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国星，男，1960年10月24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符丽莎（谭国星之妻），女，1963年11月1日出生，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炜，新疆中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书亭，男，1956年5月19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德岭，新疆七合律师事务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疆矩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黄河路2号恒昌大厦1栋4层商1号。 法定代表人：黄才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谭国星、符丽莎因与被上诉人王书亭、原审第三人新疆矩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矩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4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国星、符丽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炜、被上诉人王书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德岭、原审第三人矩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国星、符丽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上诉人谭国星偿还被上诉人投资款2250000元并据此计算鉴定费及保全费数额，上诉人符丽莎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按胜败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1800000元现金的事实依据不足。1．一审判决依据上诉人出具的四张借条及收条书写“今借到”、“今收到”，认定上诉人实际收到被上诉人1800000元依据不足。借据及收据书写“借到”或“收到”是上诉人谭国星的书写习惯，并非是对实际收到的确认。上诉人谭国星以上四张借条及收条上书写“今借到”或“今收到”，还在2011年11月5日的收条上写有“今收到王书亭投资款捌佰万元整”，但被上诉人并未将8000000元借给上诉人谭国星。2．一审判决依据四张借条、收条及协议书，认定上诉人谭国星实际收到该款项不符合常理且依据不足。上诉人谭国星与被上诉人在建筑工程领域存在多年合作关系，经济往来密切，上诉人谭国星出具收条仅是双方洽谈具体合作事项的阶段性行为，若出具收条后合作没有进展，则被上诉人不会打款，故不能仅凭上诉人谭国星出具的收条推定实际收到款项。3．一审判决依据2018年12月30日的电话录音认定上诉人谭国星实际收到被上诉人至少6000000元的依据不足。该录音反映上诉人谭国星对被上诉人主张的16000000元借款数额及计算方式不认可，上诉人谭国星自述欠款不到6000000元，而该6000000元系实际收到投资款2250000元及相应利息组成，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谭国星实际收到的款项数额。4．上诉人谭国星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借条金额分别为三笔500000元和一笔300000元，对于如此大额款项，以现金方式支付不符合常理，若上诉人谭国星未向被上诉人偿还任何一笔款项，被上诉人依然持续向上诉人谭国星借款不符合常理，故被上诉人未出具转账凭证，不应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谭国星实际交付1800000元。二、原审法院将原审第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钢材款2846405.21元认定为8000000元欠款的组成部分无事实依据。1．该笔钢材款系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上诉人谭国星无关，两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不认可债务已转移。2．一审判决认定该笔钢材款为2846405.21元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所提供姜静出具的绿都华庭住宅小区10#、11#楼小高层项目进场钢筋明细统计表、巍兆辉出具的收条及石河子市天龙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出具的材料费发票等均为复印件，且相关证人均未到庭质证，故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3．被上诉人提交其与胥某某电话录音，胥某某未到庭核实录音的真实性。胥某某虽曾系原审第三人的财务人员，但早已离职，被上诉人应对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原审第三人，违反民事证据规则。三、一审判决上诉人符丽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上诉人符丽莎虽为原审第三人的股东，但其未在涉案借据、收据及协议书上签字，且对上诉人谭国星与被上诉人的经济往来不知情。2.上诉人符丽莎与谭国星系夫妻关系，其银行卡由上诉人谭国星使用，上诉人符丽莎对银行卡转账情况并不知情，一审判决仅凭上诉人符丽莎的银行卡向被上诉人转账680000元认定系涉案款项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四、涉案借条及收条的形成时间距今已15至16年，上诉人谭国星记忆模糊不能准确辨认属生理规律，上诉人谭国星鉴定后亦认可鉴定结果，故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谭国星承担鉴定费做出“不诚信”的认定属不恰当评价，应予纠正。 