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智鼎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螺丝塘68号星沙国际企业中心1栋704室。法定代表人：蒋世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琼燕，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雅丽，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德信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北海村北津大道1-3号413、415。法定代表人：郭庆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英健，广东椎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智鼎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鼎盛公司）、广州德信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智鼎盛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解除智鼎盛公司、德信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2.德信公司返还智鼎盛公司款项78439元及逾期利息（以78439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每天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自起诉之日至欠款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德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德信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智鼎盛公司返还款项78439元；二、驳回智鼎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1元由德信公司负担。判后，智鼎盛公司、德信公司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智鼎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德信公司偿还智鼎盛公司利息625.9元（利息以78439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6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每天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暂计至2019年7月29日，共计38天，实际支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德信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智鼎盛公司在支付款项前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德信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的后果亦存在过错，故不予以支持智鼎盛公司诉请的利息于法无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依法应予以改判。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德信公司构成不当得利，除应返还原物即案涉款项外，还应当向智鼎盛公司返还原物所生的孳息，即智鼎盛公司诉请的利息。一审法院未一并判处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2.在转账汇款构成不当得利的情形下，受损失方一般基于疏忽原因汇款错误，本案中智鼎盛公司转账汇款给德信公司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智鼎盛公司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进而作出的判决属于对不当得利的曲解，依法应予以纠正。3.智鼎盛公司多次向德信公司催讨款项，要求德信公司返还款项，但德信公司拒不退还款项，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且德信公司收取款项后亦有孳息产生，此孳息是德信公司因不当利益而获取的利益，依法应一并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导致德信公司额外获得利息款项，有违法律规定和公平合理原则，依法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支持智鼎盛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德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德信公司仅需向智鼎盛公司返还款项29804元（争议金额48635元）；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均由智鼎盛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就查明本案基本法律关系变更案由、争议焦点以及智鼎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之事宜未予以释明并就争议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及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已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及损害了德信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应发回重审。本案中，智鼎盛公司主张双方为买卖合同纠纷，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础下要求德信公司返还货款，德信公司在本案中的答辩与陈述一直是基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下是否负有返还款项及其金额发表的意见，而一审法院则认定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并未就变更后的争议焦点向德信公司及智鼎盛公司释明，仅在庭审中询问智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变更，也未将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因此，一审法院已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及损害了德信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应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在变更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纠纷后未就争议焦点问题上查明本案纠纷发生的关键原因，判决德信公司全额返还78439元，属于查明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或在二审查明后改判。实际上本案是由于双方均受到案外人诈骗而导致款项往来及损失。智鼎盛公司支付案涉款项是由于微信名称为“爱普生（EPSON-刘伟）”向其表示可代为寻找相机的供货商而提供德信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收款账号，而德信公司收取智鼎盛公司款项是基于微信名称为“展宇科技”的人员表示代智鼎盛公司购买激光机。德信公司实际收取智鼎盛公司款项金额仅为29804元，余下的48635元款项是根据“展宇科技”人员的指示支付了到其指定银行账户中。通过智鼎盛公司与德信公司提供的该两微信账户信息及聊天记录看，智鼎盛公司早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已与“爱普生（EPSON-刘伟）”有所来往，而德信公司是在本案纠纷发生时才添加“展宇科技”为好友。“爱普生（EPSON-刘伟）”微信账号上备注的电话号码与“展宇科技”提供的指定收款联系电话一致，由此可推定“爱普生（EPSON-刘伟）”与“展宇科技”为同一人。也就是说，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是由于“爱普生（EPSON-刘伟）”与“展宇科技”的行骗行为，德信公司实际为本案纠纷的受害人。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以查明，简单认定德信公司收取本案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应全额返还，属于查明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未查明德信公司作为善意收益人的前提下存在所受不当利益全额返还不能的事实，机械适用法律判决德信公司返还款项78439元，属于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发回重审或在二审查明后改判。德信公司在取得案涉款项当天，即按照“展宇科技”要求将48635元转账至其指定的银行账户内，就德信公司而言，其实际获取的金额仅为29804元，一审法院未就德信公司应当返还的金额予以查明。就不当得利受益人的返还义务范围而言，现行法律未规定在原物损毁、灭失或者因其他法律或者事实上的原因返还不能的情况下，应当返还的不当得利的范围如何确定。参照最高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民再审287号判决书以及《物权法》相关规定、《民法典》第九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不当得利关系中，应区分受益人的善意与否，确定不同的返还义务范围，如受益人主观上是善意的，其返还的义务范围应以现存利益为限，没有现存利益，不再负有不当得利的返还义务；如受益人主观上为恶意，即使没有现存利益，也不能免除其返还不当利益的义务。