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昆明，男，197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公民身份号码：511××××××××××××418。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洁兰，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金陆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李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360××××××××××××562。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耀南，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春，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昆明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金陆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陆公司）、李某1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5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昆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金陆公司、李某1向蒋昆明赔偿994416.07元（二审庭询中变更）；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金陆公司、李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蒋昆明与金陆公司、李某1存在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合同是以完成一定的劳动为标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技术含量较低，主要是提供劳动力的关系。本案中，蒋昆明是按照金陆公司的要求，到指定地点对广告牌进行拆除，不需要技术，仅仅是提供劳动力。因此，双方成立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即使金陆公司、李某1与蒋昆明成立承揽关系，作为定作人，其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应当承担责任。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是指容易发生事故，对操作者本人、他人的安全健康及设备、设施的安全可能造成重大危害的作业。特种作业的范围由特种作业目录规定。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人员，是指直接从事特种作业的从业人员。第五条规定，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而国家规定的特种作业名录第三种为高处作业，是指专门或经常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包括在高处从事安装、维护、拆除的工作。2017年10月20日，蒋昆明接受金陆公司、李某1的委托，清理户外广告画，蒋昆明在作业时摔下受伤。蒋昆明受伤当天的属于高处作业，应持有高处作业操作证。一审认定金陆公司与蒋昆明成立承揽关系，但金陆公司作为定作人仅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法律适用错误。而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金陆公司、李某1作为定作人，其选任的蒋昆明无高处作业操作证，存在选任错误；当天属于台风天，金陆公司、李某1应当意识到台风天在高处作业的重大风险，存在定作错误。而该两处错误都直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因此，金陆公司、李某1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对本案依法改判。金陆公司、李某1共同辩称，一、关于蒋昆明与金陆公司、李某1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不存在雇佣关系。1.另案一审法院（2018）粤0703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和二审法院（2019）粤07民终964号民事判决均不予支持蒋昆明请求认定其与金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2.蒋昆明自身也认为其与金陆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自己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3.根据一审庭审中双方陈述，蒋昆明不定期按金陆公司的要求进行户外广告画的安装，每次完成工程后，金陆公司会支付相应工程款，双方之间没有从属性；且蒋昆明此前也曾与金陆公司签订过高空作业安全合同，约定了工程项目内容、工程标准、付款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二）蒋昆明并非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其主张雇主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金陆公司、李某1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蒋昆明从事承揽活动过程中因自身原因造成损害，金陆公司不存在过失，不承担赔偿责任。1.金陆公司多次要求蒋昆明必须遵守公司有关安全要求，上广告牌前必须佩戴安全带、安全帽及穿球鞋等，已履行安全告知、提示义务，不存在指示或选任上过失。在2011年《广告牌挂画高空作业安全合同》和2012年3月30日签订的《西环路灯杆广告牌挂画安装高空作业安全合同》中均约定“乙方蒋昆明必须遵守甲方金陆公司有关安全要求（上广告牌前必须佩戴安带、安全帽及穿球鞋等）”；李某1和蒋昆明于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小冈广告牌挂画要求》也有约定“进入现场工程人员都必须佩戴安全帽，上架施工人员还要系好安全带、穿球鞋等其他安全要求。之后，金陆公司与蒋昆明虽没有再签订合同，但相关挂画、拆画工程均由蒋昆明负责施工，双方往来习惯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对此事实，一审法院另案（2018）粤0703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已查明。2.蒋昆明从事广告牌挂画、拆画工作多年，胜任涉案广告牌安装工作，金陆公司不存在对承揽人选任上的过失；蒋昆明利用自己的技术、设备，根据工程需要独立完成工程或另行雇请他人共同完成工程，金陆公司对工程不参与组织管理，对蒋昆明没有管理、指示和支配权力，无法控制蒋昆明发生损害的风险。3.蒋昆明作为承揽人，从事广告牌安装工作多年，明知地面不平且当日是台风天气（工程约定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如遇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施工期相应顺延），仍在高处作业存在极大危险，其主观上有疏忽大意的过失，且蒋昆明在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作业，其本身的违规作业和疏忽大意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和根本原因，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二）根据约定，蒋昆明在工作期间出现任何伤亡事故，由蒋昆明负全责，金陆公司不负任何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昆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金陆公司、李某1支付治疗费4933.07元、残疾赔偿金58892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05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94416.0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陆公司、李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下列要素事实没有争议：1.蒋昆明自2007年开始为金陆公司安装户外广告画。2.2017年10月20日，因台风来临，金陆公司按惯例口头委托蒋昆明清理涉案户外广告画，蒋昆明在作业时摔下受伤，造成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并入院治疗4天，产生医疗费4933.07元。3.2017年11月8日，蒋昆明收到金陆公司支付的16336元，其中8089元是为蒋昆明报销材料和请人工的费用；同年12月8日，蒋昆明收到金陆公司支付的治疗费用及营养费用合计2000元。4.事发后，蒋昆明经申请劳动仲裁和民事诉讼，要求确认与金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结果均被驳回请求。双方争议的要素为：1.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金陆公司、李某1应否承担蒋昆明的伤残经济损失994416.07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蒋昆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2.08元，减半收取2736.04元，由蒋昆明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双方无争议、有争议的要素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关于蒋昆明与金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2019）粤07民终96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蒋昆明以自己的技术和劳力按照金陆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金陆公司给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并据此驳回了蒋昆明请求确认与金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蒋昆明与金陆公司之间为承揽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本院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2019）粤07民终964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蒋昆明与金陆公司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蒋昆明于本案所提供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蒋昆明上诉认为其与金陆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蒋昆明多年来与金陆公司之间一直均存在承揽关系，其作为承揽人对所承揽工程施工负有基本的安全责任且具备相应的防范常识。蒋昆明在未安放梯子位置至平顺处以及在知悉施工当日为台风天气仍在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施工，其主观上存在明显的疏忽大意，蒋昆明因未对自身安全尽谨慎注意义务是导致摔落受伤的主要原因。蒋昆明认为当日台风天气施工是金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1要求其进行的，但仅有个人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即使金陆公司存在过错，亦应承担次要责任。蒋昆明请求金陆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审查蒋昆明诉请的具体赔偿项目，关于医疗费，根据蒋昆明于2017年11月8日签名的《收到费用16336元明细》以及2017年12月8日签名的收款收据，金陆公司在蒋昆明摔伤后已支付了医药费及营养费等费用，蒋昆明起诉请求金陆公司支付相应的医疗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蒋昆明提供了残疾证旨在证明其所受伤达到四级残疾的程度，并按照四级伤残请求赔偿上述损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证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残疾人证是认定残疾人及其残疾类别、残疾等级的合法凭证，是残疾人依法享有国家和地方政府优惠政策的重要依据。残疾评定标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残疾人残疾分类和分级》（GB/T26341-2010）。残疾类别为七类，等级分为四级。由此可见，残疾人证中的载明的残疾等级与人身损害赔偿的残疾等级显然并非同一认定标准，残疾人证不能作为人身损害赔偿中认定伤残等级的证据。因蒋昆明未能就其伤情提供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作出的合法有效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导致其现有伤残是否属涉案事故导致以及伤残等级无法确定，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蒋昆明请求金陆公司按照四级伤残赔偿相应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再次，李某1系金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蒋昆明之间并不存在承揽关系，蒋昆明请求李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蒋昆明请求金陆公司、李某1向其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对其主张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之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蒋昆明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重新核定为5472.08元（蒋昆明已预交13744.16元），由上诉人蒋昆明负担5472.08元。上诉人蒋昆明多预交的8272.08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麦芷菁书 记 员 陈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