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红新，男，196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村。 负责人：陆益华，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小区，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 负责人：郑韩波，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江北街道桑梓头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 负责人：郑韩波。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园，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红新因与被上诉人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夏渠居委会）、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小区（以下简称桑梓头小区）、东阳市江北街道桑梓头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桑梓头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俞红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2、依法改判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退还俞红新承包款9009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0年3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应当退还全部承包款本金90090元，一审判决返还70%并无依据。1、合同解除后，应当恢复原状，已经支付的价款应当返还给对方，返还款明显不属于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退还承包款属于赔偿责任系逻辑错误，混淆了恢复原状与赔偿损失的概念。根据《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合同解除后，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所收取的承包款应当全部退还，俞红新所主张的利息才是损失赔偿范畴，应当根据过错情况由过错方即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承担。2、一审判决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仅返还承包款的70%，换言之就是支持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取得承包款的30%，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判决自相矛盾，违反逻辑和常理。（1）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认定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未交付林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却让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即违约方取得了承包款的30%即27027元，反倒让违约方不仅不用承担违约责任还获得了利益，逻辑上自相矛盾，违反公平公正原则，违反法律规定。（2）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取得30%的承包款并无任何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纠正。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为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赔偿损失应当由当事人提出，并且应当基于合同约定或者实际损失。本案当中，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事实上不存在损失，也没有提出要求俞红新赔偿损失的主张，因此，本案不存在俞红新需要赔偿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的情况，一审法院判决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获得30%的承包款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应当赔偿俞红新的全部利息损失，一审判决驳回系错误的。1、俞红新已经履行了付款的义务，而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自始至终没有履行交付林地，俞红新势必遭受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对于合同解除存在过错，那么就应当判决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不是驳回。2、俞红新对合同的解除并无过错，对于赔偿责任不应当承担30%，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应当赔偿全部的利息损失。俞红新是在承包合同签订之后去收取林地时才知道权属存在争议，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案涉林地权利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定俞红新知道案涉林地权属存在争议，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利息损失应当从2010年3月26日起计算。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长期占用资金，作为过错方，应当按照实际占用时间支付占用利息。三、一审判决解除的时间错误，应从第一次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即2020年5月8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准确，判决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答辩称，一、俞红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所提要求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退还承包款，其实是对该条文中恢复原状的误解，该条款中恢复原状是指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达到合同签订前的状态，具体本案中指的是俞红新不再享受租赁合同的权益，不再履行合同解除后支付租金的义务，对于其之前已经缴纳的租金，实质上属于赔偿损失的请求范畴，原判决的该点认定没有错误，另外俞红新要求赔偿利息损失和要求对合同解除时间进行变更的诉请，没有任何依据。二、虽然我方没有提起上诉，但是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认为案涉林地从承包合同签订前就已被青塘安村民占有至今，该认定属于审判人员的主观推测，在整个庭审中除了俞红新申请出庭的证人有相关的陈述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并且俞红新申请出庭的证人是与本案无关的人员，该证言不应单独予以采纳。2、一审认为案涉林地至今没有交付给俞红新使用，该认定不属实，案涉合同是2010年3月份经村集体公开招投标之后由俞红新中标签订的合同，签订合同后俞红新担任的两届合计6年的居民小区主任，还分别于2016年、2017年和2018年缴纳了本案的租赁费，试问，如果案涉林地一直没有交付使用的话俞红新会等到10年之后的今天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吗，显然是不符合生活常理的。3、一审判决我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不公平、不合理，在本案中我方没有任何违约责任，不应当承担70%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对本案的事实部分进行查明并依法进行纠正。如果案涉合同依法应当解除的话，应当按照生效的裁判文书确定的解除的时间为准。 俞红新向一审法院诉请请求：判令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俞红新9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从2010年3月26日起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LPR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俞红新在第一次开庭结束后变更第一项诉请为解除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6日，桑梓头小区就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案涉林地，与俞红新签订了《青塘安水堆山承包合同书》，约定由俞红新承包案涉林地，承包期限25年（签订日至2035年3月26日），承包费每年10010元，押金50050元，合同第6条约定“如本山征用，本小区有权收回，但不计损失，退回承包款......”