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鹏，男，1973年11月27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苇，北京市青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芳霞，女，195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波，北京市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鹏因与被上诉人高芳霞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8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兰鹏的一审反诉请求，驳回高芳霞的一审本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于案件基本事实仍未查明。兰鹏与高芳霞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要从全局综合考虑，一审判决仅依据高芳霞陈述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委托理财法律关系，从而判决兰鹏返还资金及支付利息是错误的。高芳霞在先起诉的陈述内容与本案有很大的区别，鉴于双方曾经的亲属关系，双方之间才会存在着长期的资金往来，才可能出现双方以家庭资金交错使用及混同在一起购买证券产品的情形。即使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委托理财法律关系，兰鹏购买的证券产品包括基金和股票，而不是只有基金，证券市场投资的风险不应由兰鹏全部承担。高芳霞在委托购买基金的同时也委托购买了股票，兰鹏在一审中提交了王晶给兰鹏招商银行的转账记录证据，转账摘要写明“高芳霞股票配股”，可以证明高芳霞购买股票的事实。一审判决就兰鹏反诉的款项实际所有人这一事实仍未查清，兰鹏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现金是从兰鹏账户支取的，高芳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款项归其所有。2．关于反诉部分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兰鹏没有见到相关的证据，一审判决调查失实。3．高芳霞称兰鹏购买基金的期间系兰鹏与王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追加王晶为被告，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判决兰鹏一人承担全部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高芳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兰鹏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兰鹏在委托理财法律关系中是受托人，双方没有用兰鹏账户购买基金或股票的合意，兰鹏也没有经济能力购买。高芳霞账户购买的基金全部是使用高芳霞的资金。高芳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兰鹏归还高芳霞377740元；2．判令兰鹏给付利息损失（以377740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6日计算至2016年3月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3．案件受理费由兰鹏承担。兰鹏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高芳霞支付兰鹏为其购买的基金支出54万元及基金收益（自购买基金之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高芳霞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鹏与高芳霞之女王晶曾系夫妻关系，兰鹏曾系高芳霞之女婿。双方家庭关系存续期间，兰鹏认可曾为高芳霞购买基金。庭审中，高芳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8笔银行取款凭证，分别为：1．2006年12月7日广东发展银行取款凭条800元；2．2007年2月16日兴业银行个人客户取款凭证金额10万元；3．2007年4月19日兴业银行个人客户取款凭证金额213800元；4．2007年5月15日兴业银行个人客户取款凭证金额5万元、兴业银行电汇凭证金额64842．66元、广东发展银行取款凭条117797．34元；5．2007年9月25日工商银行转账个人业务凭证21万元及工商银行支取个人业务凭证金额20500元。高芳霞主张其中2007年4月19日兰鹏取款213800元存入高芳霞账户20万元用于购买基金，其个人占用13800元，2007年9月25日兰鹏支取21万元购买华夏全球精选基金20万元，占用1万元。以上资金共计377740元。上述银行交易凭证中均有兰鹏或兰鹏代高芳霞签字字样。兰鹏主张，上述款项经高芳霞授意最终用途为投资购买股票，部分收益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购房。后兰鹏与王晶诉讼离婚，相关股票经法院判决已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在二人之间分割完毕。对此，高芳霞认为，其仅授权兰鹏购买基金，未授权其购买股票，兰鹏与其女离婚后，双方家庭姻亲关系不再存在，故其应对相关投资款项予以返还。另查，2006年11月20日，兰鹏为高芳霞在中信建投证券有限公司开设资金账户，联系电话及e-mail账户为兰鹏所有。再查，高芳霞曾于2013年11月6日及2015年5月2日两次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第一次为自行撤诉，第二次被一审法院以存在基础法律关系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后高芳霞于2016年3月2日以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原审一审诉讼。庭审中，高芳霞主张自2007年2月16日至2016年3月2日期间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兰鹏反诉主张，双方诉辩意见具体如下：1．2006年9月19日，兰鹏从名下工商银行账户支取100000元，主张用于为高芳霞购买嘉实主题基金5万元、广发策略基金4万元、广发聚福基金1万元。对此，高芳霞认为上述购买基金所用资金系从高芳霞账户支取，为此其提供了2006年9月19日工商银行卡取个人业务凭证一份，载明支出10万元，客户签名栏处为兰鹏；2．2006年11月20日，兰鹏支出9万元，用于为高芳霞在中信建设公司购买华夏优势增长基金2万元、泰达荷银首选基金2万元、信诚基金公司精粹成长5万元。高芳霞认为前述所用资金系从高芳霞账户支取。并提供名下工商银行交易明细，其中显示2006年11月20日证转出6万元、证转入2万元，11月21日证转出5万元；3．2006年12月8日，兰鹏工商银行账户支取5万元，兰鹏主张系花费5万元给高芳霞购买华夏红利基金5万元。高芳霞认为所用资金系从高芳霞账户支取，为此提供工商银行明细及2006年12月8日工商银行支取个人业务凭证一份，载明支出5万元，客户签名栏处为兰鹏（代）；4．2007年1月29日，兰鹏工商银行账户支取10万元，兰鹏主张次日为高芳霞购买富国天益基金10万元。对此，高芳霞认为所用资金系从高芳霞账户支取，为此提供兴业银行卡取个人业务凭证一份，载明支出10万元，客户签名栏处为兰鹏；5．2007年2月15日，兰鹏主张其工商银行账户支取212500元，其中为高芳霞花费20万，用于购买富国天益基金10万元，景顺内需基金10万元。对此，高芳霞认为所用资金系从高芳霞账户支取，为此提供工商银行明细及2007年2月15日工商银行卡取个人业务凭证一份，载明支出212500元，客户签名栏处为兰鹏。