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红亮，男，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代理人：马月娥，浙江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建群，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开荣，男，197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代理人：张立骏，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红亮因与被上诉人任开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2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红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月娥、钱建群、被上诉人任开荣的委托代理人张立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6日，河桥镇中鑫村经济合作社与任开荣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中鑫村将上卜山（棺材垅）一土地性质为村集体土地，面积约5.68亩，其中土地规划2.5亩为建设用地，建造昌南农副产品交易中心，租赁期限自2011年12月6日至2066年12月5日止，土地出租租金为310000元。协议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均进行了相应的约定。2014年5月7日，河桥镇中鑫村村委会与蔡红亮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浙西森林氧吧旅游有限公司因发展苗木经营需要，向中鑫村委租赁田地1500亩，购买林地1000亩，租用期限自2014年4月18日至2044年4月17日止。协议中对费用、项目实施、征地补偿及违约责任均进行了约定。2016年7月24日，任开荣与蔡红亮签订《山林地流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标的为任开荣已从河桥镇中鑫村经济合作社、金华新等16位村民处协议受让的坐落于河桥镇中鑫村上卜山（棺材垅）油茶山旁边的山林地的长期永久性使用权以及相关的所有权利，转让价款为1100000元，协议中对付款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相应的约定。2016年7月25日，河桥镇中鑫村经济合作社与蔡红亮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双方依据实际情况，经友好协商，就双方于2011年12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昌南农副产品交易市场项目现变更为旅游度假项目（森林氧吧），原昌南农副产品交易市场项目的相关规则、设计、施工要求条款一律作废，新的旅游度假项目（森林氧吧）的相关规则、设计、施工要求由蔡红亮方负责制定、实施。2017年1月27日，任开荣向蔡红亮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农贸市场土地费300000元。庭审中蔡红亮确认300000元分两次支付，一次200000元转账至任建荣账户，一次100000元现金交付后由任开荣出具总的收条。 任开荣的诉讼请求为：1、蔡红亮立即支付转让款8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30000元，共计11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红亮承担。 蔡红亮的反诉请求为：1、依法解除蔡红亮与任开荣于2016年7月24日签订的《山林地流转转让协议》；2、任开荣返还转让款3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任开荣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任开荣与蔡红亮签订的《山林地流转让协议》系依法成立的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转让价款为1100000元，蔡红亮在支付转让款300000元后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800000元，显属违约，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30%的违约责任。因此，任开荣要求蔡红亮支付剩余转让款80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任开荣诉请要求蔡红亮按照转让价款1100000元的30%承担违约责任即330000元，因蔡红亮已支付转让款30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将违约金调整为合同未付款800000元的30%即240000元，对蔡红亮庭审中辩称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予以调整的意见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 关于蔡红亮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转让款和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任开荣和蔡红亮签订的《山林地流转让协议》不存在法定解除条件，而且蔡红亮也以支付转让款300000元的行为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故蔡红亮反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蔡红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开荣转让款800000元。二、蔡红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开荣违约金240000元。三、驳回任开荣本诉诉讼部分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蔡红亮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蔡红亮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7485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485元，由蔡红亮负担12080元，由任开荣负担4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蔡红亮负担。 宣判后，蔡红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系任开荣拟转让给蔡红亮的土地不符合协议约定的条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构成根本违约：1、蔡红亮受让案涉地块主要是基于任开荣告知的案涉地块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立项，并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同意决定建造昌南农副产品交易中心，且地块中有2.5亩的建设用地，其余可作为临时用地，且提供其与河桥镇中鑫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予以证明。这使得蔡红亮足以相信，案涉地块的情况如任开荣所述，受让之后可以进行项目的开发建设。且任开荣此前一直告知蔡红亮，土地可以建设开发，而且其出具收条时也通过其的行为明确这里将来就是“农贸市场”项目，同时，其一直在落实这项工作，蔡红亮相信任开荣，且一直等待，同时也未支付余款。2、无论是农贸市场项目，还是蔡红亮愿意调整的其他项目，前提均是案涉地块须有规划的指标，否则根本无法开展任何项目建设。因此，退一步假设，即使按照《补充协议》所提及的“原昌南农副产品交易市场项目的相关规则、施工要求条款一律作废，新的旅游度假项目（森林氧吧）的相关规则、设计、施工要求由乙方负责制度、实施”，也仅仅是对项目具体设计、施工的调整，乙方并没有放弃对建设指标的要求或者说由乙方自行解决规划建设指标问题的意识表示。且经蔡红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核实，案涉土地并没有规划的建设指标，也不可能更改土地用途，规划根本就不允许在案涉地块上进行任何项目建设。