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墨客行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98号J7栋一层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1MA01H43F3H。 法定代表人：赵仁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军、高远，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照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鹿山街道江滨西大道357-9号15工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MA2GK3LJ19。 法定代表人：李慧，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刚、曾艳，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墨客行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客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普照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4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墨客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墨客行公司向普照公司支付收益分成2118129.16元，并以2118129.1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5月8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3、驳回普照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枉顾基本事实，判令墨客行公司重复向普照公司返还投资款3000000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墨客行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向普照公司转账2000000元，于2020年1月19日向普照公司转账1000000元，而法院认定双方对收益分成的结算时间为2020年4月18日，在双方都未对收益分成进行结算之际的2020年1月，墨客行公司支付给普照公司的款项只可能是返还投资本金，不可能是返还投资收益。且墨客行公司在一审中也己反复强调己经向普照公司支付的500万元款项中，其中300万元为返还的投资款本金，并非投资收益分成。但一审法院仍然周顾事实，判令墨客行公司向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3000000元，侵害墨客行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即使按一审法院认定的墨客行公司应付普照公司的总款项8363129.16元，但截止到一审庭审结束之日，墨客行公司应支付给普照公司的金额应为2118129.16元，剩余1245000元还未满足支付的前提条件，但一审判决仍然判令墨客行公司支付3363129.16元，属于判决错误。墨客行公司与普照公司签署的《电影〈老师?好〉投资合作合同书》（其中甲方为墨客行公司，乙方为普照公司）第二条回报条件第2款约定电影的收入来源分为：院线、电影频道、网络频道、DVD及相关利润分成，其中甲方分配90%,乙方分配10%,《电影〈老师?好〉投资合作合同书》第二条第3、4款约定的均是院线收入的结算方式，《电影〈老师?好〉投资合作合同书》第二条第5款约定的是除院线收入以外的其他收益的结算方式，具体约定为：“其他收益的分配，自产生收益起每一个月结算一次，甲方将因本电影产生的所有收益在每月底以报表的形式公布收益来源和收益收入，并在收到收益款15日内将属于乙方利润分配款支付给乙方”。依据该约定可知，只有院线收入是在双方结算后收款方向付款方开发票就可以支付；但院线收入以外的其他收益向普照公司支付的前提是墨客行公司收到款项后15日内，如果墨客行公司未实际收到院线收入以外的其他收益，则不具备向普照公司支付其他收益的前提条件。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2020年4月18日双方的结算表，虽然墨客行公司应分配给普照公司的总款项为8363129.16元（其中300万元为应返还的投资款），但该项目结算表中也明确了总款项是由大陆地区院线收入、中影二级市场收入、信息网络传播权转让收入（普照公司应分配的收入为96万）、电视播映权转让收入（普照公司应分配的收入为28.5万）、武警放映权转让收入构成。一审中，墨客行公司已经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环球联影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是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电视播映权的独家发行方，墨客行公司也向法庭提交了环球联影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电影＜老师好＞》授权使用费结算情况说明，截止2020年8月31日，环球联影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未向墨客行公司结算任何费用。即墨客行公司应支付给普照公司的金额应＝总款项8363129.16元-信息网络传播权转让收入960000元-电视播映权转让收入285000元＝7118129.16元，信息网络传播权转让收入960000元及电视播映权转让收入285000元应待墨客行公司实际取得收益后才能向普照公司支付，本案一审判决应驳回普照公司该部分请求。截至一审庭审结束之日，按应付总款项7118129.16减去己返还的投资款300万元及已支付的收益分成200万元，墨客行公司仅尚余2118129.16元未向普照公司支付；一审法院却公然忽略合同的明确约定及墨客行公司尚未取得信息网络传播权转让收入、电视播映权转让收入的事实，直接认定墨客行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为3363129.16元，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三、关于发票与付款。虽然墨客行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收到普照公司开具的960000元“版权转让收入”的发票，但基于前述分析可知，墨客行公司并没有义务支付该960000元。截至2020年5月8日，根据普照公司开发票的情况，其开具的4104377.16元的“发行收入”发票，墨客行公司于2020年5月5日向普照公司支付发行收益分成2000000元，尚余2104377.16未支付。法院虽然推定墨客行公司于2020年9月15日收到了普照公司开具的29875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该发票金额己经超出了截至一审庭审结束时墨客行公司应付普照公司的金额，法院判令墨客行公司向普照公司支付收益分成298752元并要求支付自2020年9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属于判决错误。四、《电影〈老师?好〉投资合作合同书》中约定的延期支付收益的违约金比例过高，一审法院酌定的日违约金标准为万分之四仍然过高，请求二审法院将延期支付收益分成的违约金赔偿标准酌定为日万分之二。2020受疫清影响，影视业的寒冬让墨客行公司的经营也受到很大影响，资金周转非常困难，2020年10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计算并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仅为3.85%，但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日万分之四的违约金标准，年化利率达到了14.6%，远远超过了墨客行公司能承担的极限，即使按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年利率也达到了7.3%，近贷款报价利率的两倍。