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登文，男，汉族，1971年12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乐，男，汉族，1995年1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桂菊，女，汉族，1949年7月23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田华，女，汉族，1963年2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元，女，汉族，1927年9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沅江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俊，湖南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彬，男，汉族，1987年12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俊，湖南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区公路建设养护中心，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谢建安，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巨威，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卡，男，该中心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区司法局，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负责人：曾国昌，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静，女，该局法制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登文、杨乐、江桂菊因与被上诉人曹田华、李桂元、原审被告张彬、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区公路建设养护中心（以下简称养护中心）、益阳市赫山区司法局（以下简称赫山司法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登文、杨乐、江桂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曹田华、李桂元在继承张某辉遗产范围内共同向杨登文、杨乐、江桂菊赔偿763945.2元，并由曹田华、李桂元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曹田华、李桂元应在继承张某辉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仅将已查明的遗产作为曹田华、李桂元承担责任的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59条的规定，杨登文、杨乐、江桂菊可要求曹田华、李桂元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仅仅已查明的遗产数额；2.杨登文、杨乐、江桂菊提起了诉讼保全，查明张某辉驾驶的湘Ｈ2××××车辆在中国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益阳支公司投保了车损险及座位险，张某辉社保账户个人账户有26000元，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申请法院保全的车辆保险以及张某辉社保账户中个人账户部分亦属于遗产。 曹田华、李桂元辩称，1.张某辉的遗产仅为一审所查明的数额，对于超出部分，继承人不愿意偿还，故一审判决曹田华、李桂元在遗产范围内赔偿正确；2.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的上诉理由中所陈述的车损险和座位险，曹田华、李桂元不知情，且座位险是基于张某辉死亡而产生的赔偿，该赔偿款不属于张某辉的遗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彬述称，其已放弃遗产继承，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养护中心述称，杨登文、杨乐、江桂菊没有将养护中心列为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对养护中心的判决。 赫山司法局述称，杨登文、杨乐、江桂菊没有将赫山司法局列为被上诉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对赫山司法局的判决。 杨登文、杨乐、江桂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曹田华、李桂元、张彬、益阳市赫山区公路管理局、益阳市赫山区司法局龙光桥司法所、益阳市赫山区司法局赔偿杨登文、江桂菊、杨乐损失共计96293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8日00时14分，受害人张某辉驾驶湘H·2XXXX号小型轿车搭乘受害人胡某君沿宁朱线由泉交河镇方向往G319线方向行驶，行驶至G319线宁朱线路口时，越过G319线，坠入清溪河中，造成受害人张某辉、受害人胡某君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5月19日，益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作出益公交直三认字【2020】第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张某辉驾驶机动车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在夜间、下雨气象条件行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其交通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胡某君无责任。2020年4月28日，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赫公物鉴（法病）字【2020】XXX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受害人胡某君符合溺水死亡。 另认定，受害人胡某君系城镇户籍，于1974年1月28日出生。杨登文系受害人胡某君之夫，杨乐系受害人胡某君之子，江桂菊系受害人胡某君之母。杨登文、杨乐、江桂菊提交受害人张某辉的工作去向牌照片，以证实受害人张某辉于事故发生前系从事职务行为。 再认定，受害人张某辉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C1，其驾驶的湘H·2XXXX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受害人张某辉。曹田华系受害人张某辉之妻，张彬系受害人张某辉之子，李桂元系受害人张某辉之母。张彬于2020年8月2日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对受害人张某辉的遗产继承。至庭审时，杨登文、杨乐、江桂菊查询到受害人张某辉有如下遗产：1.2020年6月4日，曹田华在益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从受害人张某辉的户头提取136639.74元；2.2020年4月8日，曹田华在益阳市赫山区医疗保障事务中心从受害人张某辉的户头提取18048.79元；3.2019年11月11日，司法局为在职员工（包含受害人张某辉在内）购买了吉祥人寿志愿者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当中意外伤害保险责任限额为20万元。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提示载明：保险的受益人有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指定，没有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为受益人，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征得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意外的人为受益人。2020年7月3日，吉祥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曹田华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高新区支行的户头打入保险理赔款200000元。 受害人张某辉系龙光桥司法所的工作人员，龙光桥司法所系司法局的派出机构。经现场调查，事故路段即G319线至清溪河之间的道路系当地居民自行建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法调取交通卷。邱某民在交警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距离欧江岔某中学三岔路口1.5公里处左边的一块土地上，彭某娇在此建立农场，我联系张某辉的单位在彭某娇的农场搞社区矫正教育基地，并且联系他介绍人搞莼菜养殖生意。2020年3月27日上午11点多，张某辉驾车带着胡某君来到农场，就农村种植莼菜的项目，与我、胡某罗、彭某娇等人进行洽谈。之后，大伙吃饭、打牌。吃饭时张某辉没有喝酒。大约23时40分，张某辉与胡某君要回家。我对张某辉和胡某君说，现在天气不好（当天晚上很大的风、雨），晚上开车不安全，你们睡在这里算了，但挽留不住。”彭某娇在交警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由于胡某君老家的湖北利川的莼菜比较出名，所以我们就邀请张某辉和胡某君来农庄吃饭，我们想通过胡某君介绍搞点莼菜到某某农庄来种。中午和晚上都没有喝酒。晚上十一点四十散牌后，我本来留他们住，他们不住，寒暄了几句就走了。”胡某罗在交警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3月27日11时许，邱某庆要求张某辉到老欧江岔镇欧江岔村一个家庭农场来谈莼菜生意，11点多的时候张某辉和胡某君就来了。” 本案在审理的过程中，杨登文、杨乐、江桂菊撤回对龙光桥司法所的起诉，依法作出（2020）湘0903民初2297号民事裁定书。