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20行终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830U。法定代表人：王超刚，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智君，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三乡分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科，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三乡营业部，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乐新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36N。主要负责人：周婷，经理。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一社会信用代码114×××××××××××762W。法定代表人：危伟汉，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中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巧瑜，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健敏，女，197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公民身份号码442×××********。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三乡营业部（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原审第三人郑健敏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行初11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人社保障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涉案工伤认定亦是针对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但本案起诉的主体是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其不具备本案原告资格。2.我方基于郑健敏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存在劳动关系而认定工伤，并非基于郑健敏与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之间的保险代理关系。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辩称：1.一审我方诉讼主体资格准确，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原审第三人郑健敏与我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市人社保障局认定工伤没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原审被告市政府述称:一审认定原审第三人郑健敏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不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职权和程序均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郑健敏述称：代理关系只是存在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之间，而郑健敏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一审起诉请求：1.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20]0027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撤销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20]7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的诉讼费由市人社保障局及市政府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2月4日，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甲方，委托人）与郑健敏（乙方，保险营销员）签订一份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该合同对外不作为任何身份证明；甲方承担乙方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从事保险代理活动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甲方授权乙方在全国范围或广东保监局辖区行政区域从事保险代理业务，包括代理销售甲方指定的人身保险产品、按照甲方有关管理规定为客户提供售后服务，乙方不得以甲方名义代为收取保险费，但需正确指导客户选择银行转账、银行代收等非现金交费方式，以及协助客户办理相关交费手续；甲方根据乙方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乙方代理手续费（佣金），具体支付标准由甲方按不同险种、不同缴费期限和不同缴费方式等确定，并可以根据保险监管政策的变化和业务发展的需要对标准进行调整；不论保险代理合同是否终止，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合同后10日内要求解除保险合同或由于保险营销员的过错致使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时，保险营销员无权获得与所解除保单相关的代理手续费（佣金），甲方尚未支付的将不予支付，已经支付的须全额退还甲方；甲方有偿或无偿地向乙方提供必要的培训；乙方依法开展甲方授权范围内的业务活动，承担业务活动的费用，并按甲方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参加会议（含晨会、夕会等）、培训等活动，向甲方汇报并沟通委托代理业务进展情况，乙方未按要求履行且未得到甲方允许的，甲方有权降低乙方当月或下月代理手续费（佣金）给付标准；在合同订立时，乙方应按约定交存履约保证金（农村）300元，并在合同有效期内提供两名经甲方同意或认可的具有代为清偿债务能力的公民或法人作为担保人，担保范围为甲方对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或合同约定的行为而享有的债权、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相关利息和实现债权的各种费用；合同有效期限为三年，期限届满前30天内，如甲乙双方均无异议，有效期限自动延展三年。同日，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与郑健敏签订一份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变更书，就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收取保险费的授权进行变更，同时增加了乙方的义务，而其他上述合同条款仍然有效。随后，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为郑健敏建立了保险营销员档案，内附一份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保险营销员登记表，郑健敏在填表人签字盖章栏签名，落款日期为2016年2月4日，公司领导意见栏分别盖有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保险营销员合同专用章和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合同专用章，落款日期为2016年2月16日。之后，郑健敏领取了保险销售从业人员执业证书，该证载明执业区域为广东省，所属公司为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登记日期为2016年2月16日。2018年7月3日8时许，案外人卢某驾驶桂K×××**号小型普通客车途经268省道72KM+350M处即中山市×××××××××路口时，与郑健敏驾驶的粤T×××**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郑健敏受伤的后果。事故经交警五桂山大队处理，认定卢某、郑健敏分别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次日，郑健敏自行前往中山市中医院门诊治疗，经该医院诊断为左肘关节挫伤。2019年7月2日，郑健敏就其受到的上述交通事故伤害向市人社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件、医院诊治资料、张某出具的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名单、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营销员事务申请表、手机截图、考勤记录、保险销售从业人员执业证、路线图、三乡职场4月出席核对、7月份出席数据公示、信封封面复印件、个险渠道销售人员管理信息系统截图、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广发银行客户回单、干部介绍信、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等。市人社保障局于2019年7月15日受理后，于2019年8月7日向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和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该营业部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5天内就郑健敏受到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提交书面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又于2019年9月3日向郑健敏送达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其提供劳动关系证明；于2019年9月4日再次向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和协助调查通知书。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提交了法定代表人（易某）身份证明书、易某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等材料。其中，证明由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出具，载明郑健敏于2016年2月16日与该公司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代理期限为2016年2月16日至2022年2月16日，双方之间系保险代理关系。为查明事实，市人社保障局对郑健敏、周某、陈某、吴某、易某等人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其中，郑健敏陈述，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是上下级管理关系，其于2016年2月进入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工作，任销售员一职，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没有底薪，根据当月的保险销售额进行提成核算工资，由银行卡转账发放；单位工作时间为早上8：15至12：10，下午14：30至17：30，有专门的手机软件进行人脸识别考勤，其日常早上7：00至8：15期间要到单位出席早会，开完早会大概10时左右就可以自行去寻找客户进行保险销售工作，下班没有固定时间，除非领导有其他安排才需要记录考勤下班。陈某、吴某均自称2018年初在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担任保险营销员，所陈述的内容与郑健敏的上述陈述基本一致。易某、周某作为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前任经理和现任经理，均陈述郑健敏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日常从事保险代理销售工作，并非该营业部的员工，故不同意认定郑健敏的受伤为工伤。