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金彬，男，197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林，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天福，男，194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林，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大为能源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涪陵荔枝蒿枝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759277099U。 法定代表人：任建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重庆天亿（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金彬、熊天福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大为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大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1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金彬、熊天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重庆大为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肖金彬、熊天福无相关销售醇基燃料的资质与重庆大为公司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肖金彬、熊天福在履行双方协议时系以四川金火生物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火公司）的资质进行销售、仓储、运输，重庆大为公司对此知情，未提异议。重庆大为公司在福集镇政府部门下达相关通知后未告知肖金彬、熊天福相关处理方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肖金彬、熊天福以律师函的形式向重庆大为公司主张解除合同，重庆大为公司未回复。2018年，肖金彬、熊天福在政府下达相关通知后便停止销售钢瓶装醇基燃料至今，双方没有业务往来，重庆大为公司也没有与肖金彬、熊天福联系，双方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继续合作。一审判决导致肖金彬、熊天福无法解除合同，无法退还保证金、押金，另需每月支付仓储费，对肖金彬、熊天福不公平。 重庆大为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肖金彬、熊天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双方联营方式是肖金彬、熊天福以重庆市大为能源有限公司泸县经营部（以下简称重庆大为公司泸县经营部）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并非以个人名义，不需要肖金彬、熊天福具备相应的经营资质。肖金彬、熊天福主张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导致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3.肖金彬、熊天福是否通过金火公司从事相关经营活动，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系肖金彬、熊天福单方面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不能成为肖金彬、熊天福解除协议的理由。4.泸县福集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发出的《通知》不具有限制企业经营权的行政处罚作用，不能成为解除合同的理由。5.本案系肖金彬、熊天福不想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便寻理由主张解除，不应得到支持。肖金彬、熊天福在支付拖欠重庆大为公司的相关费用、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下，双方可协商是否解除协议。 肖金彬、熊天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肖金彬、熊天福与重庆大为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大为能源有限公司泸县经营部“醇基混合燃料”联营协议》（以下简称《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2.重庆大为公司退还肖金彬、熊天福保证金100000元；3.重庆大为公司退还肖金彬、熊天福钢瓶押金75000元，回收出租钢瓶，并承担相应的运费；4.由重庆大为公司回收向肖金彬、熊天福出售的钢瓶及使用钢瓶的配套设备（回收价格协商不成则要求进行评估）；5.一审案件诉讼费由重庆大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肖金彬、熊天福与重庆大为公司签订《联营协议》，双方约定：肖金彬、熊天福在泸州市泸县独家经营重庆大为公司供应的商业醇基混合燃料；供应价格为甲醇实际采购价+300元/吨/管理费（自提价）；重庆大为公司提供合法产品资质、财务监督、协助各方运营及管理；肖金彬、熊天福各自向重庆大为公司交纳保证金5万元人民币（大写：伍万元），在签订合同三日内打入重庆大为公司指定账户，本项目终止后，重庆大为公司在15个工作日内，在处理完善后事宜后将保证金退还各方，逾期视为违约；重庆大为公司有义务配合、协助肖金彬、熊天福开展正常经营活动，为肖金彬、熊天福经营活动提供必要帮助；协议签订后，熊天福原有仓储场地设施应在5日内租赁给重庆大为公司公司泸县经营部，租赁费用由肖金彬、熊天福共同承担，运输车辆、设备、固定资产应在3日内并入经营部，人员应当在2日内自行并入和服从重庆大为公司管理，力争按重庆大为公司运营模式、管理体系、薪酬体系实施；本协议履行期间内，如遇重庆大为公司破产、解体、丧失经营资质、自然灾害等无法正常履约，或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肖金彬、熊天福无法正常履约，本协议自然终止，其余各方互不承担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等。 2017年3月24日，重庆大为公司向肖金彬、熊天福出具保证金收条两张，载明“今收到泸县交来保证金50000元”、“今收到泸县交来保证金50000元”。