一审法院认为：高芳霞以其自有资金委托兰鹏以高芳霞名义开设证券账户并购买基金的行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形成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高芳霞提供的8份银行凭证，除2006年12月7日800元数额较小，不具备委托理财特征外，其他金额均由兰鹏支取。兰鹏对于相关款项的具体用途解释为购买股票，并主张股票已在其离婚时分割完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兰鹏与高芳霞之女王晶缔结婚姻关系后，夫妻二人之间依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形成共同财产制关系，但高芳霞与兰鹏属姻亲，该二人之间的家庭关系为社会伦理层面，并不涉及财产关系的改变。因此，在没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高芳霞与兰鹏之间的经济往来与其他自然人之间并无本质差异。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高芳霞将个人财产交予兰鹏投资基金，相关基金仍在高芳霞名下，投资完成后，受托人兰鹏基于委托人高芳霞意愿，应将本金、收益款项予以返还，但兰鹏将相关款项转入其个人股票账户用于投资，显属不妥。对此，兰鹏主张其上述行为系基于高芳霞授意，对此兰鹏不能以充分证据举证说明。同时，对兰鹏、王晶二人将相关股票以夫妻财产名义分割完毕一节，高芳霞与该二人系相互独立的权利主体，二人离婚财产分配结果与高芳霞相关权利的实现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故本案中，兰鹏基于委托合同的相对性，应向高芳霞承担投资款返还义务，而就股票所形成财产争议，应在兰鹏与案外人王晶之间解决。就兰鹏提出的时效抗辩及高芳霞构成重复起诉一节，高芳霞在得知资金被占用时，于2013年11月6日即向兰鹏主张包括涉案8笔款项，且上述款项被占用后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归还期限。兰鹏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构成重复起诉。本案诉讼主张的法律关系与高芳霞之前的两次诉讼并不相同，且前案不当得利诉讼中认定高芳霞与兰鹏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故兰鹏关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高芳霞要求兰鹏返还款项中376940元部分，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高芳霞资金被占用，占用期间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从高芳霞主张之日起开始计算，且利息计算标准应为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一审法院对高芳霞主张利息损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就兰鹏提出的相关反诉主张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此，兰鹏并未举证证明为高芳霞购买54万元基金系由其本人支出，另一方面，高芳霞举证证明上述兰鹏主张的每笔购买基金的支出均系由高芳霞账户支出的，账户明细及诉争基金购买情况相对应，资金去向明确。兰鹏仅系受托理财一方，故兰鹏要求高芳霞返还其54万元并支付基金收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兰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高芳霞376940元并支付利息（以376940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6日计算至2016年3月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计算）；2．驳回高芳霞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兰鹏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一审判决就高芳霞针对兰鹏反诉提供的证据部分表述有误。兰鹏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第3笔反诉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针对兰鹏的第1笔反诉款项，高芳霞提交了2006年9月19日高芳霞向其名下广发银行账户存款10万元的存款凭条；针对兰鹏的第2笔反诉款项，高芳霞提供了其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尾号5029）的交易明细和高芳霞名下中信建投证券有限公司证券账户的交易明细，其中显示2006年11月20日，银行转入证券账户6万元，后又转回银行账户2万元，证券账户中留存4万元，同时2006年11月21日，银行转入证券账户5万元，上述9万元购买了基金；针对兰鹏的第4笔反诉款项，高芳霞提供2006年12月1日兰鹏从高芳霞名下兴业银行账户取款90050元的取款凭证，并主张剩余款项系高芳霞准备的现金；针对兰鹏的第5笔反诉款项，高芳霞提供2007年1月24日其本人从其名下广发银行账户取款4720元的取款凭条，2007年2月12日兰鹏从高芳霞名下广发银行账户取款168000元的取款凭条，2007年2月15日兰鹏从高芳霞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取款47500元的业务凭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针对高芳霞的本诉请求部分，现有证据显示，兰鹏从高芳霞的银行账户中取走了相应的款项，兰鹏主张上述款项经高芳霞授意投资购买了股票，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高芳霞明确同意由兰鹏将案涉款项投入兰鹏的股票账户进行股票交易。兰鹏主张其提供了王晶向兰鹏的银行转账记录，摘要为“高芳霞股票配股”，但仅凭该一笔转账信息，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均由高芳霞明确授意进行股票投资。兰鹏就其抗辩意见的举证，未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针对兰鹏的反诉请求部分，兰鹏主张高芳霞购买基金的款项系其所有，但根据反诉部分高芳霞的举证内容，可证明相关款项亦经过了高芳霞账户流转或兰鹏曾从高芳霞账户中取出相应金额的款项。高芳霞的举证，使得兰鹏所主张的“购买基金的款项所有人为兰鹏”的事实明显真伪不明，对兰鹏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兰鹏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调取高芳霞名下工商银行账号的资金流水、明细，以及高芳霞名下银行卡8笔存取款凭证，经审查，兰鹏申请调查的上述证据，首先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高芳霞委托购买股票事实的存在，其次亦不足以推翻反诉部分高芳霞提举证据的真实性，对兰鹏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兰鹏上诉称本案应追加王晶为被告，且案涉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就此本院认为，本案中，高芳霞作为原告，仅起诉兰鹏一人，系其对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不持异议。同时，高芳霞一审本诉部分款项的实际取款人亦是兰鹏一人，故本案中判决兰鹏就高芳霞的本诉请求承担责任，无不当之处。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综上所述，兰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8元，由兰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