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9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科弘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新安增田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陈聚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秀芳，广东覃秀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英，广东覃秀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艾杰丽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余伟，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俊，男，汉族，1979年11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枣阳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奇，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科弘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艾杰丽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杰丽公司）、杜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4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弘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聚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秀芳、张慧英，被上诉人艾杰丽公司法定代表人余伟、被上诉人杜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科弘公司与艾杰丽公司、杜俊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3日解除；2.改判艾杰丽公司、杜俊双倍返还科弘公司定金52.8万元；3.改判艾杰丽公司、杜俊退回科弘公司款项13.6万元及支付利息（该利息以13.6万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5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止，暂计算至一审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6日为70.27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艾杰丽公司、杜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2020年4月29日上午10时艾杰丽公司发送给科弘公司的视频性质的认定错误，该视频并非通知科弘公司可以验货提货。并且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案涉口罩机从未达到生产、调试完毕的可交付状态。1.一审法院仅依据艾杰丽公司的陈述认定视频的性质，明显存在错误，该视频仅是对车间生产与设备调试状况的展示。2.结合2020年5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合同约定交货期逾期后，艾杰丽公司车间里的口罩机还在调试，根本没有达到让科弘公司验收的程度。3.按照合同约定，由科弘公司自行提货，但因艾杰丽公司、杜俊不接电话也不回复，一直未通知科弘公司验货提货，故在超过了合同延期的交货时间后，科弘公司迫于无奈，只好在2020年5月3日前往艾杰丽公司的工厂查看口罩机的情况，并非是去提货。（二）关于2020年5月2日晚上23：59的微信，确实不符合交易习惯，因为正常的交易习惯买方并不需要提醒卖方交货。若科弘公司仅为了索取赔偿，大可在艾杰丽公司、杜俊第一次违约不能交付设备的时候就直接主张赔偿损失，无需再给予宽限的时间。（三）关于杜俊的身份，举证责任不在科弘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艾杰丽公司、杜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艾杰丽公司、杜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既没有公司的名称也不是在艾杰丽公司成立前后短时间内签订，艾杰丽公司也无法为杜俊购买社保的记录及发放工资的记录，无法证明杜俊就是艾杰丽公司的实际股东。科弘公司主张杜俊作为独立的个体及案件的当事人，是基于杜俊在《购销合同》上签字且收款。（四）艾杰丽公司、杜俊在签订了宽限交付的补充协议后，再次超期没有调试成功设备，其迟延履行导致科弘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科弘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艾杰丽公司、杜俊辩称，（一）2020年4月29日上午10时，艾杰丽公司发送给科弘公司的微信视频应视为艾杰丽公司已通过视频形式通知科弘公司可前来验货提货。对此，一审法院定性正确。1.该视频就是艾杰丽公司调试好科弘公司所订购的口罩机的生产视频。从该视频的前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科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多次要求艾杰丽公司在成品出来时拍摄生产成品的视频。视频里已经多次强调“KN95口罩机已经调试完毕”，调试完毕即可提货。2.科弘公司称该视频系广告性质，不符合合同订立规则，也不符合常理。广告应是合同成立前作出的，艾杰丽公司无需在合同签订后还再次向科弘公司发出广告。3.根据双方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科弘公司真实身份实为中间商，其目的是通过倒货赚取差价。科弘公司因未能为所订购的设备找到下家，故意拖延验货提货。（二）科弘公司称2020年5月3日艾杰丽公司车间里的口罩机还在调试，此无论如何，均与本案无关。艾杰丽公司作为生产厂家，车间里有口罩机在调试属于正常情况。科弘公司在收到前述视频后，不联系艾杰丽公司提货验货，其后直接提出解除合同退还订金的要求，意图毁约，以达到高价索赔的目的。本案《购销合同》是完全可以继续履行的，并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更无法定或约定的解除事由。（三）一审中，科弘公司称艾杰丽公司所生产的涉案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未能如期验货提货，这与事实不符，因科弘公司并未实际使用口罩机。（四）涉案的款项属于“订金”而非“定金”，不应适用“定金罚则”。根据《购销合同》第2.1条的约定，科弘公司是基于支付订金的意思表示将40万元支付给艾杰丽公司，40万元可以冲抵货款，完全符合订金的一般使用规则。虽然手写补充条款写着“定金”字样，但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双倍返还定金。（五）《购销合同》中杜俊是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署名的，并不是合同相对人。