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溪县中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郎溪县。法定代表人：郑俊，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水，安徽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桢，安徽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磊，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审被告：杨爱兵，男，197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郎溪县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顾磊、原审被告杨爱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4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郎溪县中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磊对郎溪县中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顾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爱兵在借款的借条上加盖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章为自己的借款进行担保系利用职务的不合法行为，该担保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对郎溪县中医院不发生效力。顾磊诉称杨爱兵分别于2012年、2013年向其借款，借款发生时杨爱兵并未担任郎溪县中医院院长。经查，杨爱兵所借款项全部汇入其个人银行卡，全部归杨爱兵个人使用，与郎溪县中医院无关。2017年3月26日，杨爱兵因欠顾磊的借款不能归还而向顾磊出具借条，并利用担任院长职务的便利私下加盖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章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本身违反规定，甚至有涉刑事违法之嫌。本案在顾磊借条上加盖公章的担保行为，郎溪县中医院内部未召开过院务会、院长办公会，更未向主管单位口头或书面汇报过，除杨爱兵外无人知道该事实，该担保行为违反规定甚至有涉刑事违法之嫌，该担保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对郎溪县中医院不发生效力。二、如果推定杨爱兵在借条上加盖郎溪县中医院公章的行为产生担保责任，本案也超过了保证人承担责任的期限。经查，杨爱兵因不能归还借款，于2017年3月26日向顾磊出具借条，并加盖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章，载明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3月26日前。借款期限届满后，顾磊未向郎溪县中医院主张过权利，直到郎溪县中医院收到一审法院发送的应诉材料才知道本案的相关情况，故顾磊要求郎溪县中医院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已超过了担保期限，郎溪县中医院不应再承担担保的法律责任。三、假使郎溪县中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应当承担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且郎溪县中医院对2017年3月26日之前的未还利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顾磊称杨爱兵曾向其提供了《郎溪县中医院建设经营合作（BOT）项目合同书》，该合同书明确载明郎溪县中医院为公立非营利医院，顾磊对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益性质是明知的，且在借款全部交付杨爱兵个人的情况下，为了获取个人的高额利息，私下与杨爱兵串通，以可能造成国有医院资产重大损失为代价，仍然要求郎溪县中医院盖章担保，顾磊的过错相当大。而郎溪县中医院加盖公章的行为是杨爱兵利用担任院长职务的便利私下所为，并非郎溪县中医院的合规行为，杨爱兵钻了印章管理上的漏洞，过错相对较小。故本案假使郎溪县中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也不应当承担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郎溪县中医院认为充其量承担的责任不应当超过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且郎溪县中医院对2017年3月26日之前的未还利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假使因杨爱兵私下利用职务之便加盖的郎溪县中医院公章是真实的，其行为完全出于个人私利，将会导致国有资产的重大损失，法院也应审慎判定郎溪县中医院承担的连带责任或判定相对较低的责任比例。一审判决郎溪县中医院承担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明显过高。另，杨爱兵目前因涉嫌职务侵占、诈骗已被当地检察院逮捕，现在已经进入刑事程序中。顾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杨爱兵当时是郎溪县中医院的院长，应该代表郎溪县中医院，其取得郎溪县中医院经营权60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顾磊在借款期间曾多次向政府反映，借款到期后多次向杨爱兵催款，2018年9月顾磊和朋友前往郎溪县中医院的时候，杨爱兵也向政府反映了担保的事实。杨爱兵在管理经营郎溪县中医院时就有盈利和亏损，顾磊认为郎溪县中医院应该承担担保责任。杨爱兵未作陈述。顾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爱兵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26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2019年1月25日为170万元；自2019年1月26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郎溪县中医院对杨爱兵的上述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郎溪县中医院、杨爱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7日，顾磊向杨爱兵尾号为7664的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2013年3月28日，顾磊向杨爱兵尾号7664的银行账户转账150万元；2013年9月16日，顾磊通过高丽华账户向杨爱兵尾号为7664的银行账户转账60万元；2013年12月14日，顾磊向杨爱兵尾号为7664的银行账户转账70万元。以上合计330万元。2017年3月26日，杨爱兵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顾磊人民币360万元整，于2018年3月26日前还清，用于郎溪县中医院投资款，郎溪县中医院担保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借款人：杨爱兵”，该借条上另有“担保单位”字样，并盖有郎溪县中医院公章。本案中，顾磊主张该借条金额包含尚欠本金300万元及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借期内利息60万元，杨爱兵对此亦予以认可。