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陕民终10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康岚天清洁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封彩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玉华，上海兰迪（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京平，北京天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封彩梅，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季忠斌。原审被告：泮文伟。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岚皋县支行。负责人：张军，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鹏，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勇，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康岚天清洁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岚天公司）与被上诉人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龙板营公司）、原审被告季忠斌、原审被告泮文伟、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岚皋县支行（简称农行岚皋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9民初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岚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玉华、马京平，农行岚皋支行的负责人张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鹏、顾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岚天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20）陕09民初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院继续全案审理。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诉因系龙板营水电站债务重组整体行为瑕疵，驳回对龙板营公司的起诉将导致本案诉因不明，纠纷无法解决。本案是因为原审被告农行岚皋支行为避免对原龙板营公司的贷款成为不良贷款，积极组织、安排投资人进行重组，并伙同原审被告季忠斌、泮文伟在重组协议谈判和签署过程中实施了欺诈导致。该欺诈行为导致了最根本的《资产重组书》签署，为了履行该文件，各方签署了（2017）陕09民初42号《民事调解书》《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因此，《资产重组书》是产生《民事调解书》《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股权转让协议》的原因和基础，而该《资产重组书》的签署主体为龙板营公司，驳回对龙板营公司的起诉将导致本案不再对《资产重组书》相关纠纷进行审理而单纯审理《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股权转让协议》。这样割裂整体的审理将无法揭示本案的纠纷所在和上诉人的诉求基础。二、《资产重组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相关主体作为整体进行审理有利于还原案件事实、厘清责任，彻底解决纠纷。2013年4月季忠斌、泮文伟通过篡改数据方式以龙板营公司名义向农行岚皋支行提供虚假文件骗取贷款1亿元。随后二人以虚假交易等方式将大部分贷款侵占、挪用，导致贷款期限届满后不能清偿。原审被告农行岚皋支行在明知上述情况的情形下，为避免该笔贷款成为不良贷款，通过故意隐瞒、恶意串通的方式组织、撮合上诉人对该笔贷款进行债务重组，导致上诉人对于重组的后果陷于错误认识并签署《资产重组书》及系列协议，最终造成上诉人巨额损失和银行债务。《资产重组书》中涉及股权部分的法律关系是季忠斌、泮文伟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涉及银行债务承接部分的法律关系是农行岚皋支行、原龙板营公司（由股东季忠斌、泮文伟决策、实施）及上诉人之间的三方法律关系。为履行各自在《资产重组书》中的义务并按照市场监督管理局及银行要求，才有了格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因此《资产重组书》表面法律主体是上诉人与龙板营公司，实际的签署与履行主体是季忠斌、泮文伟、农行岚皋支行。因格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未涉及《资产重组书》相关背景和内容，在各自的法律关系中撤销的理由是否成立将很难证明，也不能体现季忠斌、泮文伟、农行岚皋支行共同的过错以及应当承担的连带责任，还会导致上诉人对于龙板营电站进一步投入的损失无处追索。通过还原《资产重组书》签署、履行相关环节的事实，能够明确季忠斌、泮文伟、农行岚皋支行的共同过错，也能够为本案的最终解决提供整体思路和方案，促使纠纷彻底解决。农行岚皋支行答辩称，岚天公司对龙板营公司的起诉不具有诉的利益。龙板营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安康岚天公司系龙板营公司的唯一股东。《公司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设股东会。股东作出本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所列决定时，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并由股东签名后置备于公司。”根据该法律规定，岚天公司作为龙板营公司的唯一股东，其职权范围与公司股东会的职权范围是一致的，岚天公司作出的决定，龙板营公司应当无条件的执行。同时，岚天公司与龙板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监事均为封彩梅、薛庚，岚天公司对龙板营公司拥有完全的经营权、管理权、控制权，岚天公司的意志即代表龙板营公司的意志，即岚天公司作为原告起诉龙板营公司为被告一案，该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公司治理层面即能解决，不需要通过诉讼方式来解决，岚天公司对龙板营公司的起诉不具有诉的利益，还会恶意串通损害其他被告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龙板营公司未答辩。原审被告季忠斌、泮文伟未答辩。