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9民终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凯，男，198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蓝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青生，湖南谭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高安市汽运集团中运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建山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34318995XN。法定代表人：赵小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庆凯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高安市汽运集团中运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运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20）赣0983民初3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庆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明事实，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未查明中运公司解除合同的时间。双方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了《汽车分期付款保理所有权买卖合同》，2018年1月21日中运公司将卖给曾庆凯的车收回，并卖给他人，表明中运公司解除了合同，曾庆凯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履行中解除合同，应按履行部分计算货款，不应按总货款计算。总货款53.98万元，曾庆凯首付10万元，2017年10月3日又给付2万元，中运公司于208年1月26日获得保险赔偿款16230元，中运公司合计得到曾庆凯给付的13.623万元。从双方签订合同到中运公司收回车辆，曾庆凯只使用车辆9个月。一审判决按剩余货款43.98万元，减除中运公司出卖车辆价款，得出曾庆凯还要给付的货款，不仅违背常理，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之规定，还掩盖了曾庆凯已经支付的13.62万元。二、分期付款，尾款作为借款，叫曾庆凯在欠条、借款合同上签字，约定高额利息，是套路贷。三、一审判决以中运公司出卖车辆的合同作出核减总货款的依据，是为套路贷作保护伞。价值54万元的车，仅使用了9个月价值就失去30万元，中运公司不告知曾庆凯车辆已变卖，直到开庭才提供合同，还不准曾庆凯复印，证据不真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特殊的买卖合同，没有适用特殊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中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曾庆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已经确认了解除合同的时间，在中运公司起诉的时候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二、一审计算曾庆凯所欠中运公司的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属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所确认的曾庆凯在支付了首付款后尚欠中运公司43.98万元，而且也确认了在签订合同之后曾庆凯向中运公司支付的全部车款，但是曾庆凯在合同期限之内没有按约定支付款项，而且支付的款项未达到所欠总款项的五分之一。因此一审法院是根据法律规定及双方的合同约定认定曾庆凯所欠中运公司的款项，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条款，不存在所谓的套路贷。中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汽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2.判令曾庆凯向中运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共计277900元，其中本金214964元，2020年6月22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至还款日（利息计算至2020年6月22日为62536元），评估费400元；3.判令曾庆凯支付违约金16650元（本息×6%）；4.本案诉讼费由曾庆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庆凯为经营汽车运输，于2017年5月15日与中运公司签订了一份《汽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曾庆凯）采取分期付款的形式向甲方（中运公司）购车，车辆总价款540000元（其中200元为GPS使用费），至2019年5月15日付清，还款方式金额及利息以中运公司开出的票据为结算基准。合同第四条约定：该车在分期付款期间内，乙方（曾庆凯）同意将车辆所有权限保留在甲方（中运公司）。乙方（曾庆凯）按照约定按期归还欠款，分期付款满后，所有权转移给乙方（曾庆凯）；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曾庆凯）未按期交付购车款和代收代缴的税金、规费、保险费等费用，未按规定对车辆进行二级维护，违法违规经营等行为均属违约，甲方（中运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扣押汽车或收回汽车进行变卖，或进行其他处置，所得价款优先用于归还所欠购车款和代收代缴费用，并向乙方（曾庆凯）追索所造成的相应损失。同日，曾庆凯向中运公司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439800元，月息壹分，在2019年5月15日前还清所有借款及利息，借条还约定了违约金条款：1.所欠本金加利息在10万元以内的，违约金为所欠本金加利息的3%；2.所欠本金加利息在10万元以上20万元以内的，违约金为所欠本金加利息的4%；3.所欠本金加利息在20万元以上30万元以内的，违约金为所欠本金加利息的5%……。同日，双方签订《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乙方（曾庆凯）因购买案涉车辆缺少资金向甲方（中运公司）借款，借款金额为439800元，借款利率月息壹分，借款期限自2017年5月15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还款方式每月还款18325元；车辆所有权保留：在未还清借款之前，车辆所有权归属甲方（中运公司），在本金及利息等各种费用还清后，该车辆所有权归属乙方（曾庆凯）。同日，曾庆凯还向中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如下：兹因我借高安汽运集团中运汽运有限公司款购买汽车壹辆，车号赣Ｃ×××**／Ｃ7Ｓ70挂，因本人经营不善，拖欠公司租赁费及借款无法偿还，现授权委托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中运汽运有限公司根据市场行情或评估价格出售、变卖，变卖车款用于冲抵公司欠款、借款及一切有关费用。合同签订后，中运公司按约向曾庆凯交付了赣Ｃ×××**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Ｃ×××**重型普通半挂车，曾庆凯支付了首付款100000元，剩余款项439800元曾庆凯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向中运公司支付。曾庆凯在经营车辆的过程中多次还款，具体如下：2017年10月3日支付20000元，2018年1月26日支付16230元。截至2018年1月26日，曾庆凯尚欠购车款439800元、利息3872元。嗣后，因曾庆凯未按期支付购车款，中运公司将案涉车辆开回。2018年2月2日，案涉车辆赣Ｃ×××**重型半挂牵引车经宜春民想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评估价值为229736元。2018年6月19日，中运公司将案涉车辆赣Ｃ×××**重型半挂牵引车以235000元卖给陈贤棉。一审法院认为，中运公司与曾庆凯所签订的《汽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运公司、曾庆凯均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曾庆凯出具的借条、授权委托书以及中运公司、曾庆凯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合同》系对《汽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的补充，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中运公司按约向曾庆凯交付了案涉车辆，曾庆凯则应按约定支付车辆欠款。案涉车辆赣Ｃ×××**重型半挂牵引车售出价格235000元高于评估价格229736元，为了保护曾庆凯的合法权益，该院以售出价格235000元认定案涉车辆赣Ｃ×××**重型半挂牵引车价值。曾庆凯出具的借条约定利息壹分，截至2018年2月2日，曾庆凯尚欠购车款439800元、利息4898元（3872元＋1026元（7天利息）），扣除案涉车辆赣Ｃ×××**重型半挂牵引车价值，曾庆凯尚欠中运公司购车款209698元（购车款439800元＋利息4898元-235000元）。