此外，顾磊另提交杨爱兵于2015年3月26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顾磊人民币360万元整，于2016年3月26日前还清，郎溪县中医院担保、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借款人：杨爱兵”，该借条上亦有“担保单位”字样，并盖有郎溪县中医院公章，顾磊主张该借条金额包含尚欠本金300万元及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借期内利息60万元，杨爱兵对该借条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关于还款情况，顾磊认可杨爱兵在2013年11月18日至2016年12月1日期间陆续还款183．1万元（其中2015年4月24日还款16．5万元、2016年8月17日还款30万元、2016年12月1日还款30万元），并主张还款中包含截至2016年3月25日的利息以及30万元本金。一审法院另查，郎溪县中医院为郎溪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登记的事业单位法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顾磊向杨爱兵支付了款项，杨爱兵亦数次向顾磊出具借条对欠款金额进行确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杨爱兵迟延还款的行为系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顾磊、杨爱兵在本案中均认可尚欠借款本金为300万元，故顾磊要求杨爱兵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顾磊要求杨爱兵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顾磊、杨爱兵在本案中均认可双方口头约定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0%，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爱兵曾于2015年3月26日向顾磊出具金额为360万元的借条，借款期限一年，其中60万元系借期内利息，后杨爱兵分别于2015年4月24日还款16．5万元、2016年8月17日还款30万元、2016年12月1日还款30万元，并于2017年3月26日再次出具借条，金额仍为36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其中60万元系借期内利息，故可以认定杨爱兵上述三笔还款均系支付利息，即2015年3月26日至2017年3月25日期间杨爱兵已支付的利息金额为76．5万元，顾磊要求杨爱兵按照年利率20%支付自2016年3月26日起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的利息170万元，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顾磊要求杨爱兵自2019年1月26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顾磊要求郎溪县中医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因此，郎溪县中医院作为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法人，以保证人身份在杨爱兵向顾磊出具的借条上盖章，该保证合同应当认定无效。顾磊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郎溪县中医院建设经验合作（BOT）项目合同书》中已经明确载明郎溪县中医院为公立非营利性质，可以认定顾磊对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益性质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仍与郎溪县中医院达成保证合意，应当认定顾磊与郎溪县中医院对于保证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故郎溪县中医院仍应向顾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不应超过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杨爱兵、郎溪县中医院的其他辩称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一、杨爱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磊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二、杨爱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磊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五日为153．5万元；自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六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郎溪县中医院对杨爱兵上述两项还款义务向顾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不应超过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四、驳回顾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郎溪县中医院作为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法人，为杨爱兵的债务向顾磊提供担保，郎溪县中医院与顾磊之间的保证关系应当认定无效。顾磊提交的《郎溪县中医院建设经验合作（BOT）项目合同书》中已经明确载明郎溪县中医院为公立非营利性质，可见顾磊明知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益性质仍接受郎溪县中医院的保证，应当认定顾磊与郎溪县中医院对于保证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郎溪县中医院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郎溪县中医院上诉提出，杨爱兵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在借条上加盖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章提供担保，担保对郎溪县中医院不产生法律效力，并提出即使郎溪县中医院承担责任也不应超过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但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郎溪县中医院上诉还提出，顾磊要求郎溪县中医院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已超过了担保期限，但郎溪县中医院所提供的担保无效，且郎溪县中医院亦于本院审理中表示担保无效不存在保证期间的问题，本院对郎溪县中医院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郎溪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0元，由郎溪县中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石 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