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艾士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宁西中元村大窝社背夫山（土名）（厂房B4）。法定代表人：吴锐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生，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艾盟可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温塘茶中兆炫科技园B栋。法定代表人：叶新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雄，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艾士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士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艾盟可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盟可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6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士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生、被上诉人艾盟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士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艾盟可公司向艾士杰公司支付违约金261800元；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艾盟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双方在签订案涉合同后，因艾士杰公司客户的要求，艾士杰公司曾就模具的设计向艾盟可公司提出过变更。但后来由于艾士杰公司的客户要求生产原设计的产品，所以就不再需要对模具进行设计变更，而艾士杰公司也要求艾盟可公司根据原合同的约定，继续生产模具。如果双方最终确定是需要变更设计，艾士杰公司就会与艾盟可公司重新商定新的价格及交货时间。从艾士杰公司与艾盟可公司的电子邮件及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并没有达成新的价格与交货时间，从而可知双方最终并没有变更设计。所以艾盟可公司以艾士杰公司要求变更设计为由，不再按原合同的约定生产模具的说法是错误的。（二）艾盟可公司在答辩状表示“案涉模具的制造是属于验证设计的，并不是真正用于生产的模具，不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也是理所当然的”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签订的《2SEA-18056模具制造合同》第五条第1点中可以看出，双方当初在合同中约定案涉的模具应当是能够用来批量生产产品的，而不是艾盟可公司在答辩状所说，仅仅用来验证设计。退一步讲，即使存在“验证设计”的模具，也是艾士杰公司与艾士杰公司客户的产品要求，与艾盟可公司无关。艾盟可公司应该是以艾士杰公司与艾盟可公司之间的《2SEA-18056模具制造合同》为准，按其约定准时、合格生产模具。（三）艾盟可公司一直无法交货并非是艾士杰公司一再变更设计造成的，而是艾盟可公司一直无法按原合同的约定完成生产造成的。由于艾士杰公司的客户曾提出变更设计的要求，所以艾士杰公司也曾对艾盟可公司提出变更设计的想法以及要求艾士杰公司暂缓生产。但由于艾士杰公司的客户最终不变更设计，所以艾士杰公司最终还是要求艾盟可公司按原合同生产，而艾盟可公司却以各种理由不再生产。从艾士杰公司与艾盟可公司的电子邮件及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艾盟可公司生产出来的模具所生产的产品一直存在各种缺陷，而艾盟可公司却不愿改进，反而向艾士杰公司提出不再生产，折价处理的方案。艾士杰公司不同意艾盟可公司的方案，一直要求艾盟可公司按原合同的约定履行。艾盟可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做出了合理合法的判决。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的履行、解除及艾士杰公司解除合同的真实原因等事实认定清楚，论理及分析十分得当，并准确的适用法律，做出了合理合法的判决，双方不应再对此相互缠诉。（二）艾士杰公司确认了案涉模具无需再改了模具问题点也暂时不修了，其真实意思是艾盟可公司已经履行了定作义务。艾盟可公司与艾士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艾士杰公司多次要求更改数据，导致艾盟可公司不能及时交货，根据双方往来的邮件、微信往来记录，双方多次就存在的问题处理进行沟通，后艾士杰公司于7月5日向艾盟可公司明确表示模具不改了、问题点也不用修了，双方还就重新开模进行了沟通，意思非常清楚：案涉模具定作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了，双方不会就案涉模具的制作再发生争议了，而不是艾士杰公司所说的仍然要按原合同的约定生产模具，果真如此的话，艾盟可公司已经按约制作好了艾士杰公司要求的模具。（三）艾士杰公司要求继续履行交付模具也与其诉请解除合同是相互矛盾的。艾士杰公司上诉称“艾士杰公司也要求艾盟可公司根据原合同的约定，继续生产模具”，艾士杰公司对艾盟可公司的重新报价没有回复，也没有对已经制作出来的模具下其他指令，这种状态持续将近一年的时间，双方也都没有任何争议，只是在另外一套模具出现争议之后，艾士杰公司才报复性要求艾盟可公司交货，实际上艾盟可公司也同意将案涉模具交付给艾士杰公司一方，但艾士杰公司诉请却要求解除合同，其行为也是不符合常理及逻辑的，也是与其诉请相互矛盾的，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四）艾士杰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真实原因是另外一套模具产生争议，而非案涉模具不合格或不及时交货等原因。