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1，男，197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红（郭某1之妻），1978年11月1日，联塑市政管道邢台有限公司职员，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2，男，197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3，女，1977年3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萍，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4，女，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西城区广内街道社会化退休人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飞，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郭某5，女，197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原审原告：郭某6，女，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原审原告：郭某7，女，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原审原告：郭某8，男，194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郭某1、郭某2、郭某3因与被上诉人郭某4、原审原告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8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7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某1、郭某2、郭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某4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中有关被继承人郭某、王某的遗产事实认定不清，应查明北京市西城区广义里7号楼1单元306、307号房屋（以下简称306、307号房屋）历史承租人情况、分配承租公房时是否考虑郭某等情况综合判断拆迁房屋中是否有郭某的利益。且一审法院未明确被继承人王某的具体腾退款数额。2．一审判决认定被继承人王某转账给郭某4的行为系赠与行为，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继承人王某从1978年开始就患有精神疾病，其转账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转账给郭某4的行为无效，不构成赠与。郭某4与王某生活期间，由郭某4掌控老人的退休金等财产进行日常开支。女儿带着母亲去银行办理转账业务，银行无权也不会干涉，王某无法清醒认知自己的行为，转账离去世时间间隔较短，不能以此认定王某对赠与无异议，郭某4应举证证明王某的转账系赠与。郭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某1、郭某2、郭某3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王某与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306、307号房屋承租人为王某，腾退款与郭某无关，并非郭某遗产。前述协议明确户籍为2人，户主王某、之女郭某4，拆迁利益中有我的份额，腾退款我和王某各占二分之一。2．王某将腾退款转账给我系赠与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某、王某都由我进行赡养，郭某堂、郭某凤及二人子女、配偶从未赡养，基于上述事实王某将腾退款全部赠与我所有。王某转账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赠与行为有效。王某去世后并未留下任何现金，因此没有财产需要继承。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8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向本院邮寄书面意见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同意郭某1、郭某2、郭某3的上诉意见。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将被继承人郭某、王某留下的遗产存款人民币5534433元依法由郭某1继承三分之一份额，数额为1844811元，郭某2继承六分之一份额，数额为922405．50元，郭某3继承六分之一份额，数额为922405．50元，郭某4继承三分之一份额，数额为184481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各继承人按继承份额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某（曾用名郭××）与王某系夫妻关系。郭某于2014年2月13日死亡，王某于2019年4月15日死亡。郭某和王某共育有三名子女：长子郭某堂，长女郭某凤，次女郭某4。郭某堂于2002年11月15日死亡，婚后育有四子女：郭某1、郭某7、郭某6、郭某5。郭某凤于2017年11月10日死亡，郭某凤与郭某8结婚后共育有两名子女：儿子郭某2、女儿郭某3。本案当事人均认可郭某、王某、郭某堂、郭某凤均未留有遗嘱。2019年11月4日，郭某5、郭某6、郭某7于河北省任县公证处签订《声明书》，声明三人自愿放弃作为郭某堂子女代位继承的郭某、王某留下的遗产份额，应继承的份额由郭某1继承。2017年12月19日，王某与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四分公司（甲方）签订《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记载王某承租306、307号房屋两间，使用面积21．8平方米，建筑面积33．34平方米，现有户籍人口2人，分别是户主王某、之女郭某4。被腾退房屋的货币补偿价格：3882802元。甲方支付承租人其他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共计1651631元，其中包括：1．搬迁费1333．6元；2．临时安置费312062．4元；3．移机费：1335元；6．残疾低保补助：8万元；8．高龄补助2万元；12．提前搬迁奖励费：666800元；13．工程配合奖励费：333400元；15．外迁补助：166700元；16．无自建房或者自行拆除自建房奖励费7万元。腾退总款5534433元。经向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四分公司核实，本次腾退款项的数额主要根据房屋面积进行核算，具体可见《致西城区广义里2-10号楼居民的一封信》，残疾低保补助8万元是针对郭某4发放，高龄补助2万元是针对王某发放。《致西城区广义里2-10号楼居民的一封信》载明：“本次腾退所称户的认定，按照每一份《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认定为一户。……原则上每一承租户只能申请一套定向安置房。