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泉，男，196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星，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良，男，197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莉，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育。 上诉人杨海泉因与被上诉人徐志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9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杨海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星、被上诉人徐志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莉、孙新育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海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海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徐志良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用工程款的形式归还了全部借款本息。一、关于沈某与对方的聊天记录。首先，其真实性存疑；其次，杨海泉从未授权给沈某与徐志良对账，即使聊天记录真实，杨海泉也不认可该对账结果。二、关于银行流水。首先，系徐志良单方制作，并无银行印章，杨海泉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其次，即使是真实的，其记载也是土建工程款，与庭审中双方一致陈述的“原告承包被告水电装修工程”不符，土建与水电安装系二个完全不同的工程，几份网上银行转账回单仅能证明汇款事实，而不能就此证明徐志良已凭此归还了全部借款。三、一审以“原告有近300万元款项返还给被告，和五年来一直未向被告催讨借款”为由，推断徐志良已归还借款本息，与事实不符。工程款与借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往来，并不能证明杨海泉归还借款本息的主张。事实上，徐志良以各种理由，至今未与杨海泉就工程款对账确认，反而多次要求杨海泉将所借款项延期归还。五年来，杨海泉多次联系对方，要求对账和归还借款本息，徐志良要么以各种理由推托，要么干脆不接电话，杨海泉无奈之下才起诉，而不是从未催讨。四、关于借条被裁剪过的情况。一审中，杨海泉也作了合理解释。案涉三张借条，都是借款时徐志良随手从记载有其他内容的Ａ4纸中书写，而将其他记载内容随手撕掉，这是徐志良的习惯，而非杨海泉故意将记载有对杨海泉不利的内容裁剪掉的结果，要不三张借条也不可能都被裁剪过。五、关于案涉借条问题。借条作为借贷关系存在与发生的凭据，在借贷案件中具有高度的证明力，徐志良主张本息已通过支付工程款的形式偿还，但又没有收回如此巨大金额的借条，明显与常理不符。一审对此视而不见，反而认为“五年未催讨”不符常理，明显与事实不符。六、事实上，徐志良向杨海泉借款远不止这230万元本金，只是其后用工程款向杨海泉归还后，收回了借条，所以这230万元本金及利息是徐志良用工程款归还借款后的净借款，否则也不会出现未收回借条的情况。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杨海泉一审时已提交了借款凭证和汇款记录等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初步证据，如果徐志良主张已用工程款的形式归还了该借款本息，其应当就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其一审提供的证据均系其单方面制作或与本案无关，不足以推定徐志良归还了全部借款本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徐志良辩称，一审审判程序妥当，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一、关于案涉沈某的聊天记录。杨海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明确自认沈某为杨海泉记账人员，而沈某在聊天记录中已明示收取了徐志良的土建工程款后有归还借款数额，可以确认徐志良已有归还杨海泉借款的事实。再结合部分款项返还时杨海泉亦通过沈某账户划出归还给徐志良（即2014年12月30日归还划入50万元；2014年12月30日归还划入5万元；2015年6月17日归还划入14万元），沈某的代理身份毋庸置疑。因此，沈某的聊天记录应真实可信，杨海泉现否认沈某的对账结果，严重违背诚信原则。二、关于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流水账。该流水账系徐志良提供，主要是证明截止2015年8月7日杨海泉扣除借款本息后将多余工程款3617250元返还徐志良事实。上述证据均加盖银行印章，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真实可信，一审的认定没有问题。三、出借人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杨海泉庭审中出示的借条原件明显有裁剪行为，一审中杨海泉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对一审法官的常识性发问，只会强调“与本案无关”四个字。在上诉状中，杨海泉也陈述有内容被撕掉，说明还有关联内容，这是杨海泉自认。杨海泉自己知道上面有其余内容，无法排除是对杨海泉不利的文字，或者双方对已经结清的依据进行了裁剪。被撕掉的原件上，备注了用最近一笔宝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偿还借款本息的内容。杨海泉存在虚假诉讼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四、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杨海泉2014年6月6日开始出借，到2020年11月13日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已有六年多时间，案涉借款本金230万元，再加利息暂定243.6万元，本息近474万元，数额巨大，但杨海泉从未向徐志良催要，明显不符常理，从常识上可以判断双方已了结了该借款。五、案涉借款和工程款，虽系二个不同法律关系，但由于徐志良应得土建工程款是由安徽宝业住宅产业化有限公司支付的，付到杨海泉处，杨海泉财务扣除应归还借款本息后，其余款项归还徐志良。