艾士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合同；2.艾盟可公司向艾士杰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人民币261800元（违约金为模具全款的2倍，即110000×2=220000元；每延迟交货一天增加100元违约金，从违约之日2018年5月10起算，暂计至2019年7月1日，共418日，即100×418日=41800元，合计261800元）；3.诉讼费由艾盟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2日，艾士杰公司（甲方）与艾盟可公司（乙方）签订《2SEA-18056模具制造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生产模具，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图纸、并按甲方提出的技术要求和指定材料制作模具；模具制作费用总额为人民币11万元，合同总额包含所有税费（模具设计费、试模费、试模材料费、模具运输、装卸费等），乙方在甲方如约付款的同时需开具对应款项额度的合法有效17%的增值税发票，否则甲方有权延迟付款；模具价格明细按以上执行：项目名称2SE，模具编号A-18056，数量1套，模具不含税总价94017.09元，模具含税总价110000元；乙方按甲方提供的产品图纸制作模具时，必须以甲方提供加盖“受控”章的产品图纸为依据进行制造模具，否则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第三条：模具制造周期及交付1.模具制造周期：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个自然日内验收完成，并保证甲方能正常生产使用：模具设计图纸交付时间为2018年3月25日前，首样样件交付时间为2018年4月25日前，合格样件交付时间为2018年5月4日前，模具最终交付时间为2018年5月10日前；2.首件、合格样件和模具均由乙方送货至甲方指定地点进行检验，费用由乙方承担（或由乙方安排甲方代表到乙方现场进行检验）；3.模具交付地点：甲方公司所在地或甲方指定地点；第四条：付款方式1.在本合同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甲方在七个工作日内预付模具未税款的40%给乙方，即为人民币37606元，2.乙方按计划完成试模且提交合格FAI报告，开具合同总额的增值税发票后，甲方七个工作日内支付模具全款的30%给乙方，即为人民币44189元；3.余留模具全款，即为人民币28205元，自模具移管日算起按照月结30天支付余款，在乙方支付全部模具款前，乙方需提交以下承认资料：DFM报告，等；第五条：模具的质量、要求1.乙方设计制造的模具应符合批量生产，模具生产出的产品必须符合甲方产品图纸的尺寸要求，……4.若甲方调走模具，该模具的日常维护于保养由甲方负责……费用由乙方负责；第六条：模具、产品的验收1.模具验收：乙方制作的模具必须符合双方确认的模具设计图纸，如有变更的，必须达到双方达成的变更要求；2.乙方制作的模具必须满足“第五条：模具的质量、要求”，乙方将已制作好模具配件，通知甲方到现场后，方可进行装配模具、试生产；第八条：违约责任1.如甲方不能按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向乙方支付模具款项，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延迟或停止模具制造；2.在模具制作过程中，如果甲方无故提出中止合同，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支付乙方相当于模具全款的1.5倍违约金，乙方并享有对模具的留置权；3.如乙方不能按第三条中约定的时间交付样件或模具的，则视为乙方违约，每延迟一天，乙方应支付给甲方100元的违约金；4.在模具制造过程中，如乙方提出中止合同，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支付甲方相当于模具制造总款项1.5倍的违约金；5.如乙方制作的模具于模具最终交付时间到期后，再延迟30天后，仍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的，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乙方应支付甲方模具全款的2倍的违约金；6.由于不可抗力原因，或甲方需对配件图纸进行更改，模具制造周期相应进行调整时，甲乙双方另行协商。所更改的设计要求，乙方必须以甲方技术工程师、采购部经理签字的书面资料为准，否则，后果由乙方承担；7.乙方必须按双方已经确认的产品设计图纸制作模具……。第十条：合同变更任何一方提出的对合同条款的变更（如变更供货范围或规格）均须经双方书面认同。申请变更方承担因其请求变更合同条款而产生的费用，并对因此变更请求导致的任何迟延和其他损失（如有）承担责任。第十一条：免责条款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若事发方在事发后7天内仍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对方有权解除合同；等。关于案涉模具，艾盟可公司确认未于2018年5月10日前交付给艾士杰公司。至于未交付原因，艾盟可公司述称系因艾士杰公司在案涉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要求更改数据，直至2018年7月2日仍要求更改；艾士杰公司承认有进行数据更改。根据艾盟可公司提交的邮件、微信往来记录，艾士杰公司、艾盟可公司多次就现存问题处理进行沟通，后艾士杰公司于同年7月5日向艾盟可公司确认不改了、模具问题点也暂时不修了；双方还就重新开模进行沟通，艾盟可公司因此于同月9日向艾士杰公司进行报价。