王书亭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谭国星收到其出具收条及借条的1800000元正确，理由如下，一、1．上诉人谭国星两次向被上诉人出具8000000元的条据均系对涉案收条及借条进行了汇总，包括涉案收条及借条的1800000元，如果上诉人谭国星没有借到1800000元，则8000000元的条据不可能形成，上诉人谭国星亦不可能两次向被上诉人出具8000000元的条据。2．上诉人谭国星在电话录音中认可收到6000000余元，只是具体数额不确定。3．从协议书中16000000元的计算利息及还款具体内容可以反映，如上诉人谭国星未实际收到1800000元，则双方在付款协议中不可能对付款的时间和方式进行约定。二、绿都华庭住宅小区由天龙公司承建并由被上诉人和冯某某实际施工，涉案钢材款2846405.21元用在冯某某项目并由冯某某的接收人出具清单，被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凭证系从原审第三人财务中复印出来的，被上诉人为此交纳了税金，结合天龙公司的财务凭证，反映涉案钢材用在原审第三人的项目中，且涉案钢材款系上诉人谭国星与被上诉人进行商谈，故涉案钢材款包含在8000000元中。三、上诉人谭国星与被上诉人的债务产生在两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上诉人符丽莎在原审第三人占90%的股权，其对涉案钢材的用途及钢材款由谭国星付款是知情的，上诉人谭国星与被上诉人2017年签订付款协议后，上诉人符丽莎按协议约定向王书亭每月履行支付生活费10000元的义务，同时还款协议约定其部分欠款用尚晔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上海城的项目的房屋折抵，两上诉人既是尚晔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也是该公司的董事长，结合整个证据链来看，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欠款系两上诉人夫妻共有债务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述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而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钢材买卖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案件中处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产生的纠纷。二、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外，还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等，钢材买卖只是双方业务往来中一笔，双方还有其他合同关系需要一并结算，同时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谭国星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需要处理。如擅自确认涉案钢材款转移给上诉人谭国星，则在未全面结算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谭国星替原审第三人垫付钢材款进行了不当确认，也损害原审第三人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三、原审第三人欠付被上诉人钢材款应另案诉讼，原审第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自称的钢材款转移由上诉人谭国星支付的行为和金额。 王书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被告给付原告16000000元；2．被告给付原告利息480000元（16000000元×6%×0.5年，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3．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382200元；4．被告承担保全费、案件受理费及送达费。 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谭国星是否收到两份收条、两份借条中注明的1800000元现金的事实。原告就该争议提交了谭国星2004年7月19日出具的500000元的借条、2005年7月5日出具的500000元的借条、2006年6月9日出具的500000元的收条、2006年5月29日出具的300000元的收条，用以证明谭国星收到了王书亭支付的1800000元现金。谭国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原告申请对谭国星签名的笔迹进行鉴定。经鉴定，上述证据中谭国星的签名均系其本人书写。谭国星对鉴定意见认可，并认可借条、收条中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该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谭国星、矩阵公司就该争议未提交证据。该院审查王书亭、谭国星双方的证据及陈述后，认定谭国星收到上述收条、借条中注明的1800000元现金，主要理由如下：1．谭国星出具的收条及借条中均书写“今借到”、“今收到”，该内容符合一般社会大众理解的意思应为谭国星收到了相应的款项，而谭国星作为担任过多家建筑公司、房产公司实际负责人的商人，对出具借条、收条的含义及后果应当明确知晓，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出具收条、借条明显不合常理。2．谭国星出具的借条日期为2004年7月19日、2005年7月5日，收条日期为2006年5月29日、6月9日，历经多个时间段，如第一次出具借条的情况下未收到借款，作为一个经商多年的人，谭国星继续出具借条、收条明显不合常理。3．谭国星于2011年11月5日针对之前与王书亭的债务出具收条注明：“今收到王书亭投资款捌佰万元整，按每年回报率20%-30%，投资项目哈密合作项目。最终项目清算利润冲抵回报率。”