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邮万维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小马厂6号15层1510室。法定代表人：盛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中邮普泰移动通信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保盈大道82号自编一栋802房。法定代表人：罗湘赣。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锦，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邮万维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邮万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中邮普泰移动通信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普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邮万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广州普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当依法驳回。开具发票或者基于未开发票主张损失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请求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而主张纳税损失亦属于税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所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即对广州普泰公司要求中邮万维公司支付增值税抵扣损失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广州普泰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二、广州普泰公司举证并不能够证明税费损失实际发生。广州普泰公司在一审的举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损失实际发生：（一）关于广州普泰公司举证“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缴费凭证、完税证明”：纳税申报表是向税务机关申报纳税期应缴税额时应填报的表格。从表中载明的税款所属期间可知，该表反映的特定期限内的销售额、税款以及缴纳的税款，体现的是一个期间内的公司总体经营收入纳税申报的情况，无法体现出具体的每一笔交易记录。基于此，与本案有关的交易金额，应交税费以及是否确实有纳税损失等没有明确体现，无法证明是否产生税费损失以及税费损失的具体金额。（二）与案外人的销售发票：增值税发票再次销售增值税发票与本案无关，5张增值税普通发票的产生原因是其与案外人贵州公司的交易行为产生，广州普泰公司再次销售商品所填开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货物的二次销售价格和产生的税额，是原告记账的凭证，并不能反映出中邮万维公司违约对其造成的损失以及损失的具体金额，与中邮万维公司未开发票是否实际产生损失没有任何关联性。同时，广州普泰公司举证的纳税申报表、缴费凭证、完税证明也无法证明是否确实包含这笔交易。其他的交易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也无法证明税费损失实际发生。三、案涉交易合同未约定开具发票的时间，且中邮万维公司在特定期限开具发票后，广州普泰公司可以正常抵扣，不会产生税费损失。中邮万维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未违反案涉采购合同的约定，因为《产品订购合同》未明确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具体时间。涉案合同右上角的发票类型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合同其余内容均未对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明确要求。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7年第11号规定，自2017年7月1日起，一般纳税人取得的2017年7月1日（含）以后开具的发票，应在360日内认证，并在规定纳税申报期内申报抵扣进项税额。针对中邮万维公司当前未开发票，广州普泰公司非完全无法获得权利救济，也非终局损失。中邮万维公司在指定的期限内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广州普泰公司依然可以继续抵扣，并不会产生税费损失。四、附加税应由广州普泰公司自行缴纳，不应该由中邮万维公司代为承担。广东省地方教育附加征收使用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增值税附加税是根据实际交纳的增值税与规定税率计算的附加税种，附加税的纳税主体是发生增值税纳税义务的纳税人，与增值税抵扣没有直接关系，并不可以抵扣，广州普泰公司对此部分不享有利益，必然不会因为中邮万维公司未开具发票而产生损失。广州普泰公司作为纳税人应当自行缴纳相应的税费，而不是由中邮万维公司承担。四、双方有三个案件，都是类似案件，其中有一个增值税缴费凭证证明材料在三个案件都使用到了，这些数据没有体现出涉案的交易金额，中邮万维公司不能确定税费损失包含在这里面，中邮万维公司认为该材料是不能证明数据都包含了涉案的交易，因为并没有提供明细来证明纳税申报表中的金额和缴费凭证式包含了这个交易的金额，即使要证明税费的损失，该证据应当是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才能认定这是事实，证据应当与本案有关。五、中邮万维公司最近要跟上游供货商沟通解决问题，如果上游公司给中邮万维公司开出发票，中邮万维公司就能给广州普泰公司开出发票。广州普泰公司辩称，增值税是以商品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计税依据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从计税原理上说，增值税是对商品生产、流通、劳务服务中多个环节的新增价值或商品的附加值征收的一种流转税。关于增值税的抵扣，应交增值税额=销项税-进项税，中邮万维公司无法给广州普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广州普泰公司进项税为零，无法抵扣，导致广州普泰公司应交增值税额增多，产生损失。关于增值税的交纳，双方间共涉及6000件智能手环（共涉三份合同、三个诉讼案件）。广州普泰公司作为卖方将全部货物销售给贵州蓝西特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并为其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后广州普泰公司在税务开票系统进行清卡，即将已经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传到税务局系统，税务系统内会有一个销项统计汇总金额，这也就是广州普泰公司申报销项税的金额。