为既能充分维护普照公司的合法权益，也能平衡对墨客行公司的影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酌定将日违约金标准降至万分之二。 普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墨客行公司向普照公司返还投资款30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30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从2019年3月9日计付至墨客行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判令墨客行公司向普照公司支付因电影《老师·好》产生的收益分成363129.1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相关收益暂结算至2019年12月31日，墨客行公司尚未支付的收益分成为363129.16元；违约金以363129.1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从2020年5月3日计付至墨客行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判令墨客行公司支付普照公司律师代理费100000元、财产保险担保费5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墨客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7月24日，普照公司（乙方）与墨客行公司（甲方）签订《电影〈老师?好〉投资合作合同书》1份，载明：鉴于华影公司与浙江普照公司签订了《电影〈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首歌〉投资合作合同书》（公映许可证片名为：《老师?好》）。浙江普照公司已支付全部投资款，现浙江普照公司将原投资合作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给乙方享有及承担；华影公司将原投资合作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甲方享有及承担。为明确转让后双方权利义务，特签订本合同。第一条、电影制作总投资及出资方式电影总投资费用确定为30000000元整。甲方总投资额为27000000元，占该项目90%股权。乙方投资总额为3000000元整，占该项目10%股权。该权利为同股同权。乙方已向甲方支付乙方投资总额的100%即3000000元。......。二、回报条件1、前期影片发行完毕先返还投资方出资款周期从剧组开机之日起不超过15个月，即甲方应在2019年3月8日前返还乙方全部出资款3000000元。2、影院发行总收入扣除所有相关费用（制作成本费、国家标准营业税收费、发行方代理费、宣发费用等）之后进行院线、电影频道、网络频道、DVD及相关利润分成，即甲乙双方同股同权按实际投资比例进行分配，甲方分配90%，乙方分配10%。3、甲乙双方同意自收到中数/华夏出具的结算表后的30个工作日内进行第一次结算，此后每年结算一次（如有)。甲方应于每个结算周期届满后的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供收入分配报表(含发行代理费、实际宣发费使用明细，下同)供相对方审核。乙方应在收到另一方收入分配报表后5个工作日内书面答复是否确认报表，如在上述期限内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确认报表；若一方针对另一方提供的结算收入分配报表后，存在异议的，提供报表一方应当负责进行书面合理解释，若对合理解释仍存在异议的，另一方有权进行查账审核。4、甲乙双方应按照每个结算期内实际情况在抵消双方之间的应付款（如有）后，确定相应的付款金额及收款方，付款方应在收到收款方提供的等额合法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乙方在扣除甲方应返还乙方投资款3000000元之后的分配金额出具等额的增值税发票，发票开具内容：发行收入）10个工作日内，向收款方支付该结算期内收款方应取得的新增本片总收入。逾期支付的，乙方有权追究甲方违约责任。乙方有权从逾期之日起以应分配利润款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5、甲乙双方按同股同权的分配比例(即甲方享有90%，乙方享有10%)均享有该影片一切形式所带来的收益及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广告植入、游戏开发、衍生品开发、版权销售、版权授权等一切收益。6、其他收益的分配。自产生收益起每一个月结算一次，甲方将因本电影产生的所有收益在每月月底以报表的形式公布收益来源和收益收入，并在收到收益款15日内将属于乙方利润分配款支付给乙方。逾期分成的，乙方有权追究甲方违约责任。乙方有权从逾期之日起以应分配利润款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九条、违约因一方违约导致另一方主张权利的，因此而产生任何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住宿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法院诉讼费等），均由违约一方承担，并按照损失的双倍赔偿。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二、2020年4月18日，经普照公司、墨客行公司结算，墨客行公司确认分配至普照公司投资款为8363129.16元（含返还投资款3000000元）。2020年4月20日，墨客行公司收到普照公司开具的金额共计为4104377.16元“发行收入”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为960000元“版权转让”的增值税发票。2020年9月14日，普照公司再次开具金额共计为298752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于当日将该电子发票发送至墨客行公司电子邮箱。 三、2020年1月13日，墨客行公司通过其他单位向普照公司转账2000000元，附言：电影《老师好》投资收益。2020年1月19日，墨客行公司通过其他单位向普照公司转账1000000元，附言：《老师好》项目票房分账款。2020年5月5日，墨客行公司向普照公司转账2000000元，附言未标注内容。 四、因本案诉讼，普照公司与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1份，约定普照公司应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判决书/调解书生效后3日内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目前普照公司已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诉讼中，普照公司因申请保全，支付保全保险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普照公司、墨客行公司之间签订的《电影〈老师?好〉投资合作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墨客行公司应于2019年3月8日前返还普照公司投资款3000000元，现墨客行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上述款项，故普照公司诉请要求墨客行公司返还投资款30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未约定逾期返还投资款的违约金责任，且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普照公司仍只坚持主张要求按月利率3%支付自2019年3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2020年4月18日双方结算，墨客行公司确认分配至普照公司投资款为8363129.16元，扣除上述已经返还的投资款本金3000000元，再扣除墨客行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5000000元，墨客行公司尚应支付普照公司投资收益分成363129.16元。