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丰顺县珠丰实业有限公司宝丰酒店，营业场所丰顺县开发区金河西区。负责人：徐圣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琼先，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佩琼，女，195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善启，广东金宏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韵，广东金宏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金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越秀区教育路113号701房。法定代表人：曾卓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军，广东伟然（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昌润，广东伟然（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丰顺县珠丰实业有限公司宝丰酒店（以下简称宝丰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刘佩琼、原审被告广州市金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旅行社）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佩琼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宝丰酒店、金马旅行社共同赔偿刘佩琼医疗费15572.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护理费117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489元、残疾赔偿金151437.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1956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220355.2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宝丰酒店、金马旅行社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宝丰酒店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刘佩琼支付赔偿款137735.97元。二、驳回刘佩琼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05元（刘佩琼已预付）由刘佩琼负担1750元，宝丰酒店负担2855元。判后，宝丰酒店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宝丰酒店不承担赔偿刘佩琼损失137735.97元的责任，并改判驳回刘佩琼的所有诉求；3.判令刘佩琼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刘佩琼摔倒受伤是其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刘佩琼主张其受伤是因宝丰酒店无防滑措施、没有任何警告标志所致，但刘佩琼并未对此主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宝丰酒店不存在过错，并履行了积极救助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对造成刘佩琼受伤的根本原因及事故发生事实、未对刘佩琼的主张结合相应证据进行审查认定，仅就刘佩琼的几个有利益关系的证人证词就简单粗暴的认定宝丰酒店应当承担70%的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依据不足。1.宝丰酒店已在多处显著位置设置了警示牌和温馨提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是致使刘佩琼跌倒结果发生的侵权人。刘佩琼在无外力作用及障碍物的情况下因自身原因未尽到相应的谨慎义务且存在骨质疏松症造成跌倒，应对其跌倒后果的发生承担责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宝丰酒店不应承担事故责任。2.刘佩琼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是自身风险行为的第一安全责任人，应尽充分注意义务，其应预见到未使用扶手等安全措施会对自己的人身安全造成严重危害。由于游客在离开温泉池时身上都带着水，故在温泉区域存在大量湿地，温泉区域谨慎出行属于游客应当具备的常识，不属于必须借助经营者的专业性和经验才能预见的危险。刘佩琼跌倒属于偶发事件，宝丰酒店对其跌倒事故的发生无法预见，属不可抗力。刘佩琼对自己的损害发生具有认知上的重大过错，其应对自身的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3.宝丰酒店已经尽到合理提示义务并履行了积极救助义务，并垫付了医疗费、交通费等费用8221.6元，没有侵权行为，要求宝丰酒店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4.刘佩琼在庭审过程中主张是因无防滑设施导致其摔倒，但刘佩琼对此主张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并未对刘佩琼的主张是否有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进行审查认定，却支持了其索赔诉请，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相反，从宝丰酒店提供的照片和视频显示，宝丰酒店在温泉区域多处设置警示牌及温馨提示，事故地亦有警示牌，宝丰酒店已尽到充分的告知、警示义务，不能无限放大旅游服务提供者安全告知和保障义务，否则显失公平。5.