本案中，德信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展宇科技”是智鼎盛公司购买激光机器的代理人，是基于对“展宇科技”的行为的信赖才根据其指示将48635元转账至其指定账户，现无证据证明德信公司在双方纠纷发生前知悉上述行为是虚构的。更何况，在智鼎盛公司的负责人要求德信公司配合报警处理纠纷后，德信公司已积极配合到派出所报案，同时，在本案纠纷发生后，德信公司均明确表示同意向智鼎盛公司返还29804元。因此，德信公司对于案涉款项的收取、嗣后48635元的转出及对29804元的返还上，主观上均为善意。另外，“展宇科技”向德信公司的采购行为足以使德信公司形成内心确信其是智鼎盛公司的代理人，一审法院不采信德信公司主张的“展宇科技”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显然是未查清本案事实。总之，德信公司作为善意收益人，在其收取78439元并在当天已将部分48639元转出、实际获益金额仅为29804元的前提下，其对受损人智鼎盛公司所负返还义务的范围仅限于29804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查清本案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德信公司仅需向智鼎盛公司返还款项29804元。智鼎盛公司针对德信公司的上诉答辩：一、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明确告知智鼎盛公司若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情况下，智鼎盛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行使释明权，德信公司亦有参与庭审并对此知情，智鼎盛公司表示按照法院审理认定的法律关系为准，且无论以何种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智鼎盛公司的诉请都是请求德信公司返还款项78439元及利息。庭后，智鼎盛公司依一审法院的释明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并且诉讼请求同样为返还款项78439元及利息，智鼎盛公司对诉讼请求并未进行实质性变更，因此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性质认定对裁判结果没有任何影响，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并未脱离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变更案由的情况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德信公司述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有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已就本案事实情况如双方在买卖货物种类、数量、价款等方面是否形成一致合意、德信公司是否应该返还款项78439元及利息等内容组织双方举证、质证和辩论，并依职权调取证据，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认定双方并未就买卖货物的种类、数量、价款等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协商一致、达成合意，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德信公司收取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以返还。三、本案德信公司不是善意相对人，其依法应当返还原物及原物所产生的孳息。1.本案中，智鼎盛公司并无授权任何人收取涉案款项，德信公司理应知悉在无任何书面授权文书的情况下，不得私自将款项转账给个人。且根据德信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可知，德信公司明确知悉第三人无权收取款项的事实，其明显存在恶意。2.从德信公司与“展宇科技”微信记录可看出，其明确知悉退款的流程。德信公司汇款给第三人存在非法获利行为，明显存在赚取差额税点获利的情形，因此德信公司并非善意相对人，其依法须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3.从德信公司与“展宇科技”微信记录以及德信公司转款的过程细节可看出，德信公司过错明显，根本不是善意方，德信公司辩称其为善意方且只返还29804元与客观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四、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并且依法予以判决，德信公司若认为其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务纠纷或存在被第三人诈骗款项事实的，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或向公安机关报案解决，而不应在本案中以此为由拒不予以返还智鼎盛公司款项，德信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故德信公司理应向智鼎盛公司退回款项78439元及利息。综上所述，恳请二审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裁定驳回德信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德信公司针对智鼎盛公司的上诉答辩：智鼎盛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1.德信公司在收到智鼎盛公司转账的78439元后，在跟智鼎盛公司的代表人员进行沟通后，已经合理归还48635元。因此，智鼎盛公司要求按照78439元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有误。对于剩下的29804元，由于德信公司为善意取得人，且德信公司对于该29804元不存在不当得利之后进行他用，不存在所谓有原物所生孳息，在德信公司没有恶意或过错地占有该部分款项的前提下，智鼎盛公司要求德信公司支付所谓利息没有事实依据。2.智鼎盛公司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计算日期以及计算标准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所计算的利息数额不应得到二审法院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德信公司应向智鼎盛公司返还的款项数额以及应否支付利息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关于程序问题。首先，最新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即法释【2019】19号已经删改了原规定即法释【2001】33号中有关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以及变更诉讼请求后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其次，一审法院在2019年10月23日双方都到庭参与的第二次庭审中有告知，“若经本院审理，本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原告主张的不一致，原告是否需要变更诉讼方向和诉求？”智鼎盛公司当庭表示，无论法院认定何种法律关系，都坚持其方的诉讼请求，要求德信公司退还全部款项和利息。德信公司针对该请求也进行了答辩、举证和辩论。最后，无论是智鼎盛公司起诉时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最终认定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因智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变更，双方就此已进行了充分辩论，德信公司的诉讼权益并未因此受到损害。而且，是基于买卖合同不成立返还款项还是构成不当得利返款项，对本案处理没有实质性影响。所以，德信公司以程序违法要求发回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款项返还问题。德信公司认为其应以实际收取的款项金额即29804元向智鼎盛公司返还，但智鼎盛公司向德信公司的银行公户转入78439元是确定的事实；至于德信公司按照微信名为“展宇科技”的人员要求将其中的48635元以私户转账给案外人田荣军，不但没有证据证明“展宇科技”的转款指示及田荣军代收款项是受智鼎盛公司的委托所为，而且违反了财税管理规定，故，德信公司对此存在明显过错，理应自行承担风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德信公司应向智鼎盛公司返还全部款项78439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支付问题。智鼎盛公司通过微信与名为“爱普生（EPSON-刘伟）”的人员沟通采购相机事宜时，并未核查该人员的代理或授权资质，而且没有收到盖章回传的《采购合同》，就根据该人员指示转账78439元，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故对该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其关于利息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总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智鼎盛公司、德信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智鼎盛公司、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41元，由上诉人湖南智鼎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元、上诉人广州德信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方 蕾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