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邢台佳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南长街南头天安开发2号、3号楼间1至2层8号。 法定代表人：尹存月，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冬，河北达活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邢台市政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威县分公司，住所地邢台市威县洺洲镇东河洼村。 负责人：孟花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川，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邢台佳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台市政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威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威县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591民初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土公司李艳冬、被上诉人市政威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川、张京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台佳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货款362418.5元；3、诉讼费、保全费和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关于供货数量，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入库单，被上诉人供货期间，商品混凝土的供货总量为19596.2立方，与被上诉人主张的供货总量相差39.5立方。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的发货单等证明实际供货数量的原始单据，因此不能直接按照其主张的数量进行认定。二、关于货物价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以及调价协议书、那么就应当依据合同和调价协议书确定商品价格。调价协议书中明确了进行调价的混凝土品种为C20、C25和C30三种商品，并且调价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下内容“补充协议对原合同内容作出变更的，已该协议为准。其他事项按原合同执行。”上述供应合同和调价协议书已经对商品的价格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第78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一审法院不能以自己的理解去扩大解释合同的意思。一审法院应当严格按照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进行裁决，不应当由法院酌定。关于C35和C40的价格问题，因为相对其他品种的混凝土，这两种在工地上使用量相对较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这两种商品价格按照供应合同执行即可，即C35为280元/立方，C40为295/立方，不再做价格调整。既然调价协议书是经双方认可的，被上诉人不应当再自行随意调整调价协议书上未做变更的商品价格。2、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虽然有上诉人单位人员签字或者盖章，但是此结算单不能作为财务结算的最终依据，更不能作为其主张上诉人欠付货款的证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第2页第三项第2条，需要有上诉人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作为财务结算依据。综合被上诉人提交的22份结算单，其中有部分签字不是上诉人公司人员签字（系被上诉人伪造签字）,有部分只签字没有加盖印章，有部分明确表示“价格再议”，可以看出结算单只是被上诉人供货过程中其公司单方面的一个流程上的要求，结算单签字只是为了配合被上诉人公司流程性的工作，不能作为财务最终结算的依据。三、一审中上诉人当庭提出反诉请求，审法院合并审理不应适用简易程序由一人独任审判。因为本案争议较大，双方就案件基本事实中的商品价格问题分歧较大，应当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四、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退还货款362418.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11日开始供应商品混凝土，这期间因双方关系不错，上诉人资金较充足，为了赶工期一直是预付货款。直到2018年12月6日，上诉人已多预付被上诉人362418.5元。这部分多付货款上诉人曾经找到被上诉人时任经理王磊，提出按照市场价格继续供货或者把多支付的货款退还，对方同意继续供货，因被上诉人供货价格一直高于市场价格，上诉人就没有再用，故被上诉人应当退还多付货款。 市政威县分公司答辩称，佳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政威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商品混凝土款469595.50元及逾期违约金，违约金自2018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佳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威县分公司返还被告公司多付的货款389328.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威县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0日原告市政威县分公司与被告佳土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佳土公司在威县和园东区住宅楼施工过程中，由原告向其提供混凝土，合同中对商砼强度等级及单价有明确约定。