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女，196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系王娟丈夫)，男，1961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普陀区，现住上海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长征医院，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张殿勇，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男，197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放，男，195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保定市。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长征医院、被上诉人陈鹏、被上诉人张忠放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5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被上诉人上海长征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瑶、被上诉人陈鹏、张忠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娟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上海长征医院对王娟隐瞒病情、延误治疗，并隐匿、篡改病史，直接导致医疗损害鉴定无法完成，造成严重损害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上海长征医院对王娟使用的医疗器械内固定钢板条形码造假，系假冒伪劣产品，上海乔颐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颐公司)经营该假冒伪劣医疗器械，应对上海长征医院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上海长征医院辩称，王娟因交通事故腿部骨折入住上海长征医院，医院为王娟实施手术治疗，术中植入内固定。术中使用的植入医疗器械系根据手术需要，于术前按正规流程采购自医疗器械销售商，其中包括从乔颐公司采购的内固定系统。术前共有11块钢板作消毒备用，医院在术中使用了其中一块钢板，但在手术记录单背面错误粘贴了另一块备用钢板的产品条形码。手术符合诊疗常规，王娟术后出现的一些症状属于正常的并发症。王娟术后症状属正常并发症，医方给予了对症治疗，并无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陈鹏、张忠放共同辩称，坚持在一审的辩称意见，同意上海长征医院的意见。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长征医院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70，060.81元；2、判令上海长征医院赔偿王娟残疾赔偿金460，435.50元；3、判令上海长征医院停止泄露王娟个人隐私并赔偿王娟经济损失10，000元；4、判令上海长征医院赔偿王娟精神损害抚慰金131，553元；5、判令上海长征医院按照王娟所支付费用的三倍赔偿王娟550，125.09元；6、判令上海长征医院按照王娟损失的两倍赔偿1，557，348.56元；7、判令上海长征医院支付王娟后续治疗费用408，000元；8、判令上海长征医院向王娟书面赔礼道歉。9、判令陈鹏、张忠放就前述诉请中上海长征医院应履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4日，王娟因交通事故致右下肢受伤，入住上海长征医院治疗，诊断为右胫骨上段骨折，拟手术治疗。2012年8月6日，上海长征医院自乔颐公司采购植入医疗器械，系史赛克(北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史赛克公司)生产的AxSOS钢板和螺丝产品，钢板数量11块，其中2块钢板产品信息如下：货号：437332，批号：X17505，生产日期：2011-05，有效／失效期：2016-04，注册证号：XXXXXXXXXXX号；货号：436368，批号：U27143，生产日期：2009-10，有效／失效期：2014-09，注册证号：XXXXXXXXXXX号。2012年8月7日，上海长征医院为王娟行腰麻下右胫骨上段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植入内固定钢板一块及螺钉若干枚。该手术对应的植入性医疗器械使用收费登记表正面载明植入医疗器械产品信息，其中植入内固定钢板产品信息如下：产品名称：锁定钢板系统(AxSOS)；规格型号：不锈钢：右(436368)；Lot／Sn号：U27143／；数量／单位：1／块；金额：14，800.00；主码：＋HXXXXXXXXXXC；次码：＋$U27143CA；生产商名称：StrykerTraumaAG；供应商名称：乔颐公司。该植入性医疗器械使用收费登记表背面另粘贴有数张植入医疗器械产品信息中文条形码，其中内固定钢板产品信息条形码显示：规格型号：436368，批号：U27143，生产企业：瑞士StrykerTrauma公司，注册证号：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XXXXXXX号，制造日期：2009年10月1日，备注：产品合格。该等条形码中有部分条形码上另印有医疗器械经营者信息如下：代理商名称：乔颐公司；经营许可证：沪172152；营业执照：XXXXXXXXXXXXXXX；地址：上海市营口路XXX号XXX号楼16A；电话：021-XXXXXXXX。术后，王娟于同月12日出院，定期换药，按期拆线。2012年9月23日，王娟自觉小腿手术部位痛胀，至上海长征医院门诊治疗，伤口渗液量未见明显减少。