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兵，男，197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52、54、56号10层南栋0101-1006。法定代表人：王连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俊丹，女，富德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李桂兵因与上诉人富德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0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桂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桂兵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桂兵因个人原因离职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桂兵在富德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离职申请表所列举的诸多离职原因情形之外勾选“其他”并不代表“个人原因”，一审判决将“其他”认定为“个人原因”错误。李桂兵于2018年6月13日与董事长王连宏、副总张云就长期欠薪被迫离职的谈话发生在2018年7月20日填写离职申请表之前，李桂兵填写离职申请表当天再次与王连宏、张云谈话，重申因长期欠薪被迫离职。一审判决认定谈话录音为李桂兵填写离职申请表后的沟通行为而未支持经济补偿金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桂兵主张工资及解除经济补偿金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精神，在一年诉讼时效期限内所保护的应当是整体所欠工资报酬，而非倒推1年所对应月工资报酬。一审判决以李桂兵仅向富德保险公司提及部分而非全部工资报酬为由，不支持李桂兵本案工资差额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桂兵持续主张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富德保险公司多次表示同意履行的行为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富德保险公司辩称，不同意李桂兵的上诉意见。一、李桂兵没有在离职申请表中填写具体的离职原因，相关谈话内容并不是李桂兵正式提出的离职原因。二、李桂兵与富德保险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的内容不是针对本案的欠薪和补偿，一审法院认定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富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桂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李桂兵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仅显示李桂兵与富德保险公司分公司员工寻找相关发票的联系，未提供与主张的垫款相对应的符合《富德保险销售有限公司费用报销管理办法》《富德保险销售有限公司财务支出审批管理办法》规定的审批单据作为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垫款经过流程审批且确实用于公司经营。此外，李桂兵提交的谈话录音，内容为其在河南工作期间的相关事宜，并非本案中李桂兵主张的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在河北工作期间的垫款22903.8元，该谈话记录中亦未明确垫款具体数额。李桂兵辩称，不同意富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1项。李桂兵就报销的事项已经向富德保险公司发送过邮件，在交接工作的时候也向说明了相关情况。李桂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富德保险公司支付：1.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工资差额19609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2万元；3.报销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期间担任河北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差旅、交通、招待费合计2290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桂兵于2015年1月5日入职富德保险公司，双方签订期限为2018年1月5日至2021年1月4日止的劳动合同，月工资标准为税前15500元，富德保险公司于每月10日前发放上一自然月工资，李桂兵正常出勤至2018年7月20日，当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李桂兵于2019年9月2日以要求富德保险公司支付2018年1月至3月、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0日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报销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期间河北差旅、交通费、招待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劳仲委）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903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李桂兵全部仲裁请求。李桂兵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李桂兵在2019年9月2日向海淀劳仲委提起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9034号案件仲裁前，李桂兵曾以要求富德保险公司支付2018年4月至6月第二季度工资差额、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出差补助、报销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差旅费、办公费为由向海淀劳仲委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6025号裁决书，裁决：1.富德保险公司向李桂兵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工资差额13950元（税前）；2.驳回李桂兵其他仲裁请求。李桂兵亦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另案中审理双方间纠纷。富德保险公司并未就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6025号裁决书向该院起诉。李桂兵表示在提起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6025号仲裁申请时，遗漏了2018年1月至3月及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故在2019年9月2日再次提起仲裁申请，主张权利。李桂兵主张富德保险公司向其支付的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及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工资存在差额，李桂兵主张其工资标准应为15500元，其中基本工资12400元，绩效工资3100元，在2018年1月至3月期间富德保险公司仅向其支付10850元的工资。就工资发放具体情况为李桂兵表示为2018年2月11日发放2018年1月工资11107.8元，2018年3月15日发放2018年2月工资9267.8元，2018年4月13日发放2018年3月工资14042元，2018年9月21日发放2018年7月工资7973.08元，应按照税前应发15500元的标准减去应发工资数额支付其工资差额。富德保险认可2018年1月至3月期间系按照税前10850元标准发放工资。就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李桂兵主张其系因公司拖欠工资为由向富德保险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富德保险公司对此主张不予认可，并向该院提交李桂兵的干部离职申请书，李桂兵在离职理由中勾选“其他”一栏，并未写明详细原因。李桂兵表示因公司提供的格式的离职申请书，无欠薪一栏的选项，所以勾选“其他”。并在填写离职申请表后，又找到主管领导张云进行沟通。就此主张向该院提交录音资料。富德保险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李桂兵的录音资料中确曾提到遗留费用问题，张云表示按照公司人事制度执行。就报销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期间差旅、交通、招待费的情况。李桂兵主张在上述期间其在富德保险公司的河北分公司担任负责人，上述期间为公司支出花费差旅费、交通费及招待费，在2017年8月后由河北分公司调回北京总公司时进行的财务的交接，并将需报销的票据提交给河北分公司的财务李雪丽。就上述主张，李桂兵向该院提交与李雪丽的微信。显示2019年2月22日曾向李雪丽发送信息：“现在公司报销正常了吗？”李雪丽回复：“没有”。