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3民终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海燕，女，1978年5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武定县人，高中文化，无业，住云南省武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花，云南滇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滇中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楚雄开发区程家坝，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00292325009N。法定代表人：徐翔，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先波，云南荣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角盛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东路80号1幢16层16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332931286XB。法定代表人：彭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岗，云南鼎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元，云南鼎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余海燕因与被上诉人楚雄滇中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滇中公司）、云南角盛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角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20）云2301民初3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花，被上诉人滇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先波、角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岗、李国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二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滇中公司与楚雄群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无效，上诉人与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3、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1年的经济补偿金47812.16元；4、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补缴自2009年8月起至2015年5月止的社会保险费；5、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滇中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6、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以致判决错误。一、首先上诉人认为劳务派遣和劳务分包是两个法律范畴内的概念，滇中公司与角盛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与本案争议事实无任何关系。其次一审法院己查明楚雄群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仅有工商登记中的劳务派遣经营范围，而无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颁发的《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证》，丧失了劳务派遣公司经营主体的资格，事后也未取得相应资格，结合上诉人在滇中公司工作的连续性，上诉人已与滇中公司成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忽略此重要事实，认定了群力公司劳务派遣的合法性，上诉人认为是该判决的最大败笔。二、一审法院的适用法律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确认滇中公司与群力公司、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无效，从表面上看是请求法院确认劳动争议案件范围以外的法律关系无效，但本质上解决的是上诉人跟谁产生劳动关系的问题，上诉人提出此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处理，应对上述劳务派遣合同的效力作出判决，使上诉人能够拥有正当的法律救济途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因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案法律关系复杂，一审判决中尚有诸多问题上诉状中未尽阐述，本质的问题即上诉人2015年以前工龄问题及以此为基础计算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问题，需要人民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创新性地加以确认和解决，上诉人希望在即将穷尽法律救济之前能够得到公平、公正的法院判决。滇中公司辩称，滇中公司与两家劳务公司所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所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从内容和形式上均符合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上诉人与两家劳务公司均建立有合法的劳动关系，滇中公司在本案中的用工形式属于用工单位，并不属于用人单位。且本案审理的案由为劳动争议，那么确认合同无效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应当在本案当中进行审理，第四项、第五项诉讼请求应当在确认劳动关系以后另行主张。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角盛公司辩称，首先角盛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是因为劳动仲裁败诉后提起的劳动争议案件。角盛公司并非仲裁案件的当事人。第二，上诉人认为其与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又反过来要求角盛公司进行赔偿，这从逻辑上是完全错误的。第三，角盛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角盛公司与滇中公司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5年6月，上诉人并非是角盛公司招聘的，而是由群力公司留下的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其主张的社会保险费的截止时间是2015年5月份，角盛公司对2015年之前的情况并不知情。综上，角盛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滇中公司与群力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无效；2.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滇中公司与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无效，余海燕与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3.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余海燕与滇中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4.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滇中公司、角盛公司向余海燕支付11年的经济补偿金47812.16元；5.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滇中公司、角盛公司为余海燕补缴自2009年8月起至2015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6.诉讼费由滇中公司、角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滇中公司多次与群力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由群力公司派遣劳动者到滇中公司的辅助岗位工作。2009年8月1日，余海燕与群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被群力公司派遣至滇中公司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次劳动合同期限至2016年7月31日。滇中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1日、2016年6月15日、2016年12月30日、2018年12月29日与角盛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及补充协议，由角盛公司派遣劳动者到滇中公司工作；滇中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29日、2014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日、2016年12月30日、2018年1月31日、2018年12月29日、2020年1月1日与角盛公司签订劳务发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将部分工作任务发包给角盛公司。2015年6月10日，余海燕与角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6月10日至2017年6月9日；2017年6月10日，余海燕与角盛公司续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延续至2022年6月9日；上述期间内，余海燕由角盛公司派往滇中公司从事辅助岗位工作，角盛公司向余海燕发放工资，并为余海燕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交纳社会保险费；2020年6月12日，楚雄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余海燕关于“确认余海燕与滇中公司2007年至2020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作出楚劳人仲案字（2020）32号裁决，裁决余海燕与滇中公司2007年至2020年4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6月，余海燕与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另查明：群力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29日，经营范围包括劳务分包等；2010年1月14日，群力公司变更经营范围，其中包含劳务派遣（仅限向楚雄滇中有色金属有限公司）；2016年6月22日，群力公司因公司决议解散而注销。