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75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韩涛，男，1985年3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黑龙江江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久玲，男，1954年5月9日出生，汉族,先锋村兴旺养殖场负责人，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佳，黑龙江至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涛因与被上诉人王久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20）黑011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涛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黑0112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一审韩涛的全部诉讼请求;2.王久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查明案涉兴旺养殖场地块（即先锋村后霍屯屯南林地）是否经过林业部门审批许可进行养殖场经营，便认定王久玲不存在隐瞒该地块未取得林业部门养殖审批的事实明显是错误的。1.韩涛与王久玲签订《先锋村兴旺养殖场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书》）的目的，系韩涛在该地块进行畜牧养殖及建设养殖附属设施。但案涉地系林地，如欲进行畜禽养殖及附属设施建设须向所在地林草部门进行申请，经过审批后，方可进行畜牧养殖及附属设施建设;根据王久玲提供的《规模化畜禽养殖用地备案登记表》载明，该地块“用地现状为林地、土地使用后类型为附属设施用地、附件5为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批复文件”,使韩涛误认为王久玲已经申请变更了土地性质，但2020年4月，经过问城区林业和草原局确认，王久玲并未取得林草局审批，韩涛方知其受让先锋村养殖场的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2.一审判决认定韩涛应对林草局未审批该地作为养殖用地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是错误的;王久玲提供的《规模化畜禽养殖用地备案登记表》未有林草部门签章，应由王久玲举证说明该用地备案符合林草局许可或已经林草部门许可变更林地性质，而非由韩涛承担该事实的证明责任;且该事实系本案重要事实，韩涛在一审时申请法院向阿城区林草局资源科工作人员调查核实，但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调查核实，未查明该项事实，仅以举证责任分配认定韩涛举证不能，致使本案此项重要事实认定不清。除林草部门许可外，王久玲所转让的畜牧养殖场是否经过各项审批，是否符合开展奋禽养殖条件，一审判决均未予以认定;王久玲进行畜禽养殖，其用地须经过各部门审批，包括村委会、乡镇政府、乡镇国土资源部门、县（市)区畜牧主管部门、县（市）区规划主管部门、县（市）区环境保护部门、县(市)区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等会签审批，但在该审批表中“县（市）、区规划主管部门审核意见为:该项目位于新利街总体规划建设用地范围外，我局无法作出行政许可”，即该畜牧养殖用地未经区域规划主管部门审核批准，未取得规划部门许可。但一审法院亦未审理查明该项事实。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说明王久玲在2011年时并未通过鸭养殖用地审批,即王久玲向韩涛转让的兴旺养殖场并不具备进行养殖的条件，双方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二、王久玲扣除韩涛20万元违约金,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王久玲转让的养殖场不能进行鸭养殖，其系合同违约方，因其占有韩涛缴纳的80万元转让款,利用其主导优势及韩涛急于挽回损失的心理，在韩涛并非自愿的情况下签订解除协议，扣除韩涛高达20万元的违约金，明显有违公平，造成权责严重失衡,致使韩涛遭受巨大财产损失。且王久玲所扣除的违约金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亦未对此予以调整。综上，恳请贵院依法审理查明相关事实，予以公断。王久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王久玲取得该块用地的来源合法，并也取得了相应部门在该土地上进行养殖经营的许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久玲提交了完整的证据，证实上述事实，王久玲将该养殖场及土地转让给韩涛时，也是依据法律程序及法律规定办理了相应的转让手续。签订协议时，韩涛已经充分了解该土地的性质和养殖场的经营范围，至于韩涛所提到的《规模化畜牧养殖用地备案登记表》，从该表当中可以明确看到，王久玲在办理该养殖场之前，是依法经过相应部门登记批准的，审核同意的，而在该表中并没有韩涛所主张的草原和林业局盖章的选项，足以说明王久玲在设立该厂时，并不需要经过草原和林业局的同意。第二，韩涛始终主张，该用地备案应经林草局许可或经林草部门许可，变更营业性质、林地性质，并称林草局已向其明确告知，但在一审中，韩涛并未举示林草局向其告知的内容和相关的证据，退一步讲，即使韩涛主张的事实是真实的，也不能证实王久玲在与其签订合同时，隐瞒了相关事实或者说采取了相应的欺诈行为。因此韩涛主张的未经林草局审批的事实，并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第三，韩涛所主张的审批表中区（县）规划主管部门审批和审核意见为：“该项目位于新立总体规划建设用地范围外，我局无法作出行政许可”并不代表该畜牧用地是未经区域规划主管部门审批，该意见是指王久玲所用的土地在总体规划之外，即不属于区（县）规划主管部门审批的范围。既然不在其审批范围内，该部门自然不能作出相应的审批。因此韩涛所主张的未经规划部门许可的主张并不能成立。最后，双方于2020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是由双方自愿达成，而且协议当中也明确提出是由韩涛自行提出的赔偿20万元，并不存在所谓的显失公平的事由。综上，王久玲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韩涛的上诉请求。韩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20年4月26日签订的解除转让《协议书》；2.判令解除双方于2020年1月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3.