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青01民终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630103D01598758F，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法定代表人：王宝生，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宗军，青海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占财，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69年8月8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青海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西宁逯家寨新型建材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103679191463Q，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法定代表人：马进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宗军，青海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逯家寨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马占财、原审被告西宁逯家寨新型建材厂（以下简称“逯家寨建材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3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逯家寨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3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协议》无效，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为有效。1、2014年1月17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按第5条约定，“如在2014年10月31日前未付清，由逯家寨村委会付清。”《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村委会账户确实有一部分资金，但那是国家征地补偿费，属于全体村民所有，处分该费用应当经过村民会议讨论才能决定。村民委员会未经村民会议同意承诺代替建材厂支付股金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上述规定说明，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自治性组织，对村集体的财产有管理权，没有所有权，更没有处分权，因此才有了上述第二十四条的规定。3、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一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认为：“10月16日协议书作为一个新协议，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顺益公司称10月16日协议书是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而签订的事实依据不足，故该协议应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10月16日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759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判决以《租用土地使用合同书》、《协议一》、《协议二》的签订均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为由，认定上述协议无效，于法有据。”我国虽然不是判例法国家，但公报案例与司法解释都是最高人民法院对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解释，并同时构成最高人民法院指导全国法院审判工作的法律工具。根据上述案例，村民委员会签订《租用土地使用合同书》尚且需要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本案中村民委员会用村集体的收益代替村办企业偿还30万元股金且目前只能用征地款偿还，更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的《协议》当然无效。（二）被上诉人的诉求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假如认定《协议》有效，按照《协议》第4条的约定，“退款日期最迟为2014年10月31日前付清。”当时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被上诉人应当于2016年10月31日前起诉，但被上诉人于2020年才起诉，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认可退钱的顺序是先村民、后干部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不受时效限制，明显错误。建材厂总计欠股金900多万元，已经偿还300多万元，为了维护村民秩序的稳定，才决定先偿还村民的股金，但并没有阻挡村干部行使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超过两年时效缺乏依据。且在村民的股金没有清退完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因还款条件没有成就。二、一审判决带来的示范效应及后果。逯家寨村有村民两千多人，村委会账户中存有国家征地拆迁补偿款430万元，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认可村委会账户中有征地补偿款才提起本案诉讼，若一审判决得以执行，其余持有600多万元股份的村民必将群起诉讼，将属于全体村民的补偿款瓜分，而全体村民也知悉该430万元的存在，强烈要求按人口均分，最终导致全村管理秩序的混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马占财辩称，第一、逯家寨村委会认为案涉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逯家寨村委会所引用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规范是管理性强制规范，不是效力性强制规范，案涉协议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不影响对外效力。第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及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自认，退款的顺序是先村民后干部，到目前为止，还有一个村民的钱还没有退还，严格来讲，等村民的钱还完了，马占财再主张也不迟，所以说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第三、逯家寨建材厂从集资到偿还债务都是逯家寨村委会在主导，给村民的还款，有一部分是直接从逯家寨建材厂的账户出账的，但有300多万是逯家寨村委会偿还给村民的，资金来源是逯家寨石材厂和逯家寨建材厂的利润，实际上逯家寨村委会和逯家寨建材厂的账户资金存在混同的情况。第四、一审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当得到维持。逯家寨建材厂述称，逯家寨建材厂的意见与逯家寨村委会的上诉意见一致。逯家寨建材厂当时集资总计是900多万元，后来因为企业效益不好停产了，对于900多万元的集资款，因为入股金5万起步，村民交的股金数额较低，而村干部的数额较大，考虑稳定因素，村委会提议先偿还村民的，后偿还干部的，所以先偿还了村民的300多万，而村干部的600多万还没有偿还。马占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逯家寨村委会向马占财返以投资入股名义借马占财的人民币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逯家寨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日，逯家寨建材厂在西宁市城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类型为集体所有制企业。2011年11月9日，马占财向西宁市逯家寨新型建材厂一分厂缴纳300000元，该厂向马占财出具了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西宁市逯家寨新型建材厂一分厂系逯家寨建材厂的分支机构，其营业期限至2015年10月25日，现已注销。2014年1月17日，甲方逯家寨建材厂、逯家寨村委会，乙方马占财签订协议内容为，逯家寨建材厂关于退股的决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本金及利息一次性退清，利息按10％计算，计算日期以借款收据日期为准，退款日期最迟为2014年10月31日之前付清，如在2014年10月31日前未付清，由逯家寨村委会付清，本金及利息全部付清后，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生产经营，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异议。庭审中马占财明确表示不要求逯家寨建材厂在本案中承担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1月9日，马占财向西宁市逯家寨新型建材厂一分厂缴纳300000元，该厂向马占财出具了收据。2014年1月17日，马占财及逯家寨村委会、逯家寨建材厂签订协议，对退股事宜进行约定，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看，马占财向逯家寨建材厂一分厂缴纳的款项名为入股实为向马占财的借款。虽逯家寨建材厂一分厂已被注销，但逯家寨建材厂对马占财缴纳的300000元予以认可，协议中马占财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逯家寨建材厂转让债务的行为予以认可，逯家寨村委会在协议中承诺在付款日期届满后如未付清，由逯家寨村委会付清，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逯家寨村委会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马占财偿还借款，故对马占财要求逯家寨村委会向其偿还借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逯家寨村委会抗辩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逯家寨村委会在庭审中自认对村民退款的顺序为先村民后干部，马占财在2015年5月-2019年6月期间担任该村干部，故逯家寨村委会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遂判决：逯家寨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马占财偿还借款3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0元，马占财已预交，由马占财负担4465元，逯家寨村委会负担5035元（此款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马占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逯家寨村委会与逯家寨建材厂对于马占财于2011年11月9日向逯家寨建材厂一分厂现金入股300000元及2014年1月17日三方共同签订《协议》就300000元入股金的退还问题达成约定不持异议，根据《协议》内容，逯家寨建材厂如在2014年10月31日前未付清300000本金及利息，由逯家寨村委会付清。三方签订的《协议》实际是一份债务转移协议，逯家寨建材厂将对马占财的债务转移给了逯家寨村委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债权人马占财根据《协议》约定向逯家寨村委会主张承担给付责任，系其对债务转移的认可，故本案债务转移合法有效，逯家寨村委会应当按约承担给付责任。关于逯家寨村委会提出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该法并未规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合同无效,该规定是为了对村委会议事方式进行规范管理,应当认定为管理性规范,并不属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另,逯家寨建材厂属于村办企业,在企业设立及经营过程中逯家寨村委会均有管理以及处分行为,基于企业性质的特殊性以及逯家寨村委会承受企业债务的合理性,综合认定三方签订的《协议》并未损害村民集体利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逯家寨村委会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逯家寨村委会认可退还的顺序为先村民后干部，在村民的款项未退完的情况下，马占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逯家寨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9500元，应收5800元，由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余3700元退还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逯家寨村村民委员会。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婷审判员 马 腾审判员 马春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春香书记员 李美琳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