岚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资产重组书》《固定资产借款合同》（61010420170000076）、《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龙板营公司返还5885.15万元，并承担自2019年1月1日以来的利息256万元，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3判令季忠斌、泮文伟及农行岚皋支行对上述第二项请求承担连带返还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龙板营公司、季忠斌、泮文伟及农行岚皋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季忠斌、泮文伟通过篡改数据方式以龙板营公司名义向农行岚皋支行提供虚假文件骗取贷款1亿元，后该二人将大部分贷款侵占、挪用，致贷款无法清偿。农行岚皋支行明知上述情况，为避免该笔贷款成为不良贷款，却积极寻找投资人对龙板营公司的资产及债务进行重组。岚天公司了解到该项目信息后意欲投资，并仔细查阅了农行岚皋支行提供的数据文件，包括《陕西省水利厅方。关于报送岚皋县龙板营水电站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审查意见的函》《陕西省水利厅关于岚皋县龙板营水电站工程水资源论证报告书审查决定书》《陕西省水利厅关于岚皋县龙板营水电站工程初步设计报告的批复》，均载明龙板营水电站的生产能力为“高水头电站装机容量18000KW，多年平均发电量6548万kw﹒h，年利用小时3638h;中水头电站装机容量2400KW，多年平均发电量882万kw﹒h，年利用小时3673h”。岚天公司基于对材料真实性的确信，按照农行岚皋支行的要求于2017年3月10日完成债务重组事项，包括签署《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资产重组书》《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2017）陕09民初42号《民事调解书》，并对岚皋支行对龙板营公司的贷款承接手续进行了办理，后岚天公司开始偿还农行岚皋支行的贷款、清理龙板营公司的债务并进行投资建设。岚天公司在清理债务中才发现季忠斌、泮文伟存在故意隐瞒债务，岚天公司实际承接的债务远远大于其披露的债务，且季忠斌、泮文伟大量挪用原贷款资金，龙板营水电站实际价值远远小于交易价值。因季忠斌、泮文伟的上述行为加大了岚天公司的经营难度，导致岚天公司在后期投入建设中资金不足。岚天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与雷文功、雷玻、雷阳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进行再次重组。在该《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雷文功、雷玻、雷阳提出岚天公司隐瞒龙板营水电站实际设计发电量最大仅为3853万KW的事实，主张岚天公司进行合同欺诈。岚天公司调取了重组时岚皋支行提供的审核文件的原件，经对比发现岚皋支行提供的关于水电站产能的数据均被篡改，该水电站实际生产能力仅为季忠斌、泮文伟披露的生产能力的60％不到。岚皋支行为达到收回贷款的目的，在组织债务重组时刻意隐瞒季忠斌、泮文伟贷款材料（主要指关于龙板营水电站产能数据）虚假以及侵占、挪用贷款的事实，与季忠斌、泮文伟恶意串通，使岚天公司对于债务重组的后果陷入错误的认识，导致岚天公司因履行《资产重组书》《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尾号0076）损失巨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岚天公司系2016年7月13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封彩梅，监事薛庚，经营范围为水电站建设与开发等。龙板营公司系2009年7月13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7680万元，原股东为季忠斌、泮文伟，法定代表人季忠斌，监事张华。2017年3月10日，龙板营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岚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封彩梅，监事薛庚，许可经营范围为水力发电。一审法院认为，岚天公司对龙板营公司的起诉不具有诉的利益，龙板营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中，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岚天公司与龙板营公司均系独立法人，形式上看可以作为适格主体参与诉讼，但实质上以前的龙板营公司已经不存在，现在岚天公司系龙板营公司的唯一股东，且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封彩梅、监事均为薛庚，岚天公司现对龙板营公司拥有完全的经营权、管理权。故岚天公司与龙板营公司之间的纠纷，实则为公司与股东之间在公司治理层面要解决的内部问题，而非公司因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他人发生的外部民事纠纷。其次，岚天公司以龙板营公司为被告，起诉要求龙板营公司返还财产，而现在的龙板营公司与岚天公司实际是利益共同体，即使最后判决由龙板营公司承担责任，实际与岚天公司承担责任无异。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合同中的义务承担主体均为岚天公司自己，故岚天公司针对龙板营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因不存在争议而不具备诉的利益，法院亦无作出实体裁判的必要性。故岚天公司对龙板营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安康岚天清洁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对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18日农行岚皋支行与龙板营公司（股东时为季忠斌、泮文伟）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由农行岚皋支行向龙板营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1亿元。龙板营公司以其名下在建电站工程，为该借款合同中提供抵押担保，担保本金数额为3500万元；陕西福龙车业有限公司对借款金额2500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陕西中裕商贸公司对借款金额4000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季忠斌、张华、邱文彪为借款金额1亿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4月22日-7月31日农行岚皋支行分四次将1亿元向龙板营公司发放。截至2016年10月20日龙板营公司仅清偿借款400万元，欠本金9600万元及利息337万余元。