综上，杨海泉无法举证证明自身待证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提交证据又存在弄虚作假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海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徐志良立即向杨海泉归还本金人民币230万元，支付该款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10月23日）2436000元，以上二项合计473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志良因承包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分别于2014年6月6日、8月22日、11月19日分三次向杨海泉借款合计人民币230万元，约定2014年8月22日的50万元按月息1.2%计算，其余180万元按月息1.5%计算。杨海泉于徐志良借条出具当日将款项通过银行汇入徐志良账户。2013年6月5日，徐志良与安徽宝业住宅产业化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以工程项目管理负责人负责合肥海恒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经开区平板显示基地公租房8＃、9＃楼建筑，约定工程项目结算管理，如工程施工造成亏损，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杨海泉承接了上述工程的安装部分。诉讼中杨海泉陈述上述工程的土建由徐志良承包。沈某系杨海泉记账人员；其与徐志良微信明示代收土建工程款，部分归还徐志良借款。杨海泉收取工程款后将部分款项返还徐志良。 一审法院认为，杨海泉要求徐志良归还借款，有借条和汇款凭证为证，事实清楚。徐志良陈述借款已由工程款全部抵扣还清。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杨海泉提供的2014年8月22日借条明显有裁剪行为；而杨海泉的记账人员又在微信中明示收取了徐志良的土建工程款后还借款，应认定徐志良已有归还杨海泉借款的事实，结合杨海泉有近三百万元的款项返还徐志良和一直未催讨的事实，该院认为杨海泉现起诉主张徐志良归还借条中的全款230万元，证据不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海泉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举证质证。 杨海泉向本院提交了2014年8月1日借条、2014年12月2日借条各一份，金额分别为100万元、100万元，以证明徐志良主张已经归还本案230万元借款本金不成立，是归还其他借款；徐志良向杨海泉借款共计430万元，共五张借条，本案起诉了三张借条项下230万元，该两张借条没有起诉，因为其中已经归还135万元；因为工程款一直以来没结算，所以这两张借条没起诉，具体到底还了多少，现在双方没有具体确定。徐志良质证认为，对两份借条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在前账不清的情况下，抵充后账不符合常理，因此杨海泉的陈述不实；2014年12月2日借条明显经过裁剪，且在该份借条上明确标注到2015年元月归还，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由此也可以看出，本案中也有可能是超过了诉讼时效，所以杨海泉才对借条有所裁剪；两份借条都没有相应的转款记录，不能证明杨海泉已经实际支付款项；即使属实，从两份借条也可以看出，徐志良在归还借款后，是没有收回借条的，也就导致了本案诉讼；两份借条是形成在一审开庭之前，杨海泉持有如此重要的证据却没有向法庭出示，显然是隐匿证据，掩盖本案230万元已经归还的事实，企图通过其持有的已经归还的借条来进行虚假诉讼；两份借条不是补强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二审中，经杨海泉申请，证人沈某到庭作证，陈述了杨海泉是其姨夫、其一直给杨海泉打工为杨海泉记账、确认其向徐志良一方发送了聊天记录图片、发送的原因是开始说碰头对一下账、没有跟徐志良说过多付工程款还借款双方两清等内容。杨海泉质证认为，证言可以清楚表明工程款上其实是双方都有来回的，有的是汇到杨海泉账上由杨海泉再汇给徐志良，有的是汇给徐志良再由徐志良汇给杨海泉；就借款而言，其中135万元是扣下还款给杨海泉；证人也知道双方之间没有就工程款对过账，且也从没有说过已经用工程款款项还了借款然后双方两清，说明徐志良一审中提出的沈某明确表示过两清这一情况是不存在的。徐志良质证认为，证人与杨海泉之间有利害关系，其部分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从证言中可以看出，双方是进行结算的，并且其备注了还款的事实，可见用工程款充抵借款是双方的合意；证人仅提供其中三笔抵扣，其在电脑截屏上也明确表示部分没有直接经办故不确定，因此可以证实双方的借款是约定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结合证人陈述，一直到起诉之前，杨海泉没有提出过任何催讨还款的意思，即便在沈某与徐志良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没有该情节，能够证明双方早已用工程款冲抵了借款。 本院对前述证据认证如下：关于两份借条，并非本案诉讼标的，且与其关于借款归还后借条收回的主张存在一定矛盾，不能达到杨海泉待证目的，也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关于沈某的证言，沈某与杨海泉存在利害关系；其部分证言与其原发送的聊天记录图片的内容存在差异，不能达到杨海泉的待证目的；相反，证人陈述徐志良作土建工程，杨海泉曾代徐志良从“宝业公司”收款，恰能在一定程度上佐证徐志良所持的以工程款抵充借款的主张。 徐志良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业已实际交付及发生，双方争议在于杨海泉是否仍然享有债权。本院认为，第一，借条作为债权凭证，一般情况下确对持有人享有债权这一事实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但本案中杨海泉一方所持有的借条本身存在瑕疵，不具有完整的证明力。杨海泉一方释称，系徐志良随手从记载有其他内容的A4纸中书写，将其他记载内容随手撕掉系徐志良的习惯，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证据持有人对自身所提供证据的完整性负责，在无证据证明确系对方原因所致的情况下，就被撕掉的内容应作对持有人杨海泉的不利认定。第二，按徐志良主张，被撕掉的部分备注内容为，以杨海泉代徐志良从宝业公司收取的最近一期工程款偿还借款本息。而杨海泉的记账人员在微信中，就代徐志良收取的部分土建工程款，明示扣除一定金额用以归还借款后将余额返还给徐志良，而且现有证据显示在本案借款发生后杨海泉确有大额款项返还徐志良。综合全案上述情况，现杨海泉诉请徐志良归还案涉三份借条项下230万元借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驳回杨海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证据规则。本案双方之间如存在其他性质的纠纷，可另行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88元，由上诉人杨海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