判令王久玲向韩涛支付其尚未返还的转让费20万元及占用期间利息（占用期间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转让费实际退还完毕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王久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日，韩涛、王久玲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王久玲）将先锋村兴旺养殖场一次性转让给乙方（韩涛）经营，土地经营面积为16562平方米；经营年限自2020年1月2日开始至2051年9月30日止；韩涛一次性支付给王久玲转让费80万元；同时约定了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协议签订后，韩涛以转账方式向王久玲账户支付转让费80万元，王久玲将案涉土地交给韩涛经营，并将先锋村养殖场的相关手续交给韩涛。2020年4月26日，韩涛与王久玲签订解除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因韩涛个人原因不能再继续经营此养殖场，所以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自愿作出赔偿。……韩涛本人自愿赔偿王久玲违约金20万元人民币，……王久玲将退还韩涛除去违约金之外的60万元人民币（80万元-20万元）同时韩涛与王久玲签订的先锋村兴旺养殖场转让协议自动解除。”该《协议书》签订后，韩涛将先锋村养殖场的相关手续返还给王久玲。王久玲退还60万元买地款给韩涛，韩涛为王久玲出具收条一份。另查明，2011年9月23日，哈尔滨市阿城区新利街道先锋村民委员会与王久玲签订《先锋村后霍屯屯南林地出租协议》，王久玲承包案涉土地。协议签订后，经王久玲申请，由哈尔滨市阿城区新利街道先锋村民委员会、哈尔滨市阿城区新利街道办事处、哈尔滨市阿城区国土资源局、哈尔滨市阿城区畜牧兽医局、哈尔滨阿城区环境保护局审批后，同意王久玲在案涉土地上建立《哈尔滨市阿城区新利街先锋村兴旺养殖场》，其中《规模化畜禽养殖用地备案登记表》（哈设农〔2011〕第15号）记载，案涉用地现状为林地，土地使用后类型为附属设施用地。2011年10月15日，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阿城分局给王久玲颁发《哈尔滨市阿城区新利街先锋村兴旺养殖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记载为鸭养殖。上述事实有《转让协议书》、中国农业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单、2020年4月26日撤销转让《协议书》、《现状勘测定界确认图》、《先锋村后霍屯屯南林地出租协议》、《规模化畜禽养殖用地备案登记表》、营业执照、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韩涛主张自己在案涉养殖场从事生产经营时，林业部门告知其案涉土地不能作为养殖用地，但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韩涛的主张不予支持。韩涛主张《协议书》的签订显失公平，请求撤销，故韩涛的合同撤销权是否成立应从主、客观两个方面的构成要件进行考察和认定：一是主观上，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了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二是客观上，是否造成当事人之间在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严重失衡或利益严重不平衡。就主观要件而言，王久玲并未利用韩涛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与之签订协议书。就客观要件而言，合同撤销权的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不是出于自己的真实意愿签订合同，对方当事人因此获得不正当利益而导致的利益失衡，而不是仅指价格与价值之差。本案中，韩涛主张2020年4月26日签订的解除转让《协议书》显失公平，系因王久玲利用其占有韩涛80万元大额转让款的优势地位，该主张于法无据，本案并不存在乘人之危，违背真实意思签订解除转让《协议书》的情况，显失公平的前提条件不存在。因解除转让《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撤销的构成要件，韩涛亦未提交显失公平的相关证据，故其关于撤销解除转让《协议书》的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在解除转让《协议书》中的约定已经对2020年1月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予以解除，故韩涛请求解除双方于2020年1月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韩涛请求王久玲返还转让费20万元及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韩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收取），由韩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二份解除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韩涛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韩涛撤销该《协议书》理由为：“因王久玲占有韩涛缴纳的80万元转让款,利用其主导优势及韩涛急于挽回损失的心理，在韩涛并非自愿的情况下签订解除协议，扣除韩涛高达20万元的违约金，明显有违公平。”该理由不成立。首先，王久玲占有的80万元转让款是其转让案涉养殖场的对价，王久玲接收上述款项后亦将案涉土地交给韩涛经营，并交付了兴旺养殖场的相关手续，王久玲并无“主导优势”。其次，该《转让协议书》的履行期限至2051年9月30日，韩涛签订解除转让《协议书》时，《转让协议书》刚开始履行，是否存在损失并不确定。第三，韩涛签订解除转让《协议书》后即刻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韩涛上诉主张解除转让《协议书》应当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韩涛主张《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没有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韩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韩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兴华审判员  辛吉雁审判员  张 宇（）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张恭允书记员岳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