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20民终1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荣翘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谭伟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有成，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新，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利拓金属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主要负责人：李志强，该厂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强，男，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慕嫦，广东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荣翘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翘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利拓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利拓制品厂）、李志强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荣翘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荣翘泰公司无须向利拓制品厂、李志强支付赔偿合计18万元或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利拓制品厂、李志强的起诉；2.利拓制品厂、李志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荣翘泰公司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提起的侵犯专利权诉讼属于恶意诉讼不符合恶意诉讼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荣翘泰公司专利权诉讼是属于滥用诉权的恶意诉讼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对利拓制品厂、李志强逾期提交的存疑证据盲目采纳，未进行进一步调查与质证，明显偏袒利拓制品厂、李志强，利拓制品厂、李志强律师费金额存疑。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荣翘泰公司不构成对利拓制品厂、李志强的侵权，也未有任何法律规定须荣翘泰公司承担。四、一审法院对本案无主管权，其迳行受理并审判违反法定程序及管辖规定。1.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案由“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列于第十四项“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项下，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应属于知识产权侵权纠纷。可见由专利侵权诉讼引起的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的管辖，应适用专利侵权纠纷案件管辖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关于“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关于“专利纠纷案件由知识产权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的中级人民法院和基层人民法院管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关于“知识产权法院管辖所在市辖区内的下列第一审案件：（一）专利、植物新品种、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民事和行政案件……”、第二条关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对广东省内本规定第一条第（一）项和第（三）项规定的案件实行跨区域管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意广东省深圳市两级法院继续管辖专利等知识产权案件的批复》的规定，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在广东省内跨区域管辖全省除深圳市以外的专利等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本案利拓制品厂、李志强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该院也以侵权责任纠纷的案由立案受理。荣翘泰公司以一审法院无管辖权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均被一审法院和贵院驳回。但本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改变案由，认为本案应定性为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而根据法律规定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的纠纷属于知识产权侵权纠纷，涉及专利问题的，应当适用专利案件的管辖规定确定管辖法院。本案荣翘泰公司住所地在东莞市，利拓制品厂、李志强的住所地在广东省中山市，都属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专利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本案属于专利知识产权纠纷，但一审法院没有受理专利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的资格，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一、二审法院对荣翘泰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置之不理而违法受理并作出判决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2.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8月12日作出的（2020）最高法知民辖终306号裁定书中认定：“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的级别管辖，虽然尚无法律或者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但应当符合知识产权案件的一般管辖规定。对于涉及专利等特殊类型知识产权的案件，为确保案件审理的顺利进行，一般宜由具有特殊知识产权案件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0月21日作出的（2019）最高法知民辖终282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本案系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属民事侵权责任纠纷……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和侵权结果发生地”“对于以专利侵权之诉为由提起的恶意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其侵权行为实施地应限定为专利侵权之诉管辖法院所在地，不宜将与之关联的其他非诉行为的实施地作为此类案件的侵权行为实施地”“其侵权结果发生地原则上理解为系争专利侵权诉讼的裁判地为妥，不宜包括其他非诉行为。换言之，此类案件的侵权结果发生地与侵权行为实施地通常是重合的，均为系争专利侵权诉讼管辖法院所在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裁定，本案应由系争专利侵权诉讼的管辖法院即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管辖，不应当由一审法院管辖。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违反专属管辖规定的，应当裁定撤销原裁判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本案一审法院违反专属管辖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并将本案移送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存疑，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及管辖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本案应由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专属管辖。利拓公司、李志强答辩称，一、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荣翘泰公司所提异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荣翘泰公司的申请。1.本案的侵权行为及侵权结果发生地均在中山市小榄区，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事实是：荣翘泰公司在2018年12月初先与李志强电话沟通，通过发图委托李志强、利拓制品厂在其住所地生产荣翘泰公司所称的专利产品后，到利拓制品厂住所地提取委托生产的货物，并在利拓制品厂住所地现场再次修改货物的规格，为下一次采购做准备。本次业务中，荣翘泰公司共在李志强处订制了采购了道轨14件、总值1974元。荣翘泰公司于2019年5月8日以利拓制品厂、李志强所生产的订制产品侵犯其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为由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利拓制品厂、李志强向荣翘泰公司赔偿500万元经济损失（在一审开庭时经法院明释其超额后变更为399万元）并承担相关的诉讼费用。在荣翘泰公司尚未立案之时，在2019年4月4日已经向利拓制品厂、李志强的客户发送《温馨提示函》对利拓制品厂、李志强进行了实际的诋毁与抹黑，在声称的起诉中，只字不提其是委托人。