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礼聪，男，生于1963年3月，彝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现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男，生于1992年7月，彝族，系杨礼聪的儿子，住四川省宁南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春，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礼忠，男，生于1972年4月，彝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现住四川省宁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好日（又名杨礼军），男，生于1977年3月，彝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现住四川省宁南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兴顺，男，生于1953年11月，彝族，系杨礼忠、杨好日舅舅，住四川省宁南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春，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南县白鹤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宁南县白鹤滩镇白鹤街**。 法定代表人：贾金质，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南县白鹤滩镇人民武装部，，住所地：四川省宁南县白鹤滩镇白鹤街** 负责人：岳喜，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林，宁南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杨礼聪、杨礼忠、杨好日与被上诉人宁南县白鹤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宁南县白鹤滩镇人民武装部（以下简称“镇人武部”）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7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礼聪、杨礼忠、杨好日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7民初5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修的房子除修建专用蚕房，其它用于居住生活的房子也是1993年签订合同后，经宁南县六城村党委、政府及村组同意后修建了住宅房，虽然房屋面积还是超了，但由相关管理部门做了罚款处理。三人经政府审批后，建成房屋并就超面积缴纳了罚款，实际居住和使用10多年后，一审法院认定该房屋的合法权益不该得到保护，这个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实际承包期应从200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是错误的，合同虽然约定承包期为20年，但同时也明确载明期限为2000年元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承包合同是由被上诉人拟定的格式合同，当合同内容理解出现歧义时，应按照有利于接受合同一方的理解，故合同的终止期限应为2020年12月31日，而不是2019年12月31日；3、2000年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了合同到期后上诉人的权利，即上诉人在合同期满后，没有违反合同，可以继续承包。一审已经查明上诉人没有交承包费是因为所开垦的土地被占用，上诉人不存在未付承包费的违约情形，故上诉人可以继续承包土地。一审判决不仅和合同约定不符，且上诉人有23口人，自己现有栽种的经济林木，房屋却不能获得任何收益，这难道是和国家政策相符的吗；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六条是断章取义，该条还规定“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能不能拆除，主要看拆除后是否还能具备相应的使用价值，而不是简单粗暴的一拆了之，显然本案所涉财产是不能单独拆除的，拆除即丧失了其价值，一审判决限上诉人90日内清理拆除后搬离，显然是不公平，不具有可执行性的判决。上诉人在承包期间将荒山、荒坡变为青山绿水，如果现在因为这个不恰当的判决，而造成该土地又恢复成原来荒山、荒坡的样子，不仅得不偿失，且与国家政策背道而驰，同时还增加环境污染，故即使本案合同认定为到期终止，上诉人退还土地，但被上诉人也应根据实际情况就土地上增加的附着物等进行补偿。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镇政府、镇人武部答辩称，一、案涉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0年，虽然合同载明起止日期为200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但实际至2019年12月31日就期满了。合同期满后，答辩人没有再与上诉人续签合同，故要求上诉人搬迁离开并退还承包地，符合法律规定；二、承包地上的经济作物等财产确实由上诉人栽种修建，但建筑物是上诉人擅自改变建房用途并扩大建筑规模，将生产用房建成生活用房，其权益也不应得到保护。对于种植的经济林木等，合同没有约定如何处理，上诉人应通过移栽、清理等方式自行处理，一审的认定没有错；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程序不合法，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要求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折价补偿房屋、青苗、水管搬迁等费用，不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由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起反诉，无论该不该补偿、补偿多少，均不属于二审法院受理的范围。