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3民终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179号长沙市铁路科调大楼307房。 法定代表人：黄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文彬，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碧湖，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底市恒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青春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刘湘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迪，男，汉族，1953年9月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良，湖南顺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娄底市恒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4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铁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工程承包人为胡永迪，而非被上诉人，且涉案工程的发包未依法经过招投标，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签证单和施工图缺乏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鉴定机构依此对本案工程量和工程价款作出的鉴定结论以及一审法院就此所作认定，证据明显不足，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上诉人从2012年2月15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属偏袒被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失客观公正。 被上诉人恒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以及诉讼程序等方面都是正确的，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应当予以维持。 恒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铁西家园前期工程款及拆迁补偿款2040451.88元（以司法审计结果为准）；2、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1月完成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8日，胡永迪（乙方）与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甲方）签订《委托办理工程项目前期有关手续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约定：“根据广州铁路集团公司三年职工住宅建设计划，甲方拟开发娄底长铁秀石家园、长铁天鑫家园和长铁新星阁三个经济适用房住宅小区，……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本协议，内容如下：一、委托内容：在甲方的领导下，全面配合做好以下委托工作内容：1、项目职工住房指标的申请审批工作；2、项目的立项、报建工作；3、项目测量、勘探、设计前期工作；4、项目用地范围内的建筑物和构造物拆迁工作；5、项目建设施工的招标工作。……”该《协议书》签订后，胡永迪积极推进涉案工程的立项、报建等工作。 2010年12月21日，娄底市发展改革委员会作出娄发改投[2010]612号《关于核准广州铁路（集团）公司娄底铁路棚户区改造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该批复载明：“一、项目名称：广州铁路（集团）公司娄底铁路棚户区改造工程；二、项目法人：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三、建设地点：娄底火车站广州（地号：1-4-125-208）、花山办事处（地号：1-4-124-6,1-2-77-17）和月塘生活区（地号：1-4-121-3）等四处。”其中涉案工程铁西家园属于建设地点之一。 上述项目报批后，被告成立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娄底项目经理部。因上述工程项目的立项、报建工作均是由胡永迪完成，为符合建设施工需要，上述工程的前期施工准备和建设施工均由娄底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恒安公司进行。2010年12月15日，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甲方）与娄底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胡永迪作为乙方委托人代表签名，建设项目为月塘大厦及新星家园。 涉案工程立项审批后，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原告恒安公司间未签订相关书面合同，经原告项目负责人胡永迪与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就涉案项目前期施工进行协商，原告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0年11月18日，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分别与四位被迁人签订四份《拆迁协议》，被迁人、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娄底项目部负责人罗述端分别在四份协议上签字并加盖被告长铁公司娄底项目部公章，其中补偿款项均由原告支付。项目施工期间，原告恒安公司和被告就相关项目签署多份《工程技术签证单》，具体情况如下：①2010年11月23日，铁西低压线拆迁改造和工程线路改造《工程技术签证单》；②2010年12月7日，长铁铁西家园原公共卫生间拆除《工程技术签证单》；③2010年12月14日，长铁铁西家园山上给水所集资房给水管改迁《工程技术签证单》；④2010年12月18日，长铁铁西家园原围墙拆除《工程技术签证单》；⑤2010年12月29日，长铁铁西家园原公寓拆除《工程技术签证单》；⑥2010年12月30日，长铁铁西家园原水泵房拆除《工程技术签证单》；⑦2011年5月31日，长铁铁西家园前期拆除有关协调费用《工程技术签证单》；⑧2011年6月14日，长铁铁西家园原水塔拆除《工程技术签证单》；⑨2012年2月9日，长铁铁西家园拆除原有水塔、拆除职工住宅协调劳务费《工程技术签证单》；⑩2012年2月15日，长铁铁西家园土石方工程《工程技术签证单》。上述《工程技术签证单》均由原告恒安公司在施工单位处盖章、被告长铁公司项目负责人罗述端在建设单位处签名确认。2018年7月10日，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公司更名为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即被告长铁公司）。 涉案项目完工后，原告多次催讨相关款项，被告未予支付。2019年1月31日，湖南省恒兴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受原告委托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作出广州铁路（集团）公司娄底铁路棚户区改造工程—铁西家园《结算书》，结算总价为2040451.88元。原告将该《结算书》递交被告后，被告仍拒绝支付所欠款项，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向本院申请对铁西家园已完成的在建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20年12月1日上午，本院组织原、被告到庭质证。质证过程中，被告对《工程技术签证单》中罗述端的签字持异议，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下午召集原、被告双方及罗述端到本院进行谈话并制作了《谈话笔录》，谈话中，罗述端确认四份《拆迁协议》及十份《工程技术签证单》系其作为被告长铁公司的娄底项目部负责人所签，且所签《工程技术签证单》情况属实。经该次调查谈话，被告放弃申请对《工程技术签证单》中罗述端的笔迹进行鉴定。2020年12月7日，湖南楚才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才公司）受本院委托作出湘楚造鉴ZJ[2020]第009号《关于广州铁路（集团）公司娄底铁路棚户区改造工程铁西家园工程量及工程价款造价鉴定意见》（以下简称《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证据材料鉴定，由娄底市恒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的广州铁路（集团）公司娄底铁路棚户区改造工程铁西家园的工程价款为：壹佰伍拾捌万柒仟零玖拾陆元捌角捌分（￥1587096.88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0元，被告未按鉴定申请缴纳鉴定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 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告主体是否适格。 涉案项目系广州铁路集团公司为改善娄底铁路职工住房而进行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涉案《委托办理工程项目前期有关手续的协议书》虽系被告长铁公司与胡永迪个人签订，并由其办理了相关报批、报建手续，但根据相关法律、政策，建筑施工企业必须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涉案《工程技术签证单》施工单位标题均为原告恒安公司，并加盖有恒安公司公章，而非胡永迪个人，从数份《工程技术签证单》可以看出，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本案应认定原告恒安公司为涉案项目的施工主体，原告系本案的适格主体，被告长铁公司应承担涉案已完成项目的工程款支付责任。