购房家庭在册户籍为二人及二人以下户申请**一居室……三人户最大申请**两居室……对于购房特别困难的购房家庭可适当增加面积。”2017年12月18日，王某、郭某4签署《西城区定向安置房申购承诺书》，申请购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康璟家园项目定向安置房二居室一套。2018年1月18日，郭某4作为购房人确认申购房屋。2018年1月19日，腾退款5534433元汇入王某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同年1月22日，王某将上述款项及利息共5534686．66元转入郭某4名下账户。据法院调取的转账交易记录材料显示，王某本人至中国建设银行北京白纸坊支行办理。一审诉讼中，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申请对王某在2018年1月22日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法院依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申请，向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调取王某的病历材料，并委托上海润佳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11月24日，该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称经审查后认为被鉴定人已死亡，无法对其进行相关检查，据现有材料无法作出鉴定意见，决定终止本案鉴定程序，予以退案。经查，王某于1978年在北京安定医院就医，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在该院治疗，有时由亲属代为开药，病情逐渐稳定，2012年曾被诊断为妄想状态、失眠、焦虑状态，后继续随诊、开药，该院2016年1月2日、9月5日出具的门诊病历均显示王某初步诊断：1．妄想状态；2．焦虑状态；3．失眠。病情：稳定，精神状态有改善。用药情况：规律用药。王某于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4月16日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住院治疗，病案显示：主要诊断：急性心肌梗死。其他诊断：心源性休克、大面积脑梗死、肺部感染、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肝功能异常、应激性溃疡、肠道真菌感染、肾功能不全、心律失常、高血压。入院记录中既往史记载：脑梗塞病史10余年，失眠病史，平素口服艾司唑仑片等。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认为通过上述病历材料可见王某的民事行为能力存在缺陷，其自1978年开始即患精神类疾病，并长期服药，可证明其将腾退款赠与给郭某4的行为并非本人真实意思。郭某4对上述病历材料的意见为：王某在安定医院的病历最早时间是在1978年，最近的是2016年，距离2018年转账时间久远，无法证明王某转账时有精神问题，只能证明其失眠、焦虑，但这种精神状态是现代人常有的，并不影响王某的民事行为能力；2019年3月19日的病历并无针对王某精神状态的诊断，也并没有帕金森症，而且入院记录写的是神志清楚、精神差、胸廓正常；王某的民事行为能力并未经过法院认定和鉴定机构的认定，仅凭病历不能认定转账时的行为能力；王某生前服用的都是治睡眠的药。一审诉讼中，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提交微信记录、记账簿作为证据，欲证明郭某、王某死亡后的安葬费用均由郭某1负担，一共花费11万余元。郭某4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记账簿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王某夫妇已经在北京葬过了，费用都是郭某4出资；认可王某夫妇在老家进行安葬的事实，不清楚花费，又到老家安葬一次是因为想要收份子钱，份子钱可以折抵。一审诉讼中，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欲证明王某与郭某生前曾表态去世后将所有遗产留给郭某1，王某生前将腾退款转给郭某4并非真实意思。郭某4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王某是王某的侄子，与对方有比较近亲属关系，有利害关系，且口头遗嘱是需要两人以上见证，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诉讼中，郭某4提交王某丧葬火化费用、住院费用及房屋水费、电费票据作为证据，欲证明所有付款的实际出资人是郭某4或其前夫李建新。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认可郭某4对王某夫妻尽到赡养义务，但实际是郭某4代领老人退休金后支付。一审诉讼中，郭某4提交残疾证作为证据，欲证明自己缺乏劳动能力，分配遗产时予以多分。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完全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恰可说明家族遗传病的存在，以至王某转账时神志不清、非本人意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腾退款5534433元的性质为何；二、王某转款行为的性质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某因其承租的公房被腾退获得腾退款，根据《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记载，被腾退房屋并非王某与郭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是王某所承租居住，且郭某于2014年死亡，先于腾退。因此，腾退款的取得与郭某无关，亦非郭某的遗产。至于腾退款为王某一人所有或与郭某4共有，根据《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致西城区广义里2-10号楼居民的一封信》以及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四分公司的答复可见，本次腾退主要针对房屋面积核算款项数额，但郭某4作为房屋的共同居住人，临时安置费、移机费、提前搬迁奖励费、工程配合奖励费等补偿中均有属于其本人的利益，残疾低保补助8万元系郭某4所有，剩余部分为王某所有。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某转款行为的性质如何认定。郭某4认为王某将腾退款转账至其银行账户的行为系对其赠与，不应作为遗产分割。法院认为，银行对办理大额转账或取现业务审核要求较高，根据转账记录及银行留存的资料显示，转账行为系王某本人办理，且在转账后，王某直至去世亦未提出异议或返还主张，结合王某与郭某4共同生活等情节，郭某4主张该腾退款系王某对其的赠与，法院予以采信。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主张王某在转账时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转账行为无效，不应认定为赠与。