的赔偿请求。青年办事处认为应撤销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行初8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传金轴承公司起诉。 各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随卷移送至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均已提出，一审判决针对双方上诉人提出的问题，均有针对性的进行了回应。一审判决回应的理由，本院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不再重复赘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