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7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凯晨世贸中心中座**。法定代表人：杨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朋，北京市中业江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光海，北京市中业江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王亭栋，男，195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亚青，女，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贸信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亭栋、李亚青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4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外贸信托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执行北京市丰台区丰华苑5号楼10层1004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驳回王亭栋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亭栋、李亚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案外人是否拥有足已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第一，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争议焦点是案外人是否拥有足已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本案中的被执行房产登记在李亚青个人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已登记的不动产确定所有权，是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在王亭栋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被执行房产具有其他实体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理应根据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规定，以不动产登记簿的登记来认定房屋所有权人，即王亭栋不拥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第二，本案中，一审法院显然颠倒了执行异议程序中审查实体权利的核心要点，即王亭栋应先确定其拥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进而来提起执行异议，而不是其在执行异议程序中来确定其是否拥有该实体权利。在王亭栋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拥有所有权、用益物权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实体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错误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涉案被执行房产未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在王亭栋、李亚青的离婚判决（2018）京0106民初27910号中，王亭栋承认二人皆为二婚，案涉房屋虽为婚后购买，但该房屋登记在李亚青个人名下，不排除李亚青系用婚前财产购置，加之房屋涉诉，故王亭栋、李亚青离婚判决未对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及最终归属进行判决。同时，王亭栋未能举证证明被执行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也未举证证明其拥有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故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就是判决涉案房屋是否可以继续执行的关键事实。但对于如此关键事实，一审法院却未进行任何调查，该关键事实未查清导致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三）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认定公证书效力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主要以李亚青提交虚假的调解书办理了借款，进而不认可公证书的效力而判决不得执行涉案房产。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错误的，可以通过向公证机构提出复检或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一审法院应主要以案外人是否拥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实体权利作为审判的重点，但一审判决却越俎代庖，对本应由公证机构复检或当事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程序解决的公证书效力问题进行了认定，而对本案案外人是否拥有被执行房屋实体权利的核心焦点事实却未查清，一审法院超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范围，错误的对公证书效力进行了认定显然属于适用程序错误。二、一审判决在最高人民法院重点解决“执行难”大背景下，给予了被执行人逃避债务的途径。执行难是当前我国司法系统及案件当事人面临的巨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种种措施力争要基本解决执行难问题。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审判决无疑给恶意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被执行人开了一个如何逃避债务的先河和理由，无论是从解决执行难以维护善意债权人的考虑，还是从维护金融借贷秩序稳定的角度，均应驳回王亭栋的诉讼请求，维护外贸信托公司的合法债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程序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请求贵院判如所请。王亭栋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2018）京0106民初27910号判决书已查明王亭栋是案外执行异议的权利人。外贸信托公司对一审法院的质疑不成立。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规定，涉案房屋是婚后购买的，即案涉房屋系双方共同共有而非夫妻一方婚前个人财产。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足以证明王亭栋拥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外贸信托公司明知案涉房屋系王亭栋与李亚青婚后购买，仍然无理假设，称由于房产登记证是李亚青一个人的名字，不排除李亚青为婚前购置，此判断是错误的。3.外贸信托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诉讼程序中认定公证书效力程序错误，实际是外贸信托公司向公证处提交了虚假材料。而以虚假证明材料得到的公证书应不具有法律效力，是不应该得到认可的，这是法律常识。外贸信托公司玩忽职守，不认真进行材料核实，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再者，亦不排除经办人从中获利。外贸信托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虚假材料公证书不具备法律效力质疑不成立。4.本案不涉及执行难的问题，而是执行合法性问题。外贸信托公司对公证处根据虚假材料所开具的公证书，虚假调解书达成的借款合同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外贸信托公司将案涉房屋定义为偿还夫妻共同债务，即在贷款当时并未征求王亭栋同意，亦未王亭栋签字，更未做贷款前调查。故，外贸信托公司未尽到调查义务，恶意所为，侵害了王亭栋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已经将（2020）京0106民初12556号案，确定为外贸信托公司合同无效案，认定为涉及刑事犯罪嫌疑移交由公安机关立案调查。这是维护法纪，为民做主。李亚青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外贸信托公司的上诉请求。当时贷款确实因生活困难，王亭栋未向李亚青给付相应的生活费，亦不履行抚养孩子的义务，导致李亚青生活紧迫。在办理贷款之初，因中介公司给李亚青打电话称可以帮忙做手续办理贷款，当时李亚青已经向中介公司释明案涉房屋的情况，且李亚青认为贷款不能办下来，结果中介公司就把贷款办下来了。李亚青与王亭栋系于2019年办理离婚。