因此，任开荣拟转让给蔡红亮的土地不符合约定的条件，使蔡红亮无法开展任何建设，其受让案涉地块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蔡红亮并无违约行为，系行使抗辩权，是任开荣的违约行为导致蔡红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案涉《山林地流转让协议》应当依法解除。二、针对任开荣提交的由“甲方临安市河桥镇中鑫村经济合作社与乙方任开荣签订的《补充协议》”。1、形式上不生效。首先，该补充协议，抬头为“甲方临安市河桥镇中鑫村经济合作社与乙方任开荣”落款却为“甲方董治洪、任建荣和乙方蔡红亮”，完全不一致。其次，该协议内容明确为“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并未有盖章。2、内容上不符合客观事实。蔡红亮拟受让案涉土地签订的《山林地流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7月24日，该《补充协议》时间却为2016年7月25日，时隔一天，案涉土地的建设项目就发生了变更，这根本就不是事实，也不符合客观逻辑。也与庭审双方确认的基本情况不一致，任开荣此前从来不曾提及在协议签订的第二天即对建设项目进行了变更。另外，我们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2017年1月27日，任开荣向蔡红亮出具30万元的收款凭证时，明确了其收取的款项为“农贸市场土地费”，因此，从签订土地流转让协议开始，到2017年的时候，所涉项目明确就是“昌南农副产品交易市场项目”，因此这份《补充协议》与审理差明的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三、案涉《山林地流转让协议》及《土地租赁协议书》等合同至今未履行且无法履行。1、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明确案涉地块至今仍未交付给蔡红亮，对于受让地块的具体位置、面积、四至等均不明确。案涉地块除了5.8亩系从河桥镇中鑫村经济合作社租赁外，其余系从其他农户处转让而来，但是任开荣从未向蔡红亮提交过案涉土地的权利凭证，且无法核实这些农户是否都同意任开荣的再次转让。因此，案涉土地未交付，也不具备转让、交付的条件。2、《山林地流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转让标的为甲方己从河桥镇中鑫村经济合作社、金华新、郑来云、丁金林、金光水、任小生、任成处、章小娟、丁金国、方有红等处协议受让的坐落于临安市河桥以及相关的所有权利”，而任开荣与中鑫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租赁期限为50年（2011.12.6-2066.12.5）,农户的山林地也均是有承包期限的（但未见任一原始权利凭证）。因此，“长期永久性使用权”的约定无效，也无法实际履行。综上，案涉土地不符合约定的交付条件，没有规划条件，无法进行任何项目的建设和开发，蔡红亮受让案涉地块的目的不能实现，双方的协议依法应当解除。同时，《山林地流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案涉土地至今未交付，且土地四至不清、权属不明、更无法确定任开荣是否已取得对案涉地块进行的转让权利，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法实际履行。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应予仔细查明，但一审法院却未作任何审查，也未考虑协议实际履行不能的情况径直作出判决，实属草率和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蔡红亮的诉讼请求、驳回任开荣的诉讼请求，并由任开荣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任开荣答辩称：一、蔡红亮与任开荣签订的《山林地流转协议》中明确，双方转让标的是山林地，而非建设用地，且该份协议是经过中鑫村村民委员会和中鑫村经济合作社盖章，两个单位的负责人签字见证的。同时任开荣与中鑫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以及任开荣与其他村民签订的转让协议一并作为附件移交给蔡红亮。《土地租赁协议书》中提到的2.5亩建设用地，用地指标由村争取到位。这样的表述显然能够得出，该2.5亩建设用地尚未批准，需要后续由村争取。蔡红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与任开荣签订《山林地流转协议》时不可能不对受让的山林地是否有2.5亩建设用地指标进行充分的了结，并且转让价款为110万元，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蔡红亮不可能不重视，况且协议是在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见证下签订的。任开荣从来没有承诺蔡红亮转让的林地中有2.5亩的建设用地，并且在转让时也是将没有2.5亩建设用地的情况告知蔡红亮。然后蔡红亮才会在受让山林地后，马上与经济合作社签订而来《补充协议》明确“原协议中约定的昌南农副产品交易市场项目现变更为旅游度假项目（森林氧吧），原昌南农副产品交易市场项目的相关规则、设计、施工要求条款一律作废……”等内容的条款，显然蔡红亮从任开荣处受让山林地的真实目的是规划“森林氧吧”项目，这更能说明，当时蔡红亮明知2.5亩的建设用地村里没有争取到位的事实。二、两位证人系蔡红亮和任开荣签订转让协议时两见证单位的负责人，证人在一审中陈述的很清楚，蔡红亮受让山林地时对没有2.5亩建设用地是知晓的，蔡红亮受让山林地时为了从事“森林氧吧”项目，受让后蔡红亮还找人对山林地进行了测量。三、蔡红亮与任开荣签订的《山林地流转让协议》的日期是2016年7月24日，任开荣出具30万元的收条是在2017年1月27日，两者相差半年之久，难道半年还不够蔡红亮对于受让山林地进行全面充分的了解？任开荣此后向蔡红亮催讨剩余转让款，存在任建荣也帮着催讨剩余转让款，蔡红亮从来都是以资金紧张为由拖欠余款，而没有提出过其他任何异议。至于任开荣在收条中写到“收到蔡红亮农贸市场土地费”的表述原因任开荣已经在一审中予以详细阐述，这并不是对于蔡红亮的任何承诺，只不过是由于当地村民已经把“棺材垅”称呼改为“农贸市场”，这只是地名的称呼，这在两位证人的证言中都能得到证实。综上，请求驳回蔡红亮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中，任开荣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蔡红亮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情况说明。拟证明：当时任开荣流转给蔡红亮的土地并未取得权利凭证。 任开荣质证称：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只有公章，并无经办人员签字。从内容上看，明显看出是不同的笔迹，对实质性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任开荣对该证据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案涉《山林地流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蔡红亮主张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进而要求解除上述协议，应对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山林地流转让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并未具体明确的约定该土地的使用用途，任开荣原审中提交的补充协议，蔡红亮又不予认可，而该补充协议中确有“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而河桥镇中鑫村经济合作社并未在该协议上盖章，故而亦不能通过该补充协议推定蔡红亮的合同目的。基于以上所述，本院认为难以认定案涉上述协议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蔡红亮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亦难以支持。蔡红亮未按照上述协议支付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原审判决蔡红亮支付剩余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蔡红亮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0元，由上诉人蔡红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