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优溪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中豪国际商业中心3幢1004室-2。 法定代表人：林建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军、徐宇晴，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杰，男，汉族，1989年4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靖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雷、蔺康，上海匡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优溪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溪味公司）与被上诉人高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浙8601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2月23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上诉人优溪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军，被上诉人高杰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优溪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2.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杰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适用“冷静期”的规定支持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于2019年11月24日签订合同，合同期1年，高杰正式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距双方合同签订之日已有1.5个月，不属于冷静期的合理期限。优溪味公司的证据证明在合同签订后积极履行合同，在签订时向高杰递交了书面核心资料并通过邮件微信服务群向其发送特许经营核心资源以及装修材料，提供了选址指导服务，帮助最终确定门店地址。优溪味公司一直积极履行合同并无违约行为，有能力、有意愿继续履行合同。2.高杰的行为违反契约精神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高杰辩称，一审判决无误，优溪味公司经营资源和资质存在缺陷，签订合同时不具有特许经营备案资质，也未履行有关的信息披露义务，优溪味公司的备案信息只有一家门店，但在与高杰签约时声称有二、三百家，承诺加盟后保底月收入3-4万并发展8个下属店铺给予返利，存在虚假宣传，通过虚假欺诈手段诱使高杰签约，足以影响高杰对优溪味公司是否具有成熟经营体系和资质、经营实力和加盟前景的判断，足以导致高杰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高杰有权依法解除涉案的特许经营合同。签订合同后，高杰未实际开店，未实际利用、掌握优溪味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优溪味公司应退还全部加盟费用。 高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高杰与优溪味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2.优溪味公司返还高杰缴纳的技术费、培训费、服务费、技术指导费等共78400元，支付占用资金利息（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判决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律师费由优溪味公司承担。后高杰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优溪味公司赔偿高杰因履行合同承租店铺损失1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4日，优溪味公司（甲方）与高杰（乙方）签订《区域代理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接受乙方在江苏省泰州市靖江县的区域市场以本项目技术体系从事甲方提供经营和服务的要求。甲方为乙方免费培训2名技术人员。2.技术转让费包括：甲方持有的本项目技术的转让费；甲方持有的本项目技术的培训费；甲方对乙方经营过程中技术咨询费和指导费；本项目新产品的开发费和技术服务费。3.代理合作费：金额为78400元（含技术费、培训费、服务费、新产品开发费、技术指导费等），甲方向乙方提供相关项目培训，甲乙双方签约后，此款不退还。4.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11月24日至2020年11月23日，到期续签免费。合同签订后，高杰向优溪味公司交纳合作费用78400元，优溪味公司向高杰出具加盖公章的收据。2019年高杰与案外人朱建国签订《租房协议》，高杰租赁车站路43号门面房，租赁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至2020年11月27日，并支付租金11500元。审理过程中，双方一致确认高杰未实际开店经营。2020年1月2日，高杰向一审法院立案起诉。 另查明，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优溪味公司未就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 优溪味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24日，注册资本1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餐饮管理，食品经营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符合特许人（优溪味公司）许可被特许人（高杰）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足以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及优溪味公司应否返还相关费用。第一，高杰主张其享有冷静期内单方解除权，并要求解决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冷静期内单方解除权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一项法定权利，即便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内约定冷静期条款，被特许人也依法享有此项权利，但合理期限通常应以被特许人是否实际掌握利用特许经营资源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在案证据无法证明优溪味公司已经向高杰提供了线下培训、选址、装修等特许经营合同服务，优溪味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高杰使用了其相应的特许经营资源，且双方已经一致确认高杰并未实际开店，故高杰在签订合同后3个月内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区域代理合同》，属于合理期限，高杰可以依据冷静期单方解除合同。 