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兴玉，女，195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系死者李某妻子。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197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死者李某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乔，男，198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死者李某次子。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鑫，钟祥市郢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钟祥市中医院，住所地钟祥市郢中镇阳春大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881421740699F。法定代表人：彭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该院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兴玉、李伟、李乔因与湖北省钟祥市中医院（以下简称钟祥中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88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4月14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方兴玉、李伟、李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鑫，上诉人钟祥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周华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兴玉、李伟、李乔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钟祥中医院赔偿方兴玉、李伟、李乔经济损失金额182176元（即李某死亡赔偿金额80%的责任，一审认定李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总额为22772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钟祥中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本案不当、划分责任错误，判决错误，故请求改判。一审确定钟祥中医院仅承担李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40%的责任偏低，显失公平。一、2019年1月29日，李某因身体不适被送往钟祥中医院治疗，住院三天后于2019年1月31日上午10点35分左右，患者李某出现呕吐症状，家属随机呼叫医生，该院医生护士来到患者病房前，检查后告诉家属需送往ICU抢救。10点46分患者被推进五楼电梯口，准备送往一楼救治。随同进入电梯的有医生一人，护士一人，以及患者长子李伟。进入电梯约4-5秒钟左右，电梯随机被卡主不能动弹。经医生护士呼叫均无人回应。后医生护士在电梯内对患者进行胸外按压。在进行按压20分钟左右后，护士称氧气没有了。11点15分左右，电梯被强行打开，病人出电梯后已经无生命迹象，医生随即将病人又推回到原先所在的病床上按压给氧，11点45分，医生告诉家属病人李某经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之后，直到2019年2月25日，方兴玉、李伟、李乔表示要到北京告状时，钟祥中医院才告知家属李某尸体存放在钟祥殡仪馆要求家属自行处理尸体，此时已距李某死亡达26天。在这26天里，正是春节期间，亲人们哀思不能表达，吊唁不能举行，死者不能安葬，家属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家属们一直悲愤交加、悲痛难忍。二、李某身患疾病住进医院，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钟祥中医院的医疗服务不仅包括恪尽职守救人，还应对其设备、设施的维护维修尽到全面的管理责任，并不致危害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钟祥中医院的电梯每天运送几百人，电梯的运行安全至关重要。同时按规定危重病人救治须有专门的电梯通道，更不能与普通行人混同乘行，钟祥中医院疏于管理，致使李某刚好在病情危重时需用电梯却发生了电梯故障，最终导致李某因延误救治死亡，这是最直接且是最重要的致害因素，其责任显而易见。三、钟祥中医院在一审时反复称李某是正常死亡，不是电梯故障也会死亡，纯粹是推卸责任。李某不是因为电梯故障，也许根本不会死亡，说不定早就出院回家与家人团聚生活在这个美好的人间。谁敢说李某那天一定会死亡？又有谁能说李某那天所得的心脏病是绝症会必死无疑？心脏病发作引起患者心力猝死是钟祥中医院单方自认的死因，作为三甲医院，作为钟祥地区医疗水平最高的医院，其对患者死因认定应当具有较高的可信度，至少不会让人妄言。四、李某死亡后没有进行死因鉴定，其责任在钟祥中医院。钟祥中医院没有告知患者家属有申请对死者死因进行鉴定的权利。在李某死亡后长达26天的时间里，钟祥中医院从来没有任何人进行书面或口头告知患者家属有申请鉴定的权利，也没有告知过不进行鉴定的后果。在李某死亡后，钟祥中医院不告诉其尸体存放处，在26天后亲人早已悲痛欲绝，心里想的是早日将死者火化后入土为安。患者家属对死者的死亡原因仅知道是钟祥中医院所说的猝死，是心脏病导致死亡的，没有想过别的原因。因为医院提供的病历上早已被认为是心力衰竭死亡，是猝死。结论早就有了，何须再寻定论？李某的死亡谁都知道不可能是电梯导致其直接死亡，即使鉴定，机械故障与死者死因也联系不到一起。但是，电梯故障绝对是促成李某死亡的重要因素，且是既成的事实。在李某死后，亲属们一直在要求钟祥中医院赔偿。既然钟祥中医院被要求赔偿，为何钟祥中医院不主动提出做死者死因鉴定？为何至今也没有见到钟祥中医院提出的书面请求鉴定的依据？故钟祥中医院在医疗服务过程中具有重大的违约情形。根据《民法总则》《合同法》《消费者保护权益法》等法律法规，要求钟祥中医院承担本案经济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至少不低于80%的经济损失赔偿责任。钟祥中医院辩称，一、方兴玉、李伟、李乔陈述患者是进入电梯后出现昏迷与事实不符，患者在进入电梯前就已经进行了病理变化，我们已经开始进行心脏复苏等抢救措施。