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8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女，195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琛，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泓，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女，195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庆，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3(曾用名周利)，女，197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乌鲁木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4(曾用名周勇)，女，197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上述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友泉，上海国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上海国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周某2、周3、周4遗嘱继承、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9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继承人XXX名下位于上海市黄浦区县左街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由周某1继承所有。事实和理由：1．根据公证遗嘱录像，被继承人XXX意识清楚、思路清晰，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XXX明确表示系争房屋由大女儿周某1继承。视频中，XXX有几处回答问题迟缓的情况，但是很显然迟缓的原因第一是其不会表达“立遗嘱”这个书面语言、不理解“原配”的意思，第二是受其听力不佳影响，但该迟缓并不构成民事行为能力的障碍和意思表示的无法确认。联系视频上下文，XXX所说的“不要写”，是针对公证员所说的“是你自己要写遗嘱吗”中的“写”，老人以为公证员要她自己“写”遗嘱，因老人没有书写能力，所以说“不要写”，而且，公证员紧接着解释，“今天房子要给大女儿是不是你自己的意思”。老人听后马上回答“是自己的意思，其他人不会要，其他人条件好”。一审法院将XXX回答“不要写”错误地理解为XXX不要立遗嘱；2．一审第三次庭审时，周某1向法庭提交了公证遗嘱前二十天XXX所作的代书遗嘱书面材料和录像，因认为公证遗嘱具有法律效力且产生于代书遗嘱之后，故周某1当时没有把代书遗嘱作为正式证据提交，只是递交法庭作为参考。在这份代书遗嘱及录像中，被继承人XXX明确说明了因系争房屋由大女儿周某1出资购买，且周某1当年到江西插队落户，年老后需要回上海住，所以系争房屋归大女儿一人所有。周某2辩称，周某1提供的代书遗嘱形成于本案一审立案之前，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周某1在一审中未递交，应视为放弃了举证的权利。无法确认周某1提供的代书遗嘱上是否是XXX的手印，代书遗嘱上的年月日也不是XXX所写，该证据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周3、周4共同辩称，同意周某2的意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继承人XXX名下系争房屋归周某1继承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周某2、周3，周4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XXX生育一子，名周炳远(元)，与周道望生育二个女儿，即周某1和周某2，周道望于1963年1月30日报死亡，周炳远于1987年6月19日去世，生前未留遗嘱。周炳远生前生育二个女儿，即周3和周4。2018年11月13日，XXX在浙江省宁波市永欣公证处订立遗嘱一份，内容为：“根据上海市不动产登记薄中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NO：XXXXXXXXXXXX)：上海市黄浦区县左街XXX号XXX室〈房地产权证号：南27058，建筑面积24.90平方米，所有权来源：房改售房〉的权利人是本人XXX，我的丈夫周道望已于1963年1月30日报死亡注销户口，我未再婚。我经慎重考虑，特立遗嘱如下：待我去世后，上述房屋由我的大女儿周某1(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继承，其他人不得干涉。”2019年3月14日，XXX去世。1995年1月10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XXX名下。证人黄国放、苏国华均表示，参加XXX老人百岁宴时老人无法认出自己，无法自主切蛋糕，对来人鲜少交流。