如胡永迪系本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被告长铁公司在履行义务后，胡永迪可向原告恒安公司主张权利。故，涉案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成，被告应支付原告相关款项，被告主张原告主体不适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另主张涉案工程因未经招标而导致原、被告的合同无效，根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以上的；……”涉案项目系建设工程前期施工项目，前期未经估价，原告所承建的部分经楚才公司鉴定工程造价为1587096.88元，低于“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以上”的标准，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工程范围，被告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涉案项目完成后，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及拆迁款的期限，被告也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诉讼时效应从原告提起本次诉讼之日起计算，被告主张原告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三、涉案《工程技术签证单》、施工图的真实性、合法性是否存疑;涉案工程的工程量是否清晰;工程质量是否经过验收。 涉案《工程技术签证单》系被告涉案项目负责人罗述端与原告恒安公司签字盖章而确定的签证单，且经本院召集罗述端及原、被告双方的谈话查证，罗述端对涉案《工程技术签证单》及施工图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罗述端作为被告涉案项目负责人，其在《工程技术签证单》上签名行为即系履行被告长铁公司职务行为，罗述端的确认即代表被告长铁公司的确认，被告主张对《工程技术签证单》及《施工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显然不能突破被告先前已经确认行为的效力，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工程技术签证单》及施工图是施工方与建设方在项目进行过程中依实际情况作出，《施工图》虽未有被告方的签字盖章，但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毕，并有被告方项目负责人在相关《工程技术签证单》上签字确认，且工程完工多年，被告均未提出异议，本案中，被告亦未提交《工程技术签证单》、《施工图》及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工程技术签证单》及《施工图》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原、被告作出的十份《工程技术签证单》对相关的工程量均予记载，且被告项目负责人均签字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量清晰明了，予以确认。关于工程质量验收问题，涉案项目系工程建设前期工作，具体项目为场地平整、旧房拆除等基础性施工，技术难度较小，双方签订的签证单即为验收。 四、被告欠付原告工程款的金额及其利息的计算。 被告主张本院委托楚才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中部分数据存在疑点，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疑点的合理性，楚才公司作为有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系由双方共同选择、经本院合法委托，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予以确认。依照该《鉴定意见》，确认原告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价款为￥1587096.8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被告签字确认最后一张《工程技术签证单》时开始计算。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娄底市恒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587096.88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1607096.88元，并承担自2012年2月15日起、以1587096.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上述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娄底市恒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23元，由原告娄底市恒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610元，由被告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513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长铁公司与被上诉人恒安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长铁公司与被上诉人恒安公司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以及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和恒安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1、涉案项目系广州铁路集团公司为改善娄底铁路职工住房而进行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涉案《委托办理工程项目前期有关手续的协议书》虽系长铁公司与胡永迪个人所签订，并由胡永迪办理了相关报批、报建手续，但在涉案《工程技术签证单》上施工单位均为恒安公司，且加盖有恒安公司公章，而非胡永迪个人，从数份《工程技术签证单》可以看出，上诉人长铁公司与被上诉人恒安公司虽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本案应认定恒安公司为涉案项目的施工主体，恒安公司系本案的适格主体。 2、关于案涉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的工程系建设工程前期施工项目，前期未经估价，后经楚才公司鉴定工程造价为1587096.88元，不属于《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规定的情形，故案涉工程不是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因此，前述施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故长铁公司上诉称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程技术签证单》及鉴定结论能否作为本案的依据问题。 案涉《工程技术签证单》系长铁公司项目负责人罗述端与恒安公司签字盖章而确定的签证单，且罗述端对《工程技术签证单》及施工图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罗述端作为长铁公司项目负责人，其在《工程技术签证单》上签名行为即系履行长铁公司职务行为。《工程技术签证单》及施工图是施工方与建设方在项目进行过程中依实际情况作出，《施工图》虽未有长铁公司的签字盖章，但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毕，并有长铁公司项目负责人在相关《工程技术签证单》上签字确认，且工程完工多年，长铁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工程技术签证单》及《施工图》亦予以确认。其后，一审法院委托湖南楚才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湘楚造鉴ZJ[2020]第009号《关于广州铁路（集团）公司娄底铁路棚户区改造工程铁西家园工程量及工程价款造价鉴定意见》，其鉴定的资质和程序合法,且长铁公司与恒安公司均未申请重新鉴定,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因此，应当认定恒安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价款为1587096.88元。 三、关于长铁公司欠付恒安公司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该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开始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同时，涉案项目系工程建设前期工作，具体项目为场地平整、旧房拆除等基础性施工，技术难度较小，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签证单即为验收交付。故原审认定自长铁公司签字确认最后一张《工程技术签证单》时开始计算利息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15元，由上诉人长沙铁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文模 审判员  宁从越 审判员  万江国   二○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佳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