2019年8月29日李桂兵再次发送微信：“雪丽好，我2017年8月从河北调到北京时，遗留未报销费用22903.8元，当时所有发票都给你的，请抽宝贵时间帮我找下，谢谢。”该微信后附明细表。李雪丽回复“好的”。李桂兵另提交2018年6月13日与公司董事长王连宏、领导张云对话录音，录音中张云也提到李桂兵为公司垫付款项问题。富德保险公司对李桂兵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富德保险公司主张李桂兵就本案争议问题主张权利时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李桂兵为反驳公司的主张向该院提交2018年8月11日与王连宏的短信记录，内容“领导，好！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指导！有几件事情向请您帮督促落实，盼复：1、我最近应发未发的三个月工资按照领导同意的二季度的免考核文件（签报五月已批）应该不打折下发；2、我在河南工作垫资费用签字清单已于7.20转给人事但至今没有回应，希望您安排下进入系统提交的及时支付，其他的请一并帮解决为盼。3、领导承诺我在河南的补助，每月五千四个月合计二万希望落实，以体现公司的诚信和领导的权威。4、在富德创业五个年头，一直任劳任怨，去河南全力坚持四个月，领导6.14当着张云总面答应的我的1万元后来没到位，7.20找您汇报，却拿到写有当天日期的离职表，很难受……希望能有四五个月工资补助以体现公司的人性化和领导您的人文关怀，兄弟将感激不尽。……”王连宏当日回复“收到”。富德保险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庭审中，就信息中涉及的款项内容，第一项中提到的“应发未发的三个月工资按照领导同意的二季度的免考核文件（签报五月已批）应该不打折下发”，李桂兵解释是指2018年4月至6月工资差额。第二、三项河南垫资费用及补助，亦与本案河北差旅费、报销款并非同一笔款项。短信中提及的四五个月工资补助是指解除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就李桂兵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该院认为，富德保险公司提交的李桂兵填写的离职申请书，李桂兵自行勾选离职原因为“其他”，亦未手写系因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庭审中也认可其与张云的对话录音为填写离职申请书后的沟通，不能据此推翻其此前系因个人原因解除劳动关系，鉴此，该院对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就2018年1月至3月及7月工资差额。该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李桂兵于2019年9月2日就上述款项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就李桂兵主张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该院认为，李桂兵提交的2019年8月11日与王连宏的联系中，所提及的款项内容分别为2018年4月至6月工资差额、河南出差期间补助及报销款项，与本案诉争款项均非同一款项内容。李桂兵在2019年9月2日前的曾提起仲裁申请，曾主张2018年4月至6月第二季度工资差额、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出差补助、报销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差旅费、办公费，足见李桂兵在1年仲裁时效期间，其可正常主张权利。综上，李桂兵于一年仲裁时效期满后，向富德保险公司主张2018年1月至3月及7月工资差额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就河北公司任职期间的差旅费、交通及招待费。该院认为，李桂兵向李雪丽发送短息，询问报销流程是否正常，并将报销费用明细表一并予以发送，河北公司的财务人员并未对数额提出异议，此前的回复也仅是公司报销流程尚未恢复正常。李桂兵另提交2018年7月20日与富德保险公司领导沟通中也曾提出报销款项的问题。该院认为，李桂兵提交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富德保险公司尚拖欠李桂兵报销款项22903.8元，富德保险公司应予以支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判决：1.富德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桂兵报销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期间费用共计22903.8元；2.驳回李桂兵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阅一审卷宗，李桂兵填写的干部离职申请书中“离职原由及申明”一栏列举多项离职原因，其中一项为“其他（请填写）”，李桂兵勾选该项，但未在该选项后书写其他内容。二审中，李桂兵主张，其在2017年8月的邮件和2018年6月13日与富德保险公司董事长的谈话录音中，向富德保险公司主张欠付案涉工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李桂兵主张并非出于自身原因离职，而是因富德保险公司欠薪而离职，故富德保险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李桂兵向富德保险公司提出离职，其主张该申请基于富德保险公司拖欠工资的原因而提出，应就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经查，李桂兵离职时填写的干部离职申请书中“离职原由及申明”一栏处，李桂兵勾选选项为“其他（请填写）”，但并未写明具体的离职原因，无法证明其申请离职的原因为富德保险公司拖欠劳动报酬；李桂兵虽提交与富得保险公司相关人员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但上述录音的内容为双方就李桂兵劳动报酬等内容进行的协商和沟通，不足以认定李桂兵与富德保险公司已就李桂兵离职一事达成合意以及李桂兵提出离职申请的原因为富德保险公司拖欠劳动报酬，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李桂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李桂兵要求富德保险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的请求是否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以及该时效是否存在中断情形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据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的，劳动者如与用人单位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应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1年内申请劳动仲裁，超过上述期限的，劳动者的请求无法得到支持。本案中，李桂兵与富德保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为2018年7月20日，其要求富德保险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应在该日起1年内提出，而李桂兵于2019年9月2日就案涉工资差额部分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富德保险公司予以支付，已经超过前述申请劳动仲裁的过仲裁时效。李桂兵主张前述仲裁时效因其向富德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而中断，但据其陈述，其系在2017年8月和2018年6月13日通过往来邮件和谈话沟通的方式提出，均发生在案涉劳动关系终止之前，而李桂兵一审诉讼提交的与富得保险公司相关人员的通信记录中并未涉及本案争议的劳动报酬，另外，李桂兵在其他仲裁案件中已就富德保险公司拖欠工资提出主张，但并未包括本案涉及的工资差额，综上以上情况，无法认定李桂兵在离职后的1年内向富德保险公司主张案涉工资差额，李桂兵主张仲裁时效中断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李桂兵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针对富德保险公司主张李桂兵要求报销费用缺乏依据一节。本院认为，富德保险公司对李桂兵曾在该公司河北分公司工作并无异议，李桂兵已提交了电子邮件、报销明细以及与富得保险公司及富德保险公司河北分公司相关人员的通信、沟通记录，富德保险公司相关人员对李桂兵要求报销的费用及金额并未提出异议，富德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否定，其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及双方陈述，认定富德保险公司向应李桂兵支付报销款项22903.8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桂兵、富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李桂兵上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桂兵负担，富德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10元，由富德保险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硕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