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3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江国际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谈意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上海达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和嘉力(上海)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郑渭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上海普世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众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丁守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上海森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江国际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和嘉力(上海)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和嘉力公司”)、被上诉人上海众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含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20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长江国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长江国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宝和嘉力公司与众含公司签订的《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长江国际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八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法［2014］327号)》中指导案例33号中最高人民法院对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认定归纳了以下几个要件：1．合同签订时，一方欠有巨额债务，却仍以不合理的对价转让了自身权益；2．收益一方对于对方的债务情况及合同的不合理之处是否有认知；3．合同受益一方，合同应尽的义务是否完整。本案宝和嘉力公司、众含公司的行为均符合上述要件。一、宝和嘉力公司在运营不善，对长江国际公司及其他小业主负有巨大债务的情况下与众含公司签订了一个租期十年、却有三年免租期的租赁合同。长江国际公司举证的与宝和嘉力公司的借贷材料已经证明了，宝和嘉力公司一直对长江国际公司欠有相当的债务。长江国际公司与宝和嘉力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中第七条约定的对于商场的改造费用，其中应由宝和嘉力公司承担的0.7亿元费用至今也是由长江国际公司承担，宝和嘉力公司并未进行偿还。关于宝和嘉力公司应向其他小业主兑付的投资回报，也是由长江国际公司进行大量兑付，已垫付兑付3000余万元。众含公司举证的《判决书》载明了“从2014年年底，陆伟名等签约业主作为上诉人陆续向本院起诉被上诉人，涉及案件逾90起…目前，上述案件均已生效，尚在执行阶段。”此《判决书》载明的内容也证明了至少在2014年开始宝和嘉力公司就因涉案商场的经营不善负有大量债务，却于2015年与众含公司签订《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将商场为数不多的可盈利项目以三年免租的形式，将停车场的经营权租赁给众含公司，此行为明显符合合同签订时，一方欠有巨额债务，却仍以不合理的对价转让了自身权益。二、对于宝和嘉力公司的经营不善情况，众含公司是明知的。庭审过程中众含公司自认了明知该情况，以双方签订《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是宝和嘉力公司为了分摊运营成本为由进行抗辩。此抗辩理由明显不合理，从众含公司自行举证的《管理费支付凭证》及《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可计算出，该停车场每年的运营收入为300至400万元，另根据众含公司举证的《工资支出证明》《水电费支付凭证》，此证明明显过高，但就算以此作为计算依据该停车场运营成本每年不足50万元，可见收益巨大。该项目转让给众含公司，宝和嘉力公司仅收取运营收益的20％-30％作为回报，还约定三年的免租期，并且以降低运营成本为由明显是不合理的。另《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从签订到履行过程亦诸多不合理之处，众含公司若真为善意第三人，理应察觉到。首先，从合同签订的角度，宝和嘉力公司并非该处停车场的权利人，众含公司仅提供了一份无法证明真实性的委托书，以此自证其善意是明显不够的。其次在该份合同履行过程中，众含公司一直未对停车场进行相关手续办理，庭审过程中众含公司以需要长江国际公司配合相关手续进行解释。然而在停车场运营多年过程中，众含公司从未向长江国际公司提过办理相关手续的要求。三、对于《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中众含公司仅有的投资义务其亦未完成。《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约定宝和嘉力公司、众含公司需投资车牌识别系统等项目，但在庭审过程中，宝和嘉力公司第一次庭审时明确表示不少需众含公司投资的项目是由宝和嘉力公司进行出资投资的，众含公司在两次庭审中均未予以反驳及举证。宝和嘉力公司作为运营不善、负债巨大的公司，在以分摊运营成本为由将停车场租赁给众含公司时，却替众含公司进行项目投资，且合同约定投资设备的所有权归众含公司所有，属于权利义务不对等，有恶意串通之嫌。从合同履行的过程中，众含公司亦符合合同收益一方，未尽合同应尽义务的标准。被上诉人宝和嘉力公司辩称，同意长江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众含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长江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宝和嘉力公司与众含公司签订的《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无效；2．宝和嘉力公司、众含公司赔偿长江国际公司损失暂计550万元(以10万元／月计算，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众含公司返还停车场经营权之日止，最终以司法审计报告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宝山区殷高西路333、379、397、517、555、579、597号，殷高西路XXX弄XXX-XXX号房屋权利人登记为长江国际公司。