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虽申请对王某转账时的民事行为能力情况进行鉴定，但因客观条件未能作出鉴定结果；所调取的医院病案时间点与转账行为发生时相距较远，根据病情描述亦不足以证明王某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对于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的此项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涉诉腾退款5534433元不应作为遗产在本案中分割处理，对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郭某1、郭某5、郭某6、郭某7、郭某2、郭某3、郭某8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郭某1、郭某2、郭某3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欲证明郭某4曾在2018年和2019年告知家人王某有痴呆现象，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王某的转账行为无效。经质证，郭某4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该聊天头像是郭某4，但具体内容记不清了，该证据不能证明王某转账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另，郭某1、郭某2、郭某3向本院提交调查申请数份，申请法院调取：1．郭某4收取王某转账的银行账户×××在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账单明细；2．郭某4工商银行天宁寺支行尾号4190账户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账单明细；3．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处306、307号房屋的公租房承租合同、拆迁时具体承租人及承租人变更情况材料；4．王某生前在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全部病历材料；5．王某建设银行账号×××、工商银行账号×××，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账单明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306、307号房屋的腾退款5534433元的性质认定；二是被继承人王某的转账行为是否系赠与。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据王某与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四分公司签订的《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306、307号房屋的承租人为王某，且户籍人口为王某及郭某4两人。前述协议并未记载郭某为承租人，且该协议签订时郭某已死亡，故一审法院认定腾退款的取得与郭某无关，并非郭某遗产具有相关依据，本院不持异议。此外，《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中明确306、307号房屋的户籍人口有郭某4，郭某4作为房屋共同居住人，腾退费用中的临时安置费、移机费、提前搬迁奖励费等应包含其份额。且经一审法院核实，残疾低保补助系针对郭某4发放。故综合考量前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腾退款中有部分亦属于郭某4亦属适当，郭某1、郭某2、郭某3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于郭某、王某遗产认定事实不清，并要求法院调取306、307号房屋相关材料的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依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转账交易记录材料，腾退款汇入王某名下银行账户后，王某将该款项转入郭某4账户内。一般而言，银行对于办理大额转账或取现业务审核要求较高，而本案中王某本人至银行办理该业务，档案中亦存有办理业务时的转账凭条及照片等。自转账后至王某去世一段时间内，其亦未对该笔转账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结合王某与郭某4共同居住生活等事实，对郭某4所称腾退款系王某对其的赠与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现郭某1、郭某2、郭某3上诉主张王某在转账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无法清醒认知自己的行为，转账行为不构成赠与。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对于王某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曾向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调取王某的病历材料，并委托上海润佳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审查后认为被鉴定人已死亡，无法进行相关检查，据现有材料无法作出鉴定意见。从调取的病历材料来看，该材料显示内容与王某转账时亦存在一定时间间隔。本院审理过程中，郭某1、郭某2、郭某3虽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对其主张予以佐证，但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王某在转账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于郭某1、郭某2、郭某3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要求调取王某在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全部病历材料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腾退款5534433元不应作为遗产分割处理并无不当，郭某1、郭某2、郭某3要求继承腾退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郭某1、郭某2、郭某3要求调取郭某4、王某名下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一节，因该调取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必要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郭某1、郭某2、郭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41元，由郭某1、郭某2、郭某3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鹏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万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