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马鞍山市花山区珍珠园农贸市场二层。 法定代表人:周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莉，安徽知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公文珍,女,195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景东娜,女,198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景东春,男,199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景东磊,男,199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宁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小慈，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华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邺公司）与上诉人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3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1.景金祥并非华邺公司的雇员,其妻子公文珍才是案发公厕的保洁员。从华邺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可以看出，案涉纠纷发生时的被保险人是公文珍而非景金祥。华邺公司作为公共厕所的物业服务管理公司,考虑到雇佣的保洁员年龄普遍较大,为所有雇员均购买了雇主责任险,有雇员发生变动即变更被保险人。景金祥与其妻子公文珍曾交替在案发公厕保洁,但每次变动时,华邺公司均会将被保险人进行更换。虽然景金祥系在公厕与他人发生纠纷导致悲剧发生，但其实际上是代公文珍对厕所进行保洁。案涉公厕张贴的“公共厕所管理服务牌”上亦列明公文珍系看管员。鉴于公共厕所看管员岗位的特殊性，华邺公司无法对雇员的工作情况进行实时监管,仅能适时进行巡查,且巡查时间亦相对固定，如雇员私自请他人代为保洁或者看管则难以发现。公文珍主动要求将工资发到景金祥的银行卡,鉴于二人是夫妻关系,华邺公司将工资发到景金祥的银行卡中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既然景金祥与华邺公司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共同辩称，1.本案中公文珍等四人提供了景金祥领取劳动报酬的证明，能证实景金祥与华邺公司间存在雇佣关系，华邺公司一审提供的保险单时间是2019年7月，而案发时间是2019年11月，不能证明2019年7月后被保险人是公文珍。华邺公司多次频繁更换被保险人，可以反映出该公司管理混乱。2.案发时公文珍在青青保洁公司从事保洁员工作，不是华邺公司的雇员。景金祥去世后因为没有人看管厕所，华邺公司让公文珍临时代替看管，所以公厕上才会粘贴公文珍的服务牌。 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华邺公司承担经济损失700158.5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景金祥制止第三人李勇上女厕所,是维护华邺公司的利益，景金祥身体患有疾病不是过错,其在履职过程中突然发病身亡,不是其主观能控制的,不应减轻华邺公司赔偿责任。雇员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劳务受到损害的,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2.一审既适用《侵权责任法》,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为判决依据，混淆了法律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3.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景金祥有过错，一审认定景金祥承担过错责任比例过高，应当减少到10%以下。综上,一审认定景金祥有过错而减轻华邺公司赔偿责任，以及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作出判决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华邺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华邺公司辩称，景金详与华邺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华邺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便认为景金详是华邺公司的雇员，华邺公司承担的也只是补偿责任，而非一审所判定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00158.5元，华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金祥生前系华邺公司聘用的保洁员,管理位于雨山区平塘花园小区东门对面的雨山二区小学公共厕所。2019年11月4日晚10点左右,景金祥准备打扫厕所卫生下班。此时案外人李勇(男)坚持要进女厕上厕所,遭到景金祥的拒绝,案外人李勇由此与景金祥发生争吵,导致景金祥心脏病发作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公文珍系受害人景金祥妻子，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系受害人景金祥子女。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认为,景金祥作为华邺公司的雇员,在管理公共厕所的过程中为了制止案外人李勇的不当行为,被对方气得心脏病发作身亡。景金祥是为了执行华邺公司的管理工作,在工作岗位上受到伤害,华邺公司应当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索赔无果，以致成讼。另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安徽省的相关赔偿标准，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因景金祥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应确定为：死亡赔偿金600640元（37540元/年*16年）、丧葬费395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合计670158元。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案发事实和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提交的工资卡可以认定受害人景金祥与华邺公司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华邺公司抗辩受害人景金祥与其不存在雇佣关系，其雇佣的是死者的妻子即公文珍，此抗辩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也不足，不予采信。受害人景金祥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与案外人李勇发生言语冲突，致受害人景金祥心脏病突发死亡。案外人李勇侵权责任问题不在本案讨论范围之内，受害人景金祥在履职过程中发病死亡，华邺公司系其雇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当然，受害人景金祥明知自身患心脏疾病，遇事不冷静，不能有效控制自己情绪，显属履职不当，其自身也存在过错，应予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综合考量，华邺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承担368586元（670158元×60%）。判决：一、华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经济损失402094.8元。二、驳回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1元，由华邺公司负担3000元，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负担240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邺公司提供了：1.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证人杨某在马鞍山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任职，负责雨山片区公厕巡查工作；2.马鞍山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出具的《二区小学公厕8-11月环卫处考核统计表》一份，证明2019年8月至11月期间，杨某每天在雨山片区公厕巡查，看到二区小学公厕的保洁员都是公文珍；3.证人唐某、杨某的出庭证言，证明案发时景金祥与华邺公司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公文珍是涉案公厕的保洁员。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公文珍系受害人景金祥妻子，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系受害人景金祥子女。事发时，公文珍系华邺公司聘用的保洁员,管理位于雨山区平塘花园小区东门对面的雨山二区小学公共厕所。2019年11月4日晚10点左右,景金祥帮助公文珍打扫厕所卫生准备下班。此时案外人李勇(男)坚持要进女厕上厕所,遭到景金祥的拒绝,案外人李勇由此与景金祥发生争吵,导致景金祥心脏病发作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2019年7月12日，华邺公司申请对保险单人员信息进行批改，将景金祥替换为公文珍。再查明，2021年1月12日，安徽华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安徽华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华邺公司与景金祥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华邺公司应否对景金祥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应承担多少为宜？ 一、关于华邺公司与景金祥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华邺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公共厕所管理服务牌、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案发时华邺公司购买的雇主责任保险中的人员信息为公文珍，案涉公厕“公共厕所管理服务牌”上显示看管员为公文珍，证人杨某、唐某的证言亦证实公文珍是案涉公厕的看管员。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提供的证据仅有景金祥及公文珍的银行卡明细，关于华邺公司为何将工资汇入景金祥的银行卡账户，华邺公司辩称因公文珍与景金祥是夫妻关系，涉案公厕的看管员之前是景金祥，公文珍称身份证丢失无法办理银行卡等原因，才在公文珍的要求下将工资汇入景金祥账户，本院认为华邺公司的上述说明符合常理，应予以采信。马鞍山市青青保洁有限公司当涂分公司支付工资给公文珍的银行交易明细，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排除存在其他情形的可能性。通过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比对，华邺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更具有优势，证明力明显大于公文珍等四人所提供的证据。按照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认定标准，本院对华邺公司主张的事发时景金祥与华邺公司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关于华邺公司应否对景金祥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应承担多少为宜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事发时景金祥与华邺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但景金祥与案外人发生争吵是为了维护华邺公司的利益，且正是因华邺公司存在管理混乱的情形，才会致使景金祥代公文珍打扫厕所的情况发生。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因景金祥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应确定为：死亡赔偿金600640元（37540元/年×16年）、丧葬费395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合计670158元。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定华邺公司对景金祥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201047.4元（670158元×30%）。 综上，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华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37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安徽华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经济损失402094.8元”为“安徽华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经济损失201047.4元”； 二、维持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37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1元，由安徽华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2元，由公文珍、景东娜、景东春、景东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秀媛 审判员  方 芳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陈曼 书记员赵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