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桂11行终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仁辉，男，1972年0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云正，女，1975年05月1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新保,广西佰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朝东镇人民政府，地址：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朝东镇朝东街405号。 法定代表人潘荣辉，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周光志，广西众望(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仁辉、廖云正因行政强制措施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3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为了预防、控制和扑灭柑橘黄龙病，保障柑橘产业安全发展，2017年11月13日自治县党委办公室、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了《自治县党委办公室、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规定“一、工作目标……对全县柑橘面积普查率达到100%，对查出的病树及发病率达30%的果园砍除率达到100%”。2017年12月27日，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实施内容规定“……2.建立病树清理示范区，以“黄梢”“斑驳黄化叶片”和“红鼻子果”作为判断标准，各地组织病树普查专业人员，在柑橘采果期，发动广大桔农对属地柑橘园的病树进行拉网式普查。对在普查中发现有“斑驳黄化叶病”和“红鼻子果”的柑橘树要建立台账并及时清理病树”。2020年2月21日，自治县党委办公室、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召开2020年全县柑橘黄龙病防控会议。为进一步加强柑橘黄龙病综合防控工作，朝东镇政府根据工作部署，安排普查小组对其辖区内的柑橘进行普查并成立黄龙病病树专业砍伐队，柑橘黄龙病普查时间为2020年2月22日至3月5日。根据朝东镇人民政府2020年柑桔黄龙病排查工作安排，2020年2月23日，朝东农业技术推广站工作人员何艳、计生服务所黄**、营上村委村支书蒋春荣等一行人到原告位于营上村委岚山一组和营上地（鸭背岭路口、蒋少贤屋旁）种植的果树进行黄龙病普查，由营上村委村支书蒋春荣带路并负责登记填写朝东镇柑橘黄龙病普查和清除处置统计报表，经过普查小组普查，处置统计报表上登记了序号3“果农（业主）姓名蒋少后，种植地点鸭背岭，品种砂糖橘，面积8亩，普查日期2020.2.23，查出黄龙病树（株）800”。为了再一次核实原告种植的砂糖橘是否患有黄龙病，2020年3月2日，营上村委负责普查黄龙病树的工作组组长蒋金妹、朝东农业技术推广站工作人员张戊梅及营上村委村支书蒋春荣等一行人再次到原告种植在营上村委岚山一组和营上地（鸭背岭路口、蒋少贤屋旁）的柑橘果树进行核实。2020年3月6日，朝东镇政府黄龙病病树专业砍伐队对原告种植在营上村委岚山一组和营上地的土地三块（鸭背岭路口、蒋少贤屋旁）的果树进行砍伐。原告廖云正于2020年3月12日到朝东镇派出所报案，朝东镇派出所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 另查明，原告陈仁辉（甲方）与蒋少后（乙方）于2007年2月3日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乙方自愿将其承包的营上村委岚山一组和营上地的土地三块，面积9.5亩发包给甲方用于果树开发。租赁期限从2007年11月13日起至2037年11月13日止。租金十年一付，共计12000元，于每十年的十二月底分三次付清。租赁合同书签订后,陈仁辉于2008年4月19日向乙方蒋少后支付租金12000元。原告承包蒋少后的土地后，因土地租赁纠纷于2018年5月2日向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桂1123民初334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继续承租蒋少后的土地用于果树开发。民事判决生效后，蒋少后在果树地里种植茶树、蔬菜、姜，蒋少后的哥哥蒋少贤砍掉原告的果树盖房，原告并未向村委等机构反映。2018年11月,由于原告陈仁辉在广东受伤，原告廖云正于2019年到广东边打工边照顾其受伤的丈夫。 一审判决认为，柑橘黄龙病是指由柑橘黄龙病韧皮部杆菌引起，以携带柑橘黄龙病病原菌的柑橘种苗为传播途径，以柑橘木虱等为传播媒介，危害柑橘类植物的国家检疫性病害。黄龙病株是指感染柑橘黄龙病病原菌并显示典型、非典型症状或者处于潜伏期尚未显示症状的柑橘植株。柑橘黄龙病是一种柑橘生产中危害最重、威胁最大的一种传染性、毁灭性病害,在柑橘黄龙病呈快速蔓延的趋势下,为防止危害扩大,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制定了防控柑橘黄龙病蔓延的《富川瑶族自治县富川脐橙产业保护条例》，并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批准后于2016年9月30日开始施行，之后相继颁布了《富川瑶族自治县富川脐橙产业保护条例实施细则》、《自治县党委办公室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等一系列规范性文件。2019年11月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柑橘黄龙病防控规定》开始施行，朝东镇政府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柑橘黄龙病防控规定》以及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制定和发布的一系列防控黄龙病的规范性文件的安排部署采取了一系列防控柑橘黄龙病的应急措施具有法律依据。 