这个过程由税务局监督确认完成，广州普泰公司已经完成上述行为。因中邮万维公司未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广州普泰公司无法抵扣进项税，导致广州普泰公司增值税额的多交，产生实际损失。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广州普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邮万维公司赔偿广州普泰公司损失415249.62元及利息（以415249.62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中邮万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中邮万维公司（供货单位）与广州普泰公司（订货单位）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订购产品为智能手环，型号为PHICOMMW1，数量为4000台，单价为672元，金额合计2688000元，发票类型为增值税专用发票，收货地址为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振兴路桑达工业区419栋8楼F836。一审诉讼中，广州普泰公司与中邮万维公司均称上述合同约定的款项为包含增值税的金额。2018年5月21日、5月25日，广州普泰公司分别向中邮万维支付货款537600元、2150400元。2018年5月24日，中邮万维公司向广州普泰公司发送货物智能手环（型号：PHICOMMW1）4000台。对此，广州普泰公司称收到该货物。2018年11月16日，广州普泰公司员工向中邮万维公司员工发送一封电子邮件，催促中邮万维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前针对涉案《产品订购合同》向广州普泰公司开具足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诉讼中，广州普泰公司称因中邮万维公司没有及时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必然导致广州普泰公司无法抵扣相应的增值税款，以及多负担的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一审诉讼中，广州普泰公司提交若干张《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税收完税证明》《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适用于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附列资料》《电子缴款凭证》，用于证明在中邮万维公司没有针对涉案货物向广州普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下，广州普泰公司已经缴纳了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已经发生实际损失。其中，完税证明载明：税务机关为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黄埔区税务局，纳税人名称为广州普泰公司，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增值税实缴金额为1314370.45元、城市维护建设税实缴金额为92005.94元、教育费附加实缴金额为39431.12元、地方教育附加实缴金额为26287.41元。增值税普通发票记载的购买方为贵州省蓝西特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西特公司），销售方为广州普泰公司，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智能手环。对此，中邮万维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并称上述纳税申报表、电子缴款凭证是广州普泰公司在一段期间内的纳税情况，无法体现出与中邮万维公司有关的交易情况，也无法体现与案外人蓝西特公司的完税情况。中邮万维公司无法核实上述增值税普通发票所体现的交易的真实性。上述完税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广州普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广州普泰公司与中邮万维公司均称上述增值税普通发票记载的货物与涉案货物一致。一审诉讼中，广州普泰公司称诉请损失415249.66元，包括：增值税税款损失370758.62元，计算方式为2688000元除以1.16乘以16％；教育附加损失18537.9元，计算方式为370758.62元乘以5％，法律依据为国务院发布的《征收教育附加的暂行规定》第三条；城市维护建设税税款损失25953.1元，计算方式为370758.62元乘以税率7％，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第三、四条，上述合计415249.62元。上述教育附加计算方式的5％系根据《广东省地方教育附加征收使用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的规定，在教育附加率3％基础上加收2％，即上述完税证明中记载的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一审诉讼中，广州普泰公司与中邮万维公司均称前述电子邮件发送时的增值税税率为16％，2019年4月1日增值税税率变更为13％。中邮万维公司称无法开具16％税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院认为：广州普泰公司与中邮万维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该合同约定的电子设备智能手环，系我国税法上增值税之应纳税货物，卖方应依据税法之相关规定向买方开具增值税发票，该发票可作为买方增值税进项税额之凭证，而买方增值税进项税额可与卖方增值税销项税额进行抵扣，从而减轻买方之税负。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城市维护建设税，以纳税人实际缴纳的消费税、增值税、营业税税额为计税依据，分别与消费税、增值税、营业税同时缴纳。城市维护建设税税率如下：纳税人所在地在市区的，税率为7％。《征收教育费附加的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教育费附加，以各单位和个人实际缴纳的增值税、营业税、消费税的税额为计征依据，教育费附加率为3％，分别与增值税、营业税、消费税同时缴纳。《广东省地方教育附加征收使用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征收对象和标准。对广东省行政区域内缴纳增值税、营业税、消费税（以下简称“三税”）的单位和个人（包括外商投资企业、外国企业及外籍个人），按实际缴纳“三税”税额的2％征收地方教育附加。若货物卖方未向买方及时足额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既导致买方不能依法享受进项税额抵扣之法定优惠，又使得买方需缴纳无法抵扣部分所对应的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或地方教育附加。