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巴蜀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如镇郁家弄72号4幢232室。 法定代表人：任英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应鹏，该公司安全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佳，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亮，男，197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虎，河北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伟，男，197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原审被告：王志群，男，197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唐山街55号。 负责人：李建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娟，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巴蜀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蜀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东亮及原审被告李伟、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王志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巴蜀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581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李东亮既要求上诉人承担工伤责任，又要求上诉人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李东亮不能同时要求上诉人承担工伤和侵权双重责任。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王志群驾驶上诉人车辆搭载李东亮发生交通事故，王志群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三者车辆驾驶员李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以王志群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判令由上诉人公司承担本应由王志群承担的赔偿责任。但本案中李东亮同时又在上诉人所在地上海市普陀区申请工伤认定，并且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经确认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案因上诉人对仲裁裁决不服正在诉讼阶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最终被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王志群和上诉人、李东亮与上诉人之间均存在劳动关系，王志群不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那么李东亮因交通事故受伤本身就只属于工伤所评价的范畴，上诉人应当只承担工伤责任不承担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所以本案中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应以另案的判决结果为依据。即如果最终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那么上诉人就只承担工伤责任不再承担侵权责任；如果最终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那么上诉人就只承担侵权责任不承担工伤责任。综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上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所以本案一审程序存在错误，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或发回重审。二、人民法院判令的赔偿标准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减。 被上诉人李东亮答辩称，一、李东亮与上诉人确认劳动关系案件的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或发回重审。1、一审庭审时上诉人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提交任何证据及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依据庭审证据认定，事故发生时王志群驾驶上诉人所有的车辆在履行其安排的运输工作，判令上诉人作为王志群的用工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李东亮并没有在上诉人所在地上海市普陀区申请工伤认定，而是申请确认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目前该案因上诉人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仲裁裁决书并未生效。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起诉至法院的案件，确认了答辩人李东亮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确认王志群是否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即上诉人所假设的原审被告王志群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在李东亮与上诉人确认劳动关系的劳动仲裁及法院诉讼案件中，不可能去确认王志群是否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因为王志群并没有申请确认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3、李东亮在上诉人所在地上海市普陀区申请确认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仲裁案件中，上诉人否认与王志琴是劳动关系，而在本案中又以假设与王志群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明显是故意浪费司法资源，在自己明知道与王志群是何种关系的前提下，在原审时故意不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任何证据，故意掩饰自己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4、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九条、第十条和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在第三人侵权引起工伤事故的情形下，会产生工伤保险与第三人侵权损害赔偿竞合，除兼得项目和专属项目外，对重复赔偿应采用就高原则。本案中即使上诉人作为第三人承担了侵权责任赔偿后，在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时，李东亮也应当将其从上诉人作为第三人承担侵权赔偿的款项中相应偿还，即上诉人只需补足差额部分即可，仍然是承担一份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李东亮与上诉人确认劳动关系的案件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即使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了侵权责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也不可能既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又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情况，所以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或发回重审。二、原审判决李东亮的各项赔偿标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已经按照判决书判决的金额赔偿完毕。 原审被告王志群述称，1、2019年9月14日，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王志群确实是受雇于上诉人巴蜀物流公司，并且驾驶上诉人所有的车辆在履行其安排的运输工作。原审法院依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行驶证等证据，认定事故发生时王志群是在履行本职工作，并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判决不应由王志群承担任何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认定事实清楚；2、原审庭审时，上诉人经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了其诉讼权利，且在上诉状中也没有否认王志群是在履行其交办的本职工作，只是通过自己的主观臆断和假设，以达到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伟未提交陈述意见。 李东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9491.83元；2、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待伤残、三期鉴定评定后，另行追加；3、被告承担本案的鉴定费、诉讼费。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435535.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4日23时55分许，机动车驾驶人王志群驾驶沪Ｄ×××××、沪Ｇ×××××重型半挂车，沿青银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485公里+200米处时，与前方由机动车驾驶人李伟驾驶的辽Ｂ×××××、鲁ＭＶ000挂重型平板半挂车追尾相撞，造成沪Ｄ×××××、沪Ｇ×××××号车驾驶员王志群，乘车人李东亮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货物受损且有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9月20日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南宫大队作出“冀公（高）交（邢南）认字［2019］第09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志群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李伟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李东亮无责任。辽Ｂ×××××号车登记在包宏名下，事故发生时驾驶员为李伟，该车分别于2018年12月12日、2019年6月19日在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三者险且含不计免赔各一份，保险期限均为一年，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沪Ｄ×××××、沪Ｇ×××××号车主为被告巴蜀物流公司，事故发生时为王志群驾驶该车载原告李东亮去履行本职工作，王志群、李东亮均为巴蜀物流公司职员。