一审法院另查明，XXX原常年居住上海，2012年4月起，XXX到周某1处居住，并将其名下上海银行(尾号0014)养老金账户的银行卡和密码交由周某1保管，周某1确认于2019年3月18日取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9，521.30元，次月，周某1将该银行卡交给周某2，周某2确认于2019年5月18日取款8，500元。2019年6月12日，XXX单位发放丧葬补助费13，467元，该款项打入周某2账户。关于遗产范围及争议焦点，周某1认为：1．XXX的公证遗嘱合法有效，应该由周某1按照遗嘱继承涉案房屋，在订立遗嘱时，XXX能分清“周某2”和“周某1”，并表示“一个是知道的知，一个是志气的志”，明确表示“房子要给大女儿，小女儿家庭条件蛮好，小女婿好，做生意的……，周道望死的早，小女儿只有靠十岁……儿子18岁插队落户，在新疆，发肝炎死了，有两个孙女，一个在云南一个在新疆……”XXX虽然在回答问题时中有些迟缓，有些细节与事实有出入，毕竟是将近100岁的老人，思维不如常人敏捷，但关键问题表达清楚，故该遗嘱系XXX的真实意思表示；2．周某1于2019年3月18日从XXX养老金账户取款19，521.3元是事实，取款目的系为办理XXX的后事，根据周某1自制清单显示，为办理XXX丧葬事宜支出为“骨灰盒一只1，800元、开领被一条100元……随缘乐助费13，000元”，共花费19，444元，剩余77.30元，要求将77.30元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处理。XXX生前信佛，有做法事的习俗，随缘乐助费也属于做法事的支出，且每年周某1、周某2姐妹都要为父亲周道望祈福，XXX过世也必须做法事，均无发票，却是真实发生的费用，之前周某1从该账户取款的行为均为XXX支付给周某1每月生活费(2，000元-2，500元)以及日常人情费的支出；3.2019年5月18日周某2从XXX养老金账户取款8，500元，该笔费用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处理；4．XXX单位发放的丧葬补助费13，467元，同意扣除周某2已经支付的瓷像刻字费192元和干燥剂60元(共计252元)后，余款要求参照法定继承来办理。周某2、周3和周4认为：1．XXX公证遗嘱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遗嘱存在较多瑕疵，比如：XXX系文盲，公证人未向XXX宣读遗嘱内容、发问中有众多诱导性提问，XXX回答问题迟缓，且有众多与事实矛盾之处，比如结婚次数、周炳远并非周道望之子，特别是公证遗嘱录像6分30秒至6分40秒之间，公证员询问“是你自愿要立遗嘱吗？”XXX回答“不要写”。周某2、周3和周4认为，综合以上情节可以看出XXX当时并不具备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份遗嘱不成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系争房屋；2．确认周某1取款19，521.3元的事实，也确认周某1为办理XXX后事出过费用，但周某1主张的19，444元无相关发票证明，故不予确认，且XXX与周某1共同生活后，周某1每二个月从XXX账户取款5，000元，每年年底结清账户(取款1.5万至1.8万不等)，截止2019年3月18日，累计从XXX账户取款107，521.3元，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处理该笔款项；3．确认周某2取款8，500元的行为，亦同意按照法定继承处理该笔款项；4．确认收到XXX单位发放丧葬补助费13，467元，周某2为办理XXX后事花费10，062元，如：2013年7月墓地维护费540元、2014年3月立牌位费3，600元、2015年-2018年法会各100元-300元等，2018年9月老年坐便椅170元2019年3月墓碑刻字192元、瓷像照片200元和干燥剂60元和法会等，同意扣除后参照法定继承处理该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依法订立遗嘱处分自己的财产，经公证机关公证订立公证遗嘱。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系被继承人XXX有无行为能力订立公证遗嘱，该公证遗嘱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周某1、周某2、周3，周4对该份遗嘱中的瑕疵各自提出观点和解释，一审法院综合公证遗嘱的书面材料、视频资料以及各方意见后认为，XXX在订立公证遗嘱时已近100岁，虽精神状态尚好，但明显在回答问题时迟缓，对几十年前的事情回答较为清晰准确，对一些细节的回答与事实出入较大，特别在对是否要订立遗嘱时表示“不要写”。周某1、周某2、周3，周4均确认XXX系文盲，而公证录像中并未显示公证员在遗嘱和公证制作完成后向XXX宣读遗嘱内容和公证笔录等内容，故一审法院对于XXX在订立遗嘱时的行为能力和意思表示均无法确认，亦对公证遗嘱不予认定，系争房屋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周某1、周某2和周炳远作为XXX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周炳远先于XXX去世，其子女可代位继承周炳远的继承份额，故系争房屋应由周某1、周某2各继承三分之一产权份额，周3、周4共继承三分之一产权份额。关于周某1从XXX养老金账户取款的行为，周某1认为，自2012年4月XXX至周某1处(宁波市)居住生活起，XXX日常起居和生病就医等均由周某1料理，并向周某1每月支付生活2，000元，后因养老金增加，生活费亦上升至2，500元，周某1每年还要帮老人支付各种人情费、晚辈红包和百岁宴等费用，故XXX每年工资均花用殆尽，周某1亦确认在XXX过世后从其养老金账户支取19，521.3元，用于办理后事。