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媛媛，男，1989年5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顺，男，1957年10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生，男，1962年1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锋，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茂钰，女，北京淘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媛媛因与被上诉人陈顺、陈生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媛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认定陈顺、陈生对我手部骨折伤承担相应责任，连带赔偿171144.83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我已经就陈顺、陈生二人对我进行侵权的全部事实提交了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陈顺、陈生二人多次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自认对我的手部进行重点攻击，已构成自认，我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毕。现二人否认其存在侵权事实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推翻上述自认。陈生提交的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法推翻其自认的事实，且与陈顺、陈生二人的陈述并不矛盾。故一审法院不能仅就该一份证据就认定其二人未对我手部侵权，该份证据不得单独作为定案依据。2.我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陈顺、陈生二人否认我受伤与其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二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我应当举证证明系法律适用错误。陈顺、陈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媛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媛媛手部骨折的伤是殴打我们时撞到硬物导致的，不是我们造成的。陈媛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顺、陈生共同向陈媛媛赔偿经济损失共计450000元，其中医疗费46332.83元（含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营养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124812元、护理费30000元、交通费2500元、误工费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478.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50元、财产损失10000元、鉴定费5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7626.77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顺、陈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顺与陈媛媛是父子关系，陈生是陈顺的弟弟、陈媛媛的叔叔。另，陈顺系残疾人。2017年2月13日晚8时至9时间，在海淀区董四墓村13号内，陈媛媛因未能找到其爷爷的存折与户口本，与陈顺、陈生发生冲突，在冲突中陈媛媛受伤，事后陈顺、陈生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中，陈顺对冲突过程做如下描述：陈媛媛一脚把我踹倒在地，然后骑到我身上用拳头打我的头部，我为了反抗从上衣里拿出电击枪回头打了一下，具体打到了哪里我不知道，反正他倒在地上没几秒就起身继续打我，这时陈生也来了，我一转头看到陈媛媛和陈生纠缠倒在屋外的地上，我爬着从屋子里出去，随手在屋内地上捡起一根擀面杖，我弟弟陈生控制着陈媛媛的一只胳膊，我用擀面杖照着陈媛媛的头部和面部一顿乱打，同时还用一个瓦罐打了他，一会儿陈媛媛不动了，我说先把他捆起来，一旦他缓过来我们都控制不住，我就去拿胶带，将陈媛媛的双手及双脚缠了起来，随后我报警。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中，陈生对冲突过程做如下描述：在看到陈媛媛将陈顺打倒在地后，我急忙跑过来，顺手从碗柜上拿了一根擀面杖照着陈媛媛的头部及肩部打了一棍子，陈媛媛立刻起身向我扑了过来，由于有个小门槛，我跟陈媛媛顺势倒在外屋门口地上，我顺手抓住陈媛媛的衣服照在他的头上，后用双手抓住陈媛媛的一只手的手指，控制着陈媛媛的一只手，陈顺拿着擀面杖从屋里爬了出来，照着陈媛媛的头部及身体上一阵猛打，这当中还用过一个瓦罐打了陈媛媛的身体，在此过程中陈媛媛也极力反抗，我随手抓住他的头发并用手按着他的胳膊，陈顺继续用擀面杖打他戳他，并用碎瓦片戳他，后来陈媛媛不动了，我对陈顺说先把他捆上，一旦他缓过来我们都控制不住，陈顺拿来胶带将陈媛媛的双手及双脚都进行了缠绕式捆绑。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中，陈媛媛认可：在被他们打后我们就互相厮打在一起，我用拳头还手打了他们。诉讼中，陈媛媛认可：当发现无法找到爷爷的存折与户口本后，其骂了陈生和陈顺。陈顺于2017年2月15日、陈生于同年3月21日，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并于2018年2月14日同时被解除取保候审。