根据《电影〈老师?好〉投资合作合同书》约定，上述投资收益应在墨客行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鉴于墨客行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收到普照公司开具的总金额为5064377.16元的增值税发票，推定墨客行公司于2020年9月15日收到总金额为298752元的增值税发票，故墨客行公司应于2020年5月7日前支付普照公司投资收益分成64377.16元，应于2020年9月28日前支付普照公司投资收益分成298752元，现墨客行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款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普照公司诉请要求其支付投资收益分成363129.16元，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墨客行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上述款项，普照公司同时诉请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但普照公司主张的按月利率3%计算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依法调低至按日万分之四计算。违约金分别以64377.16元、298752元为基数，分别从2020年5月8日、2020年9月29日起算，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墨客行公司辩称其已经支付的5000000元款项中包含返还投资款3000000元，而原审法院将上述款项全部用于冲抵投资收益分成，鉴于投资款本金原审法院判决无需支付违约金，故该种处理并未损害墨客行公司的权益。因墨客行公司存在违约，普照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其支付律师费损失100000元，鉴于普照公司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合同约定普照公司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该100000元为普照公司根据约定所必须负担的成本，且普照公司已部分履行，故普照公司诉请要求墨客行公司承担律师费损失1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普照公司诉请要求墨客行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墨客行公司以新冠病毒疫情期间导致墨客行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属法定不可抗力为由，要求免除逾期付款违约金责任，但其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故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墨客行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普照影业有限公司投资款3000000元；二、墨客行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普照影业有限公司收益分成363129.16元；三、墨客行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普照影业有限公司以收益分成64377.1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5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违约金；四、墨客行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普照影业有限公司以收益分成298752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9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违约金；五、墨客行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普照影业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100000元；六、驳回普照影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45元，减半收取17272.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2272.5元，由普照影业有限公司负担32.5元，墨客行影业(北京)有限公司负担22240元。普照影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墨客行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系墨客行公司已经支付的500万元款项中是否包含普照公司的投资款300万元。墨客行公司认为其于2020年1月13日支付给普照公司的200万元及2020年1月19日支付的100万元系在双方结算之前，上述300万元款项应属于返还普照公司的投资款，但根据审理查明，墨客行公司在转账支付上述款项的附言中载明系投资收益以及票房分账款，而非返还投资款，故墨客行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墨客行公司尚未返还普照公司投资款300万元，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之二系墨客行公司提出的剩余投资收益分成款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是否成立。墨客行公司认为根据《电影〈老师?好〉投资合作合同书》的约定，院线收入以外的其他收益向普照公司支付的前提是墨客行公司收到款项后15日内，现墨客行公司未收到信息网络传播权转让收入及电视播映权转让收入，故应分配给普照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让收入96万元及电视播映权转让收入28.5万元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20年4月18日达成的项目结算表中已经包含上述两笔收益分成款项，且普照公司已经将该结算收益分成款项的增值税发票全额开具给墨客行公司，故墨客行公司在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积极向案外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墨客行公司将合同履行风险转嫁给普照公司，并以此拒付相关投资收益款的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墨客行公司提出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仍过高，要求下调至日万分之二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5元，由上诉人墨客行影业(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刘沁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