关于被告朝东镇政府是否有权处置黄龙病树的问题。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柑橘黄龙病防控规定》第四条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以及《富川瑶族自治县富川脐橙产业保护条例》《自治县党委办公室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等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对患有黄龙病树的果园，业主未及时清除病株的，县级人民政府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可采取清除柑橘黄龙病病株的应急处置措施，因此，本案被告朝东镇政府具有清除、处置黄龙病树的职权。 关于原告种植的果树是否患有黄龙病问题。根据2017年12月27日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实施内容“……2.建立病树清理示范区，以“黄梢”“斑驳黄化叶片”和“红鼻子果”作为判断标准，各地组织病树普查专业人员，在柑橘采果期，发动广大桔农对属地柑橘园的病树进行拉网式普查。对在普查中发现有“斑驳黄化叶病”和“红鼻子果”的柑橘树要建立台账并及时清理病树”的规定，原告种植的砂糖橘经专业普查人员核查，发现原告果树叶黄、果子半青半黄，呈现红鼻子果状态，结合原告廖云正及蒋少后、张戊梅、黄**、蒋春荣、黄静胜、毛远祥、鄢知态的询问笔录以及朝东镇派出所的出警视频等一系列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原告的果树确实属于患有黄龙病特征的病树。 关于被告未提前告知原告即对其果树进行砍伐的行政行为程序是否违法问题。在本案中，朝东镇政府普查小组已对原告的果树进行实地勘察，但由于原告与蒋少后发生土地租赁纠纷后，原告2019年便去了广东，而这期间蒋少后在承包地上种植蔬菜、姜等，蒋少后的哥哥蒋少贤砍掉原告的果树盖房，未见原告向村委等机构反映，由于原告本人疏于对果树的管理，致使村民认为该土地就是蒋少后在管理，导致被告未能正确认定果树的实际种植者。根据《富川瑶族自治县富川脐橙产业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一条3.“对落实防控柑橘黄龙病措施不力的果园业主，先对其发送限期履行催告书，对催告期满后仍未履行的，乡镇人民政府可以组织力量代为履行”的规定，本案被告朝东镇政府在砍伐原告果树前,未能正确认定果树的实际种植者并对其履行告知义务，剥夺了原告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等权利，通知程序存在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被告的行政行为在程序上属于轻微违法的情形。虽然被告未核实正确果树的实际种植者便对果树进行砍伐的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按照规定原告种植的柑橘果树必须强制清除，因此，被告强制清除原告的果树其采取的措施是正确的，是对柑桔黄龙病最有效的防控办法，能防止黄龙病疫情在辖区内蔓延传播，保护周边其他种植户的合法权益，确保柑桔产业健康发展。因此，被告所作的行为并未对原告的权利产生实际影响。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向其赔偿因果树被砍伐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60000元问题。根据自治县党委办公室、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2017年11月13日印发的《自治县党委办公室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工作目标“……对全县柑橘面积普查率达到100%，对查出的病树及发病率达30%的果园砍除率达到100%”。原告的果树经普查有800株病树，已经达到全园必须砍伐的标准，被告有权砍伐原告患有黄龙病症状的果树，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60000元的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朝东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6日对原告陈仁辉、廖云正所有的位于朝东镇营上村委岚山一组和营上地的土地三块（鸭背岭路口、蒋少贤屋旁）的果树进行砍伐的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二、驳回原告陈仁辉、廖云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陈仁辉、廖云正负担。 上诉人陈仁辉、廖云正共同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经过普查小组普查，处置统计报表上登记了序号3‘果农（业主）姓名蒋少后，种植地点鸭背岭，品种砂糖橘，面积8亩，普查日期2020.2.23,查出黄龙病树（株）800’”。但这份统计报表上的签名均由他人代签，并不是普查人员自己所签。2、一审法院认定“蒋少后的哥哥蒋少贤砍掉原告的果树盖房，原告并未向村委等机构反映”。事实上，蒋少后的哥哥蒋少贤砍掉原告的果树盖房是经过双方协商，原告同意蒋少贤在其承包的土地上砍掉果树盖房的，由于蒋少贤的行为没有侵害原告的利益,原告没有必要向相关机构反映。3、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果树确实属于患有黄龙病特征的病树是错误的。普查人员农艺师张戊梅的询问笔录中说到，果树疑是患有黄龙病，其并没有确定是属于患有黄龙病的病树，况且果树是否患有黄龙病，还需要相关检测机构对果树进行鉴定确认。