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男，1967年10月23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某5，男，1930年1月4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兼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2，女，1991年5月2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北海公园管理处，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文津街1号。法定代表人：祝玮，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茜，女，1988年10月7日，北京市北海公园管理处科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继宝，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1、周某2、郝某5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北海公园管理处（以下简称北海公园）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8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1、周某2、郝某5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北海公园赔偿周某1、周某2、郝某5死亡赔偿金550000元、丧葬费55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郝某5扶养费20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补贴5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海公园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北海公园所提供的安全保障措施不能满足安全需要，且在事发地附近没有安全保障措施，北海公园作为管理人存在过错，死者正常游览，没有违反公园规定的行为；2.周某1、周某2、郝某5不认可存在死者故意坠河的可能；3.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存在不当，一审法院留给周某1、周某2、郝某5的质证时间短暂，未进行充分质证。北海公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北海公园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2.不认可死者是安全游览，公安机关的相关记录及对方报警记录均证明死者存在自杀倾向；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周某1、周某2、郝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海公园赔偿周某1、周某2、郝某5死亡赔偿金45万元，丧葬费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2.诉讼费由北海公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某1（1968年1月17日出生）与周某1系夫妻关系，周某2系周某1夫妇所生之女，郝某5系郝某1之父。2019年6月3日10时40分，郝某2（郝某1之弟）报警，报警记录“郝先生报在北金沟与姐姐联系不上，姐姐有乳腺癌，怕想不开”。当日15时，西城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现场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北海公园西岸码头北侧水域内。北海公园位于东西走向的文津街以北，东西走向的地安门西大街以南。西岸码头位于该公园内西南部，为一处游船停靠码头。中心现场位于西岸码头北侧水域内。西岸码头北侧可见一水泥平台，平台南侧水面上可见一具女性尸体……6月4日，西城公安分局出具关于郝某1死亡的调查结论，结论：该人系溺死死亡；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北海公园出具园区内监控录像截图，记载郝某1进入园区相关影像，但无郝某1落水时的视频，北海公园称该地点并非游人区域，未安装视频监控设施。北海公园出示园区照片，证明在北海西岸沿途放置多个“当心落水”的警示牌，周某1、周某2、郝某5认为该警示标志不足以尽到风险提示义务。北海公园出示安全巡视规范、保安队管理制度规范等文件，证明公园制定了日常巡视服务规范，并按规定执行。周某1、周某2、郝某5认为郝某1溺亡时，并非公园职工或保安首先发现了受害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北海公园出示《文物保护法》《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条例》《北京市公园条例》等法律法规，说明北海公园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为保护文物和历史名园原貌，不得随意设立护栏，不得改建或拆除原有文物建筑。法院依职权向北京市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调取郝某1医疗保险信息，郝某1于2018年后多次在当地医院因“乳腺恶性肿瘤、左乳癌术后/骨质疏松、牙周炎”等病情就诊。最后记载就诊时间为2019年6月1日。另，对比双方提供的图片，对现场情况呈现基本一致，北海公园所设置警示牌有所更换，字体和外观均有改变，但所竖立的位置并无变化。郝某1被发现溺亡的水域在废弃的码头岸边，在西岸游船码头的北侧，岸边铺有石砖，石砖和步行道的绿化带中垒有叠石，从步行道走到岸边要迈过叠石区域。叠石区域有“当心落水”的警示牌。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北海公园系中国现存历史上建园早、保存完整、文化积淀深厚的皇家园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据北海公园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公园景区设施以及制定的巡查规定均符合相关条例的要求，公园提供的监控视频对园区内主要景点和道路进行覆盖。因此，北海公园不存在因设备设施配置缺乏或故障损坏导致游人权益受损的过错。北海公园设立的标志可以清晰辨认警示文字，从叠石区域下到岸边并没有铺设砖道。从步行道前往岸边需要翻越叠石区域，并非通常的游览路线。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人所提供的安全保障措施应以保障绝大多数行为人在其所管理的场所内不发生人身或财产损失为限。游客在公园游览是以锻炼身体、了解古典文化、愉悦身心为目的，北海公园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并结合园林特点，在保护且不破坏文物设施原貌的同时，尽可能为游人提供安全、舒适的游览体验即视为达到相应标准。公园景区已播放语音通告、设置牌示、安装围栏等，足以满足安全需要。如游客希望或放任危险后果发生，其行为背离安全保障措施或者超出保护范围，则不能认定为管理人的过错，否则有悖于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平。此外，郝某1在溺亡前曾有乳腺肿瘤病史，术后予以相关药物支持，并长期受身体疼痛、口腔疾病困扰（医疗保险记载处方：曲妥珠单抗、枸橼酸他莫昔芬、可待因、口腔科治疗）。事发当日，家属报警称“怕（郝某1）想不开”，因此不能排除郝某1的溺亡，系其故意坠河所致。因此，北海公园对于郝某1的死亡并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某1、周某2、郝某5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周某1、周某2、郝某5庭前提交事发地照片、视频、落水牌示照片等相关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北海公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庭上提交2019年6月3日事发当天截取的两段视频及四张截图的打印件，用以证明北海公园巡逻人员在巡逻过程中一直聊天，没有尽到巡视义务的情况。北海公园对其庭前提交的所有视频、图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公园牌示清单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2019年6月3日事发当天截取的两段视频及四张截图打印件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材料较为片面，无法反映当天的整个过程，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西城分局刑侦支队于2019年6月3日15时30分开始现场勘验，于16时30分结束现场勘验。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海公园是否应对郝某1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北海公园对进入该公园活动的公民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判断其是否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综合分析具体案情进行认定：第一，依据在案证据材料可知，北海公园在公园内设置了多处安全警示牌，在事发地点附近也设置了相应的安全警示标志，内容为“水深危险，注意安全”“小心落水”，同时，北海公园设置有播放语音通告，其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安全提示义务。第二，关于郝某1溺亡的具体原因，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其溺亡原因是不慎落水；郝某1溺水后，无人及时向北海公园告知此事，也无人在第一时间寻求救援，其落水区域亦非通常的游览路线，不利于北海公园发现并采取紧急救助措施，故本院难以认定北海公园存在采取救援措施不及时的过错。第三，北海公园作为旅游场所，一般游客对于临水的旅游景点都应当有一定的危险判断能力和安全防范能力，郝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具有相当的日常生活经验。综合以上分析，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北海公园已经尽到了警示水深危险、当心落水的义务，且不存在救援不及时的情形。因此，北海公园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周某1、周某2、郝某5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郝某1的不幸逝世，是本院所不愿看到的，周某1、周某2、郝某5失去亲人之痛苦，本院感同身受，但周某1、周某2、郝某5要求北海公园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周某1、周某2、郝某5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周某1、郝某5、周某2一方负担（周某2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崔 宁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