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0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凯渲，男，198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上诉人(一审被告)：林俊琴，女，1961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汕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渲(系林俊琴之子)。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凯纯，女，198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汕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渲(系李凯纯之兄)。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德达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DAVIDEARLH0IDAL，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晓俊。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颖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凯渲、林俊琴、李凯纯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德达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达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共同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达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德达医院在对李坚鹏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未由孙立忠为李坚鹏施行手术，未完成其在医疗服务合同中应履行的诊疗义务，德达医院无权向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主张费用。二、李凯渲、李凯纯已明确放弃继承，一审法院仍判决其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未同意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的鉴定申请，程序违法。德达医院辩称：李坚鹏的手术难度非常大，由孙立忠及刘巍两位医生共同主刀。德达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医疗服务合同，患者本人也接受了服务，就负有支付费用的义务。林俊琴等认为存有医疗过错行为，可另行主张医疗损害赔偿。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德达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俊琴支付德达医院医疗费273，218.21元；2、判令林俊琴支付德达医院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273，218.21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自2018年1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林俊琴、李凯渲在继承死者李坚鹏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审理中，德达医院变更全部诉讼请求为：1、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在继承死者李坚鹏遗产范围内支付德达医院医疗费273，218.21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273，218.21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2、若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无法在继承死者李坚鹏遗产范围内全额清偿，林俊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患者李坚鹏与林俊琴于1988年5月15日登记结婚。李凯渲、李凯纯系患者李坚鹏的子女。2018年9月30日，患者李坚鹏至德达医院门急诊孙立忠处就诊，诊断为胸腹主动脉动脉瘤，共花费诊查费1，680元。2018年10月15日，德达医院以“主动脉夹层术后7年，反复腰背部疼痛1余年”而将患者李坚鹏收治入心脏大血管外科。门诊诊断：主动脉夹层［任何部分］(腔内隔离术后＋右侧锁骨下动脉-左侧颈总动脉-左锁骨下动脉旁路移植术后)。入院诊断：主动脉夹层术后内瘘(夹层)形成；主动脉夹层动脉瘤；高血压3级。2018年10月19日，德达医院行胸腹主动脉瘤切除术和人造血管移植术。手术记录单载明，该手术时间为9时44分至18时36分，主刀医师孙立忠、刘巍，第一助手彭某，麻醉医师王伟鹏，手术护士钱文慧，落款处有医师、主刀医师刘巍签名。术后患者李坚鹏自身凝血功能障碍，输注血小板、红细胞、血浆、冷沉淀及补充凝血药物后引流逐渐减少；术后第5天，拔除气管插管；术后第6天，因氧饱和度及氧分压逐渐下降，予以紧急气管插管后病情缓解，并行气管切开术。2018年10月30日，因患者李坚鹏急性肾功能不全，行CRRT治疗；术后出现肺感、呼吸机依赖，无法撤离呼吸机。2018年11月10日，患者开始出现动脉血氧分压(60mmHg逐渐降至33mmHg)、血氧饱和度进行性下降、动脉血二氧化碳分压进行升高(50mm逐渐升至92mmHg)、血压进行下降(收缩压95逐渐降至30mmHg)，气管切开套管内吸出淡红色稀薄痰液，并逐渐出现意识昏迷，给予调高呼吸机辅助呼吸参数，加强吸痰等呼吸道管理，应用血管活动药物维持血流动力学稳定，进行持续床旁血滤治疗，经上述治疗后上述指标未见好转，仍进行性下降，6时50分出现心跳骤停，立即持续胸外按压，肾上腺素1mg间断静推。2018年11月11日8时07分，患者李坚鹏意识未恢复，瞳孔散大至边缘，对光反射无，血压测不到，心电监护显示为一直线，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急性成人呼吸窘迫综合征、水电解质酸碱平衡紊乱、急性肾功能不全、肺感染、胸腹主动脉夹层动脉瘤，TEVAR术后，主动脉支架内漏、腋-颈动脉转流术后。