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镇政府、镇人武部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终止白鹤滩镇人民武装部与杨礼军（杨好日）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民兵以劳养武基地承包合同》；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三被告限期退还原告的承包地，搬迁离开现居住地；3、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支付违约金3千元；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88年，宁南县白鹤滩人民政府（原宁南县六城镇人民政府）在“以劳养武”的政策形式下，与辖区内六城镇六城村一组协商，将该小组的11.5亩土地划给白鹤滩镇人武部作为“以劳养武”基地，白鹤滩镇人武部因此获取了镇政府后面11.5亩土地（荒山）的使用权。被告杨礼聪、杨礼忠、杨好日（又名杨礼军）系同胞三兄弟，均属宁南县倮格乡拉堡村**村民。白鹤滩镇人民政府为了更好的利用、管理六城镇民兵“以劳养武”基地，经双方协商，于1993年与三被告签订了土改合同，合同期为三年，合同期满后又签订了一份为期五年的合同。两份合同到期后，杨礼聪、杨礼忠共同委托杨好日与白鹤滩镇人武部于2000年1月1日重新签订了《宁南县六城镇民兵以劳养武基地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一、甲方把以劳养武基地11.5亩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20年，即2000年元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二、乙方在前10年（2000至2010年）每年交承包费600.00元大写陆佰元整。在后10年（2010年至2020年）每年承包费650.00元，大写陆佰伍拾元整。三、甲方有权监督管理乙方对土地的投入和使用方式，乙方无条件接受。甲方对土地的水源和物质问题不予承担。四、乙方在承包期间，不能违反计划生育、扰乱社会治安和社会生活秩序和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若有违反，甲方立即中止合同。并由乙方给付甲方1,000.00元大写壹仟元整的违约金。情节严重的交司法部门处理。……八、乙方因违反合同，被甲方中止合同后，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甲方一概不予负责。九、乙方在合同期满后，没有违反合同，可以继续承包。十、以上协议甲乙双方不得违反、谁违反、谁负责，并处违约金2,000.00元大写贰仟元整。……甲方：六城镇人民武装部，乙方：杨礼军，2000年元月1日。”合同签订后，三被告继续在该土地上耕种，并持续按期足额缴纳承包费至2013年。承包期间，三被告为开展生产，在投资接通生产生活用水管路、种植各类农作物和经济林木的基础上，杨礼聪于2001年、杨礼忠和杨好日分别于2009年各申请修建80㎡的专用蚕房一处，但建成的三处房屋均超申请修建的面积，并用于家庭成员居住。合同到期后，白鹤滩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5月23日以白府发[2020]42号《白鹤滩镇人民政府关于以劳养武基地三户租住户搬离的通知》书面告知三被告搬离，但三被告均不同意搬离。白鹤滩镇人民政府认为承包合同已到期，并且三被告存在超面积修建生产用房并自行改变生产用房用途为住房，以及从2014年起至今未按时足额缴纳承包费等违约行为，要求终止双方签订的《宁南县六城镇民兵以劳养武基地承包合同》，并由三被告承担违约责任。 另查明，2013年1月因修建白鹤滩水电站高线路征用三被告承包的“以劳养武”基地土地6.868亩，现剩余的4.632亩土地仍由三被告使用。征地补偿的青苗费由三被告领取，土地补偿款由白鹤滩镇六城村一组领取。庭审过程中，原告与三被告均认可《宁南县六城镇民兵以劳养武基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期为20年，承包期为200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此外，宁南县白鹤滩镇人民政府原名宁南县六城镇人民政府，白鹤滩镇人武部隶属白鹤滩镇人民政府。三被告户籍原系宁南县倮格乡拉堡村**村民，该村在近年的“拆乡并镇”中，划入白鹤滩镇辖区范围。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有三点。一、双方签订的《宁南县六城镇民兵以劳养武基地承包合同》是否终止。二、三被告是否存在违约。三、土地上附着物、建筑物及其他投资财物如何处理。 一、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宁南县六城镇民兵以劳养武基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且双方明确承包期限为20年，合同中关于截止期限的计算错误并不影响承包期20年的认定，因此实际承包期限应从200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规定，原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期满后，原告向被告发出终止合同的通知，双方并未继续签订承包合同，原、被告的合同权利义务已于2019年12月31日终止。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法院依法终止白鹤滩镇人武部和被告杨礼军于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民兵以劳养武基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由于合同已经到期，且原告已以[2020]42号《白鹤滩镇人民政府关于以劳养武基地三户租住户搬离的通知》书面通知三被告搬离，明确表示了不愿续签合同的意思，在此情况下，被告单方面以自己没有违约或违法行为而要求继续承包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判令三被告限期退还原告的承包地，搬迁离开现居住地的主张予以支持。 