刘佩琼是因自身过错造成受伤，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宝丰酒店已尽其所能提供了安全告知和保障义务，对刘佩琼自行摔倒这种偶发性无法预见的情形不可能极尽地提前防范，宝丰酒店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却未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而是随意的认定宝丰酒店承担70%的责任，是对酒店的安全告知义务的无限放大，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对刘佩琼的损失数额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1.医疗费问题。根据规定，治疗终结才进行残疾鉴定，故鉴定时间2019年10月8日后发生的医疗费用应当予以驳回。且刘佩琼已经实际获得了医疗费补偿赔偿，保险公司不予赔付的部分不属于意外伤害范畴，不应重复索赔。一审判决书第4页查明的实际发生医疗费用是15146.56元，但在判项中却认定为15572.62元，且在一审查明中，挂号费21元没有相应的证据。因此，实际发生的费用应当为15125.56元，与一审判决相差了426.06元。差别在于2019年2月至4月的医疗费上没有扣除医保统筹部分，且在一审查明的数额上应当扣挂号费21元，即为宝丰酒店主张的医疗费数额。2.残疾赔偿金问题。（1）由于事故的原因是刘佩琼自身引起的，宝丰酒店不同意支付。即便需要支付，根据人损司法解释第25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从定残日开始计算。刘佩琼定残时已经63岁6个月，即残疾金计算时长应为16年6个月。（2）刘佩琼可获得4万元的意外伤害险残疾赔偿金，应当对此保险赔付部分进行扣减。3.护理费问题。刘佩琼未提供护理人员的误工情况、护理费转账支付凭证等，不能证明刘佩琼因本次事故所实际发生的护理费，应驳回该项诉讼请求。4.营养费问题。由于事故的原因是刘佩琼自身引起的，且其主张过高，应予以驳回。5.交通费问题。刘佩琼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用票据，应驳回该项诉请。6.司法鉴定费问题。证明伤残程度是刘佩琼举证的义务，属于其诉讼成本。且司法鉴定是为了保险公司索赔用途，故该费用应由刘佩琼自行承担。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事故是刘佩琼不注意安全所致，宝丰酒店不同意支付。根据民事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刘佩琼已经主张残疾赔偿金，不得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应当支持该项诉请。三、本案的诉讼费用问题，由于宝丰酒店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也没有证据表明宝丰酒店存在任何侵权情形，刘佩琼摔倒受伤是其自身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所致，与宝丰酒店无任何关联，故宝丰酒店不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总之，恳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宝丰酒店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宝丰酒店当庭增加上诉，即认为金马旅行社的责任不能免除。理由是，一审法院认为金马旅行社对旅游辅助者选定不存在过错，因此认定其无需承责为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第7、8条规定，本案中刘佩琼已经主张金马旅行社承担责任，该责任不应当仅为选任过错的责任，还包括金马旅行社作为旅游组织者应当承担的安全告知警示义务，未尽到安全告知警示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佩琼答辩：一、宝丰酒店明显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致使刘佩琼滑倒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一审三名出庭作证的证人均证实刘佩琼滑倒的位置没有放置防滑垫，也没有任何警告标志，地面湿滑是刘佩琼滑倒的直接原因。刘佩琼一审提供的证据12事故发生时的照片也印证刘佩琼滑倒的位置没有放置防滑垫。其次，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如果刘佩琼滑倒的地面位置有宝丰酒店提供的视频中的防滑垫，刘佩琼是不可能滑倒的。这也说明宝丰酒店在发生事故后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将防滑垫及警示标志补上，企图逃避自己的责任。宝丰酒店作为经营温泉的酒店，肯定清楚防滑垫的重要作用，却由于疏忽没有在严重湿滑的地方提供防滑垫，存在明显过错。以上足以证明宝丰酒店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宝丰酒店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对刘佩琼的损失数额认定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宝丰酒店的上诉主张无任何依据。关于医疗费的问题，一审认定的费用金额已经扣减了医疗统筹部分，一审法院没有计算错误。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宝丰酒店的一审答辩状第3页第6项中认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时间是事故发生时，而并非是定残日。综上所述，宝丰酒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宝丰酒店全部上诉请求。金马旅行社陈述：一、金马旅行社对刘佩琼身体遭受伤害并无过错，因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刘佩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有能力对日常生活进行自理，刘佩琼受伤是因为自身疏忽导致的，且其患有骨质疏松症，在轻微碰撞下也容易引起骨折的后果，因此，刘佩琼自身的身体状况是导致其受伤的主要原因。