第二，关于返还费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高杰已向优溪味公司交纳78400元的合作费用，优溪味公司未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应向高杰全额返还合作费用。高杰同时主张自2019年12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对于租金费用，系高杰出于对合同内容外的自主行为，优溪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双方的《区域代理合同》未约定发生争议时，双方律师费用的负担情况，且高杰未提交律师费发票和服务合同，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20年10月9日，判决：一、解除高杰与优溪味公司于2019年11月24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二、优溪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高杰特许经营费用784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12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日2020年10月9日止）；三、驳回高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8元，高杰负担131元，优溪味公司负担1917元。 二审期间，高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优溪味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优溪味公司运营总监与高杰聊天记录，证明案涉合同签订后，优溪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选址指导服务，高杰在优溪味公司的帮助下成功选定最终的店铺地址。2-1.微信服务群聊天记录、2-2.邮箱发送记录截图，证明案涉合同签订后，优溪味公司向高杰递交了纸质的《餐饮技术宝典礼》《技术服务手册》，还通过组建的微信服务群和邮箱向高杰提供了系列特许经营核心资源，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特许经营服务。 本院组织高杰对优溪味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高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聊天记录内容无法反映优溪味公司向高杰提供了指导性的意见，店铺选址基本上由高杰完成，优溪味公司未提供实际作用且意见无指导意义：具体在聊天记录中体现为区域选择错误、面积选择不合理、提供的选择众多，但最终由高杰确定店铺地址。高杰选择完毕后，优溪味公司仅含糊回答差不多，不能证明优溪味公司对高杰的选址提供了服务。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在装修部分微信聊天中，优溪味公司提供的选址区域、面积大小无指导性，店铺选定是高杰完成；帮忙注册订货宝也不能证明优溪味公司提供主要服务；邮箱部分，仅仅发送菜单、海报，不足以构成优溪味公司的特许经营核心资源，且高杰未实际使用这些资源。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真实、合法，从微信聊天内容来看，优溪味公司与高杰就店铺地址进行了讨论，最终由高杰选定，结合在案其他证据显示最终地址非微信聊天中所涉地址，且高杰未能实际展开经营。证据2无法证明优溪味公司向高杰递交了《餐饮技术宝典》《技术服务手册》，所提供的邮箱的邮件无时间显示，且相关附件显示“已被发送者删除”，在高杰否认收到该邮件的情况下，不能证明优溪味公司向高杰提供了其特许经营核心资源。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12月5日，高杰通过上海匡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向优溪味公司发送《律师函》，载明：“合同签订后，高杰先生查到你司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资质，在签署合同时也未依法履行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又基于高杰先生在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使用你司的注册商标及经营资源，因此高杰先生有权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等有关法律规定赋予的冷静期解除权，立即解除与你司的特许经营合同，并要求你司在2019年12月10日前全部退还授权的加盟费78400元”。 再查明，2019年12月31日，优溪味公司在商务部就其商业特许经营进行备案公告。 2019年11月24日至2019年12月初，优溪味公司通过微信与高杰就选址、装修进行了沟通与协商。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高杰是否可单方解除合同。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1月24日签订《区域代理合同》，合同期限1年。签订合同后，高杰委托律师于2019年12月5日寄送了解除合同的律师函给优溪味公司即行使其单方解除权，属于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其权利。在案证据仅显示优溪味公司通过微信与高杰就选址、装修等进行了沟通与协商，并无证据显示优溪味公司向高杰交付了载有特许经营资源的资料或高杰已经使用了优溪味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在双方确认高杰未实际开店的情况下，高杰可依据冷静期单方解除合同。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高杰已向优溪味公司交纳78400元的加盟费用，在高杰未实际使用优溪味公司特许经营资源开展经营的情况下，优溪味公司应当向高杰全额返还代理合作费用。高杰依据冷静期解除合同，其主张自2019年12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浙8601民初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浙8601民初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杭州优溪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高杰特许经营费用78400元。 四、驳回高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8元，由高杰负担262元，杭州优溪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元，由杭州优溪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琨 审判员 牟 丹 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苏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