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淑英，女，1946年10月25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某，女，1983年7月26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女，2010年4月16日出生。法定代理人：屈某（程某之母），身份同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伟，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强，男，1981年4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国，江苏益友天元（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淑英、屈某、程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8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屈某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伟，被上诉人王永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淑英、屈某、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王永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为程建国支付医疗费系北京阳光丽和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丽和公司）行为。2.韩淑英、屈某、程某并未获利；3.韩淑英、屈某、程某没有赔偿能力。王永强辩称，对于程建国的死亡王永强不存在任何过失，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其垫付了部分的医药费，三上诉人理应返还。王永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韩淑英、屈某、程某返还王永强垫付的医疗费657837.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建国与屈某系夫妻，程某系二人之女，韩淑英系程建国之母。2016年10月30日9时许，案外人马敬东驾驶×××号小型普通客车沿热阿线由南向北行驶至57＋700公里路段时，车辆单方下路发生翻覆，造成×××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马敬东、乘车人程建国、白雪琦、王永强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因是马敬东驾驶机动车在有冰雪的道路上行驶，未降低车速，遇紧急情况时，采取措施不当，其行为是发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认定马敬东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程建国、白雪琦、王永强无责任。事发后，程建国先后在赤峰市克什克腾旗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北京朝阳医院、复兴医院、博爱医院、廊坊红十字万平中医医院进行就医。2017年7月2日，程建国死亡。一审庭审中，王永强主张共计为程建国垫付医疗657837.28元，其中在赤峰克什克腾旗医院花费24000元、支付急救救护车费用16000元、北京协和医院花费171702.01元、在华联超市和协和医院购买物品330元、在康林仁和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花费4440元、朝阳医院花费80062元、为屈某报销医疗费30000元、护工费1900元、转院救援费219元、医疗器械费1580元、红十字会急救费8492.91元、复兴医院300380.14元、王永强在阳光丽和公司的同事代王永强看望程建国的花费10000元、外购药8731.22元。王永强为证明其垫付情况提交王永强名下尾号1839的工商银行账户明细及票据若干。韩淑英、屈某、程某对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根据王永强提交的费用票据，显示：2016年10月30日、31日支付克什克腾旗医院医疗费22992元，2016年10月31日支付从克什克腾旗医院至北京协和医院的转院救护车费16000元（姓名处记载为阳光丽和公司），2016年11月1日-25日支付协和医院医疗费185939.5元，2016年11月25日支付协和医院转院至朝阳医院的救护车费219元，2016年11月25日至2016年12月14日支付朝阳医院医疗费74603.55元，2016年11月18日在北京康林仁和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林公司）购买颈托支付2600元，2016年11月25日在北京银发美医疗器械销售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银发美中心）购买鱼跃气垫一包支付1280元，2016年11月25日支付护工费950元，2016年12月14日在银发美中心购买病人用品支付300元，2016年12月22日支付朝阳医院转至复兴医院的救护车费360元，2016年12月22日至2017年1月20日支付复兴医院医疗费300380.14元。根据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12月6日向＊娜转账30000元。王永强对此称，该笔费用系为垫付程建国的医疗费，包括在朝阳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中。一审庭审中，王永强主张其基于与程建国的朋友关系，因程建国伤势较重，且在双方共同考察合作项目过程中发生的事故，王永强为程建国垫付相关费用，现因王永强并非实际侵权人，其仅为垫付费用，故韩淑英、屈某、程某应予以返还。韩淑英、屈某、程某称，王永强系阳光丽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建国系阳光丽和公司员工，王永强支付费用是代阳光丽和公司承担责任，且马敬东在（2017）京0108民初45920号案件中称事发时程建国系阳光丽和公司工作人员。2017年9月5日，韩淑英、屈某、程某作为原告起诉案外人马敬东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要求马敬东及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马敬东主张事发时程建国系阳光丽和公司工作人员，但阳光丽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019年7月12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8民初459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马敬东赔付韩淑英、屈某、程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共计1412152元等。