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丽珍，女，196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婷，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桂多，女，1974年10月30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杰，北京恒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男，195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于丽珍因与上诉人关桂多、被上诉人陈燕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4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于丽珍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关桂多返还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人民币29.6万元(以下币种同)。事实和理由:1.于丽珍长期生活在黑龙江省。因陈燕恳求与于丽珍离婚，帮陈燕、关桂多生育的孩子报户口，于丽珍才同意离婚。2013年12月14日于丽珍、陈燕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针对协议中“双方无其他争议”条款，于丽珍提出，对离婚时已清楚的财产双方处理完毕无争议，离婚协议处理的财产并不包含本案讼争财产。双方离婚时于丽珍并不清楚存在本案讼争财产。离婚后的较长时间中，于丽珍方才从陈燕赠与关桂多的一些记账中发现了还有另外的财产。2.2001年4月至2002年4月，A公司支付给开发商29.6万元用于购置上海市XX路XX号XX号房产（以下简称沪南路房产）。该笔费用系该公司应当支付陈燕个人的业务合作费，系陈燕、于丽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应由关桂多予以返还。3.本案案由是赠与合同纠纷，原审以违背公序良俗为由判决赠与无效，当属妥当。除上述29.6万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合理外，其他项正确的。至于核算具体金额，原审中已经过数次核算，并无差错。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于丽珍的上诉请求。关桂多不同意于丽珍的上诉请求，同时提出己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于丽珍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2000年以前关桂多、陈燕就在一起生活，经济收入混同，并于2001年4月6日已生育一子陈某1。于丽珍早已知晓关桂多与陈燕之间的关系，也知道孩子的存在，只是当时于丽珍不同意离婚。2.根据有关规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表明双方对财产作了相应的处理，离婚后一方起诉分割另一方名下财产的，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离婚时隐瞒财产，并要求分割隐瞒财产的除外。本案中于丽珍、陈燕离婚协议中第6条明确双方再无其他争议，显然于丽珍和陈燕在离婚协议中已经将共同财产分割完毕，于丽珍不应当再行诉讼主张，于丽珍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陈燕在离婚时隐瞒财产。3.陈燕以关桂多的名义办银行卡，用来还贷款，贷款放给关桂多账户后，又转给了公司，因此关桂多银行账户尾号为7213卡上190万应当扣除。4.在2013年1月16日，关桂多转给陈燕28.5万元，于丽珍并没有统计，一审也未查清该项。从银行转账记录可知，陈燕给关桂多名下银行账户尾号为7213转款的当天，该账户也还掉了贷款，同天转，同天还。能够证明两笔钱是陈燕用来还贷款的，并不是对关桂多的赠与。即便按照一审判决的89万，我方认为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陈燕自己可以处理的。因此从这个角度，一审判决也是错误的。于丽珍亦不同意关桂多的上诉请求。陈燕辩称，其与关桂多在登记结婚之前已在上海生活，关桂多的收入来源于陈燕的给付，2017年末2018年初与关桂多分居。陈燕与于丽珍离婚时，于丽珍不知道陈燕赠与关桂多财产。陈燕与于丽珍离婚主要原因系为孩子在沪报户口中考之需。同意上诉人于丽珍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上诉人关桂多的上诉请求。于丽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燕向关桂多赠与钱款3,315,194元的行为无效；2.判决关桂多向于丽珍返还3,315,194元，并支付于丽珍所获购房款及房贷利息损失1,273,689.34元。（自各笔赠与款项的支付日起算，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至2013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丽珍与陈燕于1985年3月21日结婚，于2013年12月14日离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燕与关桂多发生婚外情，并从其个人账户向关桂多的个人账户共计转账4,364,745元，另为关桂多归还上海市XX镇XX路XX弄XX号房产（以下简称秀浦路房产）的贷款354,385元；关桂多从其个人账户向陈燕个人账户共计转账3,836,540.84元。2001年至2002年，A公司共向上海B有限公司支付296,000元，用于为关桂多购买沪南路房产；2009年，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向上海D有限公司支付1,045,000元，用于为关桂多购买秀浦路房产。另查明，关桂多为C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为关桂多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是否属于陈燕向关桂多赠与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仅凭于丽珍提交的A公司说明，既不能证明陈燕是以夫妻共同财产为关桂多支付房款，也不能证明于丽珍与陈燕的夫妻共同财产因该支付行为而实际减少，因此，原审法院不能认定两公司代付购房款的行为属于陈燕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关桂多的行为。至于关桂多与C公司之间的转账，因C公司的财产不等同于陈燕与于丽珍的夫妻共同财产，且关桂多本身也是C公司的股东，故原审法院亦不能认定以上转账与于丽珍所主张的赠与夫妻共同财产行为有关。关于于丽珍要求确认陈燕赠与行为无效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陈燕在与于丽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了取悦关桂多，以维系陈燕、关桂多的婚外同居关系，在于丽珍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将夫妻共有的钱款赠与关桂多，该行为直接违背了夫妻之间在性生活上互守贞操、保持专一的善良风俗，也与我国婚姻法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夫妻应当相互忠实等法律规定相悖，依法应认定无效。故对陈燕向关桂多转账、为关桂多归还房某与行为，原审法院确认无效。至于案外人两家公司支付的购房款、向关桂多的转账，原审法院前已述及，不属于陈燕向关桂多赠与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故对于丽珍要求确认相关行为无效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丽珍要求关桂多返还钱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因陈燕向关桂多赠与钱款的行为无效，故关桂多取得钱款并无法律根据，其所获的钱款应当作为不当利益返还；同时，陈燕赠与的钱款属于其与于丽珍的共有财产，于丽珍作为共有人，因关桂多取得赠与钱款而遭受共有财产之损失，有权要求关桂多予以返还。具体金额，经核算陈燕、关桂多转账钱款之差额为882,589.16元，故关桂多应返还于丽珍882,589.16元。对于利息损失，经审核，陈燕与关桂多在2013年12月13日之前一直互有转账，原审法院确定应返还金额的基准日也在该日，而在应返还金额确定之前，利息损失亦无法起算。