对此，艾盟可公司述称艾士杰公司在其报价后未予回复，之后双方没有就案涉模具继续进行沟通；后艾士杰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将C4模具送至艾盟可公司处维修，艾盟可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左右将C4模具修好后，向艾士杰公司催讨案涉合同剩余款项未果，于是将C4模具留在艾盟可公司处，艾士杰公司遂于2019年5月19日后开始催促艾盟可公司交付案涉模具。艾士杰公司则称因艾盟可公司提出的重新开模费用过高，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鉴于其提出的重新开模为新要约，艾盟可公司仍应按案涉合同约定交付案涉模具，但承认其系于艾盟可公司所述日期之后开始催促艾盟可公司交付案涉模具。另，艾盟可公司于2019年5月25日收到艾士杰公司通过快递方式寄发的载明有解除案涉合同等内容的律师函。关于案涉合同约定款项，艾士杰公司、艾盟可公司均确认艾士杰公司向艾盟可公司累计支付了款项81226元，艾盟可公司并称案涉模具仍在其处。此外，艾士杰公司、艾盟可公司之间关于上述C4模具产生的纠纷已另行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1971民初30960号]，后艾士杰公司因对该院作出的该案判决不服提起了上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艾士杰公司、艾盟可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应否解除案涉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本案中，艾士杰公司作为案涉合同的定作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艾士杰公司诉请解除案涉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关于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因艾盟可公司系于2019年5月25日收到艾士杰公司寄发的载明有解除案涉合同内容的律师函，即艾士杰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意思表示于该日到达艾盟可公司，因此，案涉合同于2019年5月25日解除。关于应否支持艾士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首先，虽然案涉合同约定艾盟可公司交付案涉模具的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前，但鉴于案涉合同明确约定艾盟可公司需按艾士杰公司提供的图纸、技术要求等制作模具，而艾士杰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对模具数据进行更改，系导致艾盟可公司未能依照上述期限交付模具的重要原因。其次，从艾士杰公司向艾盟可公司提出重新开模的行为而言，艾士杰公司即使确因认为艾盟可公司的报价过高不同意重新开模，艾士杰公司仍应向艾盟可公司明确履行方案。再次，结合艾士杰公司催促艾盟可公司交付案涉模具的时间及双方陈述可知，双方关于C4模具的争议系产生本案纠纷的重要原因。基于上述，并综合本案实际，艾士杰公司关于艾盟可公司已构成严重违约的诉请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艾士杰公司关于要求艾盟可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艾士杰公司与艾盟可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签订的《2SEA-18056模具制造合同》于2019年5月25日解除；二、驳回艾士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28元，由艾士杰公司负担3031元，艾盟可公司负担2197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艾士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艾士杰公司一直有要求艾盟可公司解决质量问题，并催交货。经质证，艾盟可公司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艾盟可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并应承担违约金261800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艾士杰公司上诉主张艾盟可公司未在合同规定时间交付定做模具构成违约且应当承担违约金。现双方均确认在合同约定交付模具期限即2018年5月10日前，因为艾士杰公司多次对模具数据进行更改，导致艾盟可公司未能依照上述期限交付模具。即艾盟可公司不存在未按期交付合同约定模具违约的情况。即使2018年5月10日后，艾士杰公司确定了模具数据，要求艾盟可公司开模，但艾士杰公司因艾盟可公司的重新报价过高不同意重新开模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也不属于艾盟可公司的责任。综上，艾盟可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金。至于艾士杰公司已向艾盟可公司预付的款项，虽然合同解除后本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因艾士杰公司并未对预付款项提出返还的诉讼请求，艾盟可公司也未对该预付款项的处理提出反诉，故本案对预付款项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寻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艾士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27元,由上诉人广州艾士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蒙 刚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