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津03行终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铁强，男，195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代理人魏巍，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新立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先锋东路17号。法定代表人韩宝星，主任。委托代理人闫博。委托代理人邸岩，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铁强因诉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新立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立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0行初24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津0110行初20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于2019年1月30日拆除原告位于××村××排××号房屋的行为违法，并在判决中查明：新立村集体组织于2014年9月就小城镇建设问题，以户为单位进行了表决，同意新立村整体撤村，全村土地全部征收；新立村村委会于2017年9月12日与新立街道办事处及天津市滨丽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新立村整体撤村安置补偿协议》；《新立示范镇建设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及相关政策问答》能够作为该村拆迁相关规定。2020年7月29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一直未予回复。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对原告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按1:2的比例进行房屋产权置换，或按周边商品房单价标准进行赔偿，共计赔偿12152400元（按26000元／平方米，房屋面积389.5平方米计算）；2.赔偿原告房屋附属物损失800000元；3.返还强拆中丢失及损毁的物品，无法返还的进行货币赔偿，共计500000元；4.赔偿原告因房屋强拆需另行租赁其他场地居住而产生的房屋租赁费用暂计257067元（按照周边房屋的租赁价格10711元／月，自强拆之日截至实际支付之日）；5.原告房屋装饰装修价值454412元；6.赔偿原告搬家补助费100000元；7.赔偿原告临时安置补助费100000元；8.赔偿原告搬迁奖励80000元；9.赔偿原告因维权支出的费用86000元（交通费4000元、通讯费400元、复印打印邮寄费600元、误工费用3000元、律师费78000元）；10.因违法强拆赔偿原告精神损失500000元。另查，拆除前，被告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测量，测量结果为：主房141.17平方米，附房41.86平方米，空调3台，有线电视2台，固定电话1部，树23棵（含两棵银杏树），2002年后建筑（砖混）9.6平方米，封院20.07平方米，封院（彩板封）18.15平方米，2002年前外跨房89.5平方米，2002年后外跨房91.8平方米。该测量由街道工作人员、村工作人员、原告共同签字确认。《新立示范镇建设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及相关政策问答》规定：1.具有有效的土地使用权证和其他合法有效证件的住宅房屋、2002年3月房屋普查以前，在宅基地院内所建、符合正常院落布局且登记在册的房屋等应予以认定为合法建筑物，能够获得补偿和安置；2.根据合法证件载明的面积，核定住房建筑面积，证载面积与现状住房测量面积有差异的，在未擅自对证载住房进行改扩建的前提下，以测量面积为准，核定住房建筑面积；3.符合认定标准的住房，按照有效安置面积，主房为砖混结构的，每平方米4500元给予货币安置补偿；4.就门楼、围墙及空调等费用，予以补偿。另外，一审庭审中，被告陈述拆迁执行中的政策细则：1.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拆迁范围内的建筑物中物品腾空，具备拆除条件的，按安置面积300元/平方米给予奖励，逾期不予奖励；2.关于临时过渡费，主房标准为33.33元/平方米/月，附房标准为25元/平方米/月；3.空调、固定电话200元/台，有线电视240元/台，树300元/棵，2002年后建筑（砖混）800元/平方米，封院、2002年后外跨房200元/平方米，封院（彩板封）、2002年前外跨房400元/平方米；4.搬家费2000元/户。就室内财产问题，双方共同进行了清点，确认存在以下物品：沙发3套，床5个，衣柜8个，灯2件，鞋架2个，电扇3个，大凳1条，挂式空调1套，鱼缸2个，电视柜4件，春秋椅1套，饭桌2个，电视1个，微波炉1个，衣物20箱，电动车1辆，自行车1辆，玩具枪1个。原告同意由被告返还，但主张财产有损失，且搬离过程存在丢失和损坏。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的面积。原告认为，其房屋证载面积223.05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00.46平方米，实测使用面积比占地面积大。但是，结合土地使用权证中证载建筑面积与村民房现状勘丈表可知，涉案房屋主房141.17平方米，附房41.86平方米，有效折算拆迁面积为162.1平方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的直接损失应当包括房屋的重置成本、室内物品损失及其他因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另外，本案存在相应的拆迁补偿标准，对原告的赔偿应当结合国家赔偿制度及相关补偿制度，保证判决的赔偿数额不低于依照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数额。原告有权主张房屋产权调换或者货币补偿，在选择货币补偿时，其有权获得公平合理的补偿安置，即应以生效判决作出时同类房屋的房地产市场价格为标准的补偿款。关于房屋损失的赔偿数额。涉案房屋所在地块所属新立村，而新立村已经实施整体撤村，涉案房屋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客观条件。原告要求按照涉案房屋周边市场价格26000元/平方米的标准赔付，与新立村整体安置政策相悖，不予支持。