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詹家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博物馆，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杨志刚，馆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杨，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博物馆(以下简称“博物馆”)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4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红、孙浩，被上诉人博物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992年10月，其前身浙江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美院进出口公司”)与陈之佛故居文物保管所(以下简称“保管所”)签订了《关于征集传世艺术品的协议书》，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万元的价格通过保管所收购了一套黄花梨木屏风(以下简称“屏风”)。后博物馆知晓其处有该屏风即想与其协商放在馆内展览，并派员工张绥联络此事。其间，时任博物馆馆长马承源与张绥亦来其处与时任浙江美术学院院长肖锋、其当时的负责人周虞康进行洽谈，其同意并于1994年将屏风送至博物馆，张绥经办了此事。几年后其想取回屏风遂与张绥联系，但张绥称与博物馆发生矛盾，无法解决此事，肖锋院长亦致电马承源馆长要求归还屏风，但马承源馆长称无权处理此事，后其了解到当时马承源因经济问题已接受组织调查。随后其一直向博物馆讨要屏风，均未果。其认为屏风系其所有，现其向博物馆主张返还屏风，博物馆应予返还。博物馆辩称，因时间久远，馆长更迭，张绥又去世，故其对屏风来源并不清楚，但张绥原系其员工，根据现有证据只能反映屏风系张绥于1994年寄存于其处，而无法证明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与其存在保管关系。其认可屏风非其所有，若有权利的案外第三人持寄存凭证向其讨要屏风，其同意返还，故无法同意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博物馆归还其寄存物黄花梨木屏风一组(高3.2米左右，共十一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5月31日，博物馆向其前工作人员张绥出具文物进出库联单(编号16)，载：“品名屏风件数拾壹备注附残片壹块张绥先生寄存”。同年6月9日，张绥向博物馆出具函件，载明遗失屏风寄存收据单，申请补办收据单一张，博物馆补办文物进出库联单(编号19)，并在编号16的进出库联单第二联(库房存根)上载：“张绥遗失，此单作废，另填一单，编号19”。2010年8月9日，张绥死亡。自2016年起，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多次要求博物馆返还系争屏风，均遭博物馆拒绝。一审法院另查明，1992年10月14日，浙江美院进出口公司(甲方)与保管所(另名慈溪市艺术研究所)(乙方)签订《关于征集传世艺术品的协议书》，约定由甲方投资，委托乙方征集传世艺术品。1992年10月28日，慈溪市艺术研究所出具明式家具征集单，载：“名称黄花梨围屏单位套数量壹(共11扇)质地黄花梨时代明代完好程度基本完好征集金额贰拾伍万元整(250，000)”。1993年2月4日，浙江美院进出口公司派员至慈溪市艺术研究所办理屏风接洽事宜，并于当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代为征集的屏风一套(共十一扇)。1995年12月，浙江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更名为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一审法院审理中调阅了前案即一审法院(2019)沪0101民初11387号周虞康(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诉博物馆所有权纠纷一案，案卷中有下列材料：1．浙江美院进出口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出具的《致上海博物馆的函》，载“1994年夏天，我们浙江美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将一套(共11扇)的明朝黄花梨屏风存放在你们馆里……这件古董是我们从浙江慈溪古家具市场买来的，产权是属于我们的，我们并未赠送给贵馆，请归还给我们。”2．中国美术学院于2018年1月17日出具的介绍信，载明介绍周虞康及詹家芸至博物馆领取系争屏风。3．一审法院至博物馆仓库对系争屏风进行现场勘验：系争屏风共十一扇，每扇长约57厘米，厚约3厘米，高约320厘米。一审法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本案中，寄存于博物馆之系争屏风的文物进出库联单由张绥持有，博物馆亦认可张绥系寄存人，应视为博物馆与张绥之间已建立保管合同关系。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称张绥的寄存行为系受其委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节，亦未曾向博物馆披露过委托关系，现张绥已死亡，该节事实存疑，本院难以认定委托关系存在，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作为有缔约能力之民事主体，却从未与博物馆签署过书面保管合同或要求博物馆向己方出具寄存凭据，且未对此节作出合理解释，故法院对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之事实，难以采信。现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要求博物馆返还系争屏风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提交证据：两张分别付款10万元、20万元的批条、汇单及收据(均为复印件)，证明其于1992年10月向慈溪市艺术研究所支付了征集屏风的钱款。