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平市铁东区叶赫镇华宇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叶赫满族镇。法定代表人：刘建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吉林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聚燕新枫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B360。法定代表人：张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新强，男，北京聚燕新枫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法律部主任。上诉人四平市铁东区叶赫镇华宇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塑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聚燕新枫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燕新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5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宇塑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认定案涉合同已终止，改判驳回聚燕新枫公司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或改判华宇塑业公司补偿聚燕新枫公司可期待的合同利益，即合同签定时合同标的可能进货单价与合同单价的差额50元乘以合同吨数；3.判令聚燕新枫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聚燕新枫公司存在实际经济损失，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从判决认定看，聚燕新枫公司没有产生案涉合同实际经济损失。一是没有认定聚燕新枫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的合同有效期限2020年2月17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为华宇塑业公司实际订购了83Y聚酯切片132吨。二是没有认定聚燕新枫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的合同有效期限2020年2月17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实际拥有付完货款的83Y聚酯切片132吨。三是没有认定合同签订日聚燕新枫公司可能的合同标的进货单价。因此，在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聚燕新枫公司已经购买案涉交付标的情况下，即使所涉标的市场价格下降，聚燕新枫公司也不会产生实际损失。2.从所有证据看，聚燕新枫公司也没有产生案涉合同实际经济损失。即使聚燕新枫公司所提交的1月31日发票不是1月已完成订单的月末结算发票，是新订货发票，也只能证明市场价格下降，不能证明是为华宇塑业公司备货，所以聚燕新枫公司没有产生实际经济损失。3.一审判决认定“自双方签订合同后，83Y的聚酯切片市场价格呈下降趋势”，没有合理证据依据。本案只有一张市场行情报价截图，是一个时间点价格，得不出市场价格总体趋势结论，同时该市场行情报价截图记载的是水瓶片当日的价格，华宇塑业公司订购的是83Y油瓶料，两者价格不具有同一性。聚燕新枫公司列举的其他销售合同价均是其个体行为，不能代表整体市场价格趋势。拼多多上个体商户亏本促销比比皆是，不能依据单一个体商户交易价格变化，得出整体市场上该商品价格总体下行的结论。聚燕新枫公司年初预订了12000吨货，因疫情影响进行抛售，其销售价格不代表该商品的全国实际市场价格。聚燕新枫公司隐瞒实情，以4月1日发票上的5100元单价主张赔偿，但4月3日的发票上6000元就比5100元高。4.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3月17日，聚燕新枫公司向其他公司出售的83Y聚酯切片价格为5500元”，并以此作为计算实际经济损失数额依据是错误的，相应的合同上标注的是80K，不是83Y，时间也不是17日，是16日。这个价格也仅是对应合同的33吨的价格，不是132吨的价格。一审法院依此价酌定132吨实际损失单价和总实际损失数额，无合法依据。5.合同因过约定生效期间而无效后，聚燕新枫公司有“可期待利益损失”，具体数额应该按合同签订日市场进货均价和合同单价差额乘以合同货物吨数计算。同时，本案合同无法履行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华宇塑业公司可免于赔偿可期待利益损失。但从协商和解、共担风险、共渡难关的角度讲，华宇塑业公司同意按每吨50元乘以132吨计算聚燕新枫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二、一审判决认定华宇塑业公司构成合同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1．因疫情突变产生的不可抗力，造成违约，华宇塑业公司可免责。本案中，华宇塑业公司没有履行合同，是全国性疫情造成的。疫情爆发后，社区封闭，道路封锁，企业被迫长期停工，还要支付工人工资。国家允许复工复产后，又因当地疫情加重，升为高风险，地方政府延后复工复产时间，使华宇塑业公司自行开工生产变得不可能，还要继续支付工资。工人个人安全无法保障，没有口罩等防护设备，政府和企业也无法提供口罩，因此工人拒绝开工上班，也招不到新的工人，致使华宇塑业公司无法履行付定金义务，也无法提货。2.一审判决以“双方签订合同时，新冠疫情及防控措施就已存在，故华宇塑业公司对疫情及防控措施已经知晓，其主张以此免责，本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双方签定合同时，确实存在疫情和防控措施，但签定合同后，疫情防控措施变化了，吉林省的舒兰市和四平市所辖伊通市变成了高风险区域，这是华宇塑业公司签订合同时，不可预测的，也是不可改变和避免的，华宇塑业公司以此为免责理由应当得到支持。3.华宇塑业公司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支付定金是因疫情突变，政府禁止自行开工，设置了报批开工的审批门槛。三、案件证据事实认定问题。1.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书》，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属于成立而没有生效，合同中约定了交纳订金，并约定了有效期限，订金属于实践合同，交付后才生效，合同的有效期限实际是交纳订金的期限。因没交订金过了交订金的有效期限，双方的合同已于3月16日终止，双方不负其他义务。2.1月31日发票的性质，属于1月份已完成订单的结算发票，不是新订货发票，不是订完货再销售。聚燕新枫公司自认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东北化工销售辽阳分公司（以下简称辽阳分公司）每月结算。聚燕新枫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一月份还与辽阳分公司存在其他往来，这说明这张发票属结算。全年订单12000吨，1月份已销订单1000吨，符合常理。发票时间在2月17日前，所以，聚燕新枫公司没有为华宇塑业公司备货。3.聚燕新枫公司与辽阳分公司有长期供货关系，结算方式是按辽阳分公司的每日价格结算，见款付货。华宇塑业公司及其他买家均是向聚燕新枫公司付款后，再向辽阳分公司付款，华宇塑业公司及其他买家直接到辽阳分公司提货，不存在聚燕新枫公司用现金购买后备货，再销售给华宇塑业公司等买家的交易习惯。