2019年9月12日，市人社保障局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133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认为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负责管理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与郑健敏建立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关系，无充分证据证明郑健敏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存在劳动关系，郑健敏不具备《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主体资格，根据该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对郑健敏所受到的涉案交通事故伤害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郑健敏不服，于2019年11月8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期间，郑健敏于2020年4月2日撤回行政复议申请，市政府于当日作出中府行复[2019]1509号终止行政复议审查决定书，终止该案的审查，案件至此终结。2020年4月7日，市人社保障局作出关于撤销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133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决定，认为经核查，郑健敏工伤认定一案中部分事实需进一步调查取证，决定撤销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133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次日，市人社保障局向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送达了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随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提供了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出具的上述证明、广东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综合信息管理平台截图、个险渠道销售人员管理信息系统截图、保险中介监管信息系统截图等材料。上述截图均有郑健敏的身份信息记载。2020年4月23日，市人社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20]00274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郑健敏系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员工，其于2018年7月3日上午8时左右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且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对郑健敏受到的涉案交通事故伤害予以认定为工伤。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20年4月24日分别送达给郑健敏、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不服，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20年7月2日作出中府行复[2020]71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仍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成立于1998年12月8日，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上市、国有控股），经营范围为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各类人身保险业务，各类人身保险服务、咨询和代理业务等。一审法院又查明，根据郑健敏于1994年1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参保证明显示，其于2012年3月至2019年6月期间一直在中山市炬信贸易有限公司参加社会保险，参加险种包括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2015年12月起参保）、基本医疗保险。庭审中，郑健敏陈述，由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拒绝为员工购买社保，所以其通过其亲属的单位中山市炬信贸易有限公司参保，但其没有在该公司上班。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则明确，因保险营销员与保险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作为一种待遇保障，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以投保人的身份专门为保险营销员购买了养老方面的商业保险，名为“国寿销售精英团体养老年金保险（分红型）”。另外，郑健敏还称，其每月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取得的收入由几十元至几千元不等。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20]00274号认定工伤决定；二、撤销市政府于2020年7月2日作出的中府行复[2020]712号行政复议决定；三、市人社保障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就第三人郑健敏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保障局负担。郑健敏在二审提交了平安商业保单、劳动功勋表彰单、打卡记录、营业时间表、营销人员分类表、营销人员收入项目组成表等证据材料，因已超出举证期限，本院均不予接受。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但起诉状由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加盖印章。一审诉讼中，其代理人明确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是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在三乡镇的基层营业网点，对外没有签署合同的权限，亦未刻制印章，因此起诉状加盖了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的印章，但起诉主体仍为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市人社保障局对此确认并表示无异议。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市人社保障局再次表示对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的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为工伤认定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郑健敏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保险代理关系。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事用人单位的业务、接受用人单位的安排和管理、在相对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工作、享受用人单位按时支付的相对固定的劳动报酬及其他福利待遇、享有休息休假的权利的一种权利义务关系。保险代理是商事代理的一种,是保险公司为了更好的开展保险业务而与代理人签订代理合同,由保险代理人以保险人的名义办理相关保险业务并取得保险代理佣金的关系。首先，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与郑健敏签订《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系保险代理关系,并经郑健敏确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个人”的规定。根据该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关于“保险人委托保险代理人代为办理保险业务，应当与保险代理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依法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委托代理关系。其次，劳动关系中劳动报酬依据的是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以及用人单位的薪酬政策，一般按照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年度奖金等执行，且必须不得低于最低生活标准。本案中，郑健敏确认其收入无底薪，是根据营销业绩按比例提成计发，发放数额不等且相差较大，并通过佣金的形式支付，可见其收入与劳动关系中的工资有本质区别。再者，虽然双方所签合同含有必须遵守保险公司规章制度的内容,如不得无故缺勤,每天应参加公司的晨会等具有一定的劳动关系属性,但郑健敏考勤打卡时间在上午7时至8时15分之间，且上午10时左右就可以自行去寻找客户进行保险销售工作，又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其工作自由度较大，与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的人身依附性较弱，不能据此单一事实认定双方存在人身管理关系。最后，虽然合同约定了保险代理营销人员要参加保险公司组织的业务培训,提高专业技能，参加公司组织的晨(夕)会及其他会议等,但这属于为提升保险代理人职业素质、职业操守和相关业务知识而进行的必要培训，并未达到劳动关系人身隶属关系及相应管理程序，亦是保险公司根据《保险代理人监管规定》第三十七条“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机构从业人员应当具有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所需的专业能力。保险公司、保险专业代理机构、保险兼业代理机构应当加强对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机构从业人员的岗前培训和后续教育。培训内容至少应当包括业务知识、法律知识及职业道德”所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总之，郑健敏可以基本自由安排其活动时间、根据自身保险代理任务完成情况取得相应佣金、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对于郑健敏的监管是基于行业规范及法律要求而进行的必要培训及监督，有别于劳动关系中的用工管理，双方对于保险代理关系的建立亦有明确的约定和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构成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并在非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市人社保障局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均属错误，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撤销，处理正确。中国人寿中山分公司与郑健敏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并安排其在下属三乡营业部开展具体业务。但因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确认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与郑健敏存在劳动关系并认定工伤，中国人寿三乡营业部作为工伤保险责任主体是工伤认定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综上所述，上诉人市人社保障局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该款已由上诉人预交，本院不予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满星审 判 员  卢俊辉审 判 员  黎 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肖炫霓李海珠书记员唐子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