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迎宾街1459号。 法定代表人：成有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艳军，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斌，男，197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永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虎钢，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茈翔，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邱娟霞，女，197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万荣县，现住山西省永济市。 原审被告：赵海蛟，男，195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峥，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文斌、原审原告邱娟霞、原审被告赵海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艳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虎钢、任茈翔、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邱娟霞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城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8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郭文斌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文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郭文斌是案涉保温材料供货单位具体承办人，不具备原告资格，应驳回郭文斌一审诉讼请求。晋城公司承包工程后，由山西省万荣县坑西五洲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坑西公司）、运城聚力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通公司）供应案涉货物，上述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出库单、收款收据明确记载郭文斌为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承办人，有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盖章及郭文斌本人作为承办人签名的收款收据、出库单为证，上述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指定郭文斌为收款人，案涉货物并非郭文斌个人供货。收款收据、出库单是书证，是案涉合同组成部分，证明晋城公司于上述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存在案涉保温材料买卖合同关系。郭文斌、赵海蛟是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和晋城公司的经办人。书证证明力远大于一审判决中根本不存在的赵海蛟和郭文斌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二、因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的供货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晋城公司施工后保温层出现大面积空鼓、裂缝等现象，导致晋城公司将保温层拆除返工，给晋城公司造成返工损失115500元，该损失应从晋城公司应付账款中予以扣减。三、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没有向晋城公司提供供货合法税务发票，双方结清案涉货款及晋城公司损失，多退少补，由该公司向晋城公司提供足额合法税务发票，否则，晋城公司有权拒付案涉材料款。 郭文斌答辩称，一、郭文斌与晋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诉讼主体适格，原审认定事实正确。郭文斌原审递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次交易中送货、收款均为郭文斌，郭文斌与赵海蛟的口头约定已形成实质上的买卖合同，赵海蛟、于如享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晋城公司承担，郭文斌系合同的向对方，因此，郭文斌与晋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明确且已成立。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坑西公司印章是因为晋城公司需要且郭文斌有加盖印章的收据，便直接使用了。出库订单加盖聚力通公司出库专用章，是因为聚力通公司依照郭文斌的指示将所需的货物材料直接运送至晋城公司。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晋城公司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其与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形成买卖合意，同时未提供证据证实郭文斌系该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进而代办交易和代收货款，且款项并未汇入坑西公司和聚力通公司的账户。二、晋城公司未提供证据直接证明郭文斌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及郭文斌供货与保温层大面积空鼓、裂缝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对该事项认定正确。1.郭文斌提供的材料均有合格证，材料的检验报告均交付于晋城公司，郭文斌原审递交的2018年10月29日的材料明细中的检测费可以体现确实进行过质量检测。2.晋城公司提供的维修协议与监理通知单时间矛盾且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另外，监理公司出具的通知单没有权威性，郭文斌的货物时经过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检测的，检测站的报告才具有权威。3.晋城公司元慎重提供的“返工后又进的材料单送货单”是郭文斌第一次供货时向晋城银行提供的，这些在郭文斌提交的2018年10月29日材料明细中均有体现，晋城公司材料员于如享对材料明细已核实确认，所以晋城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明显是事后标注的内容。4.晋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保温层大面积空鼓、裂缝的现象与郭文斌提供的货物质量之间存在因果关系。5.如若2017年货物就存在质量问题，赵海蛟作为项目负责人就不会通知于如享对2018年10月29日以及2019年6月19日材料明细的账款进行核实并签字，而不对晋城公司的“损失”进行核减。三、是否出具发票不属于本案的诉讼范围。本案双方没有对是否提供发票及发票种类进行约定，晋城公司也未反诉，因此是否出具发票不属于本案的诉讼范围。 赵海蛟答辩意见同郭文斌。 邱娟霞未出庭参加诉讼，无答辩意见。 邱娟霞、郭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晋城公司、赵海蛟支付货款127360元及违约金；二、诉讼费用由晋城公司和赵海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份，晋城公司与圣福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圣福景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居住小区（景福苑）1﹟-3﹟住宅楼、4﹟商业楼、地下车库工程承包给晋城公司，晋城公司委托赵海蛟负责该项目的工地。2017年3月份，郭文斌与赵海蛟口头约定为该工地提供保温材料等。后郭文斌陆续给该工地提供珍珠岩、网格布等保温材料，并提供“出库单”或“送（销）货单”，工地收料员于如享签字。部分“出库单”上加盖有“运城聚力通建材有限公司出库专用章”。晋城公司多次向郭文斌支付货款，均打入郭文斌的建设银行卡内(账号…4230)，截止2018年9月29日共计支付346800元，郭文斌向晋城公司出具了7份《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上均加盖有“山西省万荣县坑西五洲建材有限公司”印章。