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1月12日，患者李坚鹏在德达医院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共计543，218.21元，已预支付医疗费270，000元。二、李凯渲作为子女、林俊琴作为配偶分别于2018年10月15日、10月30日在德达医院授权委托书上签名，该两份授权委托书均载明：本人(李坚鹏)于2018年10月15日因病住院，本人在住院期间，有关病情的告知以及在诊断治疗过程中需要签署的一切知情同意书，本人郑重委托李凯渲、林俊琴作为我的代理人，代为行使住院期间的知情同意权利，并履行相应的签字手续，全权代表本人签字，被委托人的签字视同本人的签字。委托人签署同意书后所产生的后果，由患者本人承担。三、2018年9月30日，李凯渲与案外人李庆志微信聊天主要内容为：李凯渲称“如果我父亲状态良好，孙院长时间上安排上最快手术什么时候？”李庆志称“18、19日靠谱一些……”2018年10月9日，李凯渲与案外人李庆志医生微信聊天主要内容为：李凯渲称“孙院长手术这块就麻烦李主任安排下。”李庆志称“可以肯定，安排孙院长手术没问题。”还查明，2018年10月17日，案外人彭某与李凯渲术前谈话内容为：3：42彭某称“这个手术这个地方你看到了啊？我们讲这28、29条风险都可能会发生，一旦出现的话都可能会导致病人致残或致死。另外，我还要着重强调三点并发症：第一个并发症是大出血……”4：56彭某称“第三个风险是肾功能不全……”7：42李凯渲称“哦就没问题的是吧？”7：43彭某称“嗯。但是没人讲会一劳永逸，因为你爸爸的血管条件非常的差……”8：33彭某称“但你爸爸这个情况，这个手术难度非常难，你这个心理要有数的。他这个毛病的话因为放了这么多支架其实给手术者带来了非常大的难度，里面的结构也是乱七八糟的，非常非常的紊乱，很多医院都没处理过这种病况的，风险是有的。”9：06李凯渲称“那这个血管里不止有这一个瘤还是有很多？”9：23彭某称“这个瘤子很大的，我们讲这个瘤子是动脉瘤，它是很大的……往下面走其他腔全部是这个瘤子，非常难，几乎大半个胸腔都是瘤子，这个手术很难做。”9：41李凯渲称“哦，我明白了。那这个手术主刀是孙院长是吧？”9：47彭某称“嗯，孙院长做的，所以这个手术你们家里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9：51李凯渲称“就有风险是吧？”9：53彭某称“对，我们讲你不能只接受好的，不能接受坏的。”9：58李凯渲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来之前就有想过。”10：44彭某称“这个你们家里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我们会往最好的方向去做，如果真有不好的情况家里要理解。”14：07彭某称“我们很多东西不在医保范围之内的……因为你现在是外地的医保……”15：00彭某称“挑什么东西我们不会征求家里的意见，你要做就做，不做就不做，我们要保证治疗……但就是说我们在医院我们是要为病人的治疗负责……”19：09彭某称“你父亲的这个情况在这个里面算最重的，你反正估计要这么长时间。”19：17彭某称“估计12个小时左右。”四、德达医院于2018年11月12日打印的患者李坚鹏费用清单载明医疗费共计544，878.21元。五、一审审理中，德达医院表示，就德达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系合同纠纷，医疗行为的过错问题系侵权纠纷，与本案非一个法律关系，不影响医疗费的支付。就费用小项统计与费用清单上医疗费差额问题，费用清单是临时的，仅显示当下情况的费用，因抢救患者时会开最多量的药剂，系统会直接录入，但实际抢救时会根据实际情况用药，故护士、药房最后会清点用药情况，删除未使用药剂的金额，最终付款的依据为住院费用小项统计的实际金额，两份材料载明的医疗费金额仅相差1，000多元。一审法院认为，患者李坚鹏至德达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德达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在向患者李坚鹏提供医疗服务后，有权向患者收取相应的医疗服务费用，患者李坚鹏在接受德达医院诊疗服务后，负有支付德达医院相应医疗费用的合同义务。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称因德达医院的诸如主刀医师非孙立忠、术后管理问题、病历被篡改等医疗行为导致患者李坚鹏去世，故不同意支付医疗费，对此，法院认为德达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属侵权法律关系范畴，与本案的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与德达医院是否需要承担医疗损害责任有关，而非拒付医疗费的理由，故对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患者李坚鹏尚欠医疗费273，218.21元，其应向德达医院支付，现拖欠未付，显属违约，应及时支付医疗费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现患者李坚鹏去世，林俊琴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在本案中表示不放弃继承患者李坚鹏遗产，故林俊琴应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向德达医院支付患者李坚鹏所欠医疗费的义务。李凯渲、李凯纯称放弃继承，患者李坚鹏无任何遗产，若以后能查实李凯渲、李凯纯继承了遗产，同意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医疗费，法院认为患者李坚鹏于2018年11月去世，继承已开始，李凯渲、李凯纯于2020年放弃继承，无法证实放弃继承的真实情况，如李凯渲、李凯纯放弃继承属实，可不负清偿责任，如有证据证实李凯渲、李凯纯继承了患者李坚鹏的遗产，则李凯渲、李凯纯仍应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向德达医院支付患者李坚鹏所欠医疗费的义务。另，林俊琴认可患者李坚鹏生前所欠医疗费系夫妻共同债务，故林俊琴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德达医院关于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德达医院无证据证明其向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或向患者李坚鹏催讨医疗费的具体时间，且根据德达医院的陈述打印时间为2018年11月12日的费用清单并非最后支付医疗费依据，故法院将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起算点调整为2019年9月27日，逾期利率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判决：一、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死者李坚鹏遗产范围内支付上海德达医院有限公司医疗费273，218.21元；二、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死者李坚鹏遗产范围内支付上海德达医院有限公司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273，218.21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自2019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若死者李坚鹏遗产范围内无法全额清偿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下款项，由林俊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提交德达医院的工作人员于2018年11月18日与李凯渲通话的录音，用于证明德达医院的工作人员认可为李坚鹏动手术的是刘巍。