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1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滕州店，所在地山东省滕州市荆河中路（问天科技广场）。负责人：王冠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崇林，山东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丕军，男，196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国栋（时丕军之子），住山东省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被告：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所在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君山中路8号。法定代表人：张学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飞，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滕州店（以下简称贵诚公司滕州店）因与被上诉人时丕军、原审被告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3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诚公司滕州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时丕军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时丕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鸿滋源”阿胶糕三合一礼盒（以下简称涉案商品）外包装“补血滋阴润燥止血”八个字构成“虚假宣传”“欺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阿胶糕的主要原料之一为山东省东阿阿胶，相关专家、中医学界及社会公众均认可东阿阿胶具有“补血滋阴润燥止血”的功效；其他原材料黑芝麻、核桃仁等，也具有一定的补血、润燥的功效。将这些社会公认的食品功效标注在包装盒上，既不存在告知虚假情况，也不存在隐瞒事实情况，对消费者并不存在误导。并且根据时丕军在起诉状中的表述，其之前购买过相关产品，并不是对该产品包装八个字产生错误认知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将这种情况认定为“虚假宣传”“欺诈”，属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这八个字违反《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之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食品包装盒上有关该食品原料及营养功效的说明，仍属食品安全法的调整范围，不属于广告法的调整范围。且时丕军曾先后到东阿县、滕州市、薛城区三个食品药品监督局进行控告。食品销售中的虚假宣传及欺诈，属于这三个监管局的监管权限，但其均未认定本案商品销售存在“虚假宣传”“欺诈”。2.一审判决上诉人对本案商品“退货退款”，不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非违约方“应当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不得就扩大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时丕军辩称：请求依法驳回贵诚公司滕州店的上诉请求，支持时丕军一审的诉讼请求。1.涉案产品涉及虚假宣传。涉案商品外包装正面标注“原味型、混合型、无糖型三合一礼盒”“补血滋阴润燥止血”，但其每包装盒内有三小盒、每小盒有15个独立包装阿胶、三小盒产品没有任何区分，未标注无糖型、原味型、混合型是哪种产品。2.贵诚公司滕州店无法证明涉案产品的合法性。一审之后，时丕军又向监管部门申请信息公开，结果仍为生产厂家没有生产该产品，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系假冒伪劣产品。综上，时丕军要求十倍赔偿合法合规。贵诚公司同意贵诚公司滕州店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支持贵诚公司滕州店的上诉请求。时丕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贵诚公司、贵诚公司滕州店退还货款17600元并支付十倍货款的赔偿款金额为176000元，合计193600元；2.要求贵诚公司滕州店、贵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诚公司滕州店系贵诚公司的分支机构。贵诚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25日、2017年8月2日与山东众托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托公司）签订有商品代销合同，自2016年12月开始从众托公司进货，代销“鸿滋源”“德力兴”两个系列，15种单品。“鸿滋源”阿胶糕系众托公司注册的品牌产品，第二份代销合同的有效期至2018年6月24日。贵诚公司滕州店查验了众托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商标注册证，众托公司向贵诚公司滕州店提供了山东东阿澳润阿胶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润公司）的营业执照、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证、质检报告、委托加工合同。时丕军对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所加盖的公章是复印件，对质检报告不认可，并非针对涉案货物。2018年1月22日，时丕军通过微信方式与贵诚公司滕州店工作人员沟通，要求购买80盒涉案商品，双方约定每盒220元。时丕军支付了定金500元。贵诚公司滕州店在接到时丕军的订单后，向众托公司订货，众托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送货80盒涉案商品至贵诚公司滕州店，贵诚公司滕州店收到涉案商品后，对其生产日期进行了查验，并未打开包装进行验货。当日，时丕军向贵诚公司滕州店汇款17600元，此前支付的500元定金已返还时丕军。贵诚公司滕州店向时丕军开具了“营养保健食品*鸿滋源阿胶糕三合一礼盒”的发票。2018年1月26日，贵诚公司滕州店通过顺丰公司向时丕军送货。涉案商品外包装正面标注“原味型、混合型、无糖型三合一礼盒”“补血滋阴润燥止血”。背面包装注明了产品名称、配料、形状、用量用法、净含量、执行标准、生产许可证号、保质期、储存方法、注意事项、生产批号、生产日期、营养成分表、企业名称、地址、电话/传真、生产厂家、地址、产地、全国服务热线，并有QS生产许可、二维码和条形码，其中生产许可证号为QS371528011333，执行标准：Q/DAR0001S，企业名称为众托公司，生产厂家为澳润公司。营养成分表未对三种阿胶糕进行区分，碳水化合物为每100克29.7克。涉案商品均为同一批次生产，生产批号2018012001，生产日期为2018年1月20日，保质期12个月。涉案商品每包装盒内有三小盒、每小盒有15个独立包装阿胶、三小盒产品没有任何区分，未标注无糖型、原味型、混合型是哪种产品。时丕军称收到涉案商品后，食用了三盒左右，食用后身体并无不良反应。在时丕军购买涉案商品时，有其他消费者针对涉案商品进行维权，时丕军在网上搜索了涉案商品后，先后向东阿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东阿食药局）、滕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滕州食药局）、薛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薛城区食药局）投诉了涉案产品。经滕州食药局调查，贵诚公司滕州店已经履行进货验证义务并提供验证记录，澳润公司否认该批次涉案产品为其生产。另查，2016年6月16日，众托公司与澳润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委托澳润公司加工制作“鸿滋源”阿胶系列产品。2016年6月28日，澳润公司将加工的阿胶糕送山东中质华检测试检验有限公司检验，检验结论为合格。众托公司与澳润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约定有效期至2017年6月15日结束。合同到期后，双方仍有业务往来，最后一次合作时间为2018年3月。