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1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权，男，200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心情，女，197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广强，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子夫，男，2002年10月11日出生，满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景山，男，1972年8月18日出生，满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会新，河北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妤（系上诉人李子夫母亲），住河北省保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2005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现住河北省保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宣旭，男，197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现住河北省保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竞博，男，200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河北树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权、杨心情、李子夫、李景山、杨某、杨宣旭因与被上诉人王竞博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权、杨心情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广强，上诉人李子夫、李景山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会新、张妤，被上诉人王竞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权、杨心情、李子夫、李景山、杨某、杨宣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通篇是以“造成严重后果”为背景作出的判决内容。而本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造成严重后果”是以造成伤残为标准，本案没有造成伤残，也就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原审判决就不能按照“造成严重后果”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二、原审损伤程度鉴定费1000元责任分配不合理。因为被上诉人没有确定伤残等级，也就是没有达到伤残程度，鉴定结果与鉴定申请目的相反，该鉴定费应当由鉴定申请人承担。鉴定申请是被上诉人申请的，被上诉人就应当承担该笔费用。三、交通费酌定800元不合理合法。被上诉人原审提交84张出租车票据，共计840元，而原审酌定800元明显过高。被上诉人住院14天，每周两次来回，也仅仅8趟，即8张票据80元。四、护理费4305.6元由上诉人承担不正确。被上诉人是鼻骨骨折，住院期间完全可以自理，不需要家属护理，医院也没有开具需要护理的证明，即使有护理人，该项费用原审法院也不能支持。五、原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错误。第一、被上诉人没有定残，也就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二、河北省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为五万元，即使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只能是一般性精神损害2000元这个等级。六、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在新闻报刊上公开赔礼道歉不能并用。因为没有达到“造成严重后果”的程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王竞博辩称，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冀0606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裁判适当，应予维持。二、各上诉人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孙权、李子夫、杨某（以下简称三上诉人）纠集多人在学校附近公开场所殴打被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受伤，且被上诉人精神受到损害以致产生重度抑郁、焦虑症状，并导致被上诉人休学的严重后果，进而作出三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了被上诉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论证结果。是一审法院充分考虑到三上诉人在实施侵权行为时的过错程度、场合、行为方式、侵权后果等因素，依民事诉讼证据认定规则，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本案证据依法作出的客观评价，符合高度盖然性认证标准。故各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观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损伤程度鉴定费1000元，系侵权行为发生后公安机关依法委托法医学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所遭受的身体损伤是否达到重伤、轻伤、轻微伤程度进行判明的司法认定活动，属于必要的办案程序。被上诉人因此而支出的司法鉴定费应由三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支持1000元损伤程度鉴定费，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维持。3、交通费用是被上诉人进行身体和精神医学检查、住院、转院、复查、司法鉴定及处理本次伤害时产生的实际交通费用，而不是各上诉人所主张的住院14天，每周2次来回等无事实依据的猜测、臆想。故一审法院支持800元交通费用，是根据全案证据和案情发展所作出的客观裁判，应予维持。4、被上诉人在案发时是未满16岁的未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独立生活能力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其身体受伤住院治疗及出院后一段时间需要法定监护人给予必要的护理，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三上诉人侵害被上诉人的暴力行为已造成被上诉人抑郁、焦虑等严重精神障碍，被上诉人对学校学习生活缺乏安全感，对在校同学产生恐惧心理进而辍学亦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为了防止被上诉人因精神障碍造成自身或他人损害，也为了安抚被上诉人情绪，被上诉人法定监护人齐俊霞遵照医师建议和法律规定，向工作单位请假2个月陪护被上诉人是必要的、正当的。一审法院按恢复身体损伤所需护理期鉴定意见，仅支持30天护理期，虽与实际需求有所差别，但被上诉人表示理解，不再争议。各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应被护理，一审法院不应支持护理费的错误观点，显然与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应依法驳回。5、根据损伤程度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被上诉人身体损伤为轻伤二级这一事实而言，实施暴力侵害行为的三上诉人除主体年龄因素之外，在犯罪客体、客观、主观方面已达到故意伤害罪的追诉标准，三上诉人在学校放学时间段在学校附近暴力殴打被上诉人，引发多人围观，具有相当大的社会危害性，社会影响恶劣。三上诉人案发时完全漠视他人生命、健康、身体权的心理状态，案发后对自己的不法行为不思悔改，且沾沾自喜的行为，具有严重的人身危险性。尤其是，三被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对自己子女肆意欺辱他人，不给予正当教育来纠正子女过错等行为严重背离社会道德底线。本案中，被上诉人系不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其体魄、心智远弱于成年人，在受到突如其来的暴力伤害和经历了各上诉人在案发后逃避责任的行为后，可以预见到各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带来的身心伤害是双重的，身体损伤可以通过医疗痊愈，但心理损伤一生都无法抚平。故而一审法院在考虑全案案情后，根据法律规定作出各上诉人共同赔偿被上诉人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同时，判令各上诉人在新闻报刊上公开向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是完全正确的，应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冀0606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裁判适当，各上诉人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依法驳回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竞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158.17元、护理费9,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840元、损伤程度鉴定费1,000元、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800元、文印费用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1,886元；2、判令被告在新闻报刊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以此消除对原告的不利影响；3、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5日12时许，孙权与杨某、李子夫、王润卿、朱佳昂、赵子正、陈奕同等人在三中分校门口拦住王竞博，并将王竞博带到旁边胡同，孙权拿拳打了王竞博面部一拳，将王竞博打倒。