博物馆就上述证据认为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便真实，也无法证明该钱款与屏风存在关联。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关于征集传世艺术品的协议书》、传世艺术品征集单、明式家具征集单、介绍信、收条，以证明其出资委托保管所征集系争屏风一套，该协议书有浙江美院进出口公司、慈溪艺术品研究所、保管所盖章确认。2．屏风缺失底座照片，以证明遗漏的屏风底座由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周虞康保存至今。3．文物进出库联单(编号19)、张绥致博物馆的函件，以证明系争屏风于1994年5月31日寄存于博物馆处。4．工商材料，以证明浙江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于1995年12月25日申请更名为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5．肖峰出具的《有关我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的艺术屏风寄存于上博(筹)的一些情况》，以证明系争屏风系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委托张绥寄存于博物馆处。6．案外人马某某(保管所所长)出具的《关于清初花鸟博古纹黄花梨围屏的有关证明》、《证明》、身份证及工作证，以证明系争屏风系浙江美院进出口公司以25万元从保管所处购买。7．案外人盛鹤民、彭燮华出具的证明若干，以证明系争屏风从杭州运送至博物馆的情况。8．案外人车书琴出具的证明，以证明系争屏风曾放置于浙江美院进出口公司的仓库保管。9．案外人唐孚锋出具的说明，以证明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委托其向博物馆讨要系争屏风，博物馆予以拒绝。博物馆对上述证据1到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并非寄存人。对证据5到9，认为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真实性。博物馆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文物进出库联单(编号16)、张绥致博物馆的函件、文物进出库联单(编号19)，以证明屏风系由张绥寄存于博物馆处。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能证明张绥将屏风寄存于博物馆处，不能证明张绥系屏风所有权人。本院再查明，2020年7月27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上钢新村派出所摘抄：张绥之子张立，未婚，2018年12月16日报死亡。2020年8月4日，上海市松江区档案馆出具证明：在松江区档案馆无张绥婚姻登记材料。2020年8月4日，上海市公安局方松派出所出具证明：张绥，2010年8月10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本案二审审理中，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与周虞康共同向本院出具承诺函：如有任何第三方就案涉黄花梨木屏风向上海博物馆提出主张，且最终上海博物馆应当向该等第三方返还黄花梨屏风或者赔偿损失的，则上海博物馆因此所产生的一切损失和责任均由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和周虞康共同承担。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纵观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于1992年10月购得系争屏风，成为屏风的所有权人，后于1994年通过张绥将屏风置于博物馆。现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向博物馆提出要求取回屏风，博物馆承认屏风非其所有，但依寄存单存根上显示，张绥系当时办理寄存屏风的寄存人，故在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无单索物的情况下，其无法向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直接返还屏风。本院注意到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早在2016年即以发函等方式向博物馆要求取回屏风，该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周虞康亦曾向一审法院以所有权纠纷向博物馆主张过返还屏风(该案周虞康撤诉)，现因张绥已死亡(无婚姻记录)，其子张立亦死亡(无婚姻、子女记录)，在无其他线索表明张绥还存在法定继承人可以向博物馆主张保管合同项下的返还屏风之前提下，将致使屏风无限期地处于寄存状态，现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依屏风所有权人的身份向博物馆主张返还屏风，并与周虞康就博物馆返还屏风后可能需承担的风险和责任做出承诺，并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则本案中中国美院进出口公司向博物馆请求返还屏风，可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4507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博物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黄花梨木屏风一组(高3.2米左右，共十一扇)。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均由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品进出口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红卫审 判 员 管勤莺审 判 员 汤佳岭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牟玺蓉书 记 员 夏 歆附：相关法律条文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