合同中标注特殊需求费用为：泵送费＋20元／立方；细石＋15元／立方；防渗＋10元／立方；膨胀＋30元／立方；冬季施工费用＋20元／立方；润管砂浆按同次浇筑的同等标号商品混凝土等价收费。以上价格均不含税金。结算和付款方式约定，原告累计供应商品混凝土达到1000立方后五日内，被告向原告支付已发生价款的100％，以此类推，工程完工后（最后一次浇筑）20日内向原告支付全部剩余砼款。合同第六项第5条约定，被告如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逾期一天，按照欠款数额的1％向原告支付违约赔偿金。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供货，原告提供自2017年4月11日至2018年12月6日和园东区住宅楼工程商品砼批量结算单22份，证实原告向被告供货。被告佳土公司对原告提供的2017年4月11日-4月22日、2017年4月25日-5月6日、2017年5月4日-5月6日、2017年5月7日-5月17日、2017年5月17日至5月21日、2018年12月6日有尹成业签字的6份结算单，对方量数认可，但不认可是尹成业本人签字。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其他16份结算单，认可是尹成业本人或其公司其他人员签字，对货物方量认可，但对价格不予认可，即原、被告双方对提供货物总量认可。被告佳土公司对原告市政威县分公司提交的2017年8月22日0时、2017年9月19日0时、2017年9月22日0时、2018年5月18日0时共4份《调价协议书》没有异议，对2018年7月2日《调价协议书》，称该协议为复印件，未加盖公司印章，不予认可。被告佳土公司对原告市政威县分公司提供的三份汇总结算单有异议，称结算单无被告公司盖章，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市政威县分公司与被告佳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后向被告供货，被告应给付原告货款。本案中，原、被告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告供货的总量是多少？货物价款是多少？关于原告供货总量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自2017年4月11日至2018年12月6日和园东区住宅楼工程商品砼批量结算单22份，虽然对部分结算单中是否是尹成业本人签字有异议，但对原告提供的货物方量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告向被告总供货方量为19635.70吨，予以确认。 关于货物方量价值的问题，本院认为，22份商品砼批量结算单中由被告公司盖章确认的有3份，分别为：2017年8月7日供货方量6吨，价款1650元；2018年3月17日-2018年3月20日供货方量455.5吨，价款160765元；2018年7月23日-2018年8月22日提供方量488吨，价款197252.50元，以上方量总计949.50吨，价款为359667.50元，对该3份批量结算单的方量及价款，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佳土公司对下列结算单单价及价款没有异议：2017年4月11日-2017年4月22日价款83807.50元；2017年4月25日-2017年5月6日，价款为238355元；2017年5月4日-2017年5月6日，价款为77550元；2017年5月7日-2017年5月17日，价款为104950元；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5月21日，价款为65220元；2017年6月16日-2017年6月20日，价款为479660元；2017年6月26日-2017年7月30日，价款为637420元；2018年5月24日-2018年6月19日，价款522040元；2018年6月23日-2018年7月22日，价款为460477.50元；2018年9月23日-2018年10月18日，价款为129455元；以上总计2798915元。本院对以上结算单中的价款予以确认。 对2017年8月24日-2017年9月20日、2017年9月23日-2017年10月19日、2017年10月30日-2017年11月17日、2017年11月24日-2017年12月6日、2018年3月26日-2018年4月22日、2018年4月23日-2018年5月20日、2018年8月23日-2018年9月22日、2018年10月24日-2018年11月17日、2018年12月6日共9份结算单的单价问题，双方存在异议。对于单价的确定，根据《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调价协议书》、无争议确认单上注明的单价，并结合不同标号之间存在合理价格阶梯及特别要求，由法院酌定，综合考虑供货的价格。（1）2017年8月24日-2017年9月20日供货批量结算单中登记的2017年9月12日前标号C35P6单价，原告认为315元，被告佳土公司认为价格应是290元，考虑2017年8月22日0时起的调价协议中约定的标号C30的单价为290元，该结算单中C35P6（防渗）价格为315元，符合正常价格阶梯及特殊需求加收费用的约定。对2017年9月19日后标号C35P6单价，原告主张365元，被告主张290元，因2017年9月19日0时调价协议书中约定，C30的单价从290元调整到340元，同理C35P6单价认定为365元。结算单中C20细石的单价，因浇筑方式分为“自备泵”和“泵送”两种，供应合同中约定标号C20价格为245元，调价协议中约定C20价格调整为270元，泵送费加20元／立方，细石加15元／立方，故该结算单中C20细石（泵送）单价为305元，原告主张正确。（2）2017年9月23日-2017年10月19日结算单中，C35单价原告主张415元，被告主张280元，因2017年9月22日调价协议书约定标号C30价格调整为400元／立方，故该结算单中标号C35价格为415元合理，该结算单价格不予调整。（3）2017年10月30日-2017年11月17日结算单价格不予调整，理由同（2）。（4）2017年11月24日-2017年12月6日结算单中，对C35防冻单价，原告主张435元，被告主张300元，因被告对标号C30防冻单价420元没有异议，标号C35防冻价格为435元合理，不予调整。（5）2018年3月26日-2018年4月22日结算单价格不予调整，理由同（2）。（6）2018年4月23日-2018年5月20日结算单中标号C35价格415元不予调整，理由同（2），对C40P6微膨胀（运送）单价，因供应合同中约定膨胀加30元／立方，运送加20元／立方，故标号C40P6微膨胀单价470元，符合常理，不予调整。（7）2018年8月23日-2018年9月22日价格结算单中，被告对C40P6微膨胀单价460元及C35单价405元有异议，但结合2018年8月29日结算单中C30单价390元已为被告确认，供应合同约定膨胀加30元／立方，防渗加10元／立方，运送加20元／立方，故标号C40P6微膨胀（运送）单价460元，符合常理，不予调整。