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明正，男，195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元华，荣县荣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六容，女，195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元华，荣县荣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0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法定监护人：郝某，男，195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系刘某外公。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元华，荣县荣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大国（曾用名曹大新），男，196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付敏，男，1949年2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荣县，荣县双石镇玉章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科，荣县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大林，男，197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科，荣县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县双石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双石镇振兴西路61号。 法定代表人：陈静。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飞，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明正、罗六容、刘某、上诉人曹大国、曹大林因与被上诉人荣县双石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石天然气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明正及郝明正、罗六容、刘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元华，上诉人曹大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科、钟付敏，上诉人曹大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付敏，被上诉人双石天然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飞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明正、罗六容、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双石天然气公司安装管道当日就供气，违背服务导则，且未尽安全检查义务，对郝美玲的死亡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对郝美玲死亡查明事实清楚，但仅判决曹大国承担5%的赔偿责任过轻。 曹大国、曹大林共同辩称，郝明正、罗六容、刘某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诉求的法律关系不明确；若确定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那曹大国、曹大林肯定有责任，但是通过一审证据不能证明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到底是侵权责任纠纷还是健康权纠纷，不同案由导致适用法律不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郝明正、罗六容、刘某的诉讼请求。 双石天然气公司辩称，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曹大国、曹大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郝明正、罗六容、刘某的诉讼请求；2.郝明正、罗六容、刘某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事实及理由：郝美玲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在郝明正、罗六容、刘某，而其拒绝尸检的行为导致郝美玲死因无法有效认定，该证据消失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曹大国、曹大林不应对郝美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郝明正、罗六容、刘某共同辩称，曹大国、曹大林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双石天然气公司辩称，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郝明正、罗六容、刘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曹大国、曹大林、双石天然气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2206463元的30%，即661938元；2.本案诉讼费由曹大国、曹大林、双石天然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11日21时许，郝明正与罗六容之女、刘某之母郝美玲在荣县双石镇金台村X组X号的家中洗浴室洗澡后，晕倒在家中换洗间浴室柜附近。郝美玲进入换洗间之前，郝明正、罗六容各使用该燃气热水器洗浴半小时左右。郝美玲进入换洗间后约1小时未出且呼之不应，家人遂破门而入并报警和拨打120电话。民警到达现场后，经现场勘察，郝美玲洗澡时换洗间的门窗均关着、郝美玲衣着完整、体表无明显外伤，排除他杀可能，系非正常死亡。荣县人民医院医生到达现场发现郝美玲平躺于地面、呼之不应、意识丧失、双侧瞳孔放大、面色苍白、口唇轻微发绀、大动脉波消失、无自主呼吸。该医院向原告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a）直接死亡原因缺氧性脑损害，（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一氧化碳毒性效应。 