当日，陈顺与陈生分别写下亲笔供词，内容为：因琐事和陈媛媛发生纠纷，对其进行殴打造成陈媛媛受伤，我现已认识到错误，不应该殴打他人，以后不会这么做了。陈媛媛于事发当晚到309医院就诊，其伤情被诊断为：头胸部外伤，右手、双下肢外伤，掌骨骨折。次日，陈媛媛又到北医三院就医，其伤情被诊断为：头外伤，右手第四、五掌骨基底部骨折；颈部、腰部、双足软组织挫伤。2月15日，陈媛媛到北医三院眼科就医，其伤情被诊断为：双眼钝挫伤，双眼睑淤血，双结膜下出血等。2月20日，陈媛媛到同仁医院对其眼部损伤进行治疗。因右手一直肿痛，陈媛媛于同年2月24日至3月3日间，在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为7天；并于2月28日接受“掌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2018年3月23日至3月29日，陈媛媛在朝阳区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共住院6天，并于3月26日接受“右手第4、5掌骨内固定物取出、瘢痕切除、伸指肌腱探查松解术”。在积水潭医院住院前（2017年2月18日）、出院前（2017年3月2日），陈媛媛购买矫形器支付费用1050元。陈媛媛有两个孩子，分别是陈某1，2012年12月5日出生；陈某2，2016年7月7日出生。但就其所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财产损失费，陈媛媛未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诉前陈媛媛自行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该机构的鉴定意见为：陈媛媛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及营养期各30日。陈媛媛支付鉴定费5400元。就其所述陈媛媛的受伤是在殴打陈顺、陈生的过程中自己造成的，陈生向法庭提供公安机关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文书，其鉴定意见为：陈媛媛的右手掌骨骨折符合右手握拳状态前方受到阻碍时，反向冲击力传导所致的损伤特征。在该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部分还有如下内容：……根据骨折的部位、形态及掌骨骨折的成伤机理分析，符合右手握拳状态前方受到阻碍时，反向冲击力传导所致，即拳击手伤，非外界暴力直接打击致伤。庭审中，陈媛媛就如下事项申请鉴定：1、陈媛媛右手第四第五掌骨基底骨折的成因以及与陈顺、陈生的殴打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需要就上述伤情进行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鉴定；2、就陈媛媛右手第四第五掌骨基底骨折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占整个医疗费用的比例；3、就病历中所反映的损害，即颈部、腰部、双下肢软组织挫伤，双眼球钝挫伤，头外伤是否构成伤残等级以及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鉴定。法院委托了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中正鉴定所）就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陈媛媛表示拒绝交纳鉴定费，故中正鉴定所终止鉴定。陈顺、陈生对陈媛媛颈部、腰部、双下肢软组织挫伤，双眼球顿损伤，头外伤所支出的医疗费数额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中衡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2020年10月22日，中衡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1、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收费票据为外伤后所需，参与度为F级。经法院核算，该部分费用为439元。2、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2017-2-13门诊费用为外伤后常规检查及治疗所需，参与度为F级。2017-2-17门诊费用为眼部损伤治疗所需，参与度为F级。经法院核算，该部分费用为2143.9元。3、北京大学第三医院2017-2-14门诊费用为眼部外伤检查及治疗所需，参与度为F级。经法院核算，该部分费用为673.44元。票据号为1531662049为治疗右手掌骨骨折所需。票据号为1531586851检查费及卫生材料费，因拍摄部位不详，故无法明确区分。4、北京同仁医院2017-2-20门诊费用为眼部外伤检查及治疗所需，参与度为F级。经法院核算，该部分费用为192.22元。5、北京市积水潭医院2017-2-20门诊费用（票据号为0175664680）中全身平扫（含增强），根据现有病历材料，拍摄部位不详，故无法明确区分；其余费用为右手掌骨骨折复查所需。北京积水潭医院2017-2-24至2017-3-3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均与治疗右手掌骨骨折有关。北京积水潭医院2017-3-16、2017-3-17、2017-3-31门诊费用为右手外伤后复查、治疗所需。经法院核算，该部分费用为334.76元。6、北京大学第三医院2017-3-29门诊费用为眼部外伤检查及治疗所需，参与度为F级。经法院核算，该部分费用为123.29元。7、北京医院2017-6-2门诊费用为右手掌骨骨折术后复查所需。8、北京积水潭医院2017-8-8门诊费用为右手掌骨骨折后，手功能评定所需。9、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2018.3.23-2018.3.29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均与治疗右手掌骨骨折有关。F级外伤参与度系数值为90％-100％。陈顺、陈生支出鉴定费用4200元。