王书亭、谭国星2017年6月9日签订协议书再次确认谭国星于2011年11月5日收到王书亭支付的8000000元投资款，如谭国星前期仅收到王书亭转账支付的2250000元，则出具该收条亦明显不合常理。4．谭国星在其与王书亭2018年12月20日的电话录音陈述：“你看着欠钱不到6000000，最后给你16000000。实际不到6000000，剩下都利息。这账你不会算吗？”王书亭反驳称：“什么？哎呀，谭总，那话别再说，咋不会算？那钱6900000，供了1100000利息，用了将近7000000现金，放了七八年。”谭国星未予反驳，而是称：“过去就过去了还谈利息吗，你给我谈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的利息吗？你要给我说百分之十五至二十的利息我还用你的吗？”该陈述可以印证谭国星收到6900000元左右钱款的事实具有较大的盖然性，退一步而言，即便按谭国星自述的收到不到6000000元，亦与其在诉讼中自认仅收到2250000元转账的陈述相互矛盾。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尚需要就其为何在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情况下出具借条、收条作出合理说明，否则即应当认定借条、收条的效力。而本案中，被告谭国星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其所作说明明显不合理，而综合双方的陈述及谭国星出具的收条、双方签订的协议、王书亭与谭国星的电话录音等证据，可以印证谭国星收到1800000元现金的事实，故该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二、关于王书亭向矩阵公司供应钢材款金额的争议。王书亭提交从矩阵公司复印关于绿都华庭工程的以下证据：1．冯永根项目部姜静出具的绿都华庭住宅小区10#、11#楼小高层项目进场钢筋明细及统计表三页，姜静标注：“2011年9月5日至2011年9月30日甲供钢筋款合计2858998.899元；王书亭于2011年10月6日、2011年11月10日、2011年11月12日借14钢筋1766.52元借16钢筋10827.17元，10#、11#楼钢材款为2846405.209元，大写贰佰捌拾肆万陆仟肆佰零伍元。甲供钢筋数量、金额已核对无误。”2．矩阵公司向案外人魏某某汇款99624元的财务凭证注明：垫付王书亭工程款，用途为税款。3．魏某某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石河子天龙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王书亭项目材料款发票（2846405.21元）税金元（玖万玖仟陆佰贰拾肆元整）。”并注明：“垫付王书亭工程款”。4．交款人为王书亭的99624元收据一份注明：垫付王书亭工程款。金额为2846405.21元的收料单一份。王书亭提交其与矩阵公司的财务人员胥某某的通话录音一份，主要内容为：王书亭表示想查查“90000块钱的发票”，胥某某：“那个是冯永根用你的钢材，谭总拿你的，哎呀，记不清了，三百多万吧。”王书亭：“你看是不是2850000，是的话，那就是谭总拿你的那个，最后找人补的票，掏的税。”胥某某：“票转给天龙了，天龙让把账平掉嘛，是这样的。”。王书亭提交从天龙公司复印的三份材料发票（金额分别为948801.73元、948801.74元、948801.74元，合计2846405.21元）、收款回单一份（注明：“转石河子市绿都华庭甲供材料款”，金额总计5625549.49元，摘要显示共三笔，其中一笔金额为2846405.21元）、天龙公司内部转账凭证两份（其中一份为2846405.21元，会计科目记载为：“材料费42小区绿都华庭1011楼”），用以证明王书亭向矩阵公司供应的钢材价款为2846405.21元。谭国星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矩阵公司与谭国星质证意见一致，并补充称王书亭称谭国星2011年11月5日出具的8000000元收条中包含2846405.21元，天龙公司的2846405.21元内部转账凭证日期为2014年12月22日，王书亭在谭国星出具收条时不可能知道具体数额。但王书亭询问矩阵公司从其公司复印的证据是否真实，能否提交原件，矩阵公司胥姓会计的身份时，矩阵公司代理人表示真实性需要核实，并认可胥某某系矩阵公司的会计。该院要求矩阵公司限期核实王书亭所复印证据的真实性并通知胥某某到庭核实录音真实性，向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矩阵公司未在限期内予以答复。该院审查后认为，王书亭自天龙公司复印的证据均加盖有天龙公司的公章，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王书亭自矩阵公司复印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胥某某的录音可以反映其出处均为矩阵公司，王书亭所复印证据均为矩阵公司的财务凭证，原件掌握在矩阵公司，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下列情形，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四）账簿、记账原始凭证。”该院要求矩阵公司核实原告所复印财务凭证的真实性，并通知其工作人员胥某某到庭核实录音真实性，但矩阵公司未在期限内予以核实，故该院推定王书亭所提交自矩阵公司复印的证据以及胥某某的录音真实。而天龙公司的财务凭证、矩阵公司的财务凭证、胥某某的录音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2011年9月5日至2011年9月30日王书亭向矩阵公司供应了价值为2846405.21元的钢材，用于冯永根项目部。事后，矩阵公司委托案外人魏某某代开了金额为99624元的发票，并将该部分发票交付给天龙公司，用于其内部做账的事实。至于矩阵公司辩称的，谭国星所出具的8000000元收条日期为2011年11月5日，天龙公司的内部转账凭证日期为2014年12月22日，王书亭、谭国星不可能在2014年12月22日之前知晓钢材款数额的意见，该院认为，根据证据显示王书亭供应钢材的日期为2011年9月5日至30日，谭国星2011年11月5日出具收条时知晓钢材款的价值符合常理，故该院对矩阵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王书亭向矩阵公司供应钢材款项是否约定由谭国星负担的争议。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该争议未单独提交证据。