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鹏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扬中市新坝镇长虹北路。法定代表人：陈国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舜之，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英，女，1982年4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彭州市，住河北省山河市燕郊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蕾，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悦，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华鹏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电力公司）与上诉人韩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鹏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韩英已于2013年12月31日与华鹏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集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系被华鹏集团安排至华鹏电力公司工作，故其公司不需要支付韩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韩英严重失职行为客观存在，且对此具有过错，其公司已将解除理由通知工会，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3．其公司调整驻外销售部门的事实客观存在，韩英在一审庭审中对此亦予以认可，故即使按其公司通知的理由，其公司亦不应支付韩英赔偿金。针对华鹏电力公司的上诉，韩英辩称，1．华鹏集团与华鹏电力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组织，且华鹏集团安排其至华鹏电力工作时，亦以华鹏电力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了两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后，华鹏电力公司未与韩英签订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2．其已在申请仲裁时明确表示不认可华鹏电力公司的解除理由，且华鹏电力公司还存在欠付其工资、补贴、报销费用等事实，故其公司属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3．其与华鹏电力公司人事主管聊天记录显示，其申请仲裁后公司才提及工会相关事项，且通知工会的相关材料并未向其进行公示，故其对该材料的形成时间存在异议；4．其系华鹏电力公司文秘，并非虚开发票的责任主体，且该事项已于2019年5月处理完毕，华鹏电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也未说明该缘由，故其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5．其非因本人原因从华鹏集团被安排至华鹏电力公司工作，华鹏集团未支付过其经济补偿，故计算经济补偿年限时应当将华鹏集团的工作年限进行合并计算。韩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鹏电力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鹏电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其2005年进入华鹏集团工作，入职后根据华鹏集团的安排至其子公司工作，其从未在仲裁或诉讼过程中表示其与华鹏集团权利义务已结清，故其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针对韩英的上诉，华鹏电力公司辩称，1．韩英一直主张其与华鹏集团的劳动关系此前并未解除，故可证明华鹏电力公司与韩英无另行签订劳动合同的客观必要性；2．其公司解除与韩英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且无需将真实事由告知韩英，仅需依法提前通知工会，故不需要向韩英支付赔偿金；3．根据双方的陈述，本案不存在韩英非本人原因从华鹏集团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即华鹏电力公司的情形，华鹏集团与韩英的劳动关系一直处于存续状态。华鹏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其公司与韩英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2．其公司无需向被韩英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其公司无需向韩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或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韩英入职华鹏集团有限公司，岗位为北京办事处文秘，工作地点为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北街吉祥里小区101号丰合大厦，期间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后又于2013年12月16日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31日起。2016年6月20日，韩英被安排至华鹏电力公司（该公司由华鹏集团投资于2016年3月16日工商登记设立）从事文秘工作。当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期限自2016年6月20日至2018年6月19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但未继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地点变更为北京市朝阳区吉庆里小区蓝筹名座E座2区1505室，月工资4000元，以银行转账形式于次月25日发放。韩英在华鹏电力公司正常工作至2020年3月17日，2020年3月18日，华鹏电力公司以部门结构调整为由解除与韩英的劳动关系。韩英认为华鹏电力公司系违法解除，且欠付其工资、报销款项等于2020年4月13日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事项为：1．请求确认华鹏电力公司与韩英于2005年4月8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拖欠的工资13970.49元；3．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个人补贴费9614.5元；4．支付2018年6月20日至2020年3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0000元；5．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0元；6．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公共报销费用10710.29元。2020年9月10日，该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1674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一、华鹏电力公司与韩英于2016年6月20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华鹏电力公司应支付韩英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拖欠的工资13653.79元；三、华鹏电力公司应支付韩英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个人补贴费9614.5元；四、华鹏电力公司应支付韩英2019年4月14日至2019年6月1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597.7元；五、华鹏电力公司应支付韩英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2000元；六、华鹏电力公司应支付韩英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的报销费用10710.29元，驳回韩英的其他仲裁请求。华鹏电力公司对仲裁裁决第一、二、三、六项不持异议，对第四、五项持有异议，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并请求确认华鹏电力公司与韩英的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诉讼过程中，韩英对该项诉讼请求不持异议，但认为韩英虽主张系经济补偿金，仅是表述错误，其实际意思为违法解除赔偿金，且对仲裁裁决的补偿金计算金额持有异议，应当连续计算15年即共计120000元（15个月×2×4000元/月）。另查明，2018年7月27日，韩英向华鹏电力公司提交了发票号分别为54144703、54144704的房屋租赁费发票两张，发票开具方为北京金辉信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当日韩英通过微信联系华鹏电力公司何会计，称：“麻烦何会计查一下真伪”，对方回复称：“等下，在查”，查询后韩英询问：“这样就是没问题对吧”，对方回复“嗯，应该没关系的……”。韩英申请仲裁后，华鹏电力公司方工作人员陶云霞微信联系韩英意欲协商纠纷，韩英未同意华鹏电力公司提出的协调方案，陶云霞称：“你去年开具非法发票的事情公司也受影响被税务局审查了……”。一审过程中，华鹏电力公司称对于以韩英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该公司已向工会进行了告知，但未告知韩英，华鹏电力公司认为单位无需告知劳动者解除事由。一审法院认为，华鹏电力公司、韩英双方对于仲裁裁决书确认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拖欠的工资13653.79元、个人补贴费9614.5元、报销费用10710.29元及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鹏电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韩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差额；2．