从涉案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与科弘公司交涉的一直都是艾杰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伟，说明艾杰丽公司也对杜俊的签约行为进行了认可。艾杰丽公司、杜俊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杜俊是艾杰丽公司的股东及员工，且在一审中也针对为何杜俊在合同上签名作出了合理解释。科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弘公司与艾杰丽公司、杜俊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3日解除；2.艾杰丽公司、杜俊双倍返还科弘公司定金52.8万元；3.艾杰丽公司、杜俊退回科弘公司款项13.6万元及支付利息（该利息以13.6万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5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6日为70.27元）；4.艾杰丽公司、杜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9日，科弘公司作为需方（甲方）与艾杰丽公司作为供方（乙方）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购销合同》约定了甲方以132万的价格向乙方购买一台N95口罩自动生产线；订金40万；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40万订金后开始生产；提货时间为收到订金后第二天开始15天内交付甲方；出货方式为甲方自提，运费由甲方自理；乙方在设备制造完成后通知甲方；甲方需在接到提货通知3天内安排最少2名具有操作水平的技术人员进行培训，经乙方专业人员培训合格且确定后，方可操作货品等条款，并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7.1甲方在支付订金后，甲方不按规定日期提货，订金作为违约金归乙方所有，设备可由乙方另行处理；7.2乙方在约定的时间并在合理顺延后亦无法向甲方交付约定设备的，乙方相应将所收甲方款项全部退回甲方；7.3因甲方原因致使设备不能及时安装的，超过10天，视同已安装调试，甲方需按合同约定付款。”《购销合同》首部乙方处有杜俊签名及其身份证号码，落款处有科弘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聚集的签名及盖有艾杰丽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余伟的签名，委托代理人处有杜俊的签名及其身份证号码，尾部印有户名为杜俊的农业银行账号后四位为0473的银行卡号。同日，科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聚集向杜俊名下的农业银行账号后四位为0473的卡号转账40万元，并附言为“机器款”；艾杰丽公司于同日向科弘公司出具了40万元收据。科弘公司因此主张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艾杰丽公司、杜俊；艾杰丽公司、杜俊均抗辩主张杜俊是艾杰丽公司的员工和实际股东之一，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是科弘公司和艾杰丽公司，杜俊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杜俊在《购销合同》上签名是科弘公司见收款账户为杜俊名下账户，因此而要求杜俊也在《购销合同》上签名，并提交了由艾杰丽公司出具的员工身份证明书、杜俊代表艾杰丽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和付款申请单、合作协议书、团队拓展合影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科弘公司对上述证据均质证认为三性不予认可。2020年4月27日，艾杰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伟在双方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上的第7.2条后手写“合理顺延至2020年5月2日24：00时前交货，如果到期未交货退回甲方定金，交货后当天派人进行安装，补充条款签字按手印后生效。”并在该处签名并加盖了艾杰丽公司的印章。科弘公司因此主张其已支付的40万元为定金；艾杰丽公司、杜俊则辩称该40万元并非定金，《购销合同》除了第7.2条处有“定金”外，其他条款的内容均为“订金”，即使在第7.2条处写的也是“到期未交货退回甲方定金”，而非双倍返还定金，故双方不存在定金罚则。《购销合同》签订后，科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聚集与艾杰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伟一直有通过微信进行沟通，2020年4月29日上午10时许，艾杰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伟向科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聚集发送了两段视频，视频显示的为一台口罩机在艾杰丽公司车间生产口罩的过程，并配音陈述“N95调试成功，调试完毕”。2020年5月2日晚上23：59，科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聚集发微信给艾杰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伟：“余总：今天已是5月2日了，现已快到24时了，不知您是要怎么交货，也不通知我验货，我一直在期待您的设备，您是技术、质量问题，还是把我订的设备优先卖给了别人，合同上的交期是2020年5月2日24时交货，望您知悉！”，“时间很宝贵，我是没办法等您的设备了”，并于2020年5月3日凌晨0：10发送“请把定金返还我中国民生银行的卡号……”科弘公司陈述2020年4月29日上午10时发送的视频只是说设备调试好了，但艾杰丽公司并未通知科弘公司去验货，且视频中的口罩机设备并非准备交付给科弘公司的口罩机设备，科弘公司于2020年5月3日上午到艾杰丽公司的车间看涉案口罩机是否符合提货时发现视频中的口罩机已经移动位置，故视频中的口罩机并非是准备交付给科弘公司的涉案口罩机，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科弘公司2020年5月3日上午到艾杰丽公司的车间并非是去提货；艾杰丽公司则陈述2020年4月29日上午10时发送的视频中的口罩机就是准备交付给科弘公司的口罩机设备且该设备现已因本案被查封，并在电话里告知科弘公司前来提货，口罩机在车间生产调试完毕后移动位置是正常的。科弘公司主张因艾杰丽公司逾期交货，故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应于2020年5月3日解除；艾杰丽公司抗辩主张《购销合同》为可继续履行合同，不存在因根本性违约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等可请求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审理过程中，科弘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2020）粤0118民初43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艾杰丽公司、杜俊价值人民币664070.27元的财产。