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信美嘉盛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法定代表人：刘克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萌，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玉岗，男，1932年3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淑红（谷玉岗之儿媳），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裕，女，1982年4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冰，北京卓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靳永强，男，1975年7月13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上诉人北京信美嘉盛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谷玉岗、黄金裕、原审被告靳永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8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人为黄金裕，与信美公司无关。黄金裕与谷玉岗发生交通事故是其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事发后，黄金裕直接与谷玉岗多次联系，并向谷玉岗多次表示是自己个人造成的此次事故。2.即便如一审法院推测黄金裕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其本身亦存在重大过失，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信美公司认为，应该由黄金裕承担全部责任，在公司存续前提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宜。3.信美公司为北京信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恒公司）的股东，信美公司已经完成注册资金实缴，只是信恒公司没有进行公司变更登记时就已经注销了，相关实缴信息没有变更登记，一审法院判决信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谷玉岗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黄金裕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信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靳永强未发表意见。谷玉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金裕、信美公司、靳永强赔偿我未医保报销的医疗费21983.84元及急救费130元、门诊药费165.24元、救护车费85元、交通费46元、护理费15000元、残疾赔偿金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2.诉讼费由黄金裕、信美公司、靳永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信恒公司于2015年8月7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450万元，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超。2017年3月，信恒公司的股权变更为信美公司和靳永强持有，分别持股70%和30%，认缴额分别为315万元和135万元，实缴出资额分别为74.65万元和25万元。2019年3月5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通州分局根据信恒公司的决议解散申请，核准注销了该公司。2018年9月1日9时45分，在海淀区龙岗路物美超市门口，黄金裕由东向西倒电动三轮车时，将由北向南行走的谷玉岗撞倒。该交通事故经辖区交管部门认定，黄金裕负事故全部责任，谷玉岗无责任。后谷玉岗被送至邻近的北京京北医院检查，因病情复杂，遂转至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北大三院），经腰椎CT检查确诊为L1、L2椎体骨折，行微创L1、L2椎体PKP术，住院至当月7日，医嘱全休3个月。治疗期间，谷玉岗自行支出急救费用215元、个人支付住院费21983.84元，家属于事发当日陪同就医发生交通费46元。因谷玉岗受伤，其儿媳田淑红于事发当日与张某丽签订《家庭保姆聘用协议》约定，张某丽为谷玉岗提供日常起居及家政护理服务，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月工资4800元。田淑红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4367420011070387111银行卡显示，田淑红先后于2018年9月29日、10月31日、12月3日先后向张某丽转账支付工资共计14800元。根据谷玉岗的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谷玉岗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结论为谷玉岗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人体致残率为20%，鉴定费2250元。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谷玉岗坚持仅主张残疾赔偿金5万元。黄金裕就其在事发时是在执行职务一节，提供其与信恒公司主管吴某玲、经理李某超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截图中显示的微信名称分别为“吴玲玲”、“信美股份～玮珺”和“玮珺”。其中：与受叫方为“吴玲玲”的记录显示，事发之初，“吴玲玲”表示可就谷玉岗刚发生的检查费用由公司报销，待确诊且需要手术后，“吴玲玲”即要求黄金裕不再支付任何费用。“吴玲玲”与“信美股份～玮珺”的记录显示，“信美股份～玮珺”对谷玉岗家属坚持手术治疗所产生的额外费用不同意负担。与受叫方为“玮珺”的记录显示，2018年12月28日，“玮珺”认为黄金裕以650元出售三轮车的价格过低，黄金裕在与之的交流中催促报销药费。信美公司、靳永强认可吴某玲和李某超均系信恒公司职员，但认为以上微信聊天名称与黄金裕指证的人员名称不符，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黄金裕就此还提供与吴某玲在事发当天的语音聊天记录及与李某超在2019年2月22日的通话录音。其中，与受叫方为“吴玲玲”的语音聊天记录（第54节及第70节至第99节）显示，吴某玲在谷玉岗事发之初就医时表示费用由单位负担，但在得知谷玉岗要求住院后，认为谷玉岗自行加重病情，有意扩大损失，并指示黄金裕推脱垫付责任。与李某超的通话录音显示，黄金裕多次表达其事发时是在执行单位的工作，李某超对此未予否认，并推脱由于黄金裕未按照其指示办理，造成诉讼发生，而李某超告知黄金裕的处理办法是逃避诉讼和执行。谷玉岗对此无异议，但认为该行为系其公司内部事务，如法院认定职务行为，其他要求追究信恒公司的股东责任。信美公司和靳永强对与吴某玲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与李某超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内容仅是私人的交流沟通，并不代表公司，且从未承诺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信美公司、靳永强就黄金裕事发时非执行职务一节，提交信恒公司2018年9月考勤表和黄金裕事发前后的工作单明细。其中，考勤表显示黄金裕在事发当日并无出勤记录，但黄金裕在该月其他周末时间均有出勤记录，且信恒公司其他经营网点均有周末出勤的记录。黄金裕的工作明细单显示，其揽收及送件业务均发生在海淀区清河龙岗路周边，9月1日无业务记录。谷玉岗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黄金裕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认为上述文件由信恒公司掌握，其可人为修改后台记录，如事发当天未执行职务，不会频繁与吴某玲、李某超交流沟通。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交通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黄金裕负事故全部责任，谷玉岗无责任，故侵权行为人应就谷玉岗经济损失的合理部分承担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两点：第一、黄金裕在事发时是否是在执行职务？