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福鑫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甄瑞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波，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女，197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定宏。原审被告：刘军委，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黄浦区。负责人：毛寄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福鑫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平、王**、原审被告刘军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上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23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刘军委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追加陆某、李某某为本案被告，违反法定程序。2017年12月18日，福鑫公司与陆某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沪EQXXXX车辆(以下简称肇事车辆)为陆某所有，登记在福鑫公司名下。本案事故发生后，福鑫公司才得知陆某已将肇事车辆转让给李某某，而肇事司机刘军委系李某某的姐夫，李某某将肇事车辆交由其使用。基于此，福鑫公司申请追加上述人员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福鑫公司追加被告的理由，未予以处理。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错误认定刘军委为肇事车辆车主，认定事实错误。刘军委未提供任何与李某某之间的购车合同、付款凭据等客观证据，仅依据刘军委的自述即认定刘军委为车主，且仅委托监狱部门对其谈话，违反了民事诉讼规定。三、福鑫公司与刘军委之间不存在车辆挂靠关系，一审法院以福鑫公司与刘军委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为由，判决福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显属错误。陆某未经福鑫公司同意将肇事车辆转让给第三人，福鑫公司与陆某之间的挂靠关系，不应随着肇事车辆所有权发生变更而转让给第三方。四、肇事车辆虽登记在福鑫公司名下，但福鑫公司已尽到合理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福鑫公司为肇事车辆购买了保险，实际车主李某某明知刘军委不具备驾驶资格，却仍然将车辆由其驾驶，过错明显。一审法院判决福鑫公司承担责任，实属不公。五、王平、王**基于肇事车辆为福鑫公司所有为理由，要求福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非以福鑫公司与刘军委存在挂靠关系为由。一审法院擅自代当事人以挂靠关系为由判令福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显属错误。综上，请求支持福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平、王**辩称，不同意福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审理程序上都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根据福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可以说明一个问题，肇事车辆虽然是刘军委驾驶的，但是从一开始到最后发生事故都是挂靠在福鑫公司的名下。福鑫公司和陆某、李某某、刘军委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内部的，和我方无关。一审法院判决福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第三，本案是2018年11月份发生的事故，我方第一次起诉时，福鑫公司以各种理由不到庭，导致案件拖延至现在。之后法院协调我方撤诉后再次起诉，受害人长期拿不到赔偿款，造成精神困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民财险上海分公司述称，对于一审判决无异议。肇事车辆挂靠在福鑫公司名下运营，这个事实各方没有争议。福鑫公司既然允许车辆挂靠在其名下运营，就应当承担挂靠所带来的风险及责任。本案无论实际车主是否是刘军委，均不影响福鑫公司对于本案事故责任的承担。至于福鑫公司承担责任之后是向陆某或者刘军委，还是其他的案外人追某，应当在另案中予以处理，并不是本案侵权损害赔偿需要处理的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平、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军委、福鑫公司、人民财险上海分公司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104，225元(73，615元×15年)、丧葬费49，2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近亲属处理后事交通费5，000元、近亲属处理后事误工费5，000元、代理费50，000元，对上述赔偿项目及金额先由人民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内优先赔偿，超出保险赔偿项目和金额的部分由福鑫公司、刘军委连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1月16日5时43分许，刘军委驾驶登记在福鑫公司名下牌号为沪EQXXXX中型厢式货车在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沿创业路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创业园派出所东侧路段时，与前方在机动车道内由东向西步行的王天俊发生交通事故，致王天俊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发后，刘军委驾车逃逸。后经交警部门认定，刘军委驾驶车辆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事发后驾车逃逸，负事故主要责任，王天俊负事故次要责任。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鉴定书，王天俊符合颅脑、胸部复合损伤死亡。二、受害人王天俊，男，1952年11月5日生，户籍地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岔河镇岔河村五组30号，属非农业家庭户。