华鹏电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韩英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条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二）劳动合同期满继续留用劳动者工作，但自期满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劳动合同期满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依据上述规定，华鹏电力公司、韩英签订的合同至2018年6月19日到期，合同期满后一个月内华鹏电力公司应与韩英继续签订劳动合同，故华鹏电力公司应支付韩英自期满后一个月即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6月1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同时仲裁时效为一年，韩英应自一年期满后一年内主张相应的权利，现韩英对仲裁确认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597.7元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华鹏电力公司辩称韩英已与华鹏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需另行签订劳动合同，因华鹏集团有限公司与华鹏电力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且在华鹏电力公司用工后已实际与韩英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韩英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华鹏电力公司虽称其与韩英解除劳动关系系基于韩英在工作过程中开具虚假增值税发票的严重失职行为，但根据韩英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当日，已向华鹏电力公司方主管人员进行了汇报并要求核实，华鹏电力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即使韩英存在失职行为，华鹏电力公司在向韩英发送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系以公司销售结构调整为由解除，并非以韩英严重失职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一审庭审中华鹏电力公司自认该公司北京办事处仍在运营，故华鹏电力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及八十七条之规定，韩英诉请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并无不当。仲裁过程中韩英虽以经济补偿金进行表述，但本次诉讼中其明确表示其真实意思即华鹏电力公司存在违法解除行为，要求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经核算，华鹏电力公司违法解除导致的赔偿金为32000元（4个月×2×4000元/月）。对于韩英主张其在华鹏集团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应连续计算问题，因韩英已明确表示其与华鹏集团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已全部结清，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江苏华鹏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与韩英于2016年6月20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二、江苏华鹏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英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拖欠的工资13653.79元；三、江苏华鹏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英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个人补贴费9614.5元；四、江苏华鹏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英2019年4月14日至2019年6月1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597.7元；五、江苏华鹏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英解除劳动关系的违法解除赔偿金32000元；六、江苏华鹏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英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的报销费用10710.29元；七、驳回江苏华鹏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鹏电力公司应否支付韩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华鹏电力公司应否支付韩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金额如何确定。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韩英主张华鹏电力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依法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推行劳动合同书面化，避免因事实劳动关系权利义务不明确导致劳动者权益受侵害，因此，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继续使用劳动者，但超过一个月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亦应适用该条款的惩罚性规定，即应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本案中，华鹏电力公司与韩英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6月19日期满后，韩英继续在华鹏电力公司工作，而至2020年3月18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华鹏电力公司未与韩英再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判令华鹏电力公司支付韩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及相关法律规定；华鹏电力公司主张华鹏集团曾与韩英签订过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其公司无需另行与韩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华鹏集团与华鹏电力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且华鹏集团系于2013年12月16日与韩英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此后，华鹏电力公司又与韩英另行签订了合同期限自2016年6月20日至2018年6月19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华鹏电力公司以华鹏集团已与韩英签订过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华鹏电力公司应当支付韩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理由如下：首先，华鹏电力公司关于与韩英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前后矛盾；华鹏电力公司发送给韩英的通知中载明的解除理由为部门结构调整，而其公司发送给华鹏集团工会的“通知函”中载明的解除理由为：提供非法增值税发票，存在严重失职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根据上述证据，华鹏电力公司发送给韩英的解除通知理由与其公司向工会说明的解除理由不相一致，前后矛盾。其次，华鹏电力公司主张的解除理由均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及合理性；华鹏电力公司发送给韩英的通知中解除理由为部门结构调整，但其公司在一审审理中认可北京办事处仍在运营；华鹏电力公司向工会说明的解除理由为韩英提交非法增值税发票，但韩英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其已向华鹏电力公司主管人员进行了汇报并要求核实，华鹏电力公司的相关人员并未就此提出异议；同时，税务部门已于2019年4月就虚开发票的问题作出认定，华鹏电力公司直至2020年3月才以该理由与韩英解除劳动关系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华鹏电力公司与韩英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支付韩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至于韩英主张合并计算工作年限的问题，本院认为：京朝劳人仲[2020]第16745号裁决书载明“韩英自述2016年6月20日其与华鹏电力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6年6月20日至2018年6月19日的劳动合同，已与上家江苏华鹏电气公司结清权利义务关系”，并据此判令华鹏电力公司支付韩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2000元。虽然因华鹏电力公司提起诉讼，上述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但韩英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就该仲裁裁决同时提起诉讼，故其在本案审理中仅能对华鹏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提出抗辩或反驳；在一审审理中，华鹏电力公司主张不支付韩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未得到支持，故韩英就该诉请提出的抗辩理由已被一审法院采纳，现韩英上诉主张其赔偿金年限应自其2005年入职华鹏集团开始计算15年，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仲裁裁决确定的数额认定华鹏电力公司应当支付韩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鹏电力公司与韩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江苏华鹏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韩英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建平审判员  杨道骏审判员  贾黛舒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蔡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