原告房屋被拆除的前提是新立村已达成整体撤村的合意，签订了相关协议予以落实，并制定了《新立示范镇建设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及相关政策问答》，在大多数村民均以该拆迁补偿安置办法为依据完成搬迁且未实际还迁安置的情况下，考虑东丽区整体拆迁环境的稳定性、公共利益和个人权益的均衡性，原告房屋亦应适用同一标准的拆迁补偿办法标准。鉴于新立村村民迁入的同类还迁住宅并未实际建成，还迁安置工作也尚未开始，现有条件下，无法对货币赔偿的标准作出判断，并且还迁条件未成就，现以货币赔偿或者房屋安置欲弥补房屋损失，缺乏事实根据，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装修装饰为房屋不可拆分的组成部分，故该部分损失不予单独赔付。关于物品损失的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未提供在拆除时对物品进行登记、造册、转移并妥善保管，以及通知返还的证据。行政赔偿涉及国家和公共利益，原告提供的视频及清单不能证明具体损失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采信证据，准确认定损害事实，而不是简单按照原告的主张认定损害事实。一审庭审中，原告已经领取部分室内财产，对于仓库中的剩余财产，被告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被告在搬离物品时未对物品登记，不能说明物品被搬离时的状态和具体数量，且物品长时间存放未作适当处置，故为了充分保障原告的合法权益，结合考虑生活常识、常理、原告赔偿请求等因素，在被告返还物品之外，另行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物品损失45000元。关于临时过渡费。按照拆迁补偿办法的规定，原告每月可获得主房临时过渡费141.17平方米×33.33元/平方米/月=4705.2元，附房临时过渡费41.86平方米×25元/平方米/月=1046.5元，合计5751.7元。但按照被告提交的确认表中每月为5752.17元，应以该数额计算。赔偿时间应当从拆除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为止。关于按期搬迁奖励，方案中规定按安置面积300元/平方米给予奖励，被告虽辩称原告未按期搬迁故不应给予该奖励，但鉴于被告违法错误在先，该项费用共计162.1×300=48630元，亦应由原告享受，属于原告的可获收益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原告要求的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精神损失费、律师费及其他维权费用等，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拟给付的搬家费2000元、固定电话200元、2002年后建筑（砖混）7680元（9.6平方米×800元/平方米）、2002年前外跨房35800元（89.5平方米×400元/平方米）、2002年后外跨房18360元（91.8平方米×200元/平方米）、封院共计11274元（20.07平方米×200元/平方米+18.15平方米×400元/平方米），符合客观情况，予以确认。此外，空调600元（3台×200元/台）、有线电视480元（2台×240元/台），应一并赔偿原告。关于树木的问题，被告清点认定存在树木23棵，一般应赔偿损失6900元（23棵×300元/棵），但因原告提出了初步证据证明存在两棵银杏树，故对该部分损失，亦应予赔偿，应加赔损失2×（8000-300）=15400元，树木损失共计22300元。以上各项共计9869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责令被告新立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铁强物品损失45000元，并将上文所述物品返还原告李铁强；二、责令被告新立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铁强每月5752.17元的临时过渡费，从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迁为止（具体发放方式以新立村政策规定为准）；三、责令被告新立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铁强按期搬迁奖励48630元、搬家费2000元、固定电话200元、2002年后建筑（砖混）7680元、2002年前外跨房35800元、2002年后外跨房18360元、封院11274元、空调600元、有线电视480元、树木22300元，合计147324元；四、驳回原告李铁强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李铁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李铁强关于案涉房屋的赔偿方式和赔偿金额应该得到支持，新立街道办事处具备赔偿的现实基础。本案中，新立村就小城镇建设问题以户为单位进行的撤村表决并非征收行为，其表决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没有任何法律法规的依据，故该表决行为违法，不能产生处分他人财产的法律效果，更不能成为本案赔偿的依据，一审判决以该次表决通过政策问答作为本案赔偿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此外，新立街道办事处实施的所谓新立示范小城镇农民安置用房并没有法律授权或行政机关委托，该行为不同于国家的强制性征收，不具有强制性，故房屋被拆除后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首选赔偿方式为在原地提供相同或类似房屋进行赔偿，即在原地重建。2.新立街道办事处如不能恢复涉案房屋原状，应按1:2的比例进行房屋产权置换，因李铁强房屋所属区域已纳入城市规划区，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升值较大，故新立街道办事处应按1:2的比例进行房屋产权置换。3.涉案房屋的装修装饰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4.李铁强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应当全面依法予以赔偿。5.新立街道办事处应当承担李铁强的维权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李铁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新立街道办事处针对李铁强的上诉辩称，案涉拆迁村庄已经拆迁完毕，基于公共利益的考虑，不具有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新立街道办事处在相关还迁政策出台后，会按照拆迁政策对李铁强进行房屋安置补偿。