角盛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31日，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劳务分包、国内劳务派遣等；2015年2月9日，角盛公司取得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庭审和质证，本案争议焦点为：余海燕与滇中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关于余海燕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滇中公司分别与群力公司、角盛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的行为并不发生劳动权利义务关系，确认劳务派遣协议效力状态的纠纷系属劳动合同以外的其他类型合同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据此，对于余海燕关于“确认滇中公司与群力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无效，以及确认滇中公司与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处理。二、关于余海燕的第四项、第五项诉讼请求。余海燕向楚雄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的仲裁请求仅为“确认余海燕与滇中公司2007年至2020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但本案中，余海燕增加了由滇中公司、角盛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因余海燕增加的上述诉讼请求系属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该诉讼请求与确认劳动关系并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故该院认定余海燕增加的该两项诉讼请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其应当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不予处理。三、关于劳动关系的确认。用工单位不因以劳务派遣或劳务分包方式使用劳动者而与劳动者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一）关于余海燕与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效力。第一，余海燕与角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角盛公司是依法成立并取得劳务派遣资格的劳务派遣企业，故该院认定角盛公司具备与余海燕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第二，虽然余海燕与角盛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未载明用工单位及派遣期限，但鉴于余海燕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20年1月期间一直在滇中公司工作的事实，该院认定余海燕与角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应当知道用工单位为滇中公司、派遣期限与劳动合同期限一致的事实。第三，虽然余海燕主张其与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但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以证明该劳动合同具有法定无效的情形。第四，虽然余海燕主张滇中公司在用工过程中存在“同工不同酬”的情况，但“同工同酬”系属劳动收入分配原则，并非确定劳动合同效力状态的依据。据此，对于余海燕关于其与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余海燕与滇中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虽然余海燕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20年1月期间一直在滇中公司工作，但鉴于角盛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向其发放工资，并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交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并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务派遣单位系法定用人单位的规定，该院认定余海燕关于确认其与滇中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余海燕与楚雄滇中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至2020年4月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余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余海燕负担（已交）。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滇中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关于包3、包4业务协商解除合同的申请》、《关于合同解除申请的回函》，用于证明角盛公司因经营能力不足，于2020年3月30日向滇中公司申请解除《生产辅助工作业务发包合同》，滇中公司于2020年4月2日同意双方解除合同。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余海燕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认可。被上诉人角盛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角盛公司并非主动向滇中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系因滇中公司将大部分劳务分包给其他公司，角盛公司才向滇中公司申请解除合同。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认可。本院二审期间查明，滇中公司与角盛公司签订劳务发包合同时，约定劳务派遣人员工作岗位由滇中公司安排，以完成工作量、工作质量和工作服务的考核完成情况为依据，核算发包费用，并按月向角盛公司支付。2020年4月2日，滇中公司与角盛公司双方协商同意解除《生产辅助工作业务发包合同》。2021年3月25日，余海燕向本院申请：1、放弃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滇中公司与楚雄群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无效；2、放弃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滇中公司与角盛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无效；3、放弃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滇中公司、角盛公司向余海燕支付11年的经济补偿金47812.16元；4、放弃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滇中公司、角盛公司为余海燕补缴自2009年8月起至2015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余海燕与滇中公司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案外人楚雄群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角盛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公司，并取得劳务派遣的资质。滇中公司与案外人楚雄群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及余海燕与楚雄群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农民工劳动合同书》，角盛公司与滇中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劳务外包（承包）协议》、《补充协议》、《工作任务外包（承包）协议》、《生产辅助工作业务发包合同》、《生产辅助工作业务发包合同补充协议》及余海燕与角盛公司签订的《云南省劳动合同书》、《云南省用人单位续订劳动合同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以上证据能够证明余海燕2009年8月至2015年6月与楚雄群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5年6月至2020年4月与角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9年8月至2015年6月余海燕由楚雄群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滇中公司工作。2014年12月至2020年1月滇中公司与角盛公司签订了《劳务外包合同》，按该合同约定，角盛公司根据滇中公司的生产需要，承包滇中公司指定的生产项目，滇中公司对余海燕直接进行工作管理、安排和指挥；角盛公司负责招录余海燕并进行劳动关系的管理。根据《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二十七条：“用人单位以承揽、外包等名义，按劳务派遣用工形式使用劳动者的，按照本规定处理”的规定，角盛公司与滇中公司并不是劳务外包关系，实质上仍是劳务派遣关系。故2015年6月至2020年4月余海燕是角盛公司以劳务派遣形式派遣到滇中公司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的规定，2009年8月至2020年4月与余海燕形成劳动关系的是楚雄群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角盛公司，余海燕认为其与滇中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余海燕放弃的部分诉讼请求，经本院询问滇中公司、角盛公司，双方同意余海燕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本院审查认为余海燕放弃的部分诉讼请求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余海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余海燕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波审判员 刘亚丽审判员 冯 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哲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