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5民终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金南，男，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君，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美忠，男，197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固，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金南因与被上诉人林美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4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金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林美忠向其支付转让价款1476450元。事实与理由：本案转让标的为股权，即黄金南在个人独资企业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的全部股权，并不包括股权转让后能否生产经营的目的，因为正常生产经营受各种因素影响，能否正常生产经营与林美忠的个人经营能力有关。黄金南在本案中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林美忠接受股权后砖厂没有生产经营是因为其经营理念以及情势变更原因造成的，与黄金南无关。合同签订时砖厂已经办理好的合法证照系经过双方确认之后才由黄金南转让给林美忠，转让后的风险应由林美忠自行承担。林美忠接受砖厂后已经对砖厂财产作出了处理，以实际行动认可黄金南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林美忠辩称，黄金南认为本案转让标的系股权错误，本案属于典型的企业出售纠纷。合同签订后，案涉砖厂行政处罚没有依法消除，黄金南没有履行主要义务，致使转让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金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美忠支付给黄金南因转让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的转让价款17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林美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8年10月3日签订的《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协议；2.判令黄金南返还因转让协议无效取得的受让股金1723546元，赔偿损失3456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日，黄金南为甲方，林美忠为乙方，双方签订了《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自愿将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做价为叁佰贰拾万元转让给乙方生产经营。二、砖厂的所有固定财产、机械设备和甲方对客户所开出的砖票以甲、乙双方点数清单签字认可为准（具体见双方点数清单）。三、甲方办理政府部门的合法手续在甲、乙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移交给乙方（包括企业的营业执照、国土、林业、环保、税务、安监及砖厂周边与村民所签订的土地、山地的租赁协议、补偿协议在内）。四、该砖厂在2018年的税费缴纳按甲、乙双方实际生产的月份进行摊派缴费。五、付款方式：签订本协议时由乙方先支付定金伍拾万元整给甲方；待甲方将砖厂的合法手续移交、协助变更手续后再付款伍拾万元；余款在协议生效30日内双方移交无异议后，全部付清给甲方。六、债权债务：甲、乙签订本协议后在办理完毕移交手续之日前该砖厂发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甲、乙签订本协议后在办理完毕移交手续之日后该砖厂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七、甲方股东内部分配及股东内部矛盾纠纷与乙方无关，如因甲方内部原因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挑起事端者承担全部责任。八、违约责任：如哪方违约，承担支付对方违约金陆拾万元。九、协议不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十、此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并自觉履行。同日，双方在《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财产清单》上签字，对该砖厂的厂房、砖窑、机器设备及零配件、证照手续、土地租赁协议等进行了清点和交接。协议签订当日，林美忠交付了500000元转让款。自2018年10月3日至2019年6月11日，包括交付的现金及用于折抵转让款的砖款、电费、罚款、工资，林美忠共计交付了1723546元转让款。余款经黄金南多次催收未果后，黄金南遂提起诉讼。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始建于2011年，投资人为黄金南等人。2017年12月26日，该砖厂进行了工商预先核准登记，预登记投资人为黄金南。2018年2月7日，该砖厂进行了工商核准登记，营业执照登记的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的投资人为黄金南，登记的经营范围为环保砖的制作、销售。2018年10月22日，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的营业执照上的投资人依法变更为林美忠。隆回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2月2日做出隆国土资执监字（2018）25号《关于对黄金南、祝柏钦、祝永兴等三人非法占地、非法挖矿的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年2月5日，黄金南等人履行完罚款义务后，隆回县国土资源局相关职能部门在《违法用地办理临时用地报批手续通知书》上签署了“处罚已到位，建议补办临时用地审批手续”的意见。2019年6月18日，邵阳市国土资源局相关职能部门在《违法用地办理临时用地报批手续通知书》上签署了“拟同意县大队意见，依法依规办理临时用地手续”的意见。2019年7月29日，邵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下达了《关于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临时用地土地复垦方案的批复》，林美忠于2019年8月12日缴纳了407100元复垦资金。2018年2月7日，黄金南在隆回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7年2月7日至2019年2月7日。2019年6月14日，林美忠在隆回县自然资源局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9年2月7日至2020年2月7日。2018年9月26日，隆回县林业局对隆回县祝家页岩砖厂下达隆林罚决字（2018）第65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同日，黄金南等人履行完毕其中的罚款处罚义务。2018年5月2日，隆回县环境保护局下达隆环决字（2018）44号《责令改正环境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隆回县祝家页岩砖厂立即改正环境违法行为。2018年9月30日，隆回县环境监督大队现场对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的搅拌机电源开关、破碎机皮带、搅拌机皮带等进行查封并贴上封条。庭审中，林美忠当庭陈述于2018年10月3日签订砖厂转让协议时看到过这些查封封条。2018年11月26日，隆回县环境保护局下达隆环停字（2018）1号《责令停产整治决定书》，责令隆回县祝家页岩砖厂立即停产，要求按相关通知完成相关整治事项，整改任务完成后，须自主验收将相关资料报环境保护局备案，停产整治决定自该砖厂报环境保护局备案之日起解除。2019年10月21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并下达了《湖南省普通建筑材料用砂石土矿专项整治行动方案（2019-2021年）》的通知，决定从2019年至2021年年底对全省砂石土矿进行专项整治。双方于2018年10月3日签订了《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转让协议书》并办理交接手续后，林美忠至今未生产经营，一直在办理生产经营相关行政许可手续。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转让协议书》甲方中的祝永兴、祝柏钦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但祝永兴、祝柏钦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次诉讼，同时明确表示与黄金南的内部合伙事务另行协商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出售合同纠纷。