4.根据聚燕新枫公司与辽阳分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双方是以取货当天的价格进行结算，市场价格波动对于聚燕新枫公司的进价没有实质性影响，聚燕新枫公司不存在价格损失。聚燕新枫公司辩称：华宇塑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华宇塑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聚燕新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履行2020年02月17日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书》（合同编号：202002170001）；2.判决华宇塑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聚燕新枫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2020年2月17日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书》（合同编号：202002170001）；2.判决华宇塑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45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7日，聚燕新枫公司作为供方（甲方）与华宇塑业公司作为需方（乙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书》（合同编号：202002170001）。双方约定：华宇塑业公司购买聚燕新枫公司提供的生产厂家为辽化、规格型号为83Y的聚酯切片计132吨，单价6200元/吨，合同价款818400元。乙方提货地点辽阳市，乙方汽运自提。结算方式及期限：电汇结算，款到发货。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传真件有效，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双方还约定合同签订后需方应在合同签订日付甲方订金伍拾万元整，3月底完成提货，合同期限内未执行完此合同的应付清全部货款，如因违约造成额外损失，亦由违约方承担。合同还载明有效期限为2020年2月17日至今2020年3月16日。合同签订后至今，华宇塑业公司未向聚燕新枫公司支付订金及货款，也未提取货物。自双方签订合同后，83Y的聚酯切片市场价格呈下降趋势。2020年3月17日，聚燕新枫公司向其他公司出售的83Y的聚酯切片价格为5500元/吨。一审法院认为，聚燕新枫公司与华宇塑业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华宇塑业公司作为购买货物的一方，签订合同后，在合同有效期内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货物的供方聚燕新枫公司支付货款，故华宇塑业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此给聚燕新枫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虽然华宇塑业公司亦未提取货物，但其所购买的货物83Y聚酯切片自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届满时即2020年3月16日时市场价格已经下降，故确实给聚燕新枫公司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华宇塑业公司应当赔偿因所购买货物价格下降给聚燕新枫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聚燕新枫公司要求华宇塑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宇塑业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参照合同有效期满后2020年3月17日聚燕新枫公司销售同等规格货物的销售价格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货物吨数、单价酌情确定。聚燕新枫公司主张按照2020年4月初的销售价格计算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华宇塑业公司主张因疫情原因无法履行合同，疫情应为不可抗力及聚燕新枫公司没有损失，不同意赔偿损失的抗辩意见，双方签订合同时，新冠疫情及防控措施就已存在，故华宇塑业公司对疫情及防控措施已经知晓，其主张以此免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认为聚燕新枫公司没有经济损失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因双方签订的合同载明有效期，现在合同有效期内，合同未能履行，故合同已经终止，聚燕新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四平市铁东区叶赫镇华宇塑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北京聚燕新枫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92400元；二、驳回北京聚燕新枫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聚燕新枫公司与华宇塑业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华宇塑业公司提出因其未交付订金所以合同未生效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华宇塑业公司签订合同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付款购货，华宇塑业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因此给聚燕新枫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聚燕新枫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提交了其向辽阳分公司采购案涉货物的合同、发票，以及其于案涉合同有效期限届满后销售同等规格货物的合同、发票等证据，用以证明华宇塑业公司未依约提货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华宇塑业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驳。根据双方举证情况，一审法院参照合同有效期满后2020年3月17日聚燕新枫公司销售同等规格货物的销售价格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货物吨数、单价酌情确定聚燕新枫公司的实际损失，处理并无不当。关于华宇塑业公司主张其因疫情原因无法履行合同的上诉意见，双方签订合同时新冠疫情及防控措施就已存在，此时华宇塑业公司对疫情及防控措施已有预期，而其在案涉合同约定于合同签订日支付聚燕新枫公司订金500000元，但华宇塑业公司始终未予支付，即华宇塑业公司签订合同当日已经构成违约，现其以疫情变化作为免责事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宇塑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8元，由四平市铁东区叶赫镇华宇塑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张 君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