4、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原告本人疏于对果树的管理，致使村民认为该土地就是蒋少后在管理，导致被告未能正确认定果树的实际种植者”。事实上，原告本人或者雇请他人常对果树进行施肥、灌溉、打药，并没有疏于对果树的管理，而且普查人员农艺师张戊梅的询问笔录中说到，果园是原告承包的。因此，普查人员对果树的所有者是谁是知情的，认为被告未能正确认定果树的实际种植者是错误的。 二、一审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认为被告的行政行为在程序上属于轻微违法的情形是错误的。被告的普查人员明知果园是原告承包的,但并没有对原告履行告知义务。在没有依法对果树是否患有黄龙病进行鉴定并确认柑橘黄龙病病株之前，被告就对原告种植的柑橘果树强制清除，被告所作的行为直接对原告的权利产生实际影响。 三、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果树经普查有800株病树，已经达到全园必须砍伐的标准，认为被告有权砍伐原告患有黄龙病症状的果树，不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告认为果园的果树，并没有依法经过检测鉴定确认为柑橘黄龙病病株，在没有确认果树患有黄龙病的情况下，被告就对果树进行砍伐，直接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理应依法予以赔偿，而一审法院驳回原告该项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导致作出不公正、不合法的判决。综上请求：1、撤销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3行初12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朝东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仁辉、廖云正，被上诉人朝东镇人民政府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种植的柑橘果树是否患有黄龙病以及是否应当清除的问题。根据2017年12月27日《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以“黄梢”“斑驳黄化叶片”和“红鼻子果”作为判断标准，各地组织病树普查专业人员，在柑橘采果期，发动广大桔农对属地柑橘园的病树进行拉网式普查。对在普查中发现有“斑驳黄化叶病”和“红鼻子果”的柑橘树要建立台账并及时清理病树”的规定，上诉人种植的砂糖橘经专业普查人员核查，发现上诉人果树叶黄、果子半青半黄，呈现红鼻子果状态，结合普查人员张戊梅、黄**、蒋春荣、黄静胜、毛远祥、鄢知态的普查情况，上诉人廖云正也证实其种植的砂糖橘有部分有黄龙病，以及朝东镇派出所的出警的现场视频等一系列证据材料，可以证实上诉人的果树确实属于患有黄龙病特征的病树，为防止黄龙病疫情在辖区内蔓延传播，保护周边其他种植户的合法权益，确保柑桔产业健康发展，按照规定上诉人种植的柑橘果树必须强制清除。但在对果树清除的行政行为过程中，朝东镇人民政府普查小组虽然对上诉人的果树进行实地勘察和调查，没有根据《富川瑶族自治县富川脐橙产业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一条3.“对落实防控柑橘黄龙病措施不力的果园业主，先对其发送限期履行催告书，对催告期满后仍未履行的，乡镇人民政府可以组织力量代为履行”的规定执行，本案被上诉人朝东镇人民政府在砍伐上诉人果树前,向该土地所有人蒋少后发出催告是2020年3月2日，要求7日内自行处置，但在3月6日即派人进行了砍伐清除，同时未能正确认定果树的实际种植者并对其履行告知义务，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等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属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根据相关规定对患有黄龙病树的果园，业主未及时清除病株的，县级人民政府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可采取清除柑橘黄龙病病株应急处置措施，因而对上诉人种植的患有黄龙病柑橘果树是必须及时清除的。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政策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陈仁辉、廖云正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在判决主文对行政违法行为表述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20）桂1123行初1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2020）桂1123行初12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被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朝东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6日对上诉人陈仁辉、廖云正所有的位于朝东镇营上村委岚山一组和营上地的土地三块（鸭背岭路口、蒋少贤屋旁）的果树进行砍伐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仁辉、廖云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凤鸣 审 判 员 黎之燕 审 判 员 徐文坚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唐汝改 书 记 员 高 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