2012年10月7日，王娟再次入住上海长征医院治疗，于10月9日在全身麻醉腰下行右胫骨骨折术后感染清创术，术中诊断：右胫骨骨折术后感染，术后继续住院治疗。2013年3月7日，王娟在麻醉下行右胫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清创缝合术，所取出内固定钢板上可见钢印，显示信息：stryker，437332，X17505。术后，王娟继续住院治疗至2014年。2013年至2014年期间，王娟另多次至外院治疗。一审法院另查明，乔颐公司于2010年9月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系张忠放，股东即陈鹏、张忠放，注册号：XXXXXXXXXXXXXXX，经营范围：生物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咨询、技术服务，销售医疗器械(内容详见许可证)。乔颐公司另持有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证号：沪171231，许可期限：自2010年7月28日至2015年7月27日，经营范围：Ⅲ、Ⅱ类：植入材料和人工器官(一次性使用无菌医疗器械重点监管产品除外)，Ⅱ类：医用超声仪器及有关设备。2012年1月1日，乔颐公司与史赛克公司签订经销协议，由前者向后者购买并销售产品，合同有效期自签署日期开始至2012年12月31日止。2014年1月26日，乔颐公司经核准注销。一审法院又查明，2008年8月19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瑞士StrykerTraumaAG(瑞士史赛克公司)颁发医疗器械注册证，准许注册该司生产的锁定钢板系统(商品名：AxSOS，由骨板、骨钉、垫片和螺帽组成，材料采用ISO5832-1不锈钢，非灭菌包装)进入医疗器械产品市场，注册号：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XXXXXXX号；注册代理：香港美国史赛克(中国)有限公司北京代表处，有效期自批准之日起四年，附页产品规格型号表中含型号为436368的胫骨骨板(右)。2009年10月10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瑞士StrykerTraumaAG(瑞士史赛克公司)颁发医疗器械注册证，准许注册该司生产的锁定钢板系统(商品名：AxSOS，由骨板、骨钉、垫片和螺帽组成，材料采用ISO5832-1不锈钢，非灭菌包装)进入医疗器械产品市场，注册号：国食药监械(进)字2008第XXXXXXX号(更)；注册代理：香港美国史赛克(中国)有限公司北京代表处，自批准之日起有效期至2012年8月19日，附页产品规格型号表中含型号为436368的胫骨骨板(右)。2010年12月6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瑞士StrykerTraumaAG(瑞士史赛克公司)颁发医疗器械注册证，准许注册该司生产的骨折内固定锁定钢板系统(商品名：AxSOS，采用ISO5832-1不锈钢材料制造，由骨钉、骨板、锁定环和缆塞组成，包装为灭菌和非灭菌包装，其中尾号带“S”的采用伽马射线灭菌，不带“S”的型号采用非灭菌包装)进入医疗器械产品市场，注册号：国食药监械(进)字2010第XXXXXXX号；注册代理：史赛克(北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自批准之日起有效期四年，附页产品规格型号表中含型号437332。2017年，经王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就王娟与上海长征医院医患之争组织医疗损害鉴定。该会受理后，于2017年10月10日出具中止鉴定通知，中止事由为医患双方对抽签学科存在异议(患方提出增加感染科，医方未同意)。2017年12月1日，经法院传唤，王娟到庭称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组织医患双方抽取医疗损害鉴定专家程序违法，并要求法医参加医疗损害鉴定。2017年12月25日，经法院传唤，王娟到庭再称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组织医疗损害鉴定程序违法。本次医疗损害鉴定程序终止。2019年，经王娟申请及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以不考虑植入王娟体内的医疗器械质量问题为假定前提，就王娟与上海长征医院医患之争组织医疗损害鉴定。上海长征医院就医疗损害鉴定提供的证据中包含王娟住院病历五册，其中少量病历先后经医患双方共同封存，共四册，剩余病历一册未作封存。王娟以封存病历中植入性医疗器械使用收费登记表及未封存一册病历系非法证据为由，不同意作为送鉴证据，故该等证据未在送鉴证据之列。2019年12月16日，上海市医学会函告法院称送鉴证据中王娟在上海长征医院住院病历不完整，不符合受理条件。2020年1月3日，经法院传唤，王娟到庭仍表示坚持其以上意见。因送鉴证据不符合医疗损害鉴定受理条件，本案医疗损害鉴定程序终止。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本案系侵权纠纷，有两个争议焦点：第一，上海长征医院对王娟实施诊疗行为是否造成王娟损害，且负有过错。第二，上海长征医院在术中植入王娟体内的医疗器械是否系假冒伪劣产品，且造成王娟损害。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娟主张上海长征医院在对其实施诊疗行为时存在过错，造成损害，王娟依法负有举证责任。经王娟申请及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医患双方争议组织医疗损害鉴定。关于送鉴证据，王娟以封存病历中植入性医疗器械使用收费登记表及未封存一册病历系非法证据为由，要求予以排除。对此法院认为，非法证据应指证据的形式和来源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上海长征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制作、保管王娟在该院的住院病历，并递交法院，证据形式及来源符合法律规定。