一审法院认为，周某1对于XXX在世时起从养老金账户的支出的解释合情合理，应认为系老人生前自主处分，XXX去世后支取的19，521.3元并无证据证明全部用于办理老人后事，考虑到XXX生前的宗教信仰，酌情扣除1，521.3元的相关费用，剩余18，000元应作为法定继承处理；周某2同意将其支取的8，500元按照法定继承处理，该意见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周某1处的18，000元和周某2处的8，500元，共计26，500元属于XXX遗产，由继承8，850元，周某2继承8，850元，周4和周3共同继承8，800元；关于被继承人XXX去世后其单位给予的丧葬补助费13，467元，系XXX死亡后发生，系单位给予家属筹办葬礼和慰问的费用，并非遗产，应由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周某1和周某2共有较为合适，周某2要求扣除其已经支出的各类费用共计10，062元，周某1仅同意扣除252元(刻瓷像192元＋干燥剂60元)。根据周某2提供的支出明细可以看出，10，062元中的大部分费用均发生在XXX过世前，如2013年7月墓地维护、2014年3月立排位费、2015年-2018年法会等，发生在XXX身后有发票的费用为墓碑刻字192元、瓷像照片200元和干燥剂60元，共计452元应予以扣除，同时一审法院亦酌情考虑到被继承人的宗教信仰，酌情共扣除1，467元后剩余的12，000元由周某1和周某2均等继承所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继承人XXX名下位于上海市黄浦区县左街XXX号XXX室房屋产权由周某1、周某2、周3和周4按份共有，由周某1继承三分之一产权份额、由周某2继承三分之一产权份额、由周3和周4共同继承三分之一产权份额，周某1、周某2、周3和周4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相互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二、现在周某1处的被继承人XXX遗产18，000元，在周某2处被继承人XXX遗产8，500元，共计26，500元，由周某1继承8，850元，由周某2继承8，850元，由周4和周3共同继承8，800元，周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某2支付350元，向周4、周3支付8，800元；三、周某2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某1被继承人XXX丧葬补助费6，00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可以依法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构办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XXX有无行为能力订立公证遗嘱，该公证遗嘱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经查，在本案公证遗嘱录像的起始部分，被继承人XXX即明确表示要将系争房屋给大女儿周某1，之后公证员询问了XXX系争房屋地址、家庭情况、为何要将系争房屋给大女儿等问题，涵盖了遗嘱和公证笔录的内容。XXX回答问题时思路清晰，其间虽偶有迟缓，应是XXX没听清或不理解公证员某些措词所致，可认定XXX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于公证员询问XXX“是你自己要写遗嘱吗”，XXX回答“不要写”如何理解的问题，本院认为，“写”通常是指用笔在纸上书写，在本案中也可能是“立”遗嘱的意思，应根据全部录像内容综合评判XXX的真实意思。XXX系文盲不具有书写能力，XXX应是以为公证员让其亲笔书写遗嘱，故回答“不要写”，否则有违其在录像中多次表示要把系争房屋给大女儿周某1的明确意思表示。综上，XXX订立公证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该公证遗嘱是其真实意思，应认定公证遗嘱合法有效，本案系争房屋应按遗嘱由周某1继承。一审以公证员未向XXX宣读遗嘱、公证笔录内容，以及XXX说“不要写”为由，对公证遗嘱不予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周某1的相关上诉请求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942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94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继承人XXX名下位于上海市黄浦区县左街XXX号XXX室房屋由周某1所有。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由周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由周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季 磊审 判 员  沈 燕审 判 员  张 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承恩书 记 员  朱贝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