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2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诚盈二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主要营业场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2123号3E-1745室。执行事务合伙人：道诚（上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冯实仁）、诚盈（上海）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冯实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剑，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慧，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杨庄村。法定代表人：郑武，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寿明，北京京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竹青，北京京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诚盈二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9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诚盈二期投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剑及被上诉人顺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寿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诚盈二期投资中心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顺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诚盈二期投资中心管控顺华公司印章证照的权利是担保《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借贷债权的实现，从而认定该项权利属从属性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商业语境下的担保与法律关系语境下的担保内涵和外延有本质区别，一审判决认定担保法律关系说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管理协议》不能定性为典型担保合同，因为典型担保方式法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规定，本法规定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管理协议》并不符合上述任一种担保方式。第二，本案《管理协议》不能定性为非典型担保合同。根据《理解与适用》所述观点，非典型担保包括非典型人保和非典型物保，前者包括差额补足、到期回购、流动性支持等增信措施以及以特定财产价值为限承担保证责任，后者包括让与担保、所有权保留、融资租赁、保理等。《管理协议》不属于上述任一种已被司法实践认可的非典型担保。第三，结合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及司法实践，担保权以具有一定价值的责任财产或权利作为标的，担保权针对的是担保标的的变现价值，不会在担保权上设定义务，而《管理协议》第4.3条约定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对顺华公司享有管理权利的同时对其正常运营也负有积极配合的义务，这不符合担保权的法律特征，且印章证照管控权并无变现价值，明显不能作为担保标的。第四，无论构成何种担保，都应具备典型担保方式的特征，但是根据《管理协议》的约定并不能对担保金额、担保人、担保方式、担保范围、担保期间等得出明确结论。第五，担保合同以一致的意思表示作为成立要件，《管理协议》约定了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对顺华公司多项管理权利，由此可以判断，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具有参与并监督顺华公司经营管理和“杨庄村一级开发项目”管理的意思表示，合同各方也就该意思表示形成一致，这明显已超越了正常担保合同的意思表示范围，因此从意思表示的角度看，认定《管理协议》为担保合同是不妥当的。此外，借贷双方已另行设立了保证担保，《管理协议》在双方的意思表示中并不是作为担保合同而设立。二、一审判决认定诚盈二期投资中心管控顺华公司印章证照的权利是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债权的从属性权利，前述债权转移给第三人后其管控顺华公司印章证照的权利则失去前提，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如前所述，《管理协议》并非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借贷债权的担保合同，且单从权利性质上分析，管控印章证照的权利不属于借贷债权的从权利。从权利应是实现债权的必要权利，如果没有从权利则债权会有瑕疵，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81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而本案印章证照管控权并未影响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借贷债权的实现，该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后续通过执行程序即可实现，印章证照管控权的缺失并未导致借贷债权受让人的权利瑕疵。所以，从整个交易的权利安排来看，借贷债权与印章证照管控权应属于两项并列的合同权利，在法律地位上并没有主从关系，全部转让还是部分转让是权利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借贷债权的转让是诚盈二期投资中心转让部分合同权利，并不影响其行使并未转让的印章证照管控权。第二，如前所述，《管理协议》不是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的担保合同，前者与后者的合同主体、意思表示、权利义务不同，法律效力是各自独立的，在合同没有主从关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穿透相互独立的合同，认定不同合同项下的权利，即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的借贷债权与《管理协议》项下的印章证照管控权具有法律上的主从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从意思表示内容来看，案外《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以获取固定收益为目的，《管理协议》以参与并监督顺华公司的组织管理、人员管理、财务管理及“杨庄村一级开发项目”管理为目的，借贷合同与《管理协议》的意思表示内容不同。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债权转让《确认函》的内容以及“争议焦点分析”部分第三项内容，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对外转让的是《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项下的借贷债权及担保权，并没有转让《管理协议》项下权利的意思表示。且《管理协议》第8条“合同的转让”约定，未经协议各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将协议项下权利转让给第三方，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协议各方签署过书面文件将印章证照管控权转让给了第三方。三、印章证照管控权并非只包含权利，还附有义务，债务人转让合同义务必须经债权人同意，印章证照管控权必须符合该法定条件才能转让。根据《管理协议》第4.3条的约定，诚盈二期投资中心行使印章证照管控权时应积极配合顺华公司的正常运营，故诚盈二期投资中心行使权利的同时还负有相应义务，这是印章证照管控的应有之意。《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且《管理协议》第8条约定未经各方事先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将本协议项下义务转让给第三方，所以，印章证照管控权的转让包含对顺华公司所负义务的转让，应当经权利人顺华公司书面同意，并不能随借贷债权转移而当然转移，一审判决以从属性权利已随主债权转移为由认定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不再享有印章证照管控权是对权利、义务内容的错误认定，违反法律规定。综上，《管理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事由，顺华公司应依约履行将印章证照交权利方管控的义务，印章证照管控权并不从属于借贷债权，并不随借贷债权的转移而当然转移。顺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诚盈二期投资中心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1.