二、方兴玉、李伟、李乔认为医院对电梯的疏于管理，导致患者死亡是最关键的原因，这与事实不符。钟祥中医院对电梯有明确的保养，与电梯方有明确的合同，每年都会对电梯进行维修，在电梯保养管理这一方面，钟祥中医院尽到了应尽的义务。患者家属认为钟祥中医院在电梯通道设置上有问题，但实际上钟祥中医院在电梯设置方面符合国家关于医院建设的规定，不存在患者家属所说的问题。三、患者死亡是其自身疾病演变的结果。患者在住院后，钟祥中医院在第二天了解了患者病情后，就给患者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患者家属表示自愿承受所带来的后果，并且患者事后心脏病突发，这与钟祥中医院之前告知患者家属的内容是一致的。四、患者家属认为钟祥中医院在电梯间施救延误了患者的治疗，但事实是ICU病房与普通病房在治疗上是一致的，钟祥中医院的治疗和抢救是符合规定的，并不存在在电梯施救与在ICU施救有所不同。五、患者死亡之后，钟祥中医院第一时间与患者家属进行了接触，告知了患者所有的处理途径，包括司法途径和死亡鉴定等。钟祥中医院口头告知了患者家属的权利，所以患者家属陈述钟祥中医院没有告知其可以进行死亡原因鉴定，这与事实不符。六、患者家属陈述死者尸体是由钟祥中医院处置的，这也与事实不符。钟祥中医院在患者死亡后按照规定要将尸体移出病房，但是患者家属不同意，构成医闹行为，所以之后由公安机关将尸体处理。故本案不存在钟祥中医院没有告知尸体存放地点。七、方兴玉、李伟、李乔无任何证据证明患者的死亡与电梯不能运行之间有因果关系，目前仅能够证实的是患者是由于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钟祥中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方兴玉、李伟、李乔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患者李某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发展所致，与电梯故障无关。钟祥中医院在一审提交的病历资料显示，患者身患多种疾病，根据患者的病情，主管医生向患者家属下达了病重通知书，以书面形式充分告知家属病情及风险，其中包括呼吸骤停，心源性猝死等可能。同时向患者家属告知需要进一步进行医学辅助检查，但患者家属拒绝，并签字表示自愿承担拒绝检查所带来的风险和不良后果。二、患者在进入电梯前，已出现意识丧失，在电梯里也对其进行了持续抢救，11时11分离开电梯回到病房又持续抢救，在11时45分因抢救无效死亡。钟祥中医院的一系列的医疗行为没有违反医疗规范，也完全履行了医疗服务合同的义务。三、钟祥中医院既在电梯里对患者进行了抢救，回到病房也对患者进行了抢救，患者因自身疾病导致抢救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钟祥中医院在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没有完全履行医疗合同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钟祥中医院对患者李某的死亡应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方兴玉、李伟、李乔辩称，钟祥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其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一、钟祥中医院认为患者的死亡是由于病情死亡的，与医院的管理和电梯的损坏没有关系，这与事实不符。正是因为钟祥中医院的管理存在过失行为，才导致患者死亡，这一因果关系是客观存在的。如果说电梯不存在损坏，患者能够得到有效、及时的救治，患者有可能就不会死亡。二、ICU与普通病房之间的医疗救治效果是不一样的。三、患者在医院救治过程中，因电梯损坏造成死亡，与钟祥中医院的管理有直接的关系。故钟祥中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其赔偿责任应该不小于80%。四、至于电梯有没有问题，钟祥中医院有没有进行管理，这是钟祥中医院与电梯管理方之间的关系，与患者无关。方兴玉、李伟、李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钟祥中医院赔偿方兴玉、李伟、李乔各项损失237333元；2、判令钟祥中医院赔偿方兴玉、李伟、李乔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29日，方兴玉、李伟、李乔亲属李某因身体不适到钟祥中医院治疗，医生诊断脑出血后遗症，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1月30日，医院向方兴玉、李伟、李乔李伟送达了病重通知书。1月31日上午10点35分左右，李某出现呕吐症状，该院医生护士检查后告诉家属病情危重建议转往ICU治疗。经家属同意后，该院医生及护士二人带氧枕、持续输液转ICU。10点46分进电梯后，李某出现口唇紫绀，医生予以胸外心脏按压，由于电梯出现故障不能运行，不能开门，医生持续胸外心脏按压进行抢救。11点11分，电梯门打开，医生将李某推回病床继续抢救，持续至11点45分，医生告诉家属李某临床死亡。死亡原因系心脏骤停。李某死亡后，方兴玉、李伟、李乔李伟通知其他家属来医院处理后事，李某遗体一直停放在病床上。方兴玉、李伟、李乔亲属与钟祥中医院协商处理李某后事及赔偿问题，并在钟祥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医疗纠纷调解处理办公室人员的组织下，双方意见分歧较大发生争执。后医院报警后警察接警来处理，李某遗体被移走。方兴玉、李伟、李乔亲属于2019年2月22日向钟祥中医院发函，要求将李某遗体交由其亲属火化安葬，并赔偿损失。钟祥市公安局郢中派出所于2月25日交给方兴玉、李伟、李乔向钟祥市殡仪馆出具的死亡证明，认为李某死亡不属于案件，同意对尸体进行火化。李某尸体于3月2日火化。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服务合同是指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约定由医疗机构向患者提供治疗服务等相关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本案中，患者李某到钟祥中医院就诊并接受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方兴玉、李伟、李乔以钟祥中医院的医院电梯故障导致延误治疗，造成李某死亡，与钟祥中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关系，故本案应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李某在治疗期间，钟祥中医院已向其亲属送达病重通知书，告知李某可能出现危及生命并死亡的后果，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方兴玉、李伟、李乔未提供导致李某死亡原因的证据，故方兴玉、李伟、李乔主张钟祥中医院延误治疗导致李某死亡的意见缺乏事实根据，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祥中医院因李某病情加重将其转至ICU病房，在转移过程中，因电梯故障，导致只能在电梯内对李某进行抢救。