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8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观平，男，1963年7月4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彦民，辽宁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泓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富民路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644045901。法定代表人：朱义鹏，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天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宏大路18号2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5156988XB。法定代表人：吕广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云鶆，男，该单位人事行政部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扬，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珊，男，1958年1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爱芹，男，1974年12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现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上诉人石观平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泓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源建设公司）、大连天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装饰公司）、李永珊、殷爱芹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6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观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天泰装饰公司、泓源建设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殷爱芹挂靠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联合体予以中标，以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的名义和发包方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李永珊，并非是单纯分包、转包关系，故殷爱芹关于该工程所有行为都应视为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的行为。石观平提供的录像中可以看出，作为发包方的文体局始终将殷爱芹作为天泰装饰公司的代表而不是分包人，整个施工过程全部是李永珊组织石观平等施工人进行施工，中标的全部工程是由李永珊完成，故系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将该工程违法转包给李永珊，而不是殷爱芹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李永珊。二、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一）事实依据。殷爱芹在石观平的结算单中有“殷爱芹依照雇佣合同约定在未给付部分与李永珊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该签字性质的认定，因为本案殷爱芹与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或者借用资质关系，故殷爱芹的行为均应对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尽管其表明由其个人承担连带责任，但其不是案涉工程一方主体，其行为对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起到表见代理的作用，应视为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同意承担连带责任。（二）法律依据。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作为工程施工方与李永珊系违法转包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的违法转包、分包行为导致合同无效。本案石观平起诉的是违法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并非发包人，故原审法院以“发包人”不宜随意扩大内涵和外延的解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据第四条规定，违法转包、分包合同无效，应由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方承担责任。本案中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效，故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同理殷爱芹与李永珊之间的转包合同亦属于非法转包、违法分包行为导致合同无效。且殷爱芹与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没有书面合同，故殷爱芹无权以个人名义将案涉工程全部转包给李永珊，在合同无效或没有合同的前提下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殷爱芹与李永珊因对合同无效负有过错责任，其应与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三、一审法院以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未在结算单中盖章确认、石观平主张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二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首先，在双方的结算单中虽然没有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的盖章，但殷爱芹代表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施工，其在结算单中的签字应当对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本案因违法转包、违法分包而导致合同无效，即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故不存在合同相对方，不能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应承担给付责任。四、案涉工程实际由殷爱芹个人施工，泓源建设公司、天泰装饰公司虽然是名义上的中标单位，但实际上是收取了一定的挂靠费，其未进行任何施工而获取不当利益，应承担付款责任，并且应当收缴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大连泓源建设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石观平的上诉请求。一、本案为装饰装修工程产生的工程费用，案涉工程由天泰装饰公司负责，后续费用结算也应由天泰装饰公司负责，本案与泓源建设公司无关。二、泓源建设公司将案涉工程的土建部分分包给殷爱芹，是合法分包，且泓源建设公司已将案涉工程的全部土建费用支付给案外人刘东。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此费用用于后续殷爱芹支付土建部分的劳务费用及工程费用。三、根据原审审理可知，石观平的唯一合同相对人是李永珊，而李永珊的唯一合同相对人是殷爱芹，这两重民事法律关系均与泓源建设公司无关，石观平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泓源建设公司主张权利，此处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3339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泓源建设公司与石观平无任何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石观平主张殷爱芹对泓源建设公司系表见代理一节，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及第14条规定，殷爱芹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其也未向李永珊或石观平提供过其能代理泓源建设公司从事相关事务的材料，泓源建设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永珊内心确信的合同相对人是殷爱芹，那么作为李永珊合同相对人的石观平主张殷爱芹的行为对泓源建设公司起到表见代理的作用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大连天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石观平的上诉请求。一、在本案中，天泰装饰公司与殷爱芹之间是分包关系而非转包关系。殷爱芹并未将全部案涉工程转包给李永珊。因为文化馆相关项目施工的过程中还存在其他工程，比如空调安装调试工程，该工程是由天泰装饰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施工和安装合同，所以殷爱芹并没有承揽全部案涉工程，又怎么能够将全部工程转包至李永珊处，这是错误的。