经询，王永强称实际侵权人马敬东与阳光丽和公司或王永强无关，并非公司的工作人员；韩淑英、屈某、程某对此称，马敬东是王永强的朋友，给阳光丽和公司介绍项目。2017年，韩淑英、屈某、程某作为申请人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区劳动仲裁委）申请确认程建国与阳光丽和公司劳动关系。2017年11月16日，海淀区劳动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2017］第13231号裁决书，确认程建国与阳光丽和公司在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7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京海劳人仲［2017］第13231号裁决书第三页第二段载明：“阳光丽和公司主张其公司与程建国并未建立劳动关系，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永强向程建国支付2500元系基于此前的合作事项，且2016年10月30日发生交通事故当天系程建国与王永强等朋友一起出游，并非工作原因，王永强基于朋友帮忙的关系才为程建国垫付了医疗费，均非履行职务的公司行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月2日，阳光丽和公司作为原告起诉韩淑英、屈某、程某，要求确认阳光丽和公司与程建国在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7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7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阳光丽和公司与程建国在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7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韩淑英、屈某、程某不服该判决并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京01民终106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京0108民初712号、（2019）京01民终10651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查明部分载明：阳光丽和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北京五彩缘梦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彩缘梦公司）工商信息查询记录，显示程建国曾系该公司的投资人，该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注销。2.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王永强分别于2016年4月15日向程建国汇款25000元、于2016年5月21日向程建国汇款800元、于2016年5月31日向程建国汇款35799元、于2016年6月3日向程建国汇款20000元。3.程建国与王永强微信聊天记录：2016年7月2日程建国向王永强发送文件《2016“战地之王”模拟作战夏令营》；2016年8月18日程建国向王永强微信转账1000元；2016年8月28日程建国向王永强发送其名下招商银行卡号；2016年10月24日程建国向王永强发送文件《合作合同》，并说明“其他业务合作。学生，亲子。业务由阳光谈，和执行。我方只做配合。”；2016年10月24日程建国向王永强发送文件《静之湖酒店报价-新10月（2）》，王永强询问“我们单位怎么加钱”。4.程建国微信朋友圈截屏。显示程建国在朋友圈中发布链接，包括“五彩缘梦军旅夏令营”、2016年7月2日“什么是夏令营”、2016年8月1日“[军事体验夏令营]8.6战地之王模拟作战夏令营”、2016年8月29日“撒花儿部落快乐宝贝中秋夜露营赏月会”、2016年10月25日“我是小战士—走进军营亲子体验活动”。5.电子邮件往来截屏。2016年9月26日程建国与王永强电子邮件往来中显示主题为“Fw：合作合同”，附件为《合作合同》，附件《合作合同》甲乙方均为空白。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通过程建国与王永强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知，程建国的用语区分了“我方”“阳光（丽和）”，并谈及“业务合作”，王永强亦以“我们单位”进行回应，该微信聊天记录发生的时间节点在韩淑英、屈某、程某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在无其他证据佐证及合理解释的情况下，程建国并非向王永强提供劳动，而是以“合作”形式进行沟通，不符合劳动关系中管理和被管理的特征，也无法显示系为阳光丽和公司提供劳动；韩淑英、屈某、程某主张2016年10月15日王永强向程建国支付2500元，该笔款项性质为工资，但在2016年9月20日之前，王永强与程建国之间为合作关系且存在多次款项往来，韩淑英、屈某、程某无证据证明2016年10月15日的该笔款项与此前的款项性质不同。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韩淑英、屈某、程某主张王永强2016年10月15日向程建国支付的2500元系工资；王永强对此不予认可，称系王永强让程建国代买手机的钱。韩淑英、屈某、程某对此称，在劳动争议仲裁案件中，阳光丽和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合作费用，现又陈述为手机费用，前后矛盾。王永强对此称，在劳动仲裁案件过程，未经核实，便做出该回答，与事实有出入。关于本案原告主体问题，王永强称，上述款项均系其个人财产，阳光丽和公司亦同意王永强主张权利。韩淑英、屈某、程某为证明王永强有支付医疗费的义务提交银行流水、2016年10月31日的救护车票据、说明、裁决书、录音等。王永强对前述证明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审庭审中，韩淑英、屈某、程某主张上述款项来源于阳光丽和公司，王永强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王永强对此称，上述款项均来源于王永强账户，阳光丽和公司亦同意由王永强进行主张。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后，韩淑英、屈某、程某向法庭提交《供应商资格评估表》以证明程建国系阳光丽和公司员工的身份。其中，《供应商资格评估表》显示程建国系阳光丽和公司的业务经理。王永强对此称，2015年，因程建国的五彩缘梦公司没有资质，欲借用阳光丽和公司的资质向中青旅公司进行项目投标。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永强有无为程建国支付医疗费的义务。