2017年4月27日，重庆大为公司向肖金彬、熊天福出具钢瓶押金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泸县交来钢瓶押金20000元”。同年5月26日，重庆大为公司向肖金彬、熊天福出具燃料款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泸县交来燃料款26890元”。 2017年9月28日，肖金彬、熊天福与重庆大为公司、担保方肖进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从2017年10月1日起肖金彬、熊天福每月向重庆大为公司支付12000元商标使用费，前期8、9月份的商标使用费协商确定为共20000元，于2017年10月10日前一并支付给重庆大为公司；肖金彬、熊天福向重庆大为公司单次订购钢瓶装醇基燃料300瓶；担保方为肖金彬、熊天福履行本协议第一条提供担保责任等。 2018年9月20日，泸县福集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向金火公司发出《关于停止储存、销售、使用醇基混合燃料钢瓶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以该公司“存储、出售、使用的钢瓶制醇基燃料产品（内含丙烷和醇基混合燃料），因钢瓶本身不具备回火装置并且内部压力巨大属于特种设备，具有严重的安全隐患”为由，要求该公司“从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停止销售醇基混合燃料钢瓶，并且不得再储存、销售、使用任何与钢瓶制醇基燃料产品相关的产品，否则将依法对你司进行相关的行政处罚”。同年10月24日，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谭林以该所名义向重庆大为公司发函，称其受金火公司委托，发函告知重庆大为公司有关泸县福集镇安办发出的《通知》内容，并要求重庆大为公司明确解决方案，否则将视为同意解除《联营协议》及《补充协议》。之后，重庆大为公司派遣工作人员到泸县协调未果。2018年12月24日，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谭林以该所名义向重庆大为公司发函，称其受金火公司委托，发函要求重庆大为公司解决钢瓶事宜及产品使用灶问题，并将商标费降至4000元/月，否则要求解除合同。2019年5月20日，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谭林以该所名义向重庆大为公司发函，称其受金火公司委托，发函希望与重庆大为公司和平解除协议。 另查明，金火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登记成立，注册地址为四川省泸州市泸县××镇××村，肖进予为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肖金彬、熊天福与重庆大为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未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切实遵守履行。肖金彬、熊天福、重庆大为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是无限期协议，肖金彬、熊天福在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谭林以该所名义向重庆大为公司三次发函，称其受金火公司委托要求解决钢瓶事宜及产品使用灶问题未果后，起诉要求解除该协议，重庆大为公司辩称不同意解除协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泸县福集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向金火公司发出的《通知》，是否构成肖金彬、熊天福无法正常履行协议的不可抗力。肖金彬、熊天福认为，该《通知》要求肖金彬、熊天福停止销售醇基混合燃料钢瓶及钢瓶制醇基燃料产品相关的产品，该政府行政行为构成其经营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重庆大为公司质证认为，该《通知》不具备正规行政处罚决定的实质要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构成不可抗力，其理由为：该《通知》的对象为金火公司，非本案肖金彬、熊天福或重庆大为公司，与本案无关；该《通知》的内容实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责令停产、停业”之行政处罚，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条之规定，泸县福集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并不具有行政处罚的权限；此外，该《通知》既无行政处罚决定的基本形式要件，又未告知救济途径。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可依据上述规定行使合同的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一审案件中，肖金彬、熊天福与重庆大为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第十一条有“本协议履行期间内，如遇重庆大为公司破产、解体、丧失经营资质、自然灾害等无法正常履约，或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乙方、丙方（肖金彬、熊天福）无法正常履约，本协议自然终止，其余各方不承担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的约定，但泸县福集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2018年9月20日所发《通知》，其通知对象为金火公司，并非本案的肖金彬、熊天福、重庆大为公司，金火公司也并非肖金彬、熊天福、重庆大为公司所签协议的当事人；而且，该《通知》因泸县福集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作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基层职能部门，不具有行政处罚主体资格，而产生不了限制企业经营权的行政处罚作用；同时，该《通知》中认定“钢瓶本身不具备回火装置并且内部压力巨大属于特种设备，具有严重的安全隐患”，却并没有载明其认定的标准和依据，也未载明违犯了何种法律、法规，同时还未指明救济途径。