因此，对于丽珍要求关桂多支付利息损失至2013年12月13日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于二○二○年九月二十九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陈燕向关桂多转账4,364,745元、代关桂多归还房屋贷款354,385元的赠与行为无效；二、关桂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于丽珍882,589.16元；三、驳回于丽珍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510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48,510元，由于丽珍负担39,180元，由关桂多负担9,330元。二审审理中，关桂多向二审法院提供如下材料：第一组材料为关桂多名下银行尾号为7213的资金流水（2010年11月4日到2020年8月31日）。证明如下内容，于丽珍在计算陈燕向关转账的金额时少算了2013年1月16日关桂多7213卡转给陈燕的28.5万元。2011年11月4日陈燕6448卡向关桂多兴业银行7213卡转账的99万中，有95万是用来还兴业银行贷款的，不是对关桂多的赠与。这部分虽包括在一审认定的陈燕转给关桂多的四百多万内，但关桂多认为不应计算在内。2013年10月22日陈燕6448卡向关桂多7213卡转款的95万，也是用来还兴业银行贷款的，不是对关桂多的赠与。这部分也包括在一审认定的四百多万内，但也不应该计算在内。第二组证据，2010年11月4日关桂多和兴业银行签的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抵押合同，证明陈燕在2011年和2013年转到关桂多卡上的两笔九十多万，合计190万不是对关桂多的赠与，而是还贷款。于丽珍对此发表如下意见：上述关桂多提供的材料形成于一审之前，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故不予认可关桂多的证明事实。7213卡流水内容不完整，起始时间不是开户时间，如果要查实这份证据，应提供完整的银行流水，故依法不应采信。一审中关于7213卡中的钱款往来，都是关桂多自行提交的，一审审核了陈燕的十张卡得出了双方转账的金额。至于关桂多提到的28.5万元，一审并未漏算。对关桂多提供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借款人都是关桂多本人，放款也给关桂多，故关桂多用陈燕转给她的钱还了贷款。陈燕的意见同于丽珍。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原审在案证据材料，本院另查明，2013年12月14日陈燕、于丽珍双方在上海市奉贤区婚姻（收养）登记部门离婚并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内容如下：男方陈燕与女方于丽珍现因感情破裂自愿离婚，经双方商定，对有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1、双方婚后生育一子陈某2，1986年11月7日生，现已成年，可独立生活。2、男女双方可随时探望儿子。3、双方无婚前财产处理。4、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处理。（1）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XX路XX弄XX号XX室（复式），其产权登记在男方名下，离婚后，其产权及室内物品均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上述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变更给女方，并协助女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此房屋所欠的银行贷款由男方负责偿还。（2）坐落于吉林省吉林市龙谭区XX栋XX号，其产权登记在男方名下，离婚后其产权及室内物品均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上述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变更给女方，并协助女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此房屋无银行贷款。5、其他债权处理，男方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的纸白银、股票全部归女方所有。6、双方无其他争议。双方完全同意上述协议安排，无其他不同意见。二审中陈燕、于丽珍明确涉及离婚协议第4、5条财产已实际履行完毕。陈燕、关桂多于2015年1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01年4月6日生育一子陈某1，现陈燕、关桂多已处于分居状态。本院认为，关于陈燕、于丽珍于2013年12月14日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否表明双方就财产已作出完整分割的意思表示。根据婚姻法及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男、女双方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纵观该离婚协议，涉及财产分割处理的部分，其中第4、5条明确了具体房产、债权债务的处理及归属（二审中陈燕、于丽珍明确涉及离婚协议第4、5条具体财产已实际履行完毕），而第6条作为兜底条款，明确“双方无其他争议”。本院认为，该协议明确无误，强调双方再无其他财产纠纷。即涉及夫妻双方共同财产的争议，在陈燕、于丽珍离婚过程中已协议分割处理清楚。上述离婚协议依法有效，对陈燕、于丽珍有约束力，两人对所作出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同时，陈燕、关桂多登记结婚后不久即产生矛盾，现处于实际分居状态。纵观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材料，本院有理由相信，于丽珍作为陈燕的前妻，在陈燕与关桂多产生矛盾后，再行诉讼以赠与合同无效主张其与陈燕共同财产，由关桂多予以返还，有违常理，也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支撑。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系为无对价单务合同。经查，陈燕名下数个银行账户向关桂多名下银行账户转账达数百万之多（由若干笔数组成）。同时，从关桂多名下银行账户亦向陈燕名下银行账户转账亦达数百万之巨（亦由若干笔组成），双方上述互转资金的行为显然不能理解为双方各自向对方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其中，为当事人利益之便而发生与案外人公司之间的资金流转。二审中关桂多陈述，其与陈燕婚前已长期生活在一起，经济收入混同，而陈燕亦表达双方登记结婚之前已在上海共同生活。因此，原审采取抵扣双方资金出入总账后，计算所得差额部分为关桂多返还部分，有失偏颇。综上所述，本院对于丽珍的原审诉请，不予支持。上诉人关桂多的上诉请求成立，可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理解适用法律有所偏差，应予纠正，故对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予以撤销。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1年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2003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48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486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43,510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48,510元，由于丽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计人民币18,366元，由于丽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单文林审判员  朱雁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张译元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