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郑广明，男，197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哈尔滨飞达实业有限公司出租车司机，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臣，北京德和衡（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大众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征仪路311号-1-2层。法定代表人：董继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蓓蕾，黑龙江新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广明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大众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3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广明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3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郑广明与大众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四条为无效条款;二审当庭变更为改判郑广明与大众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大众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补充协议》第三条与《哈尔滨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四)、第五条（一)相抵触，应属无效条款。《承包经营合同》是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与市交通行政主管部门统一制定的合同文本，大众公司无权更改或者选择执行合同中的部分条款。一审判决认定:《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一)项大众公司负责购买车辆保险险种包括:1.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2.车辆损失险;3.全车盗抢险;4.第三者责任险;5.车上人员责任险;6.……只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处进行了勾选,结合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情况就认定大众公司只负责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进而认定《补充协议》第三条有效是明显错误的,是对处于强势地位的合同主体制定霸王条款用以压榨弱势群体行为明目张胆地纵容。首先，《承包经营合同》是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与市交通行政主管部门统一制定的合同文本,由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监制的合同文本，其目的是防止出租汽车经营者签订霸王条款，保护驾驶员的合法权益。大众公司无权更改或者选择执行合同中的部分条款，郑广明与大众公司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其中大众公司的义务是缴纳1-5项保险费用，而该合同并未赋予大众公司选择的权利，相关法律、法规、政府规定也未赋予大众公司有修改或选择执行合同条款的权力。大众公司未按照相关规定向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哈尔滨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备案，篡改后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也恰恰证明了大众公司明知自己的行为不符合相关规定。其次，大众公司的勾选也仅仅是大众公司的单方行为，郑广明并不知情。郑广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当庭陈述,其在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时，大众公司仅仅是让其在落款处签名，当时《承包经营合同》中具体内容并未填写，是空白合同。郑广明为了赚取微薄的收入维持家庭生计，无奈选择了在空白合同和空白的补充协议上签字。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对郑广明提出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内容的违反了《哈尔滨市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九)的规定，且与《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一)相抵触，应属无效条款的代理意见置若罔闻，没有任何置评。缺乏裁判文书应有的严谨性和逻辑性，不能让人信服。《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郑广明向大众公司一次性交付的6.5万元预付租金，分96个月每月677元分摊。但大众公司向郑广明出具收据并非预付租金，而是预收款。虽然大众公司辩称，该6.5万元正是前述承包费用的差额，实际承包费用总金额应为450920元。但该辩解显然不符合常理。《承包经营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同时签订，假使如大众公司所述，大众公司也应该在《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每月固定收费4697元(即4020元+677元)，而不是在《补充协议》另行约定。同时郑广明支付6.5万元的时间是2013年5月31日，案涉车辆登记时间是2013年6月4日，在此期间是郑广明和大众公司一同去4S店购买的案涉车辆，购车金额恰好为6.5万元。故，郑广明认为郑广明支付的6.5万元是案涉车辆的购置费用。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第十六条明确约定:补充协议的约定，不得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有关政策规定，不得与本合同条款相抵触。因此，《补充协议》第四条应属无效条款，而一审判决对此置若罔闻，没有任何置评，目的在于避重就轻，为虎作伥。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认定该《补充协议》有效是明显错误的。《补充协议》第三、四条违反《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首先，《补充协议》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该《补充协议》正是大众公司为了重复与驾驶员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并且根据郑广明一审庭审当庭陈述，其在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大众公司仅仅是让其在落款处签名,没有与郑广明协商。因此，由大众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属于格式条款无疑。其次，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根据《包经营合同》郑广明的保险费用应由大众公司承担，而《补充协议》第三条，却通过《补充协议》将该保险费的缴纳义务又转嫁给郑广明，由郑广明额外缴纳330元每月的保险费。大众公司通过《补充协议》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郑广明责任，明显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明确规定的情形，该条款应属无效。《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掩盖大众公司逃避购置车辆义务的目的，将车辆购置的义务转嫁给郑广明，再将郑广明出资购置车辆的费用以每月分摊的名义混淆视听。大众公司通过格式条款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郑广明的责任，违反《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属无效条款。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郑广明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但是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也没有任何说明，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郑广明与大众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四条为无效条款。大众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1.大众公司和郑广明于2013年6月6日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至2017年9月至11月，因郑广明未按合同约定缴纳承包费，大众公司通知郑广明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纠纷经过法院审理，终审判决确认解除合同事实成立。郑广明自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后，一直按照约定交纳4020元承包费及330元商业保险，履行过程中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郑广明用实际履约的行为证实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自愿履行完毕。2.《承包经营合同》与《补充协议》于2013年6月7日经过行业协会备案。《补充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的强制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正确。3.《承包经营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相关内容。第五条约定，大众公司为车辆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郑广明承担商业保险费用330元，承包合同与补充协议的内容不冲突。4.《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郑广明）向甲方（大众公司）一次性交付的6.5万元预付租金，分96个月每月677元。承包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承包金额合计为450920元，每月固定收取4020元。根据上述约定计算可得：4020元×96月=385920元+6.5万元=450920元。郑广明称6.5万元是案涉车辆的购置费用系主观臆断，不能成立。二、郑广明要求确认补充协议第三、四款为无效条款，不属于二审法院审理范围。郑广明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补充协议无效，二审变更请求为确认补充协议第三、四款为无效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关于“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之规定，郑广明二审变更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应当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郑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本案《补充协议》无效；2.诉讼费用由大众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6日，大众公司与郑广明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郑广明承包大众公司黑Ａ×××××号捷达出租车，承包期限自2013年6月6日起至2021年6月5日止。涉案合同第五条（一）项：甲方（大众公司）负责购买车辆保险险种包括：1、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2、车辆损失险；3、全车盗抢险；4、第三者责任险；5、车上人员责任险；6、……，只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处进行了勾选。第十六条：“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的约定，不得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有关政策规定，不得与本合同条款相抵触。”第十七条：“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各备案一份”。第十八条：“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补充协议》第三条内容是：“商业保险费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公司车险承保标准指引》，每月330元保险费由甲方每月收取租金时代收代缴”。大众公司每月依约收取郑广明承包费4020、商业保险费330元。2017年9月至11月，郑广明未足额缴纳承包费，大众公司通知解除合同，将出租车收回另行发包。另案生效判决确认《承包经营合同》效力，认定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符合合同约定，驳回郑广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郑广明主张《补充协议》约定商业保险费由郑广明负担，与《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大众公司负责缴纳承包车辆的保险费相抵触，结合《承包经营合同》条款勾选，体现大众公司只负责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及双方实际履行《承包经营合同》情况，郑广明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承包经营合同》备案的问题，鉴于该《承包经营合同》已经行业协会备案认可，且双方约定双方“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大众公司是否履行备案手续，对《承包经营合同》效力并无影响。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郑广明要求确认《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郑广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郑广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确认《补充协议》有效是否正确；2.本案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关于《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应当有效。首先，该协议不具有格式条款的特性，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事先拟好可以反复使用且未经协商；其次，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哈尔滨市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条例》既非法律亦非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第三，《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从2013年6月签订至2017年9月终止，郑广明对保险费的约定一直未提出异议，履行4年后，郑广明主张大众公司应当负责购买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车辆损失险、全车盗抢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及《补充协议》无效有悖常理，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本案一审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郑广明上诉主张其“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但是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也没有任何说明”。该主张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郑广明以此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广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广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宇审判员 郑兴华审判员 张振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恭允书记员岳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