陈媛媛对上述鉴定意见不予认可。陈媛媛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鉴定意见的证据。陈顺、陈生认可上述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陈媛媛右手掌骨骨折是否与陈顺、陈生实施的殴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法院依法就该事项进行了委托鉴定，但最终陈媛媛未交纳鉴定费用，鉴定机关做退案处理，导致该事项法院无法查清，故法院无法认定陈媛媛右手掌骨骨折是否与陈顺、陈生实施的殴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陈媛媛予以承担。陈媛媛因治疗右手掌骨骨折所生医疗费用，法院难以支持。但陈顺、陈生的殴打行为造成了陈媛媛颈部、腰部、双下肢软组织挫伤，双眼球顿损伤，头外伤，主观过错明显，造成的损害后果明显，故二人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另，因陈媛媛的受伤是陈顺、陈生二人共同的侵权行为所致，故二人应对陈媛媛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由此治疗所生费用应由二陈顺、陈生承担。但陈媛媛在未找到其祖父的物品时，对陈顺、陈生进行辱骂；并在冲突之初未能考虑到陈顺是其父亲又系残疾人，应尽量采取措施避免冲突升级，且还在冲突开始时还手击打陈顺，从而使事态进一步加剧。故法院认为，陈媛媛对于此次冲突的发生及发展，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从而可以适当减轻陈顺与陈生的责任。综上，法院确认陈顺与陈生应对陈媛媛80％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媛媛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法院委托中正鉴定所就病历中所反映的损害，即颈部、腰部、双下肢软组织挫伤，双眼球钝挫伤，头外伤是否构成伤残等级以及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鉴定后，但因陈媛媛未交纳鉴定费用，导致上述鉴定事项均无法查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陈媛媛自行承担。关于医疗费一节，法院结合查明事实依法予以判定。关于住院伙食费一节，因陈媛媛住院治疗费用均与右手掌骨骨折有关，而根据查明事实，无法认定陈媛媛右手掌骨骨折与陈顺、陈生有关，故该部分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一节，考虑到陈媛媛确因受伤需加强营养，法院根据查明事实酌情判定。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期一节，由于陈媛媛未交纳鉴定费用，导致法院无法认定陈媛媛所受伤害是否构成残疾等级以及护理期，故就上述项目，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误工费一节，考虑到陈媛媛因往返医院必然会有交通费和误工费的产生，故法院根据查明事实依法酌情判定。关于财产损失一节，因陈媛媛未提供证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一节，考虑到该鉴定费用系陈媛媛单方委托鉴定所支出费用，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考虑法院已确定陈顺、陈生主观过错严重，对陈媛媛殴打行为严重，故对陈媛媛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酌情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顺、陈生连带赔偿陈媛媛医疗费3125.29元、营养费5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上述款项合计8125.29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陈媛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顺、陈生是否应就陈媛媛手部骨折伤承担责任并赔偿相应的费用。本院认为，陈媛媛主张系因陈顺、陈生殴打致其手部骨折，陈媛媛对此应提供证据。陈媛媛称陈顺、陈生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自认对其手部进行攻击殴打，但其亦认可事发时他与陈顺、陈生厮打在一起，其用拳头还手打了陈顺、陈生。在各方当事人对陈媛媛手部骨折伤原因存有较大争议的情况下，该问题的确定需借助于专业的鉴定加以判定。本案一审审理时，陈媛媛曾就其右手第四第五掌骨基底骨折的成因以及与陈顺、陈生的殴打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等事项向法院申请鉴定，但后因其拒交鉴定费，导致鉴定终止。而根据事发后公安机关委托的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即“……根据骨折的部位、形态及掌骨骨折的成伤机理分析，符合右手握拳状态前方受到阻碍时，反向冲击力传导所致，即拳击手伤，非外界暴力直接打击致伤”可知，陈媛媛的手部骨折非外界暴力直接打击致伤。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媛媛右手掌骨骨折与陈顺、陈生的殴打行为之间存有因果关系，陈媛媛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要求由陈顺、陈生对其手部骨折伤承担责任并赔偿相应费用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媛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3元，由陈媛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张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