第二、信恒公司在被注销后，其股东是否应承担该侵权赔偿责任？下面法院逐段论述。信美公司、靳永强提交信恒公司的考勤表及工作单，虽显示黄金裕在事发当日并无工作任务和出勤，但并无黄金裕的签字确认，其真实性法院不予确认，证明目的无法采信。从考勤表可知，信恒公司员工的休息日并不固定，亦存在休息日工作的情形，且洗衣行业周末上班才更符合其行业的特性。黄金裕在与微信名称为“吴玲玲”、“信美股份～玮珺”和“玮珺”的微信及语音交流记录中，虽无法确认受叫方即是吴某玲、李某超，但相关内容均是与谷玉岗是否应住院手术及费用负担的内容；而在信美公司、靳永强确认的黄金裕与李某超的通话录音中，李某超对谷玉岗将保守治疗转为手术治疗也有述及，且对黄金裕反复强调职务行为的陈述并未予以否认。李某超在答复黄金裕时，多是以咨询律师后的意见，要求黄金裕逃避诉讼或以没有经济能力开脱责任。纵观黄金裕提交的上述证据，如黄金裕事发时非在执行职务，黄金裕不会多次与之沟通，而作为信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超也无须如此负责任地告知黄金裕如何处理该事件，其真实目的无非是以个人无经济能力来逃避职务行为应该承担的法律后果。综上，黄金裕所述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在执行职务的陈述，法院予以采信。但需要强调的是，黄金裕的行为也是一种不诚实守信的行为，其受单位负责人的指示，隐瞒实情，终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希望黄金裕能从中汲取教训，遵守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信美公司和靳永强未足额缴纳出资，在信恒公司已注销的情况下，两股东应对此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金裕关于信恒公司恶意注销以逃避债务的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现谷玉岗主张医保未报销的医疗费21983.84元、急救费215元、家属陪同就医交通费46元、残疾赔偿金5万元，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法院支持。关于护理费一节，现有医嘱准许谷玉岗病休3个月，故无需再进行法医鉴定；且事发时，谷玉岗年事已高，所受伤情为椎体骨折，起居生活多有不便，聘用家政服务符合事实情况；而家政人员的吃住均由谷玉岗负责，议定的价格符合市场行情，远远低于全天陪护人员的价格，故谷玉岗要求病休期间已支出医嘱病休期间的护理费14800元，具备事实根据，法院支持。谷玉岗在耄耋之年遭受交通事故，且经历手术治疗，对其身体及精神上都造成一定的痛苦，结合鉴定结论，现其主张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法院亦支持。谷玉岗要求的门诊药费及未达数额的护理费，缺乏证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金裕在执行职务过程中致谷玉岗受伤，相关侵权责任应由诉讼期间注销信恒公司的股东信美公司和靳永强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北京信美嘉盛商业有限公司、靳永强赔偿谷玉岗医疗费21983.84元、急救费215元、家属陪同就医交通费46元、护理费14800元、残疾赔偿金5万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上述共计97044.84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二、驳回谷玉岗对黄金裕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谷玉岗对北京信美嘉盛商业有限公司、靳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信美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材料，一、信恒公司股东及出资信息，证明信美公司在2018年9月3日前已经完成实缴为74.65万元。二、记账凭证，证明信美公司作为股东已经完成了实缴。三、信美公司和营口卓越投资管理中心的背景查询，证明信恒公司的股东信美公司与营口卓越投资管理中心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刘克伟，信美公司与营口卓越投资管理中心属于关联公司。黄金裕对于证据材料一、三的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据材料二的真实性不认可。这些缴纳注册资本一审的时候没有出示，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的信美公司没有完成实缴。证明目的不认可，是否完成实缴由法院审查。谷玉岗、靳永强没有发表意见。谷玉岗、黄金裕、靳永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信美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材料本质上在于证明其作为信恒公司股东已经完成认缴额的实缴出资，虽然证据材料一显示信美公司已经完成实缴74.65万元，证据材料三显示信美公司与营口卓越投资管理中心的疑似实际控制人都是刘克伟，但从证据材料二记账凭证附后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上来看，仅有一笔在用途上记明的是“入资款”，其他均为“往来款”，故不能据此认定信美公司已经完成对信恒公司认缴额的足额出资。上述证据材料不能改变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不作为新的证据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事发时虽是周末，但是黄金裕在周末洗衣、送衣符合其从事行业的情形。信美公司、靳永强提交信恒公司的考勤表及工作单，虽显示黄金裕在事发当日并无工作任务和出勤，但并无黄金裕的签字，一审法院未予确认并无不当。结合黄金裕在与微信名称为“吴玲玲”、“信美股份～玮珺”和“玮珺”的微信及语音交流记录以及信美公司、靳永强确认的黄金裕与李某超的通话录音，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黄金裕系在执行工作任务正确。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黄金裕系信恒公司职工，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谷玉岗受伤，应由信恒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至于信恒公司与黄金裕之间是否存在追偿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审理期间，因信恒公司注销，信美公司和靳永强作为股东不能证明已经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信美公司和靳永强对谷玉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本案诉讼期间信恒公司注销，信美公司、靳永强作为清算组成员应当知道本案诉讼的情况下，未通知谷玉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清算组未按照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此，信美公司、靳永强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此，信美公司主张按照事故发生之时的上一年度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法律依据。经审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系2020年，并且谷玉岗仅主张5万元残疾赔偿金，结合谷玉岗伤残等级及定残之日时的年龄，谷玉岗的主张并未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支持谷玉岗提出的残疾赔偿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信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7元，由北京信美嘉盛商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姜 斐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