另查明，郝明正、罗六容系夫妻，二人共生育一女，即本案死者郝美玲。罗六容每月领取基本养老金1519.82元。刘某的父亲刘峰于2018年5月11日因病去世，现就读于荣县中学校。2013年10月24日，曹大林在荣县双石镇振兴北路X号注册成立个体工商户，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者为曹大林，经营范围为陶瓷、建材、五金、电器材料零售、零售，但该个体工商户的实际经营者为曹大国。2018年6月13日，罗六容与双石天然气公司签订《居民供用气合同》，双石天然气公司通过管道输送方式向罗六容供应天然气，该合同第五条第十项约定：未经供气人许可，不得添装、改装燃气管道。双石天然气公司安排持《职业技能岗位证书》的工作人员为罗六容安装了燃气灶的燃气管道。2018年7月，郝明正在曹大国处购买了一台排烟方式为烟道式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曹大国将该燃气热水器安装在换洗间内（未安装排烟管道）并调试完毕后交付郝明正使用。2014年7月至2018年7月郝美玲在北京特安通泰咨询有限公司工作，其与刘某的经常居住地为北京市。郝明正、罗六容家换洗间长4.1米、宽3.3米、高3.1米，面积13.53平方米，东北角有一独立小间作为洗浴室和厕所（洗浴室长1.5米、宽1.15米，面积1.725平方米，靠东、北、西墙的地面装有一蹲便器，北墙有一扇长0.9米、宽0.4米的活页窗户，西墙装有一根热水管及一个不具备调温功能的单管热水龙头及淋浴喷头，南墙装有一扇平开玻璃门），洗浴室玻璃门外左右两边分别安装一排衣物挂钩，洗浴室外西墙靠墙放置宽0.3米、长1.2米、高1.3米的鞋柜，北墙靠近西墙根处为曹大国安装的燃气热水器（燃气热水器离地高度1.4米，未安装排烟管道），西墙距北墙0.5米处安装有长度为0.8米的浴室柜，浴室柜上安装冷热水龙头，浴室柜旁边为离地高度为1米、长1.5米、宽1.25米的活页窗户，窗户下放置宽0.3米、长1.2米、高1米的鞋柜，南墙放置长1.7米、宽0.8米、高1米的水泥柜，郝美玲被发现晕倒于两个鞋柜与水泥柜之间的空地处。 再查明：根据北京市统计局、国家统计局北京调查总队于2020年3月2日发布的《北京市201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19年全年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7756元，全年全市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43038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关于郝美玲的死亡原因。荣县人民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郝美玲系一氧化碳中毒、缺氧性脑损害，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郝美玲洗澡时换洗间的门窗均关着，结合该院查明的换洗间的面积、布局（洗浴室不能调节水温、只能在燃气热水器上调节水温、换洗衣物只能放在换洗间）、物品放置情况、郝美玲在已有两人长时间使用燃气热水器、且燃气热水器产生的废气未排出换洗间的情况下进入该较封闭空间继续长时间使用燃气热水器的事实，认为郝美玲存在一氧化碳中毒的高度可能性。 争议焦点二：郝明正、罗六容、刘某合理损失的确定。三原告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郝美玲生前长期生活居住在北京市，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北京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及北京市统计局、国家统计局北京调查总队发布的统计数据，确认三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为67756元/年×20年=1355120元、丧葬费33995元（以三原告请求为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72668元（以三原告请求为限），计2191783元。 争议焦点三：责任划分。1.曹大国在未取得燃气行业《职业技能岗位证书》情况下售卖、安装燃气热水器，将燃气热水器安装在室内且未按规定安装排气管将废气排出室外，存在安全隐患，对郝美玲的死亡存在过错。曹大林为个体工商户的登记经营者，应与实际经营者曹大国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郝美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换洗间面积较小、燃气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已有两人长时间使用燃气热水器后未进行通风换气的情况下，紧闭门窗长时间使用燃气热水器，其未尽基本的审慎义务，对自己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3.双石天然气公司与罗六容签订《居民供用气合同》后，未违反《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燃气经营企业应当每两年为燃气用户免费提供至少一次入户安全检查”的规定，系罗六容未按照该条例“燃气用户扩大燃气用途应当告知燃气经营企业”及《居民供用气合同》“未经供气人许可，不得添装、改装燃气管道”的约定，在未告知双石天然气公司的情形下，自行扩大用气范围添装燃气热水器的燃气管道。故双石天然气公司对郝美玲的死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确定由曹大国与曹大林共同承担5%的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大国、曹大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郝明正、罗六容、刘某各项损失109589.15元；二、驳回原告郝明正、罗六容、刘某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19元，由原告郝明正、罗六容、刘某负担7928元，被告曹大国、曹大林负担2491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郝明正、罗六容、刘某提交以下证据：1.热水器使用说明书复印件，拟证明曹大国没有按说明书安装热水器，导致郝美玲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图片两张，拟证明郝明正住房门前有LED白色聚光灯，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导致肤色是白色；天然气开关离灶台只有48厘米，存在安全隐患；3.