经质证，对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认可录音中的一方为德达医院的工作人员。因双方产生纠纷，李凯渲向德达医院进行了投诉，德达医院电话联系李凯渲预约时间由主刀刘巍医生与其进行解释、沟通。本院对此认为，电话录音并未反映德达医院确认仅由刘巍一人为李坚鹏施行手术而孙立忠并未施行手术，故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提供的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期间，德达医院提交如下证据：1、孙立忠的医师资格证书原件、医师执业证书原件、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医师任职资格证书复印件，用于证明孙立忠具有相关手术资质，且在德达医院合法执业。2、全旅达机票行程单打印件、国内航空客运电子客票打印件，用于证明孙立忠于2018年10月17日自北京飞上海、于2018年10月21日自上海飞北京，印证2018年10月19日孙立忠在德达医院行医。3、周洪建等病人的相关住院病史复印件，用于证明该些患者系由孙立忠于2018年10月18日至2018年10月20日期间在德达医院施行手术，其中两台手术由孙立忠、刘巍双主刀，其余手术由孙立忠主刀。4、孙立忠的证人证言。孙立忠到庭陈述，2018年10月19日，由孙立忠、刘巍、彭某共同完成系争手术。孙立忠为系争手术的主刀，但未在手术记录上签字。经质证，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表示：对证据1认可，本来就是想找孙立忠实施手术；对证据2，就算孙立忠在上海，也不能证明由其做了手术；证据3与本案无关；对孙立忠的身份没有异议，但除了证人证言，德达医院还应出示手术录像以证明当时的手术者，根据病历书写规范的规定也应由孙立忠签字。本院对此认为，德达医院提供的证据能够初步印证孙立忠为李坚鹏实施了手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递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一份，认为其就德达医院的医疗行为提起医疗损害之诉，请求本院中止本案的审理。本院对此认为，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作为原告另行提起医疗损害赔偿之诉，与本案德达医院作为原告提起的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之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审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对其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不予准许。本院认为，针对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的上诉理由分别予以阐述说明。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上诉认为德达医院在对李坚鹏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未由孙立忠为李坚鹏施行手术，未完成其在医疗服务合同中应履行的诊疗义务，德达医院无权向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主张费用。本院对此认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认为德达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有医疗过错，受侵权法律关系调整，其应另行提起侵权之诉主张权利，而不能直接以此为由拒绝向德达公司支付尚欠的医疗费用。关于手术施行者一节，德达医院与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均确认双方约定由孙立忠为李坚鹏施行手术，德达医院在二审审理中提供的证据能够初步印证孙立忠为李坚鹏施行了手术，孙立忠本人亦到庭确认，而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认为孙立忠未为李坚鹏施行手术，依据不足。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上诉认为李凯渲、李凯纯已明确放弃继承，不应再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本院对此认为，德达医院主张的医疗费发生于对李坚鹏的诊疗过程中，除由林俊琴作为妻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外，还应使用李坚鹏的遗产予以偿还。如一审法院所述，李坚鹏于2018年11月去世后继承已开始，但李凯渲、李凯纯于2020年才放弃继承，其实际有无放弃继承的情况无法证实，若李凯渲、李凯纯仍继承了李坚鹏的遗产，则李凯渲、李凯纯仍应在其继承李坚鹏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之责。一审法院对此的处理并未损害李凯渲、李凯纯的合法权益，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上诉主张的鉴定申请一节，如上所述，此涉及侵权之诉的内容，在本案中并无进行鉴定的必要，一审法院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98.27元，由上诉人林俊琴、李凯渲、李凯纯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毅审 判 员  黄 亮审 判 员  郑 璐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丽云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