诉讼中，时丕军表示即便涉案商品不是假冒伪劣商品，贵诚公司滕州店、贵诚公司也要对标注无糖和虚假宣传承担十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众托公司认可涉案商品为该公司委托澳润公司生产并出售给贵诚公司滕州店。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本案开庭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时丕军与贵诚公司滕州店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贵诚公司滕州店与众托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在建立合同关系之时，贵诚公司滕州店审查了众托公司的经营手续和产品质检报告，尽到了审查义务。贵诚公司滕州店并非众托公司与澳润公司合同的当事人，其没有权利和义务查验众托公司与澳润公司之间履行合同的手续，其连续多年销售众托公司供应的阿胶糕，不属于明知假冒伪劣产品而销售的情形。时丕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系贵诚公司滕州店或众托公司假冒澳润公司生产的事实，时丕军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产品检测不合格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时丕军关于涉案商品为假冒伪劣商品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时丕军以贵诚公司滕州店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为由要求其支付十倍货款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商品不经拆开包装，无法知晓存在不能区分三种口味的问题，时丕军无法从外包装上区分何者为无糖产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有关食品预包装的规定，对时丕军构成误导，致使时丕军购买目的不能实现，应予以退货退款。关于涉案商品包装是否应当标注糖的含量的问题。依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涉案产品外标注有无糖型阿胶糕，包装上营养成分表显示的碳水化合物含量为29.7克/100克，未做区分，属于标签瑕疵，对消费者不构成实质性损害。涉案阿胶糕属于食品，但其外包装有“补血滋阴润燥止血”的宣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之相关规定，构成对消费者的虚假宣传，使消费者基于对商品功效的错误认识而购买，应属欺诈。据此，时丕军有权要求贵诚公司、贵诚公司滕州店退货退款并三倍赔偿，时丕军要求按照十倍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贵诚公司滕州店作为贵诚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但不具有法人资格，贵诚公司作为滕州店的总公司，应当承担其分支机构的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贵诚公司滕州店、贵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时丕军货款17600元并支付赔偿款52800元；时丕军于贵诚公司滕州店、贵诚公司退款之日起三日内将其所购涉案商品退还贵诚公司滕州店，若不能如数退还，则按商品单价折抵货款；2.驳回时丕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贵诚公司滕州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网络中公开公布的全国各地医学专家意见15件，用以证明许多医学专家认可东阿阿胶及阿胶糕具有“补血滋阴润燥止血”的功效，这八个字具有科学依据与来源，不构成虚假宣传。2.商品供货商书面证明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5月，时国栋与供货商协商索赔时，供货商曾提出可以退货退款，遭时国栋拒绝，时国栋坚持十倍赔偿，导致食品过期。3.裁判文书网公布的司法文书43件，用以证明时国栋经常以本人或他人名义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诉讼，不是一个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商品的普通消费者，而是以索赔赢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其购买及索赔行为是一种变相的经营行为，其诉求不应受到法律支持。经质证，时丕军对贵诚公司滕州店提交的上述证据中证据1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据2的关联性；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的关联性、合法性；时丕军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贵诚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贵诚公司滕州店提交的证据1不能达到证明涉案商品不构成对消费者的虚假宣传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诉讼期间，时丕军、贵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贵诚公司滕州店是否存在明知假冒伪劣产品而销售的情形，涉案商品是否构成欺诈，贵诚公司滕州店、贵诚公司是否应当对时丕军进行赔偿以及一审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贵诚公司滕州店在与众托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时，尽到了审查义务，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系贵诚公司滕州店或众托公司假冒澳润公司生产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系不合格产品，无法认定贵诚公司滕州店存在明知假冒伪劣产品而销售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于时丕军关于涉案商品为假冒伪劣商品的主张不予采信，不予支持时丕军以贵诚公司滕州店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为由要求其支付十倍货款赔偿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鉴于涉案商品存在不经拆开包装无法知晓存在不能区分三种口味的问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有关食品预包装的规定，对时丕军构成误导，致使时丕军购买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贵诚公司滕州店予以退货退款，亦无不当。此外，《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普通食品、新资源食品、特殊营养食品广告不得宣传保健功能，也不得借助宣传某些成分的作用明示或者暗示其保健作用。因涉案商品属于普通食品，其外包装有“补血滋阴润燥止血”的宣传，违反了上述规定，构成对消费者的虚假宣传，使消费者基于对商品功效的错误认识而购买，应属欺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贵诚公司、贵诚公司滕州店退货退款并三倍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时丕军据此要求贵诚公司滕州店按照十倍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贵诚公司滕州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元，由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滕州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阳审 判 员  梁 菲审 判 员  范术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蓓书 记 员  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