荣翘泰公司在自行向李志强发送委托生产的图片及要求并采购产品后，却以利拓制品厂侵犯其知识产权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巨额赔偿，是极为明显自导自演的恶意诉讼行为，其行为同时侵害了利拓制品厂、李志强名誉商誉及财产权，因此利拓制品厂、李志强提起侵权之诉时，不仅是针对荣翘泰公司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还包括了荣翘泰公司通过发放《温馨提示函》对利拓制品厂、李志强的名誉商誉的侵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中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利拓制品厂、李志强住所地均是在中山市小榄镇，荣翘泰公司作出委托生产、实际取货行为时，均是在利拓制品厂住所地发生；若荣翘泰公司的利用合法诉讼行虚假诉讼的恶意结果得以实现、利拓制品厂要承受巨额赔偿的话，该不利结果发生地也是在利拓制品厂住所地。从上述事实可知，荣翘泰公司当时提出实用新型专利权诉讼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利影响均是对利拓制品厂、李志强所作出的，即荣翘泰公司对利拓制品厂、李志强作出的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均在中山市小榄镇。而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仅是专利权诉讼专属管辖法院，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也是利拓制品厂、李志强承受的。利拓制品厂、李志强的住所地是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所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利拓制品厂、李志强对荣翘泰公司提起侵权诉讼，由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管辖并无不当。请求贵院驳回荣翘泰公司的申请。2.荣翘泰公司所提交的管辖权异议并无法律依据，而其所提异议和案例中，均与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及贵院就管辖权作出的审判依据完全一致。从荣翘泰公司在《请求移送管辖申请书》所提交的判例可知，判例中的事实与本案有本质的区别。从荣翘泰公司提交的第一个案例可知，该裁定书审判的依据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8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4条，以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作为管辖权判定的依据。即最高人民法院审判的依据，与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及贵院就（2020）粤2072民初2129号一案管辖权作出的审判依据完全一致。而在第二个案例中，最高人民法院也对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是否是“举报地”进行了详细论述。该案中，荣翘泰公司主张的管辖权所在地是北京，理由是其受举报的地点，但实际上，荣翘泰公司若因此造成的侵权结果应当是荣翘泰公司的住所地上海，而非举报地北京。最高人民法院同样是运用上述依据对该案进行裁定。至于其他荣翘泰公司所举的案例明显与本案的事实无关，不再详述。但从荣翘泰公司所提案例中，反而均可以总结出，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是法院认定侵权案件的管辖权的依据。虽然荣翘泰公司上诉状中作大量的断章取义或与本案无关的论述，但都无法改变，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是依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作出的。二、荣翘泰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其申请。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荣翘泰公司在一审法院开庭后又再次提起管辖权异议，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时效，且荣翘泰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从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事实上已经确认了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此，荣翘泰公司无权再次提起管辖权异议。本次荣翘泰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的事实与依据与原裁定中提出的异议理据完全一致。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荣翘泰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已经在本案立案之初提出，且经两级法院进行审理裁定，已经明确了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荣翘泰公司一直以提管辖权异议的形式拖延案件审理，是滥用管辖权、恶意拖延诉讼程序，不仅侵害利拓制品厂、李志强的权利，浪费司法资源，还损害了司法公信力。因此，请求贵院驳回其申请。三、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有管辖权，且依据事实作出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荣翘泰公司的申请。荣翘泰公司在（2020）粤2072民初2129号中被判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后，是一审法院依据事实及庭审调查作出的合法判决。该案已经进行了实体审理，且荣翘泰公司也在2020年11月27日向贵院提起了上诉，即荣翘泰公司对于该案由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并无异议。若荣翘泰公司对该案由一审法院进行审理有异议，应当在一审法院审理前提出，而非在二审时提出。一审法院依法律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四、荣翘泰公司滥用管辖权异议拖延案件审理进程，请求法院对荣翘泰公司进行相应的处罚。在利拓公司向荣翘泰公司提起侵权诉讼后，荣翘泰公司在2020年4月1日向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于202年5月10驳回了荣翘泰公司的管辖权异议，荣翘泰公司又于2020年5月20日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但其管辖权异议于2020年7月24日经终审裁定驳回。后本案由一审法院依法开庭审理并作出判决，荣翘泰公司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安排在2021年3月23日开庭，但荣翘泰公司又于2021年3月18日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请求移送管辖申请书》，距开庭审理时间不足一周，很明显是为了逃避承担法律责任而继续以管辖权异议为由拖延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其他扰乱法庭秩序，妨害审判活动进行的。”《最高法院对关于滥用管辖权异议拖延案件审理进程的答复》的相关规定，法院有权对违法当事人进行处罚。该案已经经过了实体审查，确认荣翘泰公司是通过虚假诉讼的形式进而侵害利拓制品厂、李志强合法权益。荣翘泰公司在接受实体审判后，又继续提起管辖权异议，无疑是滥用管辖权异议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相关法律规定对荣翘泰公司的行为进行查处及作出相应的处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符合法律规定，荣翘泰公司提起的管辖权异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申请，让本案尽快开庭审理，保障当事人合法的实体权利，避免陷入管辖权异议的恶意拖延诉讼程序中，实现司法公正与法律正义。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属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和侵权结果发生地。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的管辖，应当符合知识产权案件的一般管辖规则，本案系因专利侵权之诉引发的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判断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的行为是否有违诚信、恶意利用诉讼程序达到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谋取非法利益的目的，需要对当事人提起诉讼前后的一系列行为进行综合分析认定，其中会涉及专利特殊类型知识产权问题，为了保证案件审理的顺利进行，一般应由具有特殊知识产权案件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二、三条规定，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对广东省内的专利案件实行跨区域管辖，本案可能涉及专利纠纷，故本案应移送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违反了关于专属管辖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四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212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移送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理。中山市利拓金属制品厂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一审法院移交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上诉人广东荣翘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一经作出即生效。审判长  谢劲东审判员  焦凤迎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雷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