该院审查后认为，谭国星向王书亭出具的收条8000000元中，除谭国星实际收到款项4050000元（其中现金1800000元，转账2250000元）外，尚有3950000元的差额。而谭国星与王书亭的录音反映，无论是谭国星起初所称的不到6000000的本金，还是王书亭争论称的6900000元本金，均与4050000元有较大差距。矩阵公司的财务人员胥某某在电话录音中称：“那个是冯永根用你的钢材，谭总拿你的，哎呀，记不清了，三百多万吧。”及“你看是不是2850000，是的话，那就是谭总拿你的那个，最后找人补的票，掏的税。”显示矩阵公司明确知晓王书亭供应钢材经双方约定由谭国星偿还。结合谭国星出具的收条，可以认定王书亭与谭国星约定，供应给矩阵公司的钢材款由谭国星负担，且矩阵公司对此亦知情并认可。四、关于王书亭与矩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否包含钢材款的争议。谭国星提交该院（2019）兵9001民初353号民事案件中王书亭的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及矩阵公司的民事上诉状、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所作（2020）兵08民终46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以此证明王书亭已就石河子市绿都华庭项目的工程款向矩阵公司、天龙公司提起诉讼，王书亭已与矩阵公司就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王书亭认为矩阵公司欠付1118732.45元，谭国星认为该笔款项已包括钢材款，如王书亭认为矩阵公司尚欠其钢材款，可以另行诉讼。矩阵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2846405.21元已支付给王书亭，王书亭与矩阵公司之间的争议仅有1118732.45元。王书亭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该案其主张的是工程款，并未主张钢材款，其在该案也未就钢材款进行举证，原因是基于钢材款已计入谭国星出具的8000000元收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该院调取了（2019）兵9001民初353号民事案件的开庭笔录。该院审查后认为，（2019）兵9001民初353号案件中，王书亭主张的工程款是基于其承包的石河子市42小区绿都华庭5#、8#、9#住宅楼以及人防工程、室外配套工程5项工程的工程款，而本案的钢材款基于买卖，且是用于冯永根所承包的石河子市42小区绿都华庭10#、9#住宅楼工程，来源是“甲（即矩阵公司）供材料”，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同，项目地点亦不同，加之该案诉讼过程中，王书亭与矩阵公司的争议均基于项目结算，并未提及本案中的钢材款，故该院认定王书亭与矩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的诉讼请求未包含涉案钢材款，且本案中的钢材款亦与该案无关。五、关于谭国星、符丽莎的还款数额争议。王书亭提交中国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王书亭与谭国星签订还款计划后，符丽莎一直按该协议向王书亭支付生活费总计680000元，可以证明谭国星、符丽莎作为夫妻在共同履行还款责任，本案中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证明王书亭与谭国星签订协议是谭国星的真实性意思，而非草率签署，还证明符丽莎是矩阵公司的大股东，谭国星与符丽莎是夫妻关系，基于此，谭国星是矩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非其所称的与矩阵公司无关。谭国星、矩阵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数据不准确，谭国星支付给王书亭是900000元左右，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符丽莎向王书亭转账，是谭国星指示符丽莎向王书亭付款，不能证明王书亭、谭国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证明该笔债务是谭国星、符丽莎的夫妻共同债务，更不能证明符丽莎的转账行为就代表矩阵公司认可谭国星代矩阵公司支付钢材款。谭国星就该争议向该院提交了符丽莎建设银行的交易明细以及符丽莎弟弟符某某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符丽莎受谭国星指示向王书亭转款860000元，符某某受谭国星指示向王书亭转账50000元，合计910000元。矩阵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王书亭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具体数额需要核实，符某某受谭国星指示所支付的50000元是谭国星在王书亭重病抢救期间对王书亭的赠予。该院审查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该院核算，谭国星主张的付款数额属实。谭国星主张指示符某某支付的50000元，王书亭主张该笔款项为赠予，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该院认为，在谭国星尚欠王书亭大笔款项的情况下，其支付的款项为还款具有较大盖然性，故认定该50000元为谭国星向王书亭的还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国星与王书亭原系上下级关系，之后两人为多年的生意伙伴。谭国星与符丽莎为夫妻关系，符丽莎为矩阵公司的股东，出资占比90%。2004年7月19日，谭国星向王书亭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书亭现金伍拾万元。”2005年7月5日，谭国星向王书亭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书亭现金伍拾万元整。”2006年5月29日，王书亭与谭国星为合伙做生意，王书亭向谭国星支付300000元，谭国星向王书亭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书亭入股金300000元整。”