岔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王天俊父母及配偶已早于王天俊去世，育有两女，即王平、王**。王平、王**为处理事故、诉讼等所需，支付了一定数额的代理费。三、肇事车辆登记在福鑫公司名下。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特约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四、事发后，刘军委已预付王平、王**赔偿款30，000元。五、刘军委因本起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现羁押于江苏省龙潭监狱。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军委事发后逃逸，故保险公司辩称商业三者险拒赔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经交警部门认定，刘军委负事故主要责任，受害人王天俊负事故次要责任，故对于王平、王**的合理损失，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鉴于肇事车辆实际车主为刘军委，该车辆挂靠于福鑫公司，超出交强险范围和限额的部分，由刘军委和福鑫公司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王平、王**的赔偿范围：根据在案证据、相关规定、当事人意见等，法院确定：死亡赔偿金1，030，610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代理费10，000元。家属处理后事的交通费、误工费已包含在丧葬费内，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1，127，602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超出保险范围的1，017，602元，由刘军委、福鑫公司按照80％的责任比例连带赔偿王平、王**814，081.60元，刘军委已预付的30，000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平、王**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丧葬费共计110，000元；二、刘军委、上海福鑫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王平、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代理费共计814，081.60元，与刘军委所预付的30，000元相抵扣，刘军委、被告上海福鑫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王平、王**784，081.60元；三、王平、王**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中，案外人陆某到庭陈述，我(陆某)系福鑫公司员工，福鑫公司将新分到的线路给了我作为公司福利，我不能自己经营，就找了案外人李某某作为合作伙伴。肇事车辆是李某某出资购买。李某某符合各方面的资质，福鑫公司也收了李某某的材料。我收了李某某1万元的线路转让费，签了协议，后期的各种运营收益都归李某某，事故责任也由李某某承担。我与福鑫公司对完账后再发给李某某，运费会及时结给他。我不知道刘军委，直到肇事车辆出了一次事故处理好后才知道刘军委是李某某的姐夫。福鑫公司给我的运费与我给李某某的运费有的是差价50元，福鑫公司收取管理费，说是类似于抵扣税收，福鑫公司收取的管理费没有收益，都用于替司机支付。福鑫公司真正的收益是运费差价，大概在10％-20％左右。案外人李某某提供书面情况说明陈述，2017年11月，陆某将福鑫公司运输线路转让给李某某和侯峰，但需要支付1万元。涉案车辆是李某某和侯峰共同出资购买，由李某某作为代表与陆某签订线路转让合同。2018年3月初，李某某和侯峰以22万元价格将车辆卖给刘军委，3月22日签订买卖合同，同时抵扣李某某所欠李昌侠(李某某姐姐)借款，并支付部分车款8万元，不足部分约定以后每月偿还1万元。随后，李某某和侯峰正式退出运营，并告知刘军委(李某某姐夫)其驾驶资质问题。李某某告知陆某车辆卖给了刘军委和李昌侠。考虑到实际情况，李某某一直帮助李昌侠和刘军委结算运费，但每次会将陆某发的运费转给李昌侠。2018年7月2日，肇事车辆发生事故，陆某和刘军委均表示已经签订了转让协议。车辆运营过程中，曹法院经理会对刘军委进行检查，曹经理从2017年3月至今一直在福鑫公司处任经理。福鑫公司陈述，陆某所陈述线路确实是公司给员工的福利，由公司与员工签订挂靠协议，车辆归员工所有。李某某系陆某雇佣的司机，在公司有备案。发生事故后，公司才知道陆某把车辆转给了李某某，李某某是实际车主。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福鑫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肇事车辆系登记在福鑫公司处、由他人实际营运的车辆。一审审理中，王平、王**以福鑫公司系肇事车辆车主、刘军委系驾驶人为依据，要求二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福鑫公司陈述，陆某所购肇事车辆挂靠于福鑫公司处，福鑫公司原系被挂靠人。本院认为，直至涉案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仍登记于福鑫公司处，车辆挂靠状态并未改变，福鑫公司无充分的证据和理由否定被挂靠人责任的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福鑫公司须对王平、王**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刘军委无肇事车辆的准驾资质，且事故后逃逸，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在案证据、福鑫公司及案外人陆某、李某某等人陈述所反映的情况，一审法院仅依据刘军委的个人陈述即认定刘军委系实际车主，且系挂靠人，并以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认定福鑫公司与刘军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依据并不充分。且依据该条连带责任之规定，若本案系挂靠关系，福鑫公司有向其他赔偿义务人追某的权利，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在法律上及追某后果的实现上均对福鑫公司的权益产生实际影响。基于此，本院不认可一审法院说理内容中刘军委系车主和车辆挂靠人的认定并予以纠正，该认定对福鑫公司可能向赔偿义务人的追某不产生拘束力。综上所述，福鑫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52元，由上海福鑫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迎昌审 判 员 谢亚琳审 判 员 李伊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潘 喆书 记 员 夏 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