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8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智慧城市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法定代表人：舒红辉，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海军，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猛，男，198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国庆，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海智慧城市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城市公司)因与陈猛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慧城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9)沪0107民初1231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猛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争服务合同的签订过程是否是由双方达成合意后签署，对此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并未查明，仅因涉争合同由双方签字盖章即认定合同真实有效，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中关键证据仅为陈猛提交的《招标项目服务协议》，但对该协议如何形成及协议中多处矛盾之处，以及涉及的显失公平条款，原审法院并未查明。所以这份协议的证据认定经不住推敲，而原审法院并未认真查明。对于陈猛是否履行服务的工作，原审法院也未查明。陈猛一直强调提供了招投标服务，但在本案中，陈猛仅提供投标文件底稿和正式稿及微天记录，是很难证明其提供了服务工作。且如此简单的服务工作即可获得高达投标金额的30％的费用确实有些离谱。陈猛确系自智慧城市公司手中取得公章私自加盖。2018年10月10日期间，陈猛确系在西宁智慧城市公司处，取得过公章。陈猛从公司取得公章的地理条件成就。陈猛系智慧城市公司聘请的高管，有取得公章的权限。公司其他员工均可以作证，据公司其他员工反映，2018年10月前后，智慧城市公司的公章确实在陈猛的使用之中。涉争合同内容不符合常理、行业惯例。不合理之处在于陈猛系聘请的公司高管，为公司提供修改标书的服务属于其职责范围内的工作，无需另外订立《招投标项目服务协议》；双方均承认属于朋友关系，且有多处其他合作，不可能签订如此高额比例的服务协议；关于合同中“如甲方达成中标的，甲方应以中标项目金额的30％，作为服务报酬支付给乙方”的约定，远高于中标项目所能获得的利润比例，且陈猛在投标过程中仅负责标书的修改事宜，并未提供其他额外的服务，其工作量也远远难以匹配中标项目金额30％的服务报酬，智慧城市公司实无可能同意该条款。即使根据此项内容，该协议也属于显失公平。陈猛也说是在西宁签订的协议，而智慧城市公司在青海，而《招投标项目服务协议》约定的管辖地是上海，而陈猛是上海人，从这个角度来看，也完全可以证明这份只偏向于陈猛的协议是伪造的。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陈猛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合法有效，智慧城市公司抗辩称没有签订过案涉协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应当采纳其意见。因为在任何一起民事案件的合同纠纷中，当事人都可以否认合同的真实性，但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或者能够达到相应的高度盖然性，否则空口无凭，不应当得到支持。原审法院为了查清事实，认真调查了案涉合同形成的基础以及详细的细节，并且主动与公安机关进行沟通，而且要求陈猛配合公安进行调查。最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智慧城市公司的抗辩意见，智慧城市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陈猛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并且智慧城市公司最终获得了中标资格。关于案涉协议中公章是如何形成的，因智慧城市公司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原审法院也与公安机关进行了沟通，陈猛也于2020年5月前去青海西宁配合公安机关询问，直至2020年10月，公安机关回复无任何证据证明陈猛存在犯罪行为，所以不予立案。因此，智慧城市公司声称伪造协议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关于公章何时加盖，智慧城市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经进行了前后矛盾的陈述。在上诉过程中再次互相矛盾，编造出陈猛系智慧城市公司高管的说法。公章的加盖，究竟是因为他人亲手将公章交给了陈猛，还是因为陈猛是公司的高管可以拿到公章，这本身就是矛盾的表述。在原审审理中，是智慧城市公司代理人王志陈述是其亲手将公章在办公室交给陈猛，而在上诉状中又表述为是舒红辉亲手将公章交给陈猛，如果确实存在亲手交付公章的重要事实，不应该出现前后不一致的陈述。而且陈猛从未在智慧城市公司担任过高管，也不存在任何的聘任关系，智慧城市公司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任意编造事实，智慧城市公司的行为完全是在合作结束后拒绝履行义务的行为，违背诚信原则，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陈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智慧城市公司支付陈猛服务报酬人民币149.1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49.1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十的标准，自2019年2月4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猛与智慧城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舒红辉系朋友关系。2018年，智慧城市公司计划参与招标单位为青海省泽库县有机畜牧业产业园区管委会的“泽库县电子商务农村综合示范项目标段一”的招投标，陈猛应舒红辉的委托于2018年7月起参与到“泽库县电子商务农村综合示范项目标段一”招投标的相关工作中，提供项目投标的咨询、规划、标书制作等服务工作。陈猛在《招标项目服务协议》上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10日，该协议加盖有智慧城市公司的公章，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在符合双方共同利益的前提下，就招标单位为泽库县有机畜牧业产业园区管委会的‘泽库县电子商务农村综合示范项目标段一’的招投标工作，自愿达成服务关系，乙方以其多年从事电子商务行业工作的经验为甲方提供目标项目于的咨询、规划、标书修改等服务工作，协助甲方完成项目的招投标……四、乙方为甲方提供目标项目的服务工作，如甲方达成中标的，甲方应以中标项目金额的30％作为服务报酬支付给乙方。如甲方未能中标，甲乙双方可协商具体的服务金额报酬，但最低不得低于人民币：拾万元(100000.00)整自该项目中标公示之日的两个月内，甲方应将约定款项支付给乙方。