杨登文、杨乐、江桂菊与曹田华、李桂元、张彬、益阳市赫山区公路管理局、益阳市赫山区司法局争议较大，故本案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张某辉驾驶湘H·2XXXX号小型轿车搭乘受害人胡某君越过G319线，坠入清溪河中，造成受害人张某辉、受害人胡某君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杨登文、杨乐、江桂菊依法享有向侵权人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交警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采信。 关于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的损失确定问题。受害人胡某君系城镇户籍，故其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依法计算为796840元。丧葬费依法计算为38781.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酌情认定为2000元。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了受害人胡某君的死亡，给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精神上带来了一定的痛苦，故杨登文、杨乐、江桂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其数额酌情认定为50000元。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的身份状况，可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依法计算为67310元。故受害人胡某君的总损失为954931.5元。因受害人胡某君搭乘受害人张某辉驾驶的车辆回家，系好意搭乘，应依法减轻受害人张某辉一方的赔偿责任，以减轻20%为宜，故受害人张某辉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763945.2元（954931.5元×80%）。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及责任划分，即赔偿义务人的确定；二、受害人张某辉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三、受害人张某辉的遗产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受害人张某辉与胡某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晓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驾车回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故其自身缺乏安全防范意识，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对于曹田华、李桂元、张彬提出的受害人张某辉在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过程中致受害人胡某君死亡，应由被帮工人一同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公路管理局并非涉案清溪河及其河边道路的实际管理人，在本次事故中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因此公路管理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受害人张某辉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需要指出的是，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不应唯事发地点、事发时间、使用工具论，而应当综合该行为的产生是否属于单位委派，是否为了单位利益。经查实，受害人张某辉于2020年3月27日来该农场系其作为中间人，为胡某君一方与邱某民、彭某娇一方达成莼菜种植项目牵线搭桥，系私人行为，并非为其工作单位即龙光桥司法所履行职务。结合当前的实际情况及本案的具体特点，对于受害人张某辉在该交通肇事中的驾驶机动车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由此导致的侵权责任应当由受害人张某辉承担。而杨登文、杨乐、江桂菊以工作去向牌显示工作中来证明受害人张某辉于事故发生前系从事职务行为，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有遗嘱的按遗嘱继承，没有遗嘱的，按法定继承。本案中，曹田华、张彬与李桂元均未提交被继承人的遗嘱，本案遗产按法定继承办理。因张彬已明示放弃继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且又无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张彬继承了受害人张某辉的遗产，故对杨登文、杨乐、江桂菊要求张彬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而曹田华与李桂元作为受害人张某辉遗产的最终所有人与管理人，以受害人张某辉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受害人张某辉遗产的认定，直至庭审，杨登文、杨乐、江桂菊提供的查询到有关受害人张某辉名下的遗产情况如下：1.2020年6月4日，曹田华在益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从受害人张某辉的户头提取136639.74元；2.2020年4月8日，曹田华在益阳市赫山区医疗保障事务中心从受害人张某辉的户头提取18048.79元；3.2020年7月3日，吉祥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曹田华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市高新区支行的户头打入保险理赔款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前两笔款项均系受害人张某辉的遗产，而受害人张某辉死亡于其与曹田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先对受害人张某辉与曹田华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析产，再对属于受害人张某辉个人部分按继承处理。故这两笔遗产属于受害人张某辉个人部分为（136639.74+18048.79）/2=77344.26元。对于保险理赔款性质的认定，司法局为受害人张某辉投保的团体意外险是一种商业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人身保险金能否列入被保险人的遗产，取决于被保险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指定了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付给受益人；未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作为遗产处理，可以用来清偿债务或者赔偿。该团体意外伤害险属于人身险，现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张某辉指定过受益人，则其死亡后，该保险中的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额应作为受害人的遗产处理，故该笔保险理赔款可用于赔偿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的损失。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曹田华、李桂元赔偿杨登文、杨乐、江桂菊损失277344.2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张彬、益阳市赫山区司法局、益阳市赫山区公路局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0元，减半收取2560元，由曹田华、李桂元负担。 二审中，杨登文、杨乐、江桂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据二，送达回证，证据一、证据二均欲证明张某辉的车损险及座位险属于遗产，应用于赔偿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的损失；证据三，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协助执行复函，欲证明曹田华名下夫妻共同财产情况，应将属于张某辉的部分用于赔偿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的损失。曹田华、李桂元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张彬质证称，同意曹田华、李桂元的质证意见。赫山司法局质证称，同意曹田华、李桂元的质证意见，且与赫山司法局无关。养护中心质证称，同意曹田华、李桂元的质证意见，且与养护中心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曹田华、李桂元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张某辉驾驶的湘Ｈ2××××小型轿车在中国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益阳支公司投保的车损险及座位险，并非张某辉死亡时即已经存在并遗留的合法财产，不属于张某辉的遗产范围。杨登文、杨乐、江桂菊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某辉社保账户有26000元，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曹田华名下的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账户中冻结的三笔款项系曹田华与张某辉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张某辉的遗产范围，故杨登文、杨乐、江桂菊主张曹田华、李桂元在继承张某辉遗产范围内共同向杨登文、杨乐、江桂菊赔偿763945.2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登文、杨乐、江桂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3元，由上诉人杨登文、杨乐、江桂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何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