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东，男，1959年3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博，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圆圆，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特色医学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30号。法定代表人：罗正学，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晓东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特色医学中心（以下简称空军医学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3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晓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空军医学中心承担5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王晓东虽然存在青光眼解剖基础，但既往并无相关发病史，如无诱发因素，甚至可以终身不发病。正是由于空军医学中心药品使用不当，延误治疗时机，治疗措施不当等过错导致王晓东出现右眼盲目、右眼原发性闭角型青光眼，王晓东的目前损害后果是由于空军医学中心造成的，潜在因素并不能成为减少空军医学中心过错责任的理由。二、对于王晓东主张的其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系扶养义务人为了履行法定扶养义务而必须支出的费用，刘某某系王晓东之母亲，1933年1月27日出生，根据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规定，属于没有劳动能力，其虽享有退休金，但其有获得相对舒适生活的权利，并不能就此减少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三、王晓东后续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待发生后另行主张的权利应当予以保护。四、一审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不足以弥补王晓东的精神损失。王晓东不同意空军医学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空军医学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晓东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鉴定结论的质疑首先是进行书面质询，收到鉴定人书面答复仍有异议的，应当通知鉴定人出庭。但一审仅进行了书面质询答复，并未组织鉴定人出庭，故一审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使用阿托品只是一种诱因，青光眼是患者自身疾病，在医患双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常规使用阿托品诱发了青光眼急性发作并非医院的过失所致；虽然24小时内控制了青光眼急性发作，但其基础疾病仍然存在，患者一年后出现右眼失明、左眼视力下降，完全是患者未遵医嘱进行正规治疗导致原有青光眼自然进展所致，与本次青光眼急性发作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机械地照搬了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空军医学中心不同意王晓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空军医学中心赔偿王晓东各项损失共计773942元，具体如下：医疗费29609.97元、误工费144337.5元、护理费33491.09元、交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7384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4506元、复印费268元，以上费用空军医学中心承担60％为773942元；2、判令空军医学中心赔偿王晓东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3、判令空军医学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4、判令空军医学中心承担本案鉴定费2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晓东因间断右侧鼻塞11年于2016年11月21日入住空军医学中心，初步诊断为鼻腔肿物（右）：鼻息肉？内翻性乳头状瘤？、高血压2级、2型糖尿病”。于2016年11月29日行鼻内镜下鼻腔肿物切除术＋双侧下鼻甲等离子消融术，术后出现右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2016年11月30日王晓东向医院表示自己右眼视物模糊，空军医学中心眼科进行了会诊。2016年12月6日王晓东出院，出院诊断为“内翻性乳头状瘤（右）、高血压2级、2型糖尿病、闭角型青光眼急性发作（右）、左眼浅前房、白内障（右）”；出院医嘱中列明14天后复查、眼科随诊、不适随诊等。2017年1月20日，王晓东到空军医学中心就诊，诊断为“右青光眼、右白内障、右虹膜萎缩”。王晓东因眼疾于2017年9月26日到2017年10月1日再次到空军医学中心住院治疗，期间行左眼YAG激光虹膜周边击孔术，出院诊断为“闭角型青光眼、右眼绝对期、右眼白内障、右眼视神经萎缩、双眼屈光不正、右眼知觉性外斜视、高血压病、糖尿病”。此后王晓东先后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其于2017年11月24日至2017年12月1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期间行“右眼小梁切除＋白内障超声乳化白内障摘除＋人工晶体植入”，王晓东的伤情于2020年8月16日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诊断为“右眼盲目、左眼原发性闭角型青光眼”。2020年9月30日，经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空军医学中心对王晓东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王晓东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医方的过错参与度建议为同等责任；王晓东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六级伤残；王晓东的误工期180至300天，护理期60至120天，营养期60至120天，护理人数原则上为1人，住院期间建议增加1人帮助；王晓东目前不存在护理依赖。鉴定费22000元由王晓东支付。王晓东因治疗自行负担了医疗费29609.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复印费268元。王晓东因病于2017年提前2年退休，其未就所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数额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王晓东有一女（2007年2月24日出生）需抚养。一审法院认为，因医疗机构医疗行为而构成侵权，患者要求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应满足以下条件：患者受到损害；患者的损害是由医疗行为引起的或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在实施医疗行为时存在过错；行为具有违法性。本案中，空军医学中心的诊疗行为经鉴定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王晓东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同等责任，故该院对王晓东因此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现王晓东所要求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复印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均按60％的赔偿比例主张，上述数额过高，具体的赔偿费用由法院依法判定。鉴于王晓东因此事故致残，必将对其今后生活产生重大不利影响，故其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考虑，具体数额亦由法院依法判定。王晓东因眼病提前2年退休，确会影响其经济收入，其诉请的误工费由法院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特色医学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晓东医疗费一万四千八百零四元九角九分、误工费五万元、护理费一万四千元、交通费一千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一百元、营养费三千元、残疾赔偿金三十六万九千二百四十五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五万七千九百四十七元五角、复印费一百三十四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二、驳回王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晓东于2021年4月13日向本院提交撤回上诉申请书，自愿申请撤回上诉，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本院认为，对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诊疗规范进行认定，可以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素质等因素。医方的义务是在善良管理人之注意义务基础上演化而来的专业人士的注意义务，是一种伦理道德义务逐渐法定化的义务。医务人员的注意义务是指医务人员在医务活动中，应该具有高度的注意，对患者尽到最善良的谨慎和关心，以避免患者遭受不应有的危险或损害。本案中，空军医学中心针对王晓东所患疾病的治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但是诊疗行为实施前的术前访问存在缺失，王晓东的手术需要使用麻醉药品，该麻醉药品对青光眼患者属禁用药品，虽然王晓东术前未被诊断患有青光眼疾病，但术前排除属医方应尽的注意义务，根据病历记载的内容，医方在术前访问中对青光眼未进行排除记录；王晓东术后出现药品禁忌病症后，空军医学中心对眼压及相应治疗密切关注的记录仍然存在缺失，不能判断其已经尽到医方应尽的注意义务，而该注意义务并未超出空军医学中心的医疗水平和能力，故应当认定其存在过错。空军医学中心针对王晓东急性闭角型青光眼所使用的药物治疗时，未使用治疗该疾病规定的浓度药剂，而给出的理由是因医方没有储备对应浓度药品，该理由显然不能构成免除责任的理由。本案认定空军医学中心存在过错的依据，是结合该院的医疗水平、能力应当具有更高的医疗技术和注意义务，而在本案病例中未能达到合理医疗注意义务，且与患者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鉴定意见应当经当事人质证。当事人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审查同意，应当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空军医学中心在一审期间对鉴定意见提出书面质询意见，鉴定机构已经予以书面回复，之后空军医学中心并未申请鉴定人出庭，其上诉所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王晓东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空军医学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75.5元，由王晓东负担4563.5元（已交纳）、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特色医学中心负担921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