2017年农行岚皋支行将借款人龙板营公司、保证人陕西福龙车业有限公司、陕西中裕商贸公司、季忠斌、张华、邱文彪诉至安康中院，要求其清偿借款本息、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安康中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受理该案。2017年3月10日，岚天公司与龙板营公司签订《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资产重组书》，约定：岚天公司以11283万元承接龙板营公司全部资产及债务，该款项不直接向龙板营公司支付，因其所欠工程款项部分未验收计量，由岚天公司负责逐户结算其债务概况表内所列全部债务；重组后由岚天公司持100%股份，法定代表人由封彩梅担任。同日，龙板营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季忠斌、泮文伟将其名下全部股份转让给岚天公司，免去季忠斌执行董事职务。同日，双方在岚皋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并在格式的《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盖章，该协议书记载：我公司经过4次股东会议研究，同意将股东进行变更；原股东季忠斌、泮文伟同意将在公司中拥有的100%股权7680万元转让给岚天公司，此协议双方签名盖章之日起生效。2017年3月17日安康中院对上述借款纠纷案件进行调解，岚天公司作为第三人申请加入该案诉讼，加入理由为龙板营公司公司股权已转让给岚天公司，岚天公司承接了龙板营公司的项目工程及全部债务。安康中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当日，各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龙板营公司在农行岚皋支行的借款本金9600万元及利息337万余元；2、岚天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前将4000万元存入农行岚皋支行账户，并向该行先行偿还本金1000万元并结清所欠利息等（已于2017.4.1履行），该行同意将龙板营公司剩余借款本金8600万元及利息等由岚天公司承接；3、龙板营公司以其在建电站、后续电站工程对岚天公司承接的借款本金8600万元及利息提供抵押担保，岚天公司以其在龙板营公司的股权提供质押担保，龙板营公司以其享有的发电收费权提供质押担保；4、本案借款合同中的保证人陕西福龙车业有限公司、陕西中裕商贸公司、季忠斌、张华、邱文彪与农行签订的保证合同及连带保证责任自行终止；5、诉讼费288425元由龙板营公司承担。安康中院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7）陕09民初42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该调解书已生效。2017年3月28日，农行岚皋支行与岚天公司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由该行向岚天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8600万元。同年5月23日银行将该款转入岚天公司账户。陕西省水利厅《关于报送岚皋县龙板营水电站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审查意见的函》（陕水函[2011]21号）、《关于岚皋县龙板营水电站工程水资源论证报告书审查决定书》（陕水决[2011]193号）以及《关于岚皋县龙板营水电站工程初步设计报告的批复》（陕水电发[2012]6号），以上三份文件中关于龙板营水电站的相关数据记载为：多年平均发电量3853万KW.h，年利用小时2142h，多年平均发电量615万KW.h，年利用小时2566h。农行岚皋支行留存的龙板营公司2013年贷款时提交的上述三份文件中关于龙板营水电站的相关数据记载与水利厅文件数据不同（高于水利厅文件数据）：多年平均发电量6548万KW.h，年利用小时3638h，多年平均发电量882万KW.h，年利用小时3673h。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岚天公司提供的：龙板营公司资产重组书、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第（2017）陕09民初42号民事调解书及该案2017年3月17日调解笔录、龙板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东会决议书、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尾号0076）、农行岚皋支行转递给岚天公司的“陕西省水利厅三份关于龙板营水电站的文件”与陕西省水利厅关于龙板营水电站文件三份、陕西银保监局陕安银保监信复（2020）079号信访答复意见书及安康银保监分局陕安银保监信复(2020)503号信访答复意见书;农行岚皋支行提供的：岚天公司与龙板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驳回岚天公司对龙板营公司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岚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资产重组书》《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尾号0076）、《岚皋县龙板营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龙板营公司返还5885.15万元及利息，3、判令季忠斌、泮文伟及农行岚皋支行对上述第二项请求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并承担诉讼费。本案中《资产重组书》签订双方为岚天公司与龙板营公司，《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合同双方为岚天公司与农行岚皋支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双方为岚天公司与季忠斌、泮文伟，此三份合同文书签订的双方当事人不同，时间不同，权利义务关系内容亦不相同。二审过程中，经向岚天公司释明，其仍坚持要求将上述三份协议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审理。本案中因龙板营公司的股东已于2017年3月10日由季忠斌、泮文伟变更为岚天公司，岚天公司现在是龙板营公司的唯一股东，两公司的利益一致，现岚天公司起诉龙板营公司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资产重组书》、返还其对该公司投资支出的款项5885.15万元，已不存在实际意义，现两公司为共同的利益主体，岚天公司对龙板营公司不具有可诉性，故一审法院认为岚天公司对龙板营公司不具有诉的利益，驳回其对龙板营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 萍审判员 王彩萍审判员 郭 瑞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