二、对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三被告提出未缴纳承包费是因为2013年修建白鹤滩电站高线路征用“以劳养武”土地，时任白鹤滩镇人民政府党委书记张振宇口头答应三被告不用再缴纳承包费的辩称，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结合被告承包土地部分因修建高线路被征用，地上附着物和土地补偿金被分配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从而也说明三被告不存在未付承包费的违约情形，故原告提出三被告因违约而应支付违约金3,0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对于承包地中经济林木、建筑物及其他投资财物的处理。三被告在承包土地期间，在承包土里种植了大量农作物和其他经济林木，并经相关部门批准修建有生产性用房，对于这些经济林木、建筑物及其他财物，一方面三被告是案涉土地上经济林木、建筑物和其他财物的实际投入人，因此应当是经济林木、建筑物和其他财物的所有权人，承包合同到期后，所有权人可以通过移栽、清理等方式行使处分权；另一方面，因原、被告在土地承包时并未对到期后土地上这些经济林木、建筑物和其他财物如何处理进行约定，故在土地承包到期后，对于被告在承包期间种植的经济林木、修筑的建筑物及其他财物可由三被告自行处理；且三被告擅自改变建房用途并扩大建筑规模，将生产用房建成生活住房，其权益也不应得到保护；再一方面，三被告对20年土地承包合同期限明确，其种植的经济林木或投入到土地上的生产和生活等设施也应与土地承包期限相适应，明知期限届满而又不能继续承包的基础上，任意栽种经济林木或投入生产生活物资，其造成的损失只能由其自行负担。综合以上三个方面，三被告提出原告应参照白鹤滩移民补偿标准补偿在承包地上种植经济林木和建筑物及其他财物费用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三被告所种农作物和经济林木的特殊性、季节性及总量庞大的特点，结合本案合同实际签订情况，应给予三被告合理的时间移出。 综上所述，三被告所承包的土地期限届满，原、被告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三被告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退还原告土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六条“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终止白鹤滩镇人民武装部和被告杨好日（又名杨礼军）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民兵以劳养武基地承包合同》；二、被告杨礼聪、杨礼忠、杨好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自行清理或拆除承包地内的附着物和建筑物，搬离现承包地内的居住住房，将承包地退还给原告宁南县白鹤滩镇人民政府；三、驳回原告白鹤滩镇人民政府及其人民武装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杨礼聪、杨礼忠、杨好日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于2000年1月1日签订的《宁南县六城镇民兵以劳养武基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0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双方对该合同的届满日期有分歧，被上诉人认为，20年承包期限计算，应至2019年12月31日届满；上诉人认为，合同约定至2020年12月31日届满。事实上，即使按上诉人主张的2020年12月31日计算，该合同的履行期限截止目前也已届满，故被上诉人主张终止履行该合同的请求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虽然合同有“乙方（上诉人）在合同期满后，没有违反合同，可以继续承包”的约定，但该约定仅仅限于“可以”，而非“必须”，且合同的订立在于双方意思自治，任何一方均不能违反意思自治原则，而将自已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否则就违反了合同平等与自由原则，这是我国法律不允许的。故上诉人主张，合同有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与其继续签订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合同终止后，上诉人应将其承包的土地归还被上诉人，这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也是上诉人诚实信用原则的体现，故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本案是合同纠纷，双方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均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上诉人主张的地上经济林木、建筑物等财产的处理，合同上无明确约定，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应当就该财产进行补偿，故上诉人应自行处理该承包地上的经济林木、建筑物等财产。一审给予上诉人合理期限让其自行搬离并无不妥。上诉人也可以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此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杨礼聪、杨礼忠、杨好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坚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