因此，对肖金彬、熊天福提交的《通知》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肖金彬、熊天福以《通知》系政府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对肖金彬、熊天福要求解除与重庆大为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肖金彬、熊天福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案涉《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尚未解除，肖金彬、熊天福要求重庆大为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元、钢瓶押金75000元、回收出租钢瓶、回收出售钢瓶及配套设备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肖金彬、熊天福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肖金彬、熊天福负担。 二审中，肖金彬、熊天福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质证：1.金火公司的公司章程、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拟证明金火公司享有相关经营许可。重庆大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金火公司资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是否解除双方协议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因该组证据证明金火公司具有相应经营资质，对此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2.结婚证复印件、说明、证明。拟证明肖金彬、熊天福能使用金火公司资质进行销售。重庆大为公司质证认为，对结婚证复印件、说明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金火公司章程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3.泸县人民政府的文件两份。拟证明本案中福集镇政府相关部门进行查处的权利及权利来源。重庆大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明与本案中双方的协议履行无关联性，故对此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肖金彬、熊天福主张与重庆大为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无效的问题。双方协议名称为《重庆市大为能源有限公司泸县经营部“醇基混合燃料”联营协议》，但该经营部未成立。肖金彬、熊天福以金火公司名义从事双方协议约定的经营事宜，且在双方长达一年半的合作期间，双方对此未提异议，故双方的真实意思为由肖金彬、熊天福提供具有相应资质的公司进行产品销售、运输、储存等事宜，并非由肖金彬、熊天福个人从事协议约定的经营事宜，故对肖金彬、熊天福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因政府向肖金彬、熊天福与重庆大为公司联营合作的业务发放《通知》，要求停止经营，后双方对此协商未果。约自2018年10月起至今，肖金彬、熊天福未继续经营商业醇基混合燃料业务，未与重庆大为公司有经营往来。本案中，肖金彬、熊天福无恶意违约情形，若继续履行《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则肖金彬、熊天福需每月向重庆大为公司支付商标使用费12000元、重庆大为公司占有肖金彬、熊天福交付的保证金、押金，对肖金彬、熊天福显失公平，且双方自2018年10月起至今，无经营往来，表明双方以实际行为不再继续履行上述协议。故对肖金彬、熊天福主张解除与重庆大为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未解除，不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纠正。结合一审法院向重庆大为公司送达一审起诉状副本之日为2020年6月3日，故本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于2020年6月3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及双方协议约定，重庆大为公司应退还因协议取得的保证金、钢瓶押金。双方一致认可肖金彬、熊天福向重庆大为公司支付保证金100000元，故对肖金彬、熊天福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肖金彬、熊天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重庆大为公司支付钢瓶押金75000元，重庆大为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依法支持重庆大为公司自认的46890元。肖金彬、熊天福主张重庆大为公司回收出租的钢瓶。因双方对此无协议约定，出租的钢瓶权利人为重庆大为公司，是否收回系重庆大为公司的相应权利，双方对此协商未果，故对肖金彬、熊天福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肖金彬、熊天福主张重庆大为公司回收出售的钢瓶及相关配套设施。因出售的钢瓶、配套设施的权利人为买受人，双方对此无协议约定，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肖金彬、熊天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1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 二、肖金彬、熊天福与重庆市大为能源有限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大为能源有限公司泸县经营部“醇基混合燃料”联营协议》和《补充协议》于2020年6月3日解除； 三、由重庆市大为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退还肖金彬、熊天福保证金100000元、钢瓶押金46890元； 四、驳回肖金彬、熊天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肖金彬、熊天福负担300元，重庆市大为能源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肖金彬、熊天福负担300元，重庆市大为能源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审判员  诸 琳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罗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