，第8条约定“如发生与邻村山有纠纷，本小区应出面进行调解”等；合同落款“江北上卢管理处夏渠社区桑梓头小区”处加盖了夏渠居委会的公章。合同签订当日，俞红新向桑梓头小区交纳了第一年的承包款10010元及押金50050元，2016年3月26日-2019年3月26日的三年承包款由桑梓头合作社收取，上述款项共计90090元。2018年2月25日，经村务联席会议记录确认，小区集体同意将俞红新已交纳的50050元押金抵扣2011-2016年期间5年的租金。 另查明，案涉林地虽登记在桑梓头小区名下，但与邻村青塘安村就案涉林地一直存在权利争议，案涉林地从承包合同签订前已被青塘安村村民占用至今。2016年12月15日，东阳市统一征地办公室还就案涉林地的部分土地征用，与青塘安村签订过《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再查明，俞红新自2011年-2017年期间担任桑梓头小区的负责人，任内参与了案涉林地争议的协调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可以允许俞红新在第一次法庭辩论结束后变更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尽量避免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一次性解决纠纷。本案俞红新虽在第一次法庭辩论结束后向该院申请变更诉请，但该院已将当事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作为案件争议焦点，并组织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辩论，充分保障了俞红新与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的诉讼权利，且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可对俞红新变更后的诉请作出裁判。 争议焦点2、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的责任主体？该院认为，桑梓头小区是案涉林地所有权人，也是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和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其应为本案适格被告；夏渠居委会虽然在合同上称居委会的印章是在桑梓头小区没有公章的情况下代表桑梓头小区盖的，该院认定夏渠居委会并非本案责任主体；桑梓头合作社并非承包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俞红新要求其承担责任，于法无据。 争议焦点3、俞红新是否有权解除合同？该院认为，虽然案涉林地登记在桑梓头小区名下，但根据庭审调查，承包合同签订前，案涉林地的权属就存在异议，林地也实际由邻村在管理使用，且就相关争议至今也未得到解决，俞红新客观上无法利用案涉林地，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并不能从俞红新手中收回案涉林地，故不应当适用承包合同第6条的约定解除；而应当认为案涉林地至今未交付俞红新使用，符合“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法定解除情形，故俞红新有权解除合同。 争议焦点4，承包合同解除后，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分担？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本案合同解除的原因系桑梓头小区未交付案涉林地，故其应当承担退还承包款的赔偿责任。关于责任负担，该院认为，俞红新虽陈述在签订承包合同时不知道案涉林地权利存在争议，对案涉林地被他人占有使用也不知情，但其还陈述桑梓头小区与邻村在2010年就曾为权属争议多次交涉，结合承包合同第8条的内容及庭审中合同签订后不久桑梓头小区就担任桑梓头小区负责人的相关情况，不能排除合同签订时俞红新已知晓案涉林地存在权利争议，俞红新对合同的解除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因此，该院根据本案实际，酌定桑梓头小区退还90090元承包款的70%，为63063元，并应从判决生效之日起按LPR支付利息损失。综上，该院对俞红新变更后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小区、桑梓头合作社辩称夏渠居委会、桑梓头合作社不是责任主体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对其辩称无需退还承包款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俞红新与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小区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青塘安水堆山承包合同书》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小区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俞红新承包款63063元并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损失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俞红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4元，减半收取1447元，由俞红新负担744元，由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小区负担703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桑梓头小区与邻村青塘安村就涉案山林地一直存在权利争议，涉案部分山林地长期由青塘安村管理使用，相关权利争议自合同签订至今仍未解决，致使俞红新无法实际利用该山林地，造成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一审认为本案符合法定解除情形，俞红新有权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俞红新系于一审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而桑梓头小区自认于2020年11月6日收到俞红新要求解除合同的诉状副本，故本院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11月6日。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系因桑梓头小区无法交付可实际经营利用的山林地而解除，故桑梓头小区应向俞红新返还已支付的承包款。考虑到涉案山林地长期被青塘安村管理使用，相关权利纠纷自合同签订至今仍未解决，即便俞红新未承包该山林地，桑梓头小区客观上也无法进行利用开发，且桑梓头小区亦自认在俞红新承包之前未曾就该山林地进行过发包招标，故从在案证据来看，难以认定桑梓头小区因合同解除存在明显损失，一审酌定桑梓头小区返还70%的承包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俞红新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本案中的山林地在合同签订前即已部分被他人占有使用，而俞红新自述其在签订合同前未对该山林地进行现场察看，亦未对相关情况进行基本了解，且其在签订合同后不久即担任了桑梓头小区负责人，其在明知山林地权利纠纷未解决、无法实际利用的情况下，同意将押金转化为2011年-2016年期间的承包款，并且又连续支付了2016年-2019年的承包款，故从上述情况来看，俞红新应对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损失自负相应责任。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俞红新的利息损失自合同解除之日起按LPR计付。 综上，俞红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俞红新与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小区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青塘安水堆山承包合同书》于2020年11月6日解除； 三、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小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俞红新承包款9009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20年11月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俞红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7元（已减半），由俞红新负担442元，由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小区负担10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元，由俞红新负担872元，东阳市江北街道夏渠社区桑梓头小区负担5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蓝俏彦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盛慧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