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婺州街116号新天地商务大厦A座裙楼一楼101-103室和二楼201-203室及A座顶层一间房屋。 负责人：朱茜。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海梅，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燕燕，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市森美森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横店工业区济慈路63号。 法定代表人：杨婷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阳市森美森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美森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6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森美森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森美森公司承担。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森美森公司承租的房屋不属于保险标的财产，永安保险公司对本次火灾造成的房屋损失不负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位于东阳市横店工业区济慈路63号的房产系森美森公司向案外人广深物流有限公司租赁，而永安保险公司与森美森公司的签订的《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确认书》第6点明确约定，本保单按“2019年4月30日资产负债表”投保，在财务账面上森美森公司承租的房屋并不属于其固定资产，也就是说，案涉的房屋根本无法在“2019年4月30日资产负债表”上体现。故案涉受损房产不属于保险标的财产。尽管森美森公司在一审中曾提供了一份明细表，且一审法院也以该份明细表认定案涉受损房产属于保险标的。但对于该份明细表，永安保险公司对其真实性是不予认可的，在庭审中永安保险公司对该份明细表的形成时间及形成原因向森美森公司询问，森美森公司均不能给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无视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的内容，却以该份明细表作出事实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永安保险公司就特别事项单独明确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就免责事项再次明确，已明确履行了告知义务，对本案设备、存货损失应免于赔偿。首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确认书》系双方对保险合同的补充约定，经友好协商，并经森美森公司确认。其中第2条，永安保险公司明确告知森美森公司注意双方对于保单所附财产综合条款的黑色字体部分，第6条明确保单按2019年4月30日资产负债表投保，固定资产的保险金额按账面原值等，其不仅仅是免责条款的单独告知，更是合同主要条款的再次明确。对于补充协议，其字体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森美森公司并无证据推翻该份协议约定，故对于该份协议约定权利义务内容，双方应自觉遵守。一审法院对该份材料，不应单独以免责条款对待，并按免责条款的形式要求否认其对合同双方的约束力。其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明确，对全部免责条款及对条款的说明内容集中单独印刷，并对此附有“投保人声明”，或附有单独制作“投保人声明书”，投保人已签字确认并同时表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经明了的，一般可认定保险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除非投保人、被保险人能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本案中，永安保险公司不但在保险合同条款中黑色加粗标注，更是单独印刷了特别提醒免责条款及相关说明条款，森美森公司也盖章确认已知悉并同意。永安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本案事故属于不负赔偿责任情形。一审法院以字体小而否认单独印刷的明显告知形式，以此否认免责条款的效力，显然属于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以改判。 森美森公司辩称：一、关于森美森公司承租的房屋是否属于保险标的的财产，森美森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保险公司盖章的《财产保险投保标的明细表》，该明细表中清楚表明房屋也属于保险标的的财产，该证据盖有保险公司的骑缝章，二审中森美森公司提交了录音材料，该份录音材料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婷婷与永安保险公司经理施文花的录音，录音中清楚表明投保的房屋属于保险标的财产。二、关于保险订立时是否尽到提示义务。森美森公司认为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永安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以书面或口头形式提示说明，本案中永安保险公司并未尽到提示义务，且在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询问永安保险公司本案投保时是否要求出示消防证，永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表示投保时无需出示消防证，那么永安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明知森美森公司并无消防证，仍订立保险合同并收取相应的保费，保险合同成立，发生火灾，永安保险公司应全额赔偿。 森美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永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森美森公司损失共计2615856.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9日，森美森公司向广深物流有限公司租赁位于东阳市××镇工业区××路××号的房屋作厂房使用，约定租期自2017年11月1日至2022年10月31日止。2019年6月13日，森美森公司向永安保险公司投保财产险，约定被保险人为森美森公司，保险标的地址为东阳市××镇工业区××路××号，保险标的为流动资产和固定资产，其中流动资产的保险金额为2015630.12元、固定资产的保险金额为8585470.09元，共计10601100.21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17日零时起至2020年6月16日二十四时止；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的30%，两者以高者为准。森美森公司已依约付清保费。《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因火灾造成保险标的损失，保险人应当按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同时，森美森公司向永安保险公司出具了《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确认书》，载明“……11、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确定，发生火灾事故时，被保险人须提供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责任认定书和《消防合格证书》，若无法提供，赔付时增加10%的免赔率，如被保险人未经消防部门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由于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投保前，森美森公司、永安保险公司就固定资产的投保标的进行确认，并形成了相应的明细表，其中载明房屋类的保险金额为3081360.09元、机器设备及办公用品保险金额为5504110元，共计8585470.09元。根据永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格式，“保险标的项目”一栏载明固定资产包括房屋建筑、机器设备、其他，流动资产包括原材料、产成品、半成品、库存商品、其他。2020年4月11日4时20分左右，上述房屋发生火灾，火灾烧毁厂房、货物、机器等。经东阳市消防救援大队现场调查，认定起火部位为森美森公司的机械加工区，起火点为机械加工区东侧第二至第四台机器所在区域，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2020年4月12日，森美森公司、永安保险公司共同委托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对森美森公司的厂房、设备及存货受损情况进行公估。