对标号C40P6微膨胀（自备泵），原告主张为460元，该价格未考虑为自备泵，显然不合理，单价调整为440元。该项涉及方量46方，金额920元。标号C35(运送)单价405元合理，不予调整，故2018年8月23日-2018年9月22日价格结算单总价款多计算920元，调整后为201055元。（8）2018年10月24日-2018年11月17日单价和金额不予调整，理由同（7）。（9）2018年12月6日价格结算单中C40P6微膨胀防冻（运送）价款470元，考虑冬季施工为特殊需求，单价合理，不予调整。 综上，被告佳土公司共使用原告市政威县分公司商砼款6834887.50元（6835807.5元－920元）。 原、被告对原告已支付商砼款6369882元没有异议，故被告佳土公司还应支付剩余货款465005.50元。被告佳土公司反诉原告市政威县分公司返还预付商砼款389328.5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市政威县分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连续供货和结算，双方未能及时核对供货单价、数量及欠款的数额，导致双方各执一词，原、被告均存在一定过错，各自承担相应损失。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供应合同中约定，如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逾期一天，按照欠款数额的1％向原告支付违约赔偿金，该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整，被告佳土公司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9月7日）按照欠款数额465005.5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7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被告佳土公司反诉原告市政威县分公司返还预付商砼款389328.5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邢台佳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邢台市政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威县分公司货款465005.5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20年9月7日起，以465005.5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邢台市政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威县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邢台佳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7元，减半收取计4454元，由被告邢台佳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7140元，减半收取计3570元，由被告邢台佳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3292元，由被告邢台佳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货物的方量，上诉人一审审理时对商混方量没有异议，二审上诉称被上诉人多计算39.5立方，上诉人提交的入库单是单方证据，没有被上诉人签字认可。一审认定所供商混方量是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双方签字认可的账结算单合计得出，一审判决认定的商混方量为19635.7立方正确。关于货物价款，上诉人上诉称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执行，C35、C40单价是签订合同时协商好不再调价，合同对单价没有约定调整的法院不应酌定。在双方签订的结算单中，上诉人的员工对商混的数量、单价和金额进行了签字确认，故应当按照结算单价计算货款。上诉人上诉称C35、C40单价是签订合同时协商好不再调价是单方陈述，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信。一审依据C20、C25的双方认可调价和上诉人签字的结算单对C35、C40单价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审理程序，上诉人一审庭审明确表示对适用简易程序没有异议，本案诉争主要焦点是上诉人多付款还是少付款，只涉及双方对账问题，并非争议较大的疑难复杂案件，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上诉人认为其多付货款362418.5元，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2份结算单，证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各型号的商混单价进行了调整，调整后的货款总额为6834887.50元，扣除已付货款6369882元，佳土公司还应支付剩余货款465005.50元。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依据市场行情及季节变化对商混单价进行多次调整，上诉人在调价单及总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了商混的数量、单价及总价款，其中标号对C40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但实际使用了该型号的商混，C35和C40的单价在批量结算单和总结算单上体现，上诉人予以签字认可，上诉人上诉称货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单价计算，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邢台佳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47元，由上诉人邢台佳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运平 审判员  魏如奇 审判员  吴俊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