杨某扇了王竞博两个嘴巴，李子夫踹了王竞博两脚，孙权等三人将王竞博打伤。当日18时许，王竞博母亲齐俊霞报警。2018年3月8日保定市公安局莲池区分局中华路派出所受理该案件，并委托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对王竞博伤情进行鉴定。2018年3月14日，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保法医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06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王竞博双侧鼻骨及双侧上颌骨颌骨骨折，属轻伤二级。原告支付鉴定费1000元。2018年4月13日，保定市公安局莲池区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孙权行政拘留十四日，并处罚款伍佰元整，因已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六周岁，决定不予执行行政拘留；对李子夫行政拘留十一日，并处罚款伍佰元整，因已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六周岁，决定不予执行行政拘留。杨某因未满十四周岁不予处罚。原告受伤后到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进行门诊拍片检查，诊断为鼻外伤，双侧鼻骨及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原告花费门诊费486元。后原告转至保定法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天，为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3月19日，诊断为双侧鼻骨及双上颌骨额突骨折，原告花费门诊费241元，住院费4103.24元，病历取证费5.5元。2018年12月20日，原告到河北省第六人民医院检查，门诊病历显示抑郁自评量表显示有重度抑郁症状态，焦虑自评量表显示有重度焦虑症状，精神压力分析检测显示较低的生理压力和低的心理压力，原告花费门诊费327.93元。原告受伤后由其母亲齐俊霞护理，齐俊霞为保定市健悦商贸有限公司员职工，该公司出具《证明》，证明齐俊霞从事会计职务，月工资4800元，其子王竞博被人打伤需要护理请假，从2018年3月3日至2018年4月31日共计60天扣发工资9600元。齐俊霞工资表显示2017年12月实发工资4465.6元，2018年1月实发工资4145.6元，2018年2月实发工资4305.6元。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京民司鉴【2020】临鉴字第5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竞博身体损害评定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60日。原告花费鉴定费800元。另查明，被告杨心情系被告孙权之母，被告李景山系被告李子夫之父，被告杨宣旭系被告杨某之父。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告所受伤害系孙权、李子夫、杨某殴打所致，有保定市公安局莲池区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询问笔录为证，被告孙权、李子夫、杨某的行为存在明显过错，有共同故意，应对原告的损失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事发时，被告孙权、李子夫、杨某均未满十六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上述规定，应由孙权的监护人杨心情、李子夫的监护人李景山、杨某的监护人杨宣旭承担侵权责任，如被告孙权、李子夫、杨某有财产，应从本人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的损失计算如下：关于医疗费，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门诊费486元，保定法医医院门诊费241元、住院费4103.24元，河北省第六人民医院检查费327.93元，共计5158.17元，有相应的病历、诊断证明书、收费发票佐证，予以认定。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法律规定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人每天100元计算，住院期间为14天，伙食补助费为1400元。关于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期60天，每天50元，共计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原告由其母亲齐俊霞护理，并提供误工证明、工资表，经司法鉴定护理期为30日，故护理费为（4465.6元＋4145.6元＋4305.6元）÷3÷30天×30天＝4305.6元。关于损伤程度鉴定费1000元、营养期护理期鉴定费800元，是为确定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因原告治疗需要，必然产生交通费，结合住院时间、乘车区间等事实情况酌定为800元。关于文印费用，其中病历取证费5.5元，有正式发票，是原告为查明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被告孙权、李子夫、杨某纠集多人在学校附近公开场所殴打原告，造成原告受伤，且原告精神受到损害以致产生重度抑郁、焦虑症状，并导致原告休学的严重后果，各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场合、行为方式、侵权后果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原告主张被告在新闻报刊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56469.27元，其中医疗费5158.17元、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4305.6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800元、病历取证费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被告李子夫、李景山、杨某、杨宣旭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出席法庭审理，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孙权、李子夫、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从本人财产中共同赔偿原告王竞博各项损失共计56469.27元，被告孙权、李子夫、杨某本人财产不足部分，由其各自的监护人被告杨心情、李景山、杨宣旭予以赔偿；二、被告孙权、杨心情、李子夫、李景山、杨某、杨宣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闻报刊上公开向原告王竞博赔礼道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9元，由原告王竞博负担176元，被告孙权、杨心情、李子夫、李景山、杨某、杨宣旭负担62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被上诉人王竞博损伤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负担并无不妥。被上诉人因治疗需要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的住院时间、乘车区间酌定交通费800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由其母亲齐俊霞护理并提交了误工证明、工资表等证据，且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上诉人护理期30日，故一审法院支持护理费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上诉人孙权、李子夫、杨某纠结多人在学校附近公开场所殴打被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轻伤二级的严重后果，且导致被上诉人产生重度抑郁、重度焦虑症状，遭受心理创伤并因此休学。事发时被上诉人尚未满16周岁，其身体上、精神上均遭受了伤害，亦给其家人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故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场合、行为方式、侵权后果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判决上诉人在新闻报刊上公开赔礼道歉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权、杨心情、李子夫、李景山、杨某、杨宣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8元，由上诉人孙权、杨心情、李子夫、李景山、杨某、杨宣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茜 审 判 员  张 力 审 判 员  黄俊学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巧灵 书 记 员  刘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