在刘佩琼与金马旅行社签订的旅游合同中，金马旅行社已将注意事项以温馨提示的形式向包括刘佩琼在内的客人进行了告知，金马旅行社已经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金马旅行社对刘佩琼的摔伤结果并无过错。（二）金马旅行社尽到了谨慎选择履行辅助人的义务。宝丰酒店是经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设立的，持有有效的经营许可证，故金马旅行社选择的是合格的供应商，符合《旅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另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宝丰酒店作为金马旅行社的旅游辅助服务者，金马旅行社仅在未尽到谨慎选择义务时承担责任，且也仅是承担补充责任，并非连带责任。宝丰酒店具有合法资质，金马旅行社并无选择供应商方面的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二、刘佩琼应向直接侵权人主张赔偿。《旅游法》第七十一条赋予刘佩琼的权利是在侵权之诉中选择组团社或者是履行辅助人要求赔偿，但只能选择其一，不能同时要求二者赔偿，组团社仅是中间责任承担者，而非最终责任人。故刘佩琼在本案中不能同时要求宝丰酒店、金马旅行社赔偿。即使法院认为金马旅行社或宝丰酒店对刘佩琼的受伤负有责任，宝丰酒店作为终局责任人是损害的引发者、侵权的实施者，因此也是责任的最终承担者。为简化诉讼程序，减少诉累，也应直接判令宝丰酒店向刘佩琼承担赔偿责任为宜。另，针对宝丰酒店的当庭意见补充答辩：宝丰酒店要求金马旅行社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宝丰酒店认为金马旅行社没有尽到安全告知警示义务，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金马旅行社与刘佩琼签订的国内旅游组团合同，即一审刘佩琼提交的证据1第3页温馨提示：金马旅行社已经针对温泉旅游进行提醒注意，已经通过温馨提示的方式向包括刘佩琼在内的旅游者进行提醒，故金马旅行社已经尽到安全告知警示义务。宝丰酒店对法条的理解错误，根据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第14条第2款规定，金马旅行社选择的辅助服务者即宝丰酒店是具有合格资质，对此宝丰酒店是予以认可的。另外，在未完全履行选择义务时，承担的也只是补充责任，并非连带或其他责任。综上，刘佩琼的受伤不是金马旅行社造成的，金马旅行社也已经尽到了必要的救助义务，不应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就刘佩琼受伤损失的责任承担及具体数额是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刘佩琼提交的事发时照片和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实宝丰酒店未在温泉出口的重要位置设置防滑设施，导致刘佩琼滑倒受伤。宝丰酒店亦未在二审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认定宝丰酒店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对刘佩琼受伤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就宝丰酒店要求金马旅行社承责的主张，属于宝丰酒店当庭新增请求，超过上诉期限，且也没有证据证明金马旅行社存在选任、告知或其他过错，故对其新增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损失数额。1.医疗费。根据刘佩琼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和挂号收据，刘佩琼自行支付的医疗费合计为15146.56元，扣减保险赔付的3577.01元后，刘佩琼实际的医疗费损失为11569.55元。一审对此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宝丰酒店认为保险未理赔部分不属于损害赔偿范畴以及没有扣减医保统筹部分及部分挂号费没有票据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本案证据相悖，本院不予采纳。2.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定残之日起算。本案中，刘佩琼的定残日为2019年10月12日即已经年满63周岁，计算年限应为17年，故残疾赔偿金应为42066元×17年×20%=143024.40元。一审法院按照受伤时年龄计算于法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宝丰酒店要求计算年限到具体月份同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对一审认定的其他费用，宝丰酒店虽有异议，但没有足以推翻的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总之，刘佩琼因滑倒受伤的各项损失共计191449.95元（医疗费11569.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护理费117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43024.4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956元），该损失由宝丰酒店承担70%责任为134014.97元，扣减宝丰酒店已垫付且应由刘佩琼自行承担的2466.48元（8221.6元×30%）后，宝丰酒店还应向刘佩琼赔付131548.49元（134014.97元-2466.4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丰顺县珠丰实业有限公司宝丰酒店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刘佩琼支付赔偿款131548.49元。三、驳回刘佩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受理费3055元，由丰顺县珠丰实业有限公司宝丰酒店负担2918元、刘佩琼负担1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方 蕾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