本案中，韩淑英、屈某、程某辩称程建国与王永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阳光丽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就此已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即程建国与阳光丽和公司在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7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根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459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实际侵权人马敬东与阳光丽和公司或王永强不存在雇佣关系。根据劳动争议诉讼案件生效文书查明的事实，在事发期间，王永强与程建国系合作关系，亦非劳动关系之外的雇佣关系。综上所述，王永强对程建国无支付医疗费的义务，而为程建国垫付了医疗费，程建国受益缺乏法律依据，客观上导致王永强利益受损，程建国负有返还义务，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在王永强处的医疗费票据予以核定，即601444.19元。该笔债务发生在程建国与屈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程建国治疗所需，应作为程建国与屈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屈某应承担连带责任。对王永强要求韩淑英、程某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法院认为，韩淑英、程某作为程建国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在继承程建国遗产的范围内对程建国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韩淑英、屈某、程某抗辩王永强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法院认为，款项从王永强账户中支出，从形式上，王永强可以作为原告主张权利；从实际上，即便该笔款项属于阳光丽和公司，阳光丽和公司亦同意由王永强进行主张。故，王永强可作为本案原告向韩淑英、屈某、程某主张权利。关于韩淑英、屈某、程某申请追加阳光丽和公司、马敬东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的申请，鉴于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属于王永强与程建国间的纠纷，故法院对韩淑英、屈某、程某的追加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屈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王永强垫付的医疗费601444.19元；二、韩淑英、程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继承程建国的遗产范围内返还王永强垫付的医疗费601444.19元；三、驳回王永强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王永强主张其为程建国垫付的医疗费用在程建国死亡后应当作为不当得利由其配偶及其他继承人予以返还。本院认为，本案的处理应当厘清以下两个问题：第一，王永强是否有义务为程建国支付医疗费。对此问题，韩淑英、屈某、程某称程建国与王永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阳光丽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由王永强支付全部医疗费用。但根据法院生效判决所作认定：程建国与阳光丽和公司在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7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0月事发时，王永强与程建国仅为合作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实际侵权人马敬东与阳光丽和公司或王永强不存在雇佣关系。基于上述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王永强对程建国并无支付医疗费的义务是符合案件实际的判断，程建国作为受益人对该笔款项负有返还义务。对于该笔款项具体金额，原审法院根据王永强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予以核定，双方二审中并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韩淑英、屈某、程某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该笔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家庭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或为夫妻一方或双方治疗疾病以及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本案中，因该笔债务发生在程建国与屈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程建国治疗所需，在没有证据证明是个人债务的前提下，应作为程建国与屈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予以认定。其次，关于具体清偿顺序，原则上首先应当由夫妻共同财产共同清偿，不足清偿的，由个人财产予以补充清偿。但对于债权人来说，该债务在夫妻之间不分比例、份额和履行顺序，给付目的一致、内容相同，在夫妻一方死亡的情况下，另一方仍负全部给付义务。因此，在本案中屈某作为程建国的配偶，应当承担涉案债务的清偿义务。最后，韩淑英、程某作为程建国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程建国遗产的范围内对程建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但在判项表述上存在瑕疵，本院适当予以调整。综上所述，韩淑英、屈某、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88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88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韩淑英、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继承程建国的遗产范围内对返还王永强垫付的医疗费601444.19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王永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78元，减半收取5189元，由王永强负担284元（已交纳），屈某、韩淑英、程某负担490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814元，应由韩淑英、屈某、程某负担，韩淑英、屈某、程某因经济困难，申请免交，经审查，其申请符合条件，本院予以准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