郝美玲死亡后躯体现状证明，拟证明在场人能证实郝美玲死亡后躯体柔软，面色红润；4.《农村管道天然气工程技术导则》《燃气服务导则》，拟证明双石天然气公司未尽到检查、宣传告知义务，曹大国和双石天然气公司都应承担责任。 曹大国、曹大林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照片的三性不持异议；证据3的表现形式不合法，不具真实性，不应被采信。证人应到庭接受询问，且内容与医院的推断截然相反，人死了以后冬天硬的很快，若干小时过后，人还是软的说明还有生命特征，应该就医；证据4达不到曹大国应承担责任的证明目的，导则是国家指导性的规范性文件，对其三性不予评价。 双石天然气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国家指导性文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对郝明正、罗六容、刘某提交的说明书和图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结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对证据3，因证人应到庭接受询问，故对其证据三性不予确认。证据4的两份导则系规范性文件，不属于证据范畴。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曹大国销售安装热水器的行为与郝美玲死亡的因果关系？曹大国对郝美玲的死亡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2.双石天然气公司对郝美玲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 一、关于曹大国销售安装热水器的行为与郝美玲死亡的因果关系？曹大国对郝美玲的死亡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的问题 郝明正、罗六容、刘某主张郝美玲的直接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导致缺氧性脑损害死亡。曹大国主张郝美玲并非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导致缺氧性脑损害死亡的原因很多，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只是一个推断，并非最终结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第1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在我国民事诉讼遵循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中对于郝美玲的死亡原因，因未进行尸检故没有明确的结论。但通过荣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郝美玲（a）直接死亡原因缺氧性脑损害，（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一氧化碳毒性效应。该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系出诊医生结合现场情况、家属陈述及其专业知识所做的最终判断。结合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郝美玲洗澡时换洗间的门窗均为关闭状态、而郝美玲在已有两人长时间使用燃气热水器且废气未排出换洗间的情况下，继续长时间使用燃气热水器的事实、及郝美玲死亡时仅36岁，由其他疾病引发缺氧性脑损害的可能性较弱，本院综合认定，郝美玲存在一氧化碳中毒引起缺氧性脑损害导致死亡的高度盖然性。 曹大国系案涉燃气热水器的销售、安装者，其在未取得燃气行业《职业技能岗位证书》的情况下将销售的燃气热水器安装在室内，且未按规定安装排气管将废气排出室外，存在安全隐患。该行为与郝美玲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曹大国应对郝美玲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因曹大林是案涉个体工商户的登记经营者，应与实际经营者曹大国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一审认为郝美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日常生活中忽略安全，在明知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且已有两人使用燃气热水器后，仍然紧闭门窗长时间使用燃气热水器，对自己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最终确定由曹大林与曹大国共同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双石天然气公司对郝美玲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 罗六容在与双石天然气公司订立《居民供用气合同》后，未告知然气公司便自行扩大用气范围，添装燃气热水器的燃气管道，违反了合同关于“未经供气人许可，不得添装、改装燃气管道”的约定，也违反了《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燃气用户扩大燃气用途应当告知燃气经营企业”的规定。郝明正、罗六容、刘某主张双石天然气公司未尽安全检查义务，按《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规定，燃气经营企业应当每两年为燃气用户免费提供至少一次入户安全检查，而双石天然气公司为罗六容安装燃气灶的燃气管道供气至事故发生仅时隔半年，郝明正、罗六容、刘某没有证据证明然气公司违反了“两年一检”的规定，不能认定双石天然气公司未尽安全检查义务。对于双石天然气公司于安装管道当日就供气的主张，郝明正、罗六容、刘某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认为，双石天然气公司对郝美玲的死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郝明正、罗六容、刘某、上诉人曹大国、曹大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28元，由郝明正、罗六容、刘某负担6437元，曹大国、曹大林负担14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绚丽 审 判 员 曾伟贤 审 判 员 周玉萍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嫒 书 记 员 何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