后额度冻结杜俊在中国农业银行西安东关正街支行62×××73账户内的存款664070.27元（根据该行的回执记载，上述账户在2020年5月22日已予以冻结24396.87元），冻结期限为一年，从2020年5月22日起至2021年5月22日止；查封艾杰丽公司位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官湖村石新大道*号德高工业园公司车间内的口罩自动生产线(KN95)壹套，查封期限为二年，自2020年6月10日至2022年6月9日止。科弘公司为此交纳了财产保全费用384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购销合同》、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收据、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4月29日上午10时发送的视频、员工身份证明书、采购合同和付款申请单、合作协议书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杜俊虽在《购销合同》上签名，但艾杰丽公司、杜俊已就杜俊的签名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了员工身份证明书、采购合同和付款申请单、合作协议书等证据证实杜俊系艾杰丽公司的员工和实际股东之一，科弘公司虽对上述证据质证三性不予认可，但其反驳意见理据不足，且科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购销合同》签订后一直与艾杰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沟通，因此，一审法院对科弘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艾杰丽公司、杜俊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为科弘公司与艾杰丽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科弘公司要求杜俊承担责任的相应诉请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科弘公司与艾杰丽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购销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提货一方为科弘公司，且艾杰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在2020年4月29日上午10时许向科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送了涉案口罩机已调试好可以生产口罩的视频，发送该视频即可视为艾杰丽公司已通知科弘公司可前来验货提货，科弘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20年5月2日晚上23：59才发送微信给艾杰丽公司要求交货，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交易习惯，科弘公司以艾杰丽公司未在《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前通知其去验货提货并主张艾杰丽公司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因艾杰丽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对科弘公司主张解除《购销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科弘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0元，财产保全费3840元，由科弘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科弘公司于2020年5月6日出具本案《民事起诉状》，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购销合同》首部供方艾杰丽公司后有杜俊手写签名及身份证号码，尾部供方显示为艾杰丽公司，加盖有艾杰丽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余伟的签名，杜俊在委托代理人及联系方式处签名。在科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聚集与艾杰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伟2020年4月29日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科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聚集有多次要求艾杰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伟发送涉案机器正常生产的视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科弘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解除《购销合同》。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对于《购销合同》相对方的问题，一审法院已作论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且合同尾部签署处明确显示艾杰丽公司是供方，杜俊是以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名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购销合同》的双方是科弘公司与艾杰丽公司并无不当。其次，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科弘公司之前有要求艾杰丽公司发送涉案机器正常生产的视频，艾杰丽公司在2020年4月29日上午10时许向科弘公司发送了涉案口罩机已调试好可以生产口罩的视频，并表示“N95调试成功，调试完毕”，应视为艾杰丽公司已通知科弘公司可前来验货提货，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再次，科弘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20年5月2日晚上23：59才发送微信给艾杰丽公司要求交货，不符合日常生活交易习惯，其随后再隔十多分钟又反过来主张解除合同，而在2020年5月3日又去到艾杰丽公司工厂，明显有悖常理。最后，从合同履行的时间节点来看，双方约定2020年5月2日交货，2020年5月3日，科弘公司去到艾杰丽公司工厂现场，此后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有再就交货进行过沟通协商，而科弘公司在2020年5月6日就已经出具了《民事起诉状》，时间间隔非常短，可以反映科弘公司主观上亦缺乏验收提货继续履行合同的积极性。退一步讲，即便是艾杰丽公司逾期到2020年5月6日尚未通知提货，此时逾期仅4天，科弘公司的合同目的尚不至于不能实现，也就是说艾杰丽公司尚不构成根本违约，但科弘公司并未积极催促发货，反而是立即准备诉讼，与常理不符。综上，科弘公司主张解除《购销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对科弘公司要求艾杰丽公司、杜俊双倍返还定金、退回款项及相应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科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科弘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