2020年6月19日，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出具公估报告书，其中房屋损失核定为1674323.42元，残值为126501.45元；设备损失为2096733.39元，残值为112011.69元；存货损失为240394.22元。据此，该院确认森美森公司的合理损失为3772937.89元（1674323.42元-126501.45元＋2096733.39元-112011.69元＋240394.22元）。事故发生后，森美森公司向永安保险公司理赔，永安保险公司拒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确认书》第11条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保险合同属格式条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院认为，在本案中，永安保险公司未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并向森美森公司作出明确说明，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故《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确认书》第11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理由有三，一是第11条关于“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确定，发生火灾事故时，被保险人须提供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责任认定书和《消防合格证书》，若无法提供，赔付时增加10%的免赔率，如被保险人未经消防部门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由于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等内容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且该《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确认书》具体条款的主文字体明显小于格式样本的字体。二是纵观《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确认书》，除具体条款的主文外，其他文字内容均未表现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包括文末的格式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确认对上述特别约定内容均已知悉明了，并同意上述特别约定的内容”亦未体现免责条款的内容及保险人对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的内容。三是针对本案保险条款中涉及的免责条款，永安保险公司另行向森美森公司提供了《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按常理，一般人有理由相信有关保险人的责任免除条款应全部体现在该《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而更难以注意到《特别约定确认书》中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但该说明书中未包含《特别约定确认书》第11条的免责条款。故永安保险公司以此要求免除保险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森美森公司可向永安保险公司申请保险理赔款2641056.52元（3772937.89元*70%），但森美森公司诉请主张的赔偿款为2615856.52元，少于可理赔的款项，其放弃差额部分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故永安保险公司应当赔偿森美森公司保险理赔款2615856.52元。关于永安保险公司提出涉案厂房不属于保险标的，房屋损失不在保险责任范围的主张，该院认为，案涉保险标的的明细表已经森美森公司、永安保险公司双方一致确认，且明细表中明确载明房屋属于投保标的，故对永安保险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森美森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永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森美森公司保险理赔款2615856.5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27元，由永安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森美森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其法定代表人杨婷婷与永安保险公司经理施文花的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及施文花的名片各一份，证明标的物房屋属于投保的财产。 永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永安保险公司没有员工叫施文花，双方的身份无法确认，合法性不予认可，从内容看是近期形成的。聊天记录形式上也不是2019年的，并非是投保时对投保标的的确认，没有明确的指向，微信聊天记录称投保700多万元与本案金额不一致，无法确认是森美森公司的投保情况。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待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厂房是否属于保险标的范围；二、永安保险公司能否免除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永安保险公司东阳市营销服务部属于永安保险公司下属部门，其民事责任应由永安保险公司承担。涉案投保单特别约定中约定“另附清单”，《财产保险投保标的明细表》为永安保险公司东阳市营销服务部盖章出具，其中包含了涉案厂房，且最后所列的保险金额与涉案投保单中的保险金额一致，现永安保险公司对该明细表真实性不认可，主张系按2019年4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投保，但又未提供其他清单或明细，故对永安保险公司东阳市营销服务部出具的《财产保险投保标的明细表》真实性可予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厂房属于保险标的范围，合理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涉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确认书》载明：“本约定书为投保单的附件，是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且该确认书也约定了部分在投保单及保险合同中均未约定的内容，故涉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确认书》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应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涉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确认书》第11条约定，发生火灾事故时，被保险人须提供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认定书和《消防合格证书》，若无法提供，赔付时增加10%免赔率，如被保险人未经消防部门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由于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永安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并未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也未在其提供的《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有所载明，亦未举证证明已将该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故该条款对森美森公司不产生效力。永安保险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免除保险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27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楼 群 代书记员  孙宇惠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