二、石观平没有证据证明殷爱芹对外签署合同或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表见代理，按照司法解释二的规定，所谓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其立法精神是为了配合人民法院查清案件事实，而并没有直接规定由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只是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特别是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这也是石观平所提供的法律依据。不能对24条作出扩大的解释，也就是不能对发包人的外延作出扩大解释，这从司法解释二以及现在现行的司法判例中已经多次确认，所以石观平的法律依据不足。三、案涉文化馆工程是由天泰装饰公司和泓源建设公司作为联合体中标，其中装饰装修部分由天泰装饰公司进行施工，土建部分由泓源建设公司进行施工。李永珊、殷爱芹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石观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共同支付工程款25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连市甘井子区文化馆装修改造项目工程施工由被告天泰装饰公司、泓源建设公司联合中标。大连市甘井子区文化馆（甲方）与被告天泰装饰公司、泓源建设公司（乙方）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述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大连市甘井子区文化馆装修改造项目工程施工；工程承包范围：旧楼建筑改造、内外及剧场装修装饰、建筑幕墙、钢结构、通风空调、采暖、消防、给排水、强弱电等，具体内容详见工程量清单；签约合同价：13,533,686.61元。被告天泰装饰公司（甲方）与大连玖江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乙方）于2015年6月8日签订《大连市甘井子区文化馆装修改造项目工程室内精装修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大连甘井子文化馆装修改造项目工程；合同价款：12,857,002元；乙方承包范围：旧楼建筑改造、内外及剧场装修装饰、建筑幕墙、钢结构、通风空调、采暖、消防、给排水、强弱电等；乙方驻工地代表：殷爱芹；工程款支付方式：银行转账支票；合同尾部落款处，大连玖江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处代理人载有被告殷爱芹的签字。被告殷爱芹（甲方）与被告李永珊（乙方）于2015年4月28日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将大连市甘井子区文化馆改造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遵守并执行甲方与天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天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甘井子区文体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甲方按现有的清单报价和扣除公司的管理费及税金3,000,000元，每次付工程款甲方扣除23%，至付款到90%时，全部扣清，余款10,500,000元作为乙方整个工程施工费用及保修费用。合同另约定，如发生工程量增加，甲方收取总工程款的15%其余部分归乙方。原告提供文化馆工程验收单一份，该份工程验收单中记载各项施工内容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总计为287,390.90元。验收负责人处载有“王光、刘忠国”的签字，日期打印为2016年9月25日。原告提供《大连市甘井子区少年宫二包工程结算单》一份，其中原告主张的玻璃项目总工程量28.7万+3万，已付款3万，欠款28.7万元，项目负责人处载有被告李永珊的签字确认；另有“殷爱芹依照雇佣合同约定在未给付部分与李永珊承担连带责任”字样。原告庭前提供的此结算单中仅有8项施工项目，并无殷爱芹签字字样。原告称李永珊签字后，各施工人均持有一份原件，但在文体局经过对账后，添加了另案原告曹文龙的施工内容，并由被告殷爱芹签字确认，该份最终形成的结算单便由另案原告曹文龙保管。庭审中，原告提交的结算单为另案原告曹文龙所保管的结算单。原告于庭审中称原告施工的工程款一共是287,390元，被告李永珊给了3万余元，被告殷爱芹给了5万元左右。被告殷爱芹提供收据、借据等材料，以证实其向被告李永珊支付了工程款。诸被告均认可案涉工程已经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被告李永珊将部分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整个装修改造工程已经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被告李永珊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根据原告庭审中的陈述，工程款总额为287,390元，被告李永珊给了3万余元，被告殷爱芹给了5万元左右，即根据原告当庭自述，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20万元左右，未超过被告李永珊在《大连市甘井子区少年宫二包工程结算单》中确认的欠付原告工程款的数额287,000元，故被告李永珊应当向原告支付欠付的工程款200,000元。被告殷爱芹于结算单中承担连带责任处捺印确认，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在受胁迫情况下捺印确认的事实。被告殷爱芹虽辩称其不欠被告李永珊款项故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不成就，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与被告李永珊间就案涉工程已经进行结算及结算的工程造价具体数额。故被告殷爱芹虽提交向被告李永珊付款的证据并称其已付款项超过双方合同所约定的余款1050万元，但双方合同中也约定工程量增加的情况，故合同约定价款并非包死价格。现被告殷爱芹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被告李永珊完成工程结算，其应与被告李永珊共同承担给付原告欠付工程款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该司法解释中“实际施工人”及“发包人”均不宜作随意扩大内涵和外延的解释，发包人应系指工程建设单位，既非指工程总承包人，亦非指转包人或分包人。从本案现查明的情况来看，原告与被告天泰装饰公司、泓源建设公司未直接签订施工合同，天泰装饰公司、泓源建设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且案涉结算单上亦无该二公司盖章确认。故原告主张突破合同相对性，诉请被告天泰装饰公司、泓源建设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永珊、被告殷爱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石观平工程款200,000元；二、驳回原告石观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项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原告负担840元，被告李永珊、殷爱芹共同负担430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归纳总结本案争议焦点为天泰装饰公司与泓源建设公司对石观平所诉请的案涉工程款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条确立了合同相对性原则，通过梳理本案的转包、分包脉络来看，天泰装饰公司与泓源建设公司联合中标大连市甘井子区文化馆装修改造项目工程，天泰装饰公司将部分装饰装修工程、泓源建设公司将土建工程违法分包给殷爱芹，殷爱芹又将其分包的部分装饰装修工程、土建工程违法分包给李永珊，李永珊将案涉装饰装修工程违法分包给石观平。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石观平与天泰装饰公司、泓源建设公司未直接签订施工合同，故二公司与石观平之间并未形成合同相对方。石观平的合同相对人是李永珊，而李永珊的合同相对人是殷爱芹，两重民事法律关系均与天泰装饰公司、泓源建设公司无关。二公司仅系案涉工程的分包人，在案涉结算单上亦无二公司盖章确认，故石观平主张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诉请天泰装饰公司、泓源建设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于法无据。一审判决驳回石观平关于天泰装饰公司、泓源建设公司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请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石观平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是建立在其主张殷爱芹挂靠天泰装饰公司及泓源建设公司联合体予以中标并以二公司的名义与发包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李永珊的事实基础上，但石观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合法存在。结合本院前述论述内容，本院对石观平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观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上诉人石观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欢审判员 王迎春审判员 孙利颖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于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