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终37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建中，男，1978年7月15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张志同，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金亚飞，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张镇大街3号。法定代表人姚国柱，镇长。出庭负责人李明杰，副镇长。委托代理人吴京宇，男，北京市顺义区张镇人民政府干部。委托代理人孙茹，北京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建中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行初4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建中及其委托代理人金亚飞，被上诉人张镇政府的负责人李明杰及委托代理人吴京宇、孙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9月4日，张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将杨建中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西营村养殖小区内653.6平方米建筑物予以拆除。杨建中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张镇政府强制拆除杨建中房屋及附属物的行政行为违法；2.诉讼费由张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1日，顺义区张镇西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营村委会）与刘少林签订《养殖小区合同》，约定：西营村委会向刘少林提供养殖基地合计1.2亩，从2001年6月1日开始至2031年6月1日止；承包期间，刘少林有权转让合同；合同期满，自行延续，如终止恢复原地貌。2011年3月31日，刘少林与杨建中签订《养殖小区转让合约》，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刘少林无能力继续承包此养殖基地（2001年6月1日与西营村委会签订的），从即日起转让给杨建中，地上物折款83000元整（当面交清），以后，养殖小区合同与刘少林无关，一切事项杨建中与西营村委会交涉。同日，杨建中、西营村委会分别在2001年6月1日西营村委会与刘少林签订的《养殖小区合同》尾部签字、盖章。本案一审庭审中，杨建中称：其购买后没有在涉案地块内进行新建、改建、扩建，只是因为顶子漏水，把所有房子的顶子由石棉瓦换成了复合板，房屋为砖混结构，一开始用于养殖，后期因为离水源近，不让养殖，杨建中把里面打上隔断，装上卫生间，用于出租，房屋一共20多间，有24个独立卫生间。2019年11月10日，张镇政府向规划部门发函，请求核实涉案建筑物的规划审批情况。2019年11月11日，张镇政府对杨建中的建筑物进行现场检查、勘验，并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杨建中陪同并在笔录上签字。经现场检查，杨建中未能出示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经现场勘验，该建筑物为砖混结构，总建筑面积653.6平方米。同日，张镇政府对杨建中进行询问。2019年11月15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出具《关于杨建中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确认位于张镇西营村西养殖小区集体土地上的由杨建中建设4栋1层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653.6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20年8月20日，张镇政府对杨建中作出（2020）第80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查，杨建中在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西营村养殖小区建设一层砖混结构建筑物，经测量，建筑面积共653.6平方米。该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以上事实有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为证。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五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责令杨建中于2020年8月21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杨建中于当日收到该《限期拆除决定书》。2020年8月21日，张镇政府对杨建中作出（2020）第801号《催告通知书》，主要内容为：2020年8月20日，张镇政府对杨建中作出了（2020）第80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杨建中于8月21日前将该违法建设自行拆除，杨建中未自行拆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现向杨建中送达《催告通知书》。责令杨建中自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日内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杨建中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日内，可向张镇政府提出陈述和申辩。无正当理由，逾期不拆除的，将作出强制拆除决定。杨建中于当日看到张贴在门上的《催告通知书》。2020年8月22日，张镇政府对杨建中作出（2020）第80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及（2020）第801号《强制拆除公告》，主要内容为：2020年8月20日，张镇政府对杨建中在顺义区张镇西营村养殖小区建设的砖混结构建筑物（建筑面积653.6平方米）作出了（2020）第80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杨建中于2020年8月21日前将该违法建设自行拆除，到期未自行拆除。2020年8月21日，张镇政府向杨建中送达了《催告通知书》，责令杨建中自接到催告通知书之日起1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设，逾期仍未自行拆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张镇政府决定于2020年8月27日9时对上述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请杨建中在上述强制拆除时间之前自行清理违法建设内的财物。杨建中享有处置建筑材料并占有残值的权利，同时负有自行清除其它建筑垃圾的义务。如杨建中自行回收清理，应在强拆前向张镇政府提出书面声明，并在张镇政府强制执行后的1日内将建筑材料清理完毕。未提出书面声明或未在限定期限内及时处置完毕的，视为放弃建筑材料，张镇政府将予以清理。请杨建中或成年家属于2020年8月27日9时到达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杨建中于当日收到上述《强制拆除决定书》及《强制拆除公告》。2020年8月27日，张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准备拆除涉案建筑物。因涉案建筑物内放置数个液化气罐，拆除行为未能实施。2020年9月4日，张镇政府将涉案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强拆时，杨建中未到场。强拆前，张镇政府对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清理，对清理过程拍摄录像，并将清理出来的物品交由西营村委会保管。强拆后，张镇政府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建筑垃圾予以清理。本案审理中，杨建中称：强拆前有的租户清理了物品，有的没有清理，除租户的物品外，杨建中的物品也未清理，未清理的原因是认为房屋是合法建筑，不同意拆除，也没有必要清理。杨建中因不服张镇政府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在法定期限内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之诉。另，杨建中不服张镇政府作出的（2020）第80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于2020年8月26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10月19日，复议机关作出顺政复字〔2020〕2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张镇政府作出的（2020）第80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杨建中不服张镇政府作出的（2020）第80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于2020年8月24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12月31日，复议机关作出顺政复字〔2020〕29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张镇政府作出的（2020）第80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根据上述规定，张镇政府作为顺义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建设规划进行建设的行为，具有责令限期改正的法定职权；逾期不改正的，具有拆除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关于涉案建筑物的合法性。