印章管控以及《管理协议》签订的前提是股权转让和股权回购，是基于股权才有的印章管控权。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有生效判决确定名为股权转让或股权回购，实为借贷。2.借贷的债权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已经转让给了案外第三方，其合同权利已经得到保障，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对于顺华公司不再享有任何债权，因此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应尽快归还股权及作废的印章。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华公司将新刻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营业执照交回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保管；2.判令顺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为实现合同权利支付的律师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让方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与转让方中泽农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泽农公司）于2012年7月27日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受让方受让转让方所有的顺华公司80%股权，转让价款1000000000元人民币，且中泽农公司于该日将其持有的顺华公司80%股权变更登记至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名下。同日，转让方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与收购方中泽农公司签署《股权收购合同》，约定收购方应在交易到期日前（含该日）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向转让方支付目标股权收购价款本金和收购溢价。同日，甲方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乙方中泽农公司、丙方顺华公司签订《管理协议》，约定：丙方的财务总监由甲方委派。财务总监职责为保管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等公司全部证照印章、各类证照、印章的使用应经财务总监审批同意。2019年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诚信托公司）向中泽农公司、顺华公司及诚盈二期投资中心提起合同纠纷诉讼，本院认定上述《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名为股权转让与股权收购，实为借贷，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与中泽农公司因此形成的是借贷合同关系。在该案中，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出具《确认函》并当庭确认，其对中泽农公司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享有的债权由中诚信托公司享有。本院作出（2019）京02民初5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泽农公司向中诚信托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并赔偿损失。该案上诉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20）京民终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0月25日，中泽农公司与顺华公司向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发送《关于收回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的函》，称上海道诚一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在本院的诉讼中，明确将与中泽农公司之间的纠纷变更为“企业间借贷纠纷”，故二者基于股权转让、股权回购而持有股权的法律关系不复存在，继续持有中泽农公司、顺华公司相关公章法律依据不复存在。因此，中泽农公司、顺华公司要求二者返还公章、财务章、合同章。2019年10月24日，顺华公司在北京晚报上发布作废声明，声明作废其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及发票专用章各一枚。后，顺华公司重新刻制了上述印章。一审庭审中，诚盈二期投资中心明确其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的合同依据为《管理协议》第4.3条的约定，并称该条约定的目的是为了保证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对顺华公司的印章证照的掌控，以确保中泽农公司履行《股权收购合同》约定的偿还本息义务。另，诚盈二期投资中心认可其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对顺华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转让给中诚信托公司，且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委托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代理其本案事务，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为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开具25000元律师费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签署的一系列合同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管理协议》第4.3条所约定的内容实际是担保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享有债权的顺利实现，属从属性权利。因此，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享有该条约定的管控顺华公司印章证照的权利应以其对中泽农公司享有《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涉债权为前提。现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基于上述合同所享有的债权已经转让给案外人中诚信托公司，故其管控顺华公司印章证照的前提已不存在，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于本案中亦未举证证明存在其继续管控顺华公司印章证照的其他合法情形，故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关于要求顺华公司将新刻印章及证照交由其保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关于本案律师费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上述诉讼请求并未获得支持，其针对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应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诚盈二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诚盈二期投资中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的基础是《管理协议》第4.3条的约定，本案庭审中诚盈二期投资中心认可双方签署《管理协议》是为了保证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享有债权的顺利实现，因此，诚盈二期投资中心享有该条约定的管控顺华公司印章的权利应以其对中泽农公司享有《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所涉债权为前提。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股权转让合同》《股权收购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双方实为借贷关系，且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已将债权转让给中诚信托公司，该债权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故诚盈二期投资中心管控顺华公司印章的前提已不存在，诚盈二期投资中心关于要求顺华公司将新刻印章交由其保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诚盈二期投资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海诚盈二期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超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