因还迁房屋尚未交付，待还迁条件具备后依法对李铁强进行还迁安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新立街道办事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酌定物品损失过高。新立街道办事处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妥善保管，李铁强已经领走了室内物品，绝大部分物品均能正常使用，不存在较大物品损失，且在物品自然损耗上李铁强存在过错。2.临时过渡费中未扣除拆迁公司为李铁强垫付的租房费。为保证李铁强的基本生活，拆迁公司为其垫付了临时过渡房的租金，共计59200元，该费用应从临时过渡费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李铁强针对新立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辩称，1.新立街道办事处并没有全部清空屋内物品，且转移的绝大多数物品由于保管不善被损毁，失去使用功能。李铁强主张的物品损失符合正常人的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损失过低。2.拆迁公司垫付了59200元租房费，李铁强愿意将该费用在过渡费中予以抵扣。新立街道办事处二审中向本院提交房屋租赁协议书一份、收条一份、承诺书三份，证明天津铭威拆迁工程有限公司为李铁强垫付了过渡房租金，李铁强承诺收到新立街道办事处发放的租房费后予以扣缴。李铁强对此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津0110行初200号行政判决，确认新立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1月30日拆除李铁强位于××村××排××号房屋的行为违法，故李铁强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的赔偿方式和赔偿标准，李铁强所在的新立村已经实施整体撤村，涉案房屋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客观条件，故其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无法支持。鉴于新立村对于还迁住宅的还迁安置工作尚未开始，还迁住宅的房屋尚未实际建成，故现有情况下，无法对被拆除房屋进行赔偿。李铁强可待新立村还迁房屋建成、实际还迁时，参照还迁房屋市场价格及有关补偿安置政策，就房屋赔偿问题另行主张权利。李铁强主张如不能恢复原状，按1:2的比例进行房屋产权置换或按周边商品房的单价26000元/平方米进行货币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房屋面积问题，新立街道办事处提供的《村民房现状勘丈表》系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对该房屋实施测量时所作，该勘丈表上有测量人员、村工作人员及李铁强的签字确认，应认定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认定李铁强房屋的还迁面积为162.1平方米并无不当。李铁强主张应以389.5平方米计算其房屋的还迁面积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财产损失，新立街道办事处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将室内物品搬离保存，李铁强认为有部分物品丢失，且有物品已经损毁。由于新立街道办事处在对李铁强的室内物品搬离时未进行登记，不能证明搬离时物品的数量及状态，李铁强亦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室内物品的实际状况，考虑到李铁强已从新立街道办事处领取了部分物品，一审法院将该项损失酌定为45000元并判决将清点后确认的物品返还李铁强，并无不当。对于临时过渡费、按期搬迁奖励费、搬家费及固定电话、2002年后建筑（砖混）、2002年前外跨房、2002年后外跨房、封院、空调、有线电视、树木等费用损失，属于李铁强应当获得的赔付，李铁强对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并无异议，一审法院系依据《新立示范镇建设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及相关政策问答》的规定判决新立街道办事处予以赔付，该政策问答在本院已生效的（2020）津03行终285号行政判决中已经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依据该政策问答认定上述损失的数额并无不当，李铁强主张该政策问答不能成为本案赔偿的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新立街道办事处在二审中主张临时过渡费中应扣除拆迁公司为李铁强垫付的租房费，李铁强同意该费用在过渡费中予以抵扣，双方认可抵扣金额为59200元，本院予以照准。李铁强主张的房屋装饰装修费、因维权支出的费用等其他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0行初24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0行初24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四项；三、责令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新立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李铁强每月5752.17元的临时过渡费，从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迁为止（具体发放方式以新立村政策规定为准），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新立街道办事处赔偿李铁强上述临时过渡费时扣除59200元租房费；四、驳回李铁强的其他赔偿请求和上诉请求；五、驳回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新立街道办事处的其他上诉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曹 伟审判员 吕本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赵明书记员王一强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