根据城乡规划方面的法律、法规、规章以及设施农业的相关政策，如涉案建筑物为农业养殖设施，并非必须取得规划许可证；如用于非农业用途，则应当按照规定办理相应的规划许可证。本案中，因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建筑物强拆前用于出租，已经改变农业用途，故涉案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性，张镇政府按照违法建设将涉案建筑物予以拆除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被诉行为发生时有效的《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228号令）第十七条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公民的，通知本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确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将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的，依法办理提存。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张镇政府虽然向杨建中作出了《限期拆除决定书》《催告通知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公告》，但在当事人针对《限期拆除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尚未届满，且杨建中已经针对《限期拆除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的情况下仍实施强制拆除，在强制拆除时亦未依照前述规定制作笔录及物品清单。故，张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因被诉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依法确认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张镇政府于2020年9月4日强制拆除杨建中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张镇西营村养殖小区内653.6平方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杨建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针对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2.撤销一审判决关于“因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建筑物强拆前用于出租，已经改变农业用途，故涉案建筑不具有合法性，张镇政府按照违法建设将涉案建筑物予以拆除并无不当”，该部分的事实认定；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上诉人建筑为合法建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通过转让取得涉案建筑的实际建设时间为2001年。据上诉人了解，2001年是经过村、镇政府的招商引资，为了建设养殖小区需要，对于上诉人建筑所在地块进行了统一规划统一建设，所建设建筑的面积、结构基本都是一致。其次，上诉人通过转让取得涉案建筑后实际用途亦为养殖，但因涉案建筑临河，后被政府部门禁养；在上诉人无法进行养殖工作的情况和背景下，在对原有建筑没有进行改、扩建的情况下，将涉案建筑进行了出租，涉案建筑不应以是否改变使用用途而作为认定违法建设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超越案件审理事项确认涉案建筑为不合法建筑，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诉争行政行为系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涉案建筑是否合法并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主动审查并确认涉案建筑为不合法建筑，显然属于超越案件审理事项。另外，上诉人的建筑并没有经有权部门做过符合法律规定的违法建设认定，虽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过限期拆除决定、行政强制决定，但其作出的上述行政行为因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均被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撤销。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主动审查涉案建筑的合法性并认定涉案建筑为不合法建筑认定事实错误，属于超越案件审理事项。三、涉案建筑被强制拆除的时间为2020年9月4日，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4日强行拆除行为违法，拆除时间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张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杨建中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养殖小区合同》《养殖小区转让合约》，证明杨建中对涉案房屋有所有权，该房屋是合法建设。2.（2020）第80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顺政复字[2020]2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张镇政府向杨建中作出过限拆决定，杨建中申请复议后，顺义区政府撤销了张镇政府作出的限拆决定，理由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3.三张照片，证明杨建中的房屋已经被拆除。经一审法院准许，杨建中当庭提交了证据4.顺政复字〔2020〕29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张镇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已经被复议机关撤销，理由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证明建筑物结构、面积及涉案土地、建设的相关情况。2.询问笔录，证明确认建筑物情况、建筑物面积，杨建中确认未取得规划许可亦未取得其他审批。3.涉案建筑物坐落土地的规划、现状及卫星图，证明涉案建筑物分布情况以及涉案建筑物坐落土地的规划和现状用途。4.《关于核实杨建中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关于杨建中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位于张镇西营村养殖小区集体土地上的由杨建中建设4栋1层砖混结构房屋，建设面积653.6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5.《限期拆除决定书》《催告通知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公告》及送达回证，证明上述文书的内容及依法向当事人送达的情况。6.现场检查拍摄的照片、强制拆除前房间照片及拆除视频，证明涉案建筑物用途为居住；杨建中明确放弃建筑材料残值；强制拆除前依法妥善处置了屋内合法财产；实施强制拆除前的其他工作。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杨建中及张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诉建筑物及占用土地的来源，张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履行相关程序的情况，涉案建筑物拆除前后的情况，杨建中针对张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的情况等，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张镇政府对乡、村庄规划区内违反乡村规划进行建设且逾期不改正的行为，具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张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予以确认。关于涉案建筑物的合法性问题。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经过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并依法取得了规划许可，且涉案建筑物强拆前实际用于出租，已经改变农业用途，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性，张镇政府按照违法建设将涉案建筑物予以拆除并无不当正确。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建中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建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志刚审判员  胡兰芳审判员  冯秋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孙畅阳书记员  辛 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