王娟坚持要求排除上述两项证据，实系对该两项证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针对封存病历中植入性医疗器械使用收费登记表的真实性，王娟主张植入内固定钢板的产品登记信息及产品条形码信息与实际情况不符，乔颐公司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号与实际情况不符，对此上海长征医院、陈鹏、张忠放均予以认可，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针对未封存一册病历的真实性，因医患双方发生争议，王娟可向上海长征医院提出共同封存相关住院病历，且双方确已就王娟部分住院病历作了封存，就剩余未封存的住院病历，王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上海长征医院提出了封存要求且对方存在不予配合的情形，仅以该等住院病历未封存即要求排除其作为送鉴证据，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因王娟坚持要求排除上述两项证据，导致本案医疗损害鉴定不符合受理条件，本案医疗损害鉴定程序终止，王娟应就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娟主张上海长征医院在术中植入王娟体内的医疗器械系假冒伪劣产品，造成其损害，王娟亦负有举证责任。在案植入性医疗器械使用收费登记表所反映的内固定钢板型号确与实际植入内固定钢板型号不一致，该登记表所反映的乔颐公司持有的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号亦有误。但根据其他证据，上海长征医院在2012年8月6日即手术前一天，自乔颐公司采购手术用植入医疗器械，包括型号为437332、436368的两块内固定钢板，且均在有效期内，该两块内固定钢板均由瑞士StrykerTraumaAG(瑞士史赛克公司)生产，在相应进口医疗器械注册证所附产品规格型号表内可查见。乔颐公司作为当时上述医疗器械经销商，经营范围包含Ⅱ、Ⅲ类植入材料，持有有效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并与史赛克公司签订有经销协议。综合全案证据来看，上海长征医院在植入性医疗器械管理工作中确有瑕疵，但王娟并无证据证明上海长征医院在术中为王娟植入的医疗器械系假冒伪劣产品，更无证据证明王娟实际损害后果，以及与该等植入医疗器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王娟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王娟在案证据既不能证明上海长征医院、陈鹏、张忠放因过错而对王娟造成损害，亦未证明系争医疗器械系假冒伪劣产品，故对王娟要求上海长征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并要求陈鹏、张忠放承担连带责任的全部诉请，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对王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本案中，王娟以上海长征医院对其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要求由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其负有证明患者在医院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以及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存有过错的举证责任，由于医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常规系专业技术问题，必须有赖于具有专业医学知识的专门人员进行技术鉴定，不能仅凭当事人的主观推测进行判断。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审理中，王娟对封存病史中植入性医疗器械使用收费登记表及未封存一册病历的真实性存有异议，以系非法证据为由，不同意将上述证据作为送鉴材料，而王娟未对医院伪造篡改病史及对其要求封存病史存在不予配合的情形予以举证。受委托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鉴定机构以缺失王娟在上海长征医院的住院病史资料，无法进行鉴定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据此将鉴定不能即举证不能的责任归责于王娟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定。另，王娟主张上海长征医院在术中植入的医疗器械系假冒伪劣产品，其对此亦负有举证责任。在案证据表明，医院在术中登记的内固定钢板型号确与实际植入的型号不一致，登记表所反映的乔颐公司持有的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号亦有误，但上述内固定钢板均在有效期内，均由瑞士史赛克公司生产，乔颐公司作为医疗器械经销商持有经营许可证，上述内固定钢板包含在其经营范围内，故王娟主张内固定钢板系假冒伪劣产品并要求上海长征医院及陈鹏、张忠放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上诉人王娟生活困难向本院申请免交上诉费，经本院审查后予以核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667.50元，应由上诉人王娟负担，本院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伊红审 判 员 姚 敏审 判 员 周 喆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 蓉书 记 员 韩燕萍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