中运公司还主张之后的利息，该院认为，中运公司已将案涉车辆赣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收回且于2018年2月2日进行价值评估，故该院对于2018年2月3日之后的利息不予支持。中运公司还主张评估费，未提供正式发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运公司要求曾庆凯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借条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借条内容系对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购车合同内容的补充，该院予以支持，曾庆凯应支付违约金10485元（209698元*5%）。中运公司还要求解除合同，该院认为，中运公司、曾庆凯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无须解除。曾庆凯辩称本案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运公司要求曾庆凯支付利息的主张不应支持。该院认为，曾庆凯出具的借条系对汽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的补充，借条约定了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院对曾庆凯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曾庆凯还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1/5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中运公司已经将车辆收回，曾庆凯仅需支付相应使用费即可。该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的是出卖人的权利，出卖人可以选择行使该项权利或者放弃行使该项权利。其次，《汽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了曾庆凯逾期交付购车款的法律后果，且曾庆凯向中运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因曾庆凯拖欠中运公司租赁费及借款无法偿还，中运公司有权根据市场行情或评估价格出售、变卖，变卖车款用于冲抵公司欠款、借款以及一切有关费用。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第三款“出卖人另行出卖标的物的，出卖所得价款依次扣除取回和保管费用、再交易费用、利息、未清偿价金后仍有剩余的，应返还原买受人；如有不足，出卖人要求原买受人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原买受人有证据证明出卖人另行出卖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出外”，该条明确约定了所有权保留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收回标的物情况下的处理方式，故对曾庆凯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曾庆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运公司支付购车款209698元；二、限曾庆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运公司支付违约金10485元；三、驳回中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93元，减半收取计2746.5元，由中运公司负担583.5元，由曾庆凯负担216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曾庆凯提交的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3民初2356号民事判决书、（2020）赣0983民初3855号判决书、融资租赁合同（李友祥）、汽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黄海波）、二手车辆转让协议（黄海波）、购车人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合同（黄海波）、二手车辆转让协议（黄海波）、王成才的车辆评估报告、起诉状，均系中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及中运公司与案外人之间民事纠纷的裁判文书等，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同车辆的价值之间亦无关联性，曾庆凯主张以中运公司与他人的合同关系或诉讼案件中的车辆价值推定本案所涉车辆价值，本院不予采纳。2.二审中，中运公司与曾庆凯主张中运公司已将案涉赣Ｃ×××**号牵引车、赣Ｃ×××**号挂车收回，后中运公司出具书面说明，称其仅收回了赣Ｃ×××**号牵引车，赣Ｃ×××**号车仍在曾庆凯处。经核实一审中中运公司提交的中运公司财务人员与曾庆凯的微信聊天记录，曾庆凯于2018年2月10日向中运公司财务人员确认挂车未收回，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中运公司仅将赣Ｃ×××**号车收回，未收回赣Ｃ×××**号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下同）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取回的标的物价值显著减少，出卖人要求买受人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运公司与曾庆凯在买卖合同中约定，曾庆凯付清车辆价款前中运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并约定在曾庆凯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时中运公司可收回车辆，曾庆凯逾期支付价款，中运公司收回车辆并要求曾庆凯支付剩余购车价款，是履行合同约定的行为，而非解除合同，中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系对法律理解错误，且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其该项诉请。曾庆凯无法实现获得车辆的合同目的，系因其自身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造成，曾庆凯应自行承担该法律后果，并对中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对曾庆凯关于合同已解除、应按履行部分计算货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中运公司与曾庆凯在合同中约定分期付款期间的购车款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合法有效。曾庆凯自认使用车辆9个月，却仅向中运公司支付20000元，该款及中运公司收到的保险理赔款16230元尚不足以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一审判决在认定曾庆凯欠款时，已在车辆总价款539800元中扣除了首付款100000元及曾庆凯支付的20000元及中运公司获得的保险赔偿款，认定事实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出卖人取回标的物后，买受人在双方约定的或者出卖人指定的回赎期间内，消除出卖人取回标的物的事由，主张回赎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受人在回赎期间内没有回赎标的物的，出卖人可以另行出卖标的物。出卖人另行出卖标的物的，出卖所得价款依次扣除取回和保管费用、再交易费用、利息、未清偿的价金后仍有剩余的，应返还原买受人；如有不足，出卖人要求原买受人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原买受人有证据证明出卖人另行出卖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除外。”中运公司取回车辆后委托评估机构对车辆价值进行评估，其变卖价格高于评估价，曾庆凯未举证证明出卖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根据曾庆凯与中运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曾庆凯按中运公司要求将车辆相关证照寄回中运公司，亦可认定曾庆凯对中运公司按合同约定评估变卖车辆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以曾庆凯尚未支付的购车价款减去车辆变卖价，确定曾庆凯应继续清偿的购车价款，适用法律正确。曾庆凯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购车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曾庆凯出具的借条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以曾庆凯未清偿的购车款的5%计算违约金，而未支持中运公司关于车辆收回后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损害曾庆凯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曾庆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3元，由上诉人曾庆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审判员  徐 斌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赖梦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