王亭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执异337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中止执行（2019）京0106执2694号案件；3.依法解除北京市丰台区丰华苑5号楼10层1004号房屋查封；4.本案诉讼费由外贸信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25日，王亭栋与李亚青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17年6月22日，李亚青与外贸信托公司签订《贷款合同》，李亚青向该公司借款524万元。同日，双方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李亚青以其名下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丰华苑5号楼1004号房屋对上述《贷款合同》项下借款向外贸信托公司提供抵押担保。2017年7月11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分别作出（2017）京中信内经证字94958号公证书及（2017）京中信内经证字94959号公证书，分别对上述《贷款合同》和《抵押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2018年11月7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依据上述两份公证书作出（2018）京中信执字01650号执行证书，载明：申请执行人外贸信托公司，被执行人李亚青，执行标的：1.借款本金人民币524万元；2.2018年6月3日至2018年7月3日期间的利息人民币37728元；3.自2018年7月4日起至全部债务实际偿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4.公证费人民币5240元。责任范围：1.李亚青作为借款人，应就上述债务向外贸信托公司承担清偿责任；2.李亚青作为抵押人，应以李亚青名下登记的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丰华苑5号楼10层1004房产就上述债务向外贸信托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2019年1月24日，外贸信托公司依据上述执行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2月2日，王亭栋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3月7日，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2019年3月21日，一审法院驳回王亭栋异议请求。后王亭栋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李亚青向外贸信托公司申请借款时提交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5203号民事调解书”系不真实法律文书，该“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原告李亚青与被告王亭栋离婚；二、原告李亚青与被告王亭栋所生之女离婚后随同被告王亭栋生活；三、住房：原告李亚青名下位于丰台区丰华苑5号楼1004的房产，离婚后归原告李亚青单独所有；被告王亭栋名下位于海淀区北洼西里7楼2门403号的房产，离婚后归被告王亭栋单独所有。四……”。该“民事调解书”全文未提及李亚青与王亭栋的子女姓名。2018年7月23日，王亭栋将李亚青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离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8）京0106民初279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王亭栋与李亚青离婚。该判决书查明案涉房屋系双方婚后购买，登记在李亚青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的（2017）京中信内经证字94959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李亚青与外贸信托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但该公证书系依据不真实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5203号民事调解书”作出，故对该公证书的效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依据该公证书作出的（2018）京中信执字01650号执行证书中关于李亚青以案涉房屋向外贸信托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内容，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而本案所涉查封措施系基于抵押权采取，故应予解除。关于借款及善意取得问题，外贸信托公司可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北京市丰台区丰华苑5号楼10层1004号房屋并解除查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王亭栋与李亚青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均认可案涉房屋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两点：一是一审法院是否应当在本案中审查执行依据公证书的效力问题；二是王亭栋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人、利害关系人可以就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直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依据上述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审理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民事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债权人、利害关系人如主张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无效、可撤销情形，可以直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王亭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措施并解除查封，一审法院应当针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关于本案执行依据公证书是否有效，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直接否定公证书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如王亭栋对公证书的效力存在异议，可以直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另诉主张。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本案中，依据已查明事实，案涉房屋登记在李亚青名下，且王亭栋与李亚青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均认可案涉房屋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故在李亚青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案涉房屋不论是李亚青个人财产还是其与王亭栋的夫妻共同财产，李亚青均对该房产享有相应的权利，故人民法院对该房产采取强制措施，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外贸信托公司要求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的上诉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案涉房屋是否为王亭栋、李亚青夫妻共同财产及王亭栋对该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或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是否侵害了王亭栋个人财产权利，王亭栋均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外贸信托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45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亭栋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亭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亭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楠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祝兴栋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