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转让前营业执照登记的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本案《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转让协议书》的实质内容和外观表示为企业出售合同，即黄金南将砖厂整体作价转让给林美忠生产经营。合同签订后，双方将该砖厂的厂房、砖窑、机器设备及零配件、证照手续、土地租赁协议等进行清点后交付给了林美忠，林美忠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并于2018年10月22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林美忠作为受让方与黄金南签订砖厂整体转让的目的是砖厂能够正常生产经营，但转让协议签订后至今林美忠不能正常生产经营，林美忠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黄金南的违约行为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之一。《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黄金南办理的政府部门的合法手续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移交给林美忠。经查，尽管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该砖厂的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等手续合法，但就其中的临时用地手续而言，尽管国土部门在该砖厂转让前和转让后同意该砖厂办理临时用地手续，但黄金南在该砖厂转让时至今未办妥该砖厂的临时用地手续并将该手续移交给林美忠。同时，在双方签订《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转让协议书》后，湖南省人民政府于2019年—2021年对全省普通建筑材料用砂石土矿开展专项整治行动，涉矿临时用地暂时停止审批并责令限期整改，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亦是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之一。因此，在上述原因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下，对黄金南要求林美忠继续履行合同给付剩余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代表合同是无效的，就是因为合同有效，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合同法才规定一方当事人可以申请解除合同，因此，在合同未依法解除之前，对林美忠要求黄金南返还已给付的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黄金南诉称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因涉案砖厂为“个人独资企业”，个人独资企业不存在股权，因此对黄金南提出的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的意见不予采纳。林美忠辩称涉案砖厂在转让前因违法占地、违法开采、环境违法等违法行为已受到行政处罚，违法标的转让无效，因行政处罚是行政机关根据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做出的一种行政处罚措施，我国现行法律也并未规定被行政处罚的企业不能进行转让，只要转让前或转让后的企业法人履行完毕行政处罚所确定的义务，涉案企业即能照常生产经营，且本案行政处罚措施并非吊销涉案砖厂的营业执照，相反涉案砖厂在转让后行政机关还为涉案砖厂依法变更了工商登记。因此，行政处罚不能成为涉案砖厂进行转让的法律障碍，对林美忠提出的涉案砖厂被行政处罚转让无效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林美忠还辩称黄金南转让砖厂时带有欺诈手段，没有告知林美忠涉案砖厂受到行政处罚的事实，诱使林美忠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经查，林美忠在庭审中当庭陈述2018年10月3日双方清点财产时看到环保执法部门对涉案砖厂部分机器设备查封的封条，此时林美忠应该已知晓涉案砖厂受到行政处罚的事实，因此对林美忠提出的受欺诈订立合同的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黄金南的诉讼请求及林美忠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驳回黄金南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林美忠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100元，减半收取10050元，由黄金南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354元，减半收取11677元，由林美忠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林美忠提交了隆回县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隆回县滩头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12月30日对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下发的关停通知书，拟证明案涉砖厂开采时间已届满，未纳入规划保留范围，属2020年限期退出矿山，案涉砖厂已被政府责令关停。黄金南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上述事实均发生在受让以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本院查明，林美忠一直从事砖厂生产经营，在与黄金南签订案涉转让协议之前曾向隆回县环保局有关工作人员了解过案涉砖厂有关情况，转让前亦曾到过案涉砖厂现场查看。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黄金南在履行案涉转让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案涉《隆回县祝家页岩环保砖厂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上述协议，黄金南负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向林美忠履行移交砖厂财产、设备以及砖厂办理的各项合法手续的义务，林美忠负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与金额向黄金南支付转让价款的义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黄金南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上述义务，并且配合林美忠办理了有关营业执照等变更手续。案涉转让协议并没有约定黄金南负有保障案涉砖厂转让后能够确保正常经营的义务。林美忠长期从事砖厂生产经营，应当知晓砖厂生产经营期间需要办理哪些证照手续、可能存在哪些经营风险，林美忠在与黄金南签订案涉协议之前曾向隆回县环保局有关工作人员了解过案涉砖厂有关情况，转让前亦曾到过案涉砖厂现场查看，因此，林美忠受让案涉砖厂之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且林美忠自与黄金南签订案涉转让协议后至本案一审受理前，一直未向黄金南主张过案涉转让协议无效或者请求解除案涉转让协议。林美忠未按照案涉转让协议约定向黄金南支付转让价款，应当向黄金南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黄金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4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4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林美忠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黄金南支付1476454元；三、驳回黄金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727元，由黄金南负担1727元，林美忠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88元，由林美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勇审 判 员  李少杰审 判 员  曾 维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刘正忠代理书记员  刘 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