……五、违约责任1、甲方在支付服务报酬时，如未按约定时间，每延迟一天增加应付金额的万分之十，作为违约的赔偿金。……”。2018年12月3日，青海省电子招投标公共服务平台公布智慧城市公司以497万元的价格中标泽库县电子商务农村综合示范项目标段一。陈猛确认，《招标项目服务协议》中违约责任处原打印文字为“万分之一”，后经陈猛修改为“万分之十”。原审审理中，智慧城市公司提供西宁市公安局城北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受案回执，载明“智慧城市公司于2020年5月7日报称陈猛涉嫌合同诈骗一案我单位已受理……”。2020年10月，该单位向原审法院答复称，因无证据表明陈猛存在犯罪行为，故智慧城市公司所报案件未予立案。原审审理中，智慧城市公司申请对《招标项目服务协议》中打印文字形成时间以及智慧城市公司的公章是否形成于2018年10月10日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形成时间鉴定。2020年8月28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退案说明，载明因陈猛、智慧城市公司无法就时间样本达成一致意见，故文件形成时间鉴定工作无法进行，做退案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陈猛主张其智慧城市公司就服务内容及报酬达成一致意见，并提供了《招标项目服务协议》予以证明；智慧城市公司辩称，该协议中的公章虽属智慧城市公司，但非智慧城市公司加盖，而是陈猛利用参与智慧城市公司招投标工作期间利用接触公章之便私自加盖，然而，智慧城市公司对其辩称意见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经公安部门调查亦未发现存有犯罪事实。庭审中，对于公章的使用情况，智慧城市公司作出如下陈述：在2019年12月18日的庭审中，智慧城市公司陈述，智慧城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带着智慧城市公司的章去泽库县，在项目进展中需要公章的情况下使用；在2020年4月26日的庭审中，智慧城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舒红辉陈述其在2018年国庆节后去过西宁，是否去过泽库县记不清了，智慧城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陈述，其在智慧城市公司位于西宁的办公室内亲手将公章交给了陈猛，智慧城市公司在两次庭审中对于公章在招标过程中的使用情况的表述前后不一，对于陈猛提出项目招标存在多个标段的主张，智慧城市公司的陈述亦存在前后矛盾。由此，对于智慧城市公司提出《招标项目服务协议》上公章系陈猛私自加盖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经审查，该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违反有关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协议双方均应恪守。陈猛另提供了其与智慧城市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投标文件底稿、投标文件正式稿等证据，证明其按约完成了服务事项，智慧城市公司亦认可陈猛参与了招投标的工作，提供了咨询服务，并确认陈猛通过微信将投标文件发送给智慧城市公司，而智慧城市公司最终在项目中中标，故法院确认陈猛已完成协议约定的服务事项，报酬支付条件已达成，陈猛诉请智慧城市公司支付服务报酬149.1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陈猛主张智慧城市公司按日万分之十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由于该违约条款处有涂改痕迹，涂改处未经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无法判断是否在智慧城市公司盖章前就已修改，应作出对修改方不利的事实认定，故认定违约条款处的修改形成时间于智慧城市公司加盖公章之后，鉴于此，可进一步推定双方并未对违约金达成一致意见，同时，现无法判断修改前的文字究竟为何，无法推定合同原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故对于陈猛要求智慧城市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合同中部分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其余部分的效力，陈猛、智慧城市公司之间就服务报酬的约定仍然有效。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智慧城市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猛服务费149.1万元；二、对陈猛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8，219元，由智慧城市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智慧城市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该公司《印章管理制度》文件以及《用印台账》，以此证明其公章使用严格，智慧城市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没有用印。2、证人黄磊出具的证言，以此说明陈猛在2018年10月期间有机会私盖印章。舒红辉出具的情况说明，以此说明涉案协议为伪造。3、青海大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泽库县电子商务农村综合示范项目出具的审计报告，以此证明涉案项目的利润率远低于30％。4、舒红辉与陈猛的微信聊天记录，以此证明智慧城市公司已经给予陈猛利益，以及陈猛在诉前未提及报酬。本院认为：陈猛系依据涉案《招标项目服务协议》向智慧城市公司主张报酬，智慧城市公司则否认与陈猛签订过涉案协议，认为系陈猛私盖印章形成涉案协议，为此在本案进行抗辩的同时，以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如果智慧城市公司陈述属实，陈猛的行为绝非民事欺诈所能涵盖。但是，经过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未能认定陈猛存在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在刑事侦查途径尚不能确认陈猛存在犯罪行为，且智慧城市公司不能提供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以民事诉讼有限的审查手段，难以认定陈猛存在伪造涉案协议的行为。关于私盖印章一节，虽然智慧城市公司提供了证人证言以及公司的规章制度，欲因此证明存在陈猛私盖公章的可能性。但是，根据该公司的规章制度分析，其严苛程度几乎可以排除陈猛在公司内部不经批准私盖公章的可能性。而对交付使用公章一节，即便不考虑智慧城市公司关于交付人为王志或舒红辉的表述差异，在相应的台账记录中也未有王志或舒红辉领取公章外出的记录。因此，就法律事实的认定而言，难以认定涉案协议系陈猛私盖公章形成。关于利润问题，也不足以否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智慧城市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9元，由上诉人青海智慧城市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毅审 判 员  郑 璐审 判 员  黄 亮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冯则煜书 记 员  高兴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