2006年6月9日，王书亭与谭国星为合伙做生意，王书亭向谭国星支付500000元，谭国星向王书亭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书亭入股金500000元整。”2008年9月2日，谭国星再次向王书亭借款，王书亭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谭国星支付100000元。2011年9月5日至30日期间，王书亭向矩阵公司所开发的石河子市42小区绿都华庭10号、11号住宅楼的冯永根项目部供应了一批钢材，该笔钢材作为矩阵公司提供的材料由冯永根项目部使用，扣除王书亭之后从该项目部所借的钢材，冯永根项目部实际使用钢材价款为2846405.21元。王书亭、谭国星、矩阵公司约定该笔钢材款由谭国星支付。2011年10月29日，王书亭向谭国星转账支付2000000元。2011年11月5日，王书亭与谭国星协商将王书亭向谭国星支付的借款、入股金以及向矩阵公司所开发项目供应的钢材价款（按2850000元计算），并将前期款项的利息按1100000元计算，合计投入8000000元（尚差150000元），双方合作在哈密市合作开发项目，谭国星向王书亭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书亭投资款捌佰万元整，按每年回报率20%-30%，投资项目：哈密合作项目。最终项目清算利润冲抵回报率。”2011年11月8日，王书亭向谭国星银行汇款150000元。后，王书亭与谭国星未能成功合作，但谭国星亦未将钱款返还王书亭。2017年6月9日，王书亭作为甲方，谭国星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于2011年10月5日收到甲方投资款人民币8000000元（捌佰万元）投入哈密项目，后因乙方原因退出该项目。甲方给乙方的该笔投资款，因乙方投入其他项目一直未归还给甲方。现经双方充分协商，乙方同意按20%的年利率给甲方计算五年的利息为1600万（壹仟陆佰万元）。因乙方在新疆尚晔公司持有股权，现乙方承诺在本公司石河子市上海城项目建筑工程正常竣工后15日内一次性还给甲方1600万（壹仟陆佰万元）。如果此工程因其他原因无法正常通过建筑工程竣工验收，乙方应2018年12月31日前将16000000元（壹仟陆佰万元）全额还给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到全款还清之日止，乙方另外每月支付甲方10000元生活费）。如果乙方未按约定时间给付甲方，甲方有权在甲方户籍所在地就该笔款项主张权利，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同时还需向甲方支付利息（按股份制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此甲、乙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本协议一式两份，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甲、乙双方均已详细阅读本协议所有条款，对本协议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认识一致，均无异议。”谭国星签字时，在该协议上注明：“补充：1．生活费支付款最终从16000000元中扣除；2．最终兑现款不足时按比例支付部分房屋；3．售房达50%支付全款。”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7日，符丽莎以银行转账的方式陆续向王书亭支付860000元（其中460000元为每月支付10000元）。2019年11月6日，谭国星通过符丽莎之弟符某某向王书亭银行转账50000元。2019年4月，王书亭通过电话向谭国星索要款项，谭国星表示，如王书亭就该笔款项提起诉讼，谭国星将“不认”这笔款项。诉讼过程中，谭国星不认可其2004年7月19日至2006年6月9日出具的四份借条、收条的真实性，王书亭为证明该四份借条、收条的真实性，向该院申请对其中谭国星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委托新疆光明证据科学研究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四份借条、收条中谭国星的签名均为其本人书写。王书亭为此支付鉴定费16800元。另查明：诉讼过程中，王书亭向该院申请对两被告的财产进行保全，为此支付申请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书亭与被告谭国星2017年6月9日签订的协议是对双方之前债权债务的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性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自觉遵守。至于被告谭国星关于其是急于上飞机，未进行核算情况下签订协议的意见，因其对此并未举证，且即便该陈述属实，亦不能证明其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加之，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撤销该协议，故该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根据该协议，被告谭国星向原告王书亭偿还款项的最后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被告谭国星未按期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继续偿还剩余款项15090000元（16000000元-91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根据协议的约定，被告谭国星承担的违约责任是按股份制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而协议签订时，一般商业银行的贷款利率是以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即年利率6.175%（4.75%×1.3）左右，原告按照年利率6%主张利息未超过双方约定的范围，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协议内容，双方认可的本金为8000000元，原告按照总金额16000000元计算利息不当，该院仅支持以800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的部分，具体数额为240000元（8000000元×6%×0.5年）。