本案中，根据《产品订购合同》的约定，中邮万维公司应向广州普泰公司开具金额为2688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6％，现中邮万维公司表示无法开具该发票，导致广州普泰公司既不能抵扣相应的进项税额，又需要缴纳无法抵扣部分所对应的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根据广州普泰公司提交的《税收完税证明》，可以确认其已实际缴纳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增值税1314370.45元、教育费附加39431.12元、地方教育附加26287.41元，因此，中邮万维公司应赔偿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广州普泰公司造成的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的税额损失，广州普泰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计算方式准确，该院对此不持异议，损失金额共计415249.62元，广州普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广州普泰公司主张该损失部分的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第四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第三条、第四条，《征收教育费附加的暂行规定》第三条、《广东省地方教育附加征收使用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邮万维公司向广州普泰公司赔偿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的税额损失共计415249.6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广州普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广州普泰公司与中邮万维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涉案合同约定，中邮万维公司应承担向广州普泰公司开具金额为2688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中邮万维公司上诉称，涉案合同未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时间有所约定，故广州普泰公司要求其赔偿相应损失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未约定中邮万维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但中邮万维公司应承担在合理期间内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广州普泰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向中邮万维公司支付完毕货款2688000元，但是截止本判决书作出之日，中邮万维公司尚未向广州普泰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认为，距离广州普泰公司支付完毕货款之日至今已近三年之久，已经超过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合理期间。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增值税应缴纳的税额的计算方法是用销项税额抵减进项税额。所谓进项税额是指纳税人购进货物或者接受加工修理修配劳务或者购进服务、无形资产或者不动产，支付或者负担的增值税税额。由于中邮万维公司未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导致广州普泰公司无法抵减相应进项税额，从而承担了更重的增值税缴纳负担。本院认为，该部分损失应由中邮万维公司向广州普泰公司进行赔偿。一审诉讼时，双方均认可广州普泰公司发送邮件催促中邮万维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时，增值税税率为16％，故广州普泰公司增值税损失金额应为2688000除以1.16乘以16％，即370758.6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征收教育费附加的暂行规定》《广东省地方教育附加征收使用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可知，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的缴纳与消费税、增值税、营业税的税额为计征依据；其中，应分别按7％、3％、2％征收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和地方教育附加。广州普泰公司提交的《税收完税证明》可以证明，其已实际缴纳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增值税1314370.45元、教育费附加39431.12元、地方教育附加26287.41元。本院认为，中邮万维公司作为卖方未向买方广州普泰公司及时开具足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方面导致广州普泰公司无法享受进项税额抵扣优惠，承担相应增值税损失；另一方面广州普泰公司需缴纳无法抵扣部分所对应的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或地方教育附加；且广州普泰公司已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黄埔区税务局缴纳上述费用，即相应损失已经实际发生。根据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和地方教育附加相关规定，广州普泰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为：城市维护建设税损失25953.1元，计算方式为370758.62乘以7％；教育费附加（包括地方教育附加）损失18537.9元，计算方式为370758.62乘以5％；共计44491元。本院认为，中邮万维公司关于广州普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产生损失以及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和地方教育附加应由广州普泰公司自行承担，与中邮万维公司是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无关的上诉意见不符合事实，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中邮万维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向广州普泰公司赔偿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的税额损失，共计415249.62元。一审法院相关认定与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中邮万维公司的关于本案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29元，由北京中邮万维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