2018年9月29日，郭文斌提供了此前的《材料明细》，其上列写了自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10月25日期间供货的名称、数量、单价、总价、付款和欠款情况，并在“确认后签字处”注明“总共443510元，已付330000元，欠款113510元”，于如享书写“工程量已核实，账款已核实”，郭文斌、于如享均签字。此后郭文斌又送了部分货物。2019年6月18日，郭文斌和赵海蛟电话沟通，赵海蛟同意让于如享对账。2019年6月19日，郭文斌又提供了《材料明细表》，其上列写了自2018年10月30日至2019年6月16日期间供货的名称、数量、单价、总价、欠款情况，合计“12960+440=13400”，在“双方确认无误后签字”处于如享书写“此单已核实无勿（注：应为‘误’）”，郭文斌、于如享均签字。截止2019年6月16日，从二次《材料明细表》计算，累计货款为456910元。除前述的已付款346800元外，剩余货款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主体及责任；欠款额；质量问题；发票问题。一、关于主体。当事人订立双务合同应当意思表示真实并达成合意。合同包括书面形式和口头形式等。郭文斌与赵海蛟口头约定，由郭文斌给赵海蛟负责的工地供应保温材料，实质上系买卖合同。郭文斌提供的《出库单》等虽加盖有“运城聚力通建材有限公司出库专用章”，《收款收据》上虽加盖有“山西省万荣县坑西五洲建材有限公司”印章，但晋城公司（买受人）未与聚力通及坑西公司形成买卖合同的合意，且晋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郭文斌系该坑西公司、聚力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加之送货、收款均系郭文斌，故出卖人应认定为郭文斌个人，郭文斌作为原告适格。邱娟霞虽系郭文斌之妻，但未参与合同的协商、履行，合同具有相对性，故邱娟霞不具有主体资格，对该买卖合同不具有实体权益，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晋城公司承认赵海蛟系其聘用的工地负责人，故赵海蛟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晋城公司承担，故应驳回郭文斌对赵海蛟提出的诉讼请求。郭文斌和邱娟霞承认于如享系其聘用的工地收料员，故于如享的行为也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晋城公司承担。故确认该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主体系晋城公司与郭文斌，且依法成立并有效。二、关于欠款额。二次《材料明细（表）》已注明了送货的名称、数量、单价、总价、付款和欠款情况，均有于如享的签字，故对该《材料明细（表）》予以确认。从二次《材料明细表》计算，累计货款为456910元。晋城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且郭文斌承认已共计支付货款346800元，故欠款额应为110110元。买受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价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晋城公司应支付郭文斌货款110110元。关于郭文斌主张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晋城公司未支付货款，郭文斌要求晋城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利息，应按上述规定予以支持。利息自双方结算之次日即2019年6月20日起算至履行完毕止，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三、关于晋城公司提出郭文斌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返工损失115500元，该损失应从应付账款中予以扣减的主张。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晋城公司提供的证据系2017年7月16日和9月20日的监理通知单，而其提供的维修协议系2017年7月17日和7月20日，显然2017年9月20日的监理通知单与二份维修协议的时间存在矛盾；晋城公司虽提供有支付维修费的收款收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质量问题与郭文斌所供货物存在因果关系，及在维修前已与郭文斌进行协商或已通知其，加之维修协议未体现维修费的具体数额，不排除有扩大维修费的可能，故对晋城公司提出从应付账款中予以扣减的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发票。是否开发票及如何开发票，负有履行义务的主体应严格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并接受税务机关的管理和监督。提供发票是出卖人应承担的法定纳税义务，要求出卖人出具发票是买受人的合同权利。如存在应当开发票的情形的，可向税务机关申请，由税务机关按照相关规定解决或提起反诉。现双方没有关于提供发票及其发票种类的约定，晋城公司要求郭文斌开发票，但未反诉，故对晋城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郭文斌货款110110元并承担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20日起算至履行完毕止，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二、驳回郭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邱娟霞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郭文斌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二、晋城公司所提质量问题是否与本案所涉材料有关联，是否应当从总货款中将返工损失予以扣除；三、在未提供足额发票的情形下，案涉货款是否可以拒付。关于郭文斌的主体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虽供给晋城公司的建材部分出库单加盖的是聚力通公司的出库专用章，收款收据又加盖的是坑西公司的公章，但案涉建材的供应均由郭文斌与晋城公司项目主要负责人赵海蛟商谈，往来明细由郭文斌与晋城公司收料员核对，货款也转入了郭文斌个人账户，在晋城公司未提交其与聚力通公司或者坑西公司存在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提交聚力通公司或坑西公司出具的委托郭文斌进行案涉建材买卖的书面委托书的情形下，一审认定郭文斌为本案适格的原告并未不妥；关于案涉工程质量问题是否与本案所涉建材存在关联，是否应当从总货款中将返工损失予以扣除的问题。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晋城公司所诉建材质量问题其目的是为了抵消部分本诉，属于反诉范畴，但其在本案中并未提起反诉，对该上诉理由，二审不予审查；关于郭文斌未提供足额发票的情形下，案涉货款是否可以拒付。首先，晋城公司将此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开具发票是国家为保障税收收入，维护国家经济秩序所做的强制性规定，也是买卖合同中销售商品一方的法定义务，即使双方买卖合同中对此未作出约定，开具发票也应作为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由销售商品一方履行。一审以合同没有约定，晋城公司没有反诉为由，对晋城公司该合法要求予以不予支持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8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第一项为：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郭文斌货款110110元并承担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20日起算至履行完毕止，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郭文斌同时向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交付与案涉货款总额相符的发票。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2.2元，共计3925.8元，由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32.2元，郭文斌负担39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陶佩林 审判员 解和吉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奕璇 书记员张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