至于8000000元中已包含的利息1103594.79元（8000000元-现金1800000元-转账2250000元-钢材款2846405.21元），因在2011年11月5日谭国星出具的收条中，已将该部分利息计入本金，且该部分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2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该院不在本金中扣除。原告王书亭供应的钢材虽约定价款由被告谭国星负担，但由矩阵公司实际使用，而被告符丽莎是矩阵公司占比90%的股东，可以认定钢材款是被告谭国星、被告符丽莎共同经营所负债务，被告谭国星之前向王书亭所借款项虽无证据证明是两被告共同经营所负，但原告王书亭与被告谭国星签订协议书中约定的8000000元包括钢材款与之前的欠款，被告符丽莎按照协议约定向王书亭还款，故该协议书中的债务应为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符丽莎应与被告谭国星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原告主张的律师费382200元，因原告王书亭与被告谭国星签订的协议书未约定被告谭国星违约时应承担律师费，且原告王书亭对律师费并未举证，故该院对原告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原告支付的鉴定费16800元，是被告谭国星不诚信行为导致原告所增加的诉讼成本，应由被告谭国星负担，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鉴定费168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支付的保全费5000元属原告合理支出的诉讼费用，亦是因原告违约行为产生的费用，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负担该项费用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谭国星、符丽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书亭投资款8000000元、利息7330000元，合计15330000元； 二、被告谭国星、符丽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书亭鉴定费16800元； 三、被告谭国星、符丽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书亭保全申请费5000元； 四、驳回原告王书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2974元，送达费455元，合计12342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1215.49元，被告谭国星、符丽莎负担112213.51元，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王书亭。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上诉人对一审查明其收到或借到王书亭1800000元、王书亭向矩阵公司供应钢材款数额及钢材款由上诉人支付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本院询问上诉人，其在2018年12月20日电话录音中认可欠款不到6000000元，该6000000元是如何构成的。上诉人回答：该6000000元包括被上诉人向其转账的2250000元，收条和借条欠款1800000元其当时记不清了，经一审法院鉴定，四张收条及借条都是其本人书写的，转账的2250000元加上四张收条及借条欠款1800000元，合计4050000元，确实不到6000000元。 二、本院询问原审第三人是否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财务凭证进行核对。矩阵公司陈述至今仍未核对。本院要求矩阵公司找胥某某出庭作证，矩阵公司陈述其联系不到胥某某。 三、本院要求原审第三人提交其已向被上诉人支付过钢材款的相应证据。原审第三人回答没有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谭国星欠付被上诉人投资款及利息应如何确定；二、上诉人符丽莎是否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将其2004年7月19日至2006年6月9日出具收条及借条的1800000元和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供应的材料款2846405.21元认定为实际投资款不符合客观实际。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全面审查，上诉人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谭国星2011年出具收据及2017年6月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的8000000元中包括四张收条及借条的1800000元和涉案材料款2846405.2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理由如下：一、关于四张收条及借条的1800000元是否实际给付的问题。上诉人二审认可其与被上诉人电话录音中其陈述“实际（收到的）不到6000000元”中包含2250000元的银行转账款和四张收条和借条的1800000元。故该1800000元被上诉人已实际交付上诉人谭国星。二、关于原审第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材料款2846405.21元的债务是否转移给上诉人谭国星的问题。1．原审第三人认可欠付被上诉人材料款，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向被上诉人支付过材料款，被上诉人亦未针对涉案材料款向原审第三人主张过权利，明显与常理不符。