长江国际公司(甲方)与宝和嘉力公司(乙方)签订了《长江国际商贸中心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书》，约定，委托标的为“长江国际商贸中心”项目的东西楼地下一层至三层包括下沉式广场及屋顶停车场，委托期限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至2022年12月31日止；委托内容：与该中心东西楼一层及二层产权人“独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签订，该中心东西楼现有商户的清退或转签工作的完成，该中心在委托期限内的全部物业管理工作，该中心在委托期限内的招商及运营工作；如在2011年12月31日前乙方未能就该中心东西楼一层、二层的95％建筑面积的产权人签订“独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则该中心一层及二层维持现状格局，重新调整经营布局；该中心西楼一层及二层的商户由乙方在2011年10月31日前全权负责清退或转签工作，工作中发生的所有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该中心东楼一层及二层的商户由乙方在2012年1月31日前全权负责后续运营与清退或转签工作；本合同签订后的前期开办费用300万元由乙方承担及支付，该中心东西楼地下一层在未过户给乙方指定的关联公司前，其全部的经营收入作为委托经营管理费由乙方代收，用于补贴乙方前期商场培育经营亏损及小产权人的租金差额；该中心正式全面开业后的两年内乙方如有亏损，则亏损部分由甲方以委托经营管理费的形式全额补足。2015年9月1日，宝和嘉力公司(甲方)与众含公司(乙方)签订了《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租赁甲方停车场经营管理事宜达成协议；停车场位置：殷高西路XXX号至555号第六区全年折扣中心，收费范围：一楼不少于100个车位，三楼350个车位；乙方租赁甲方上述停车场进行收费经营管理工作，租赁期限十年，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25年8月31日止，乙方对停车场实施自主管理，并按约定向甲方缴纳租赁费；乙方投资对停车场机动车管理的场地、设施、设备进行相应的改造(详见明细)；乙方需保证甲方入驻商户给予顾客优惠停车条件，超出范围的乙方根据收费标准收取费用；乙方对甲方内部工作人员的车辆不收取任何费用，并提供指定停车位(不超过20辆)；因停车场建设、规划、停车系统安装等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共计投资50万元，详见附件)，甲方给予乙方第一年至第三年为免租期，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承租费用，第四年至第六年，乙方按月将停车场利润的20％交予甲方，作为承租费用，第七年至第十年，乙方按月将停车场利润的30％交予甲方，作为承租费用；自第四年起，乙方每月末以支票／现金的形式将上月度的利润比例给付甲方。该《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的附件“投资项目清单”约定，车牌识别收费系统，价值8.2万元；一楼停车场地建设，价值10.93万元；停车线施工费，价值3.9万元；停车桩安装，价值1.9万元；洗车场建设费，价值13.07万元；办公场地建设费，价值6.7万元；停车场监控系统建设，价值5.3万元，投资总价值共计50万元，以上投资设备的所有权归乙方，甲方同意建设并配合。合同签订后，众含公司经营停车场至今，并已经向宝和嘉力公司支付承租费用825，296.9元及水电费25，882.4元。2020年4月10日，宝和嘉力公司向“长江国际商贸中心”商户出具公告，内容为，殷高西路XXX-XXX号长江国际生活广场产权是长江国际公司及众多小业主所持有，委托宝和嘉力公司经营管理，自2019年9月起，宝和嘉力公司股东会委托新的团队管理，为保证广大商户及合作公司正常有序开展工作，宝和嘉力公司决定自2019年9月前所有与宝和嘉力公司签订并盖章的合同、协议、确认函等文件，在2020年4月27日前办理合同校对手续，双方对合同无异议的情况下，盖上宝和嘉力公司校对章，以此为依据继续履行合约。2020年4月21日，宝和嘉力公司在众含公司提供的《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上加盖了校对章。一审审理中，众含公司提供了授权委托书，委托人为长江国际公司，主要内容为：该公司委托宝和嘉力公司实施宝山区殷高西路XXX号、555号房屋物业服务(管理)，并授权处理服务(管理)过程中一切相关事宜，宝和嘉力公司对上述房屋行使物业管理权的一切行为，长江国际公司均认可。落款处盖有长江国际公司的印章(复印件)，及宝和嘉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原件)，落款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众含公司表示，该授权委托书由宝和嘉力公司交给众含公司，以证明宝和嘉力公司有权将停车场出租给众含公司经营。长江国际公司表示，对该授权委托书上长江国际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长江国际公司未出具过该份授权委托书。宝和嘉力公司表示，宝和嘉力公司处也没有查到这份授权委托书，对于授权委托书上宝和嘉力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长江国际公司以宝和嘉力公司超出委托期限将停车场出租给众含公司，主张《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系宝和嘉力公司与众含公司协商订立，宝和嘉力公司新的管理团队于2020年4月21日在《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上加盖了校对章，同意继续履行该协议书，未认为该协议书条款存在权利义务的不平等，该协议书系宝和嘉力公司与众含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长江国际公司以《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平等，主张宝和嘉力公司、众含公司恶意串通，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法院难以采信。长江国际公司确实委托了宝和嘉力公司对“长江国际商贸中心”停车场进行管理，众含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是否真实，不影响《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的效力。综上，长江国际公司要求确认《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无效、宝和嘉力公司及众含公司赔偿损失，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长江国际公司要求确认《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无效等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宝和嘉力公司与众含公司所签《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效力问题。长江国际公司虽上诉主张该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然其并未就宝和嘉力公司与众含公司的恶意串通提供充分证据。更何况，长江国际公司委托新的团队接管宝和嘉力公司后，后者仍在众含公司提供的《停车场租赁经营协议书》上加盖校对章，以此作为继续履行合同的依据。因此，长江国际公司有关宝和嘉力公司与众含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己方利益致合同无效的主张与其接管后的公司仍对合同盖章确认的行为相矛盾，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所作认定正确，对长江国际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上诉人长江国际商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薇薇审 判 员 俞 璐审 判 员 邬海蓉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高 勇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