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2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和后实业控股（广东）有限公司（原广东和后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广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迎丹。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军，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梦婕，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和后实业控股（广东）有限公司（原广东和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迎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0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广涛、苏东海，被上诉人李迎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军、牛梦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和后公司无须支付李迎丹2019年10月28日至2020年1月15日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8275.86元；3.判决李迎丹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以证人与和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即不予采信证人证言，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系李迎丹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并非和后公司不与其签订。首先，和后公司在李迎丹办理入职时主动向李迎丹提交书面劳动合同和入职登记表，但李迎丹仅交还了入职登记表，迟迟不签订劳动合同。和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东和人事专员李某多次催促李迎丹签署劳动合同并交回和后公司，李迎丹均以朋友介绍不需要签劳动合同为由拒签。对此，和后公司提交了李迎丹的入职登记表、和后公司人事专员李某证人证言、和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以李某为和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之子为由，对李某的证言不予采信，存在错误。虽然李某是和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的儿子，但其身份为和后公司的人事专员，李某已经出庭作证，其证词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和真实性。但李迎丹本人在仲裁及一审均未出庭，仅由其代理人称未签劳动合同与李迎丹无关，可见李迎丹对于其拒签劳动合同的事实是不敢与和后公司当庭对质的。另外，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李某虽然与和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即使其证词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结合李迎丹的入职登记表以及其他员工劳动合同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李某所述内容为真实。最后，和后公司具有较为成熟的劳动合同制度，除李迎丹外，其余员工均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和后公司仅不与李迎丹一人签订劳动合同，不符合常理。综上，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李迎丹拒绝签订，而并非和后公司不愿签订书面合同或缺乏劳动合同制度，和后公司无需向李迎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和后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庭询时，和后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司无需支付李迎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8275.86元。和后公司同时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和后公司实施的是劳动合同制，且并没有区别对待李迎丹，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二、如果用人单位故意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则劳动者按照法律规定可以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但是如果劳动者故意不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以谋取二倍工资差额，则劳动者存在钻法律漏洞牟取不法收益的行为，该行为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和后公司的证人与和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因此不予采纳其证据效力。对此，和后公司认为法律没有禁止有亲属关系的担任公司的职员，尤其在小微企业中，亲属担任高管或者职员是普遍现象。和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李某担任人事岗位，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能因为其存在利害关系就不确认证人证言的效力。本案已有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和后公司的主张，因此应当认定形成证据链，证明和后公司的主张真实。根据李迎丹与和后公司高管楼娟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证明李迎丹系因不满和后公司提出的薪酬而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仍在协商阶段，故和后公司坚持要求李迎丹本人出庭。四、李迎丹本人一审未到庭，其刻意隐瞒已收取劳动合同的事实。李迎丹对于劳动合同中设定的提成目标存在异议，但是其收取劳动合同以后，没有提出新的反馈意见。合同签订为和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经手，因此应当采纳李东对于案情的陈述。李迎丹是经朋友介绍来和后公司的，并非通过公开招聘程序聘任。李迎丹提出的入职条件是月薪15000元，和后公司则提出业绩需要达标的要求，并且在交给李迎丹劳动合同时附上了该目标提成表，李迎丹拿到劳动合同后没有立刻签订，其只填写了入职表，劳动合同则一直犹豫未签。由于李迎丹无法完成业绩，所以其一直没有与和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李迎丹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和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和后公司员工李某并未如实陈述案情。二、和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李迎丹的业务不达标。本案为和后公司想解雇李迎丹，后双方对于薪酬待遇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才出现本案纠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和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和后公司无须支付李迎丹2019年10月28日至2020年1月15日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8275.8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迎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迎丹于2019年9月27日入职和后公司，从事买手工作，每月工资15000元，李迎丹最后工作至2020年1月15日。李迎丹于2020年3月12日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于2020年6月5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20〕7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和后公司一次性支付李迎丹经济补偿7500元；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和后公司一次性加倍支付李迎丹2019年10月28日至2020年1月15日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8275.86元；驳回李迎丹的其他仲裁请求。和后公司对上述处理结果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和后公司提供了其员工何玲玲、封博文的劳动合同，用于证明除李迎丹外，和后公司的其余员工均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庭审中，和后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证人是和后公司的员工，任职采购，曾是人事部门的员工，证人同时也是和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东的儿子。在李迎丹入职当天，证人给李迎丹签订劳动合同和入职登记表，但李迎丹只签订了入职登记表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后来证人又再次叫李迎丹签订劳动合同，李迎丹予以拒绝。一审法院认为，和后公司和李迎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和后公司主张是李迎丹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提供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但证人作为和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与和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和后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和后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和后公司应向李迎丹支付2019年10月28日至2020年1月15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39435.5元（15000元÷31天×4天+15000元×2.5个月），因仲裁中李迎丹仅请求38275.86元，故仲裁委认定和后公司应向李迎丹支付该段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38275.86元，李迎丹对上述结果没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仲裁委认定的事实予以采纳。关于经济补偿问题。仲裁委认定和后公司应向李迎丹支付经济补偿7500元，对该项裁决，和后公司、李迎丹均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上述仲裁裁决结果，一审法院对仲裁委的上述裁决予以确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广东和后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迎丹支付经济补偿7500元。二、广东和后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迎丹支付2019年10月28日至2020年1月15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8275.86元。如果当事人逾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和后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和后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李迎丹与和后公司高管楼娟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李迎丹因不满意薪酬而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仍在协商阶段。李迎丹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和后公司提交该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本案争议系因双方就薪酬待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而产生，所以后续的劳动关系才解除终止。二审期间，李迎丹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再查明，广东和后商贸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3日变更登记名称为“和后实业控股（广东）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和后公司的上诉以及李迎丹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和后公司应否向李迎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8275.86元。本院对该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迎丹于2019年9月27日入职和后公司。和后公司主张系李迎丹拒绝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提交了其员工李某的证人证言、李迎丹的入职登记表、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以及李迎丹与和后公司高管楼娟的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李某系和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属，其与和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的证言证明力较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李迎丹的入职登记表，经审查该登记表仅记载了李迎丹的个人信息、工作经历、家庭成员以及入职时间，未见劳动合同应具备的合同条款；和后公司其他员工与和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亦不足以证明和后公司与李迎丹的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和后公司二审提交的李迎丹与和后公司高管楼娟的聊天记录内容亦仅显示双方就离职和薪资调整问题进行过沟通，无法证明李迎丹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综上，本院认为，和后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向李迎丹告知签订劳动合同且李迎丹明确予以拒绝，故本院对和后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的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本案中，若按照和后公司之主张，李迎丹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则和后公司有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通知李迎丹终止劳动关系，且无需向李迎丹支付经济补偿。现和后公司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迎丹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书面通知李迎丹终止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和后公司向李迎丹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8275.8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和后公司上诉主张无需向李迎丹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8275.86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和后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该证据仅显示双方就离职和薪资调整问题进行过沟通，无法证明李迎丹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本院对和后公司提交该证据拟证明的目的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和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和后实业控股（广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威淞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