2．天龙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回单及三张发票上均加盖天龙公司的印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收款回单中包含2846405.21元的材料款，同时收款回单反映该款系甲供材料款（即应由原审第三人向供货人支付材料款）及天龙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已就该笔材料款结算完毕。3．一、二审均要求原审第三人核对被上诉人提交其财务凭证的真实性，并要求其找胥某某出庭作证。胥某某系原审第三人的财务人员，故一、二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审第三人并无不当。原审第三人至今未核对被上诉人提交其财务凭证复印件的真实性，亦未找胥某某出庭作证，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胥某某在电话录音中陈述“票转给天龙了，天龙让把账平掉嘛”，这恰恰与天龙公司出具的收款回单反映材料款结算完毕的内容及三张发票完全一致，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财务凭证复印件及其与胥某某的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凭证反映涉案材料系其供应给原审第三人的，其已补交了开具发票的税款。被上诉人与胥某某的通话录音反映涉案钢材用在冯永根工地，钢材款由上诉人谭国星偿还。综上，本院确认原审第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材料款2846405.21元的债务已转移给上诉人谭国星。三、上诉人谭国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其仅收到被上诉人转账的2250000元，其不可能于2011年11月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8000000元的投资款收条，更不可能于2017年6月9日在协议书中再次对8000000元予以确认。四、上诉人谭国星在其与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中认可实际收到了不到6000000元，被上诉人在电话录音中陈述其给上诉人谭国星用了6900000元将近7000000元，上诉人谭国星在后续谈话中未对此作出反驳或否定的意思表示。据此反映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实际使用被上诉人款项为6900000余元。如上诉人谭国星仅收到被上诉人转账的2250000元，其不可能认可实际收到被上诉人不到6000000元，也不可能不对被上诉人陈述的将近7000000元的数额进行反驳。结合以上分析的事实，上诉人谭国星2011年11月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被上诉人8000000元投资款，其2017年6月9日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再次对投资款8000000元予以确认，故本案投资款本金经双方确认为8000000元。上诉人谭国星在协议书中同意8000000元按20%的年利率给被上诉人计算五年的利息为16000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上诉人谭国星自愿支付的利息为8000000元。同时该协议书约定还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如未按期还款，上诉人谭国星还需向被上诉人按股份制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依据协议书约定利率，结合被上诉人一审主张年利率6%，并以8000000元投资款本金为基数计算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为240000元。上诉人谭国星自愿支付的利息8000000元加违约利息240000元共计8240000元，扣减两上诉人已支付的910000元，上诉人谭国星未付利息数额为7330000元。上诉人谭国星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虽适用民间借贷相关规定确定本金及利息属适用法律不当，但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数额正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息数额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符丽莎系原审第三人占比90%的股东，其与上诉人谭国星系夫妻关系，故两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享有控制权，同时原审第三人的财务人员胥某某都知道涉案钢材款由上诉人谭国星偿还，其对上诉人谭国星欠付涉案钢材款也应是明知的。两上诉人一审陈述上诉人谭国星让上诉人符丽莎代其向被上诉人还款，二审又陈述上诉人符丽莎的银行卡一直由上诉人谭国星使用。两上诉人在一、二审的陈述相互矛盾，且两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陈述的真实性，另上诉人符丽莎亦按协议书约定向被上诉人还款，据此反映上诉人符丽莎对协议书内容是明知的，协议书的债务系两上诉人的共同经营所负债务，上诉人符丽莎应与上诉人谭国星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谭国星、符丽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错误，但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8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谭国星、符丽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胡春红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