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及事故责任认定书，辽Ｂ×××××号车，沪Ｄ×××××、沪Ｇ×××××号车的驾驶员、车主、投保情况等事实及证据，到庭的原、被告双方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发票，证实了原告的实际开支，经核算医疗费为62284.12元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13天×100元），住院病历显示原告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住院13天，参照当地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市外每天按100元计算，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营养费4500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的营养期为90天，营养费依规定每天按30元计算，故原告的营养费为2700元（90天×30元）；关于误工费，原告提交的原告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微信聊天截图、被告巴蜀物流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被告巴蜀物流公司给原告发放工资银行流水，证实原告系巴蜀物流公司的员工，从事司机岗位及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原告的工资收入，每天为348.75元（10213元+11361元+9814元）÷90天，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的误工期为120天，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数额41850元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原告提交赵县谢庄乡大寺庄社区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护理人与原告的关系。护理人所在单位赵县鑫升果袋厂出具的该单位的误工证明、事故发生前3个月的工资表没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规则，也无其他证据相辅佐，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根据护理人的护理性质，可按照河北省2020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居民服务业年42115元标准计算，每天115.38元（42115元÷365天），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的护理期为60天，原告的护理费6922.8元（60天×115.38元）。根据赵县谢庄乡大寺庄社区村民委员会的说明及原告驾驶证、从业资格证、被告王志群的庭审叙述，证实原告从事交通运输业，常年在路上开车，时常居住在公司宿舍，且原告户籍地也已改为社区，故对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5738元计算，予以支持。原告李东亮1975年生人，计算20年，经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为八级伤残，赔偿系数按30%计算，原告的伤残赔偿金为214428元（35738元×20年×30%）。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为原告父母与女儿，原告的父亲李小扁、母亲杨永格均为1950年生人，应计算10年，李小扁与杨永格夫妇共育有三个子女即长子李东升、次子李东亮、三子李东明，应由三子共同抚养；原告与曹秋丽夫妇的女儿李润雨2012年生人，应计算10年，应由二人共同抚养，经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为八级伤残，赔偿系数按30%计算，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额，再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用城镇标准与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保持一致，河北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为23483元，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0449元（23483元×10年×30%）。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5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残级别，酌情支持12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4500元，提交交通费票据2张数额2500元，根据原告的居住地与住院地的距离及住院时长，复查等，综合考虑予以支持交通费3500元；原告主张鉴定费1600元，鉴定费发票1张，予以支持。七、原告的各项损失确定为：1、医疗费62284.1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3、营养费2700元；4误工费41850元；5护理费6922.8元；6、伤残赔偿金214428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70449元；8精神抚慰金12000元；9、交通费3500元；10、鉴定费1600元，共计417033.92元。八、受害方获赔情况：事故发生后，被告巴蜀物流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000元，其他被告无垫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对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损失由实际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王志群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李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受害人李东亮无责任。太平洋财险公司为辽Ｂ×××××号车的承保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各项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内按事故责任比例30%承担赔偿责任。沪Ｄ×××××、沪Ｇ×××××号车主为巴蜀物流公司，事故发生时为王志群驾驶该车载李东亮去履行本职工作，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巴蜀物流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外，承担其他剩余损失，被告王志群不承担赔偿责任。鉴定费、诉讼费属间接损失应有侵权人承担。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伤残赔偿金98000元，合计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事故责任比例30%承担即（417033.92元-120000元-1600元）×30%＝88630.18元，两项共计208630.18元。被告李伟赔偿原告鉴定费480元（1600元×30%）。其他剩余的损失由被告巴蜀物流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东亮医疗费、精神抚慰金、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208630.18计元；二、被告李伟赔偿原告李东亮鉴定费480元；三、被告上海巴蜀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东亮的医疗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207923.74元（417033.92元-208630.18元-480元），待赔偿时扣除垫付款10000元；四、驳回原告李东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自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834元，减半收取3917元，被告李伟负担1125元，被告上海巴蜀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625元，原告李东亮负担1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巴蜀物流公司提交了李东亮在上海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仲裁裁决书及短信截屏，欲证明李东亮已经提起了劳动关系的确认，巴蜀物流公司起诉李东亮劳动争议纠纷正在审理过程当中。经质证，李东亮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陈述内容；太平洋财险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但认为与其公司无关。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问题。本案中，王志群驾驶巴蜀物流公司所有的沪Ｄ×××××、沪Ｇ×××××号车载李东亮，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李东亮受到损害，李东亮既提起了本案民事侵权赔偿诉讼，又提起劳动关系仲裁，主张工伤保险赔偿。而对于民事侵权赔偿之诉与工伤保险赔偿之诉的先后顺序，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巴蜀物流公司提交证据，证实其与李东亮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正在审理过程中，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李东亮已获得了工伤赔偿，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现有事实和证据，对李东亮提起的本案民事侵权赔偿诉讼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中止情形，故不应中止审理。至于李东亮在获得本案民事赔偿后，在工伤保险赔偿诉讼时，是否应当扣减或返还民事赔偿部分，属于另案处理的范围。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一审法院采纳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对李东亮的各项损失作出认定，确定或依据的赔偿标准并无不当，巴蜀物流公司诉称原审判决赔偿标准过高，未提交任何证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巴蜀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4元，由上诉人上海巴蜀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刘素娟 审 判 员 乔 鹏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佳慧 书 记 员 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