钟祥中医院出具的李某的死亡原因系心脏骤停，钟祥中医院未证明其在电梯内对李某进行抢救与在病房内抢救效果无异，故可认定钟祥中医院在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对李某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方兴玉、李伟、李乔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13812元/年×14年＝193368元；2、丧葬费27965元；3、交通费，方兴玉、李伟、李乔主张5000元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方兴玉、李伟、李乔在处理李某后事开支相应的交通费是必需的，故对方兴玉、李伟、李乔提交加油票据证据600予以采信；4、生活费用2000元，方兴玉、李伟、李乔主张其受害人家属找钟祥中医院处理赔偿问题及尸体，持续一个月，涉及多人，一审法院认为，方兴玉、李伟、李乔此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5、误工费，方兴玉、李伟、李乔主张30日的误工费9000元，与方兴玉、李伟、李乔自己陈述在春节前后协商不一致，考虑到方兴玉、李伟、李乔处理李某后事赔偿及丧葬事宜，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日，即35214元/年÷365天/年×20天×3人＝5787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可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钟祥中医院没有侵权行为，承担的系违约责任，故方兴玉、李伟、李乔此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合计227720元。综上所述，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钟祥中医院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钟祥中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钟祥中医院赔偿方兴玉、李伟、李乔9108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方兴玉、李伟、李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60元，减半收取计2580元，由钟祥中医院负担1580元，方兴玉、李伟、李乔负担1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在于，钟祥中医院在对患者的医疗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关于法律适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认为，医疗服务合同指的是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成立的,医疗机构向患者提供医疗服务,患者向医疗机构支付医疗服务费用的合同,属于合同法适用范围。医疗服务合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要式合同,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也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判断医疗机构是否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义务,要从医疗机构是否实施规范诊疗行为、提供合格诊疗环境、提供必要安全保障等方面来判断。本案中，钟祥中医院在对李某进行抢救过程中，因电梯故障，使李某不能及时进入ICU病房得到较好的救治，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钟祥中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应当对患者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钟祥中医院的违约行为，及患者进入电梯前的身体状况，一审法院酌定钟祥中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属于一审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范围，没有明显不当。故钟祥中医院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方兴玉、李伟、李乔主张钟祥中医院应承担80%的责任，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数额合计为227720元，因各方当事人未对该认定提出具体实质异议，故本院对该损失数额予以确认。故钟祥中医院应向方兴玉、李伟、李乔赔偿91088元（227720元×40%）。一审法院处理正确。综上所述，方兴玉、李伟、李乔的上诉请求、钟祥中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7元，由方兴玉、李伟、李乔负担1038.5元，由湖北省钟祥市中医院负担10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方兴玉、李伟、李乔预交5160元，由湖北省钟祥市中医院预交5160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方兴玉、李伟、李乔4121.5元，退还湖北省钟祥市中医院412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肖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