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9民再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鱼某某，男，195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柏某某，男，195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某某，女，1962年4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柏某，女，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某某，男，195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盐城市鼎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伍佑镇黄巷村十组。法定代表人：柏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某某，该公司会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盐城市盛信环保装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西区双新路东。诉讼代表人：江苏盛信环保装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某，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某，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某某，男，1969年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上诉人鱼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柏某某、黄某某、柏某、盐城市鼎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天实业公司）、江苏盛信环保装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信环保公司）、沈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再1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鱼某某、被上诉人柏某某、被上诉人黄某某、柏某、鼎天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某某、被上诉人盛信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陈雨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沈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鱼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将自有资金60万元通过从才公司出借给被上诉人柏某某等三人，该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等6人出具借条一份。鼎天实业公司、盛信环保公司加盖了公章并出具了担保书。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借款和还款行为的对象为从才公司，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柏某某、黄某某、柏某、鼎天实业公司答辩称：借款时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上诉人，从出具虚假借条签订虚假厂房租赁合同和汽车转让合同，都是李某2为首的黑社会犯罪团伙实施的犯罪行为，被上诉人是向从才公司借款。一审再审裁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盛信环保公司答辩称:盛信环保公司为借款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盛信环保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沈某某未应诉答辩。鱼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柏某某、黄某某、柏某向鱼某某支付60万元借款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支付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判令鼎天实业公司、盛信环保公司、沈某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9月25日，柏某某、黄某某、柏某向鱼某某等6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我们因购买生产设备、生产经营和家庭生活需要，向吕某1借100万、向鱼某某借60万、向朱某借20万、向常某借100万、向张文安借20万元、向李某1借200万元，合计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本借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结算从借款之日起至本金还清为止。请将上述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汇入柏某某的工商银行账号：62×××30。我们之间的借款如何分配由我们自行负责，出借人将借款支付到上述我们指定的银行账号即视为借款已经交付。本次借款如发生纠纷，则由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处理。共同借款人：柏某某、黄某某、柏某，日期：2013年9月25日。”鼎天实业公司、盛信环保公司在该份借条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同日，鼎天实业公司、盛信环保公司对上述500万元借款出具了担保书，载明“共同借款人柏某某、黄某某、柏某因购买生产设备、生产经营和家庭生活需要，向出借人吕某2、鱼某某、朱某、常某、张文安、李某1等6人合计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详见双方的借条）。我们自愿为上述共同借款人向上述出借人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及本金或利息逾期每日按本金的千分之五承担的违约金等一切相关费用）作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请将上述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汇入柏某某的工商银行账号：62×××30。出借人将借款支付到上述银行账号即视为借款已经支付。担保人：盐城市鼎天实业有限公司、江苏盛信环保装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9月25日。”当日，鱼某某向柏某某的银行卡号62×××30的账户转账60万元。2017年11月27日，沈某某向鱼某某出具了担保书，担保书的内容与鼎天实业公司、盛信环保公司出具的担保书的内容相同。现因柏某某、黄某某、柏某未能偿还借款且担保人鼎天实业公司、盛信环保公司、沈某某亦未履行担保义务，鱼某某遂诉至该院。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鱼某某主张柏某某、黄某某、柏某向其偿还借款，提供了借条及银行电子回单凭证，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柏某某、黄某某、柏某未能按约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关于借款后是否还款付息的问题。柏某某提供了取款1925000元的凭证，但上述相应取款凭证不能证明其向鱼某某支付借款本金或利息，故对于其已经还款的辩称，不予采信。（三）关于鼎天实业公司、盛信环保公司、沈某某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鼎天实业公司、盛信环保公司、沈某某均向鱼某某出具了担保书，该担保书载明其保证行为是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现柏某某、黄某某、柏某未能还款后，鼎天实业公司、盛信环保公司、沈某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关于柏某某提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柏某某、黄某某、柏某共同向鱼某某等6人出具借条，借条中在每个出借人的后面均书写借款金额，且该金额与原告汇款凭证的数额相一致，六名债权人均有权决定是否主张、何时主张自己的权利，而不受其他人的权利的制约所影响，故本案原告主体是适格的。（五）关于柏某某提出本案原告涉嫌构成诈骗的问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该院原审判决：一、柏某某、黄某某、柏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鱼某某偿还借款60万元并承担利息（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盐城市鼎天实业有限公司、盐城市盛信环保装备科技有限公司、沈某某对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柏某某、黄某某、柏某追偿。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3月26日，鱼某某（甲方信息登记方）（甲方信息登记方）与盐城市从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从才公司”）（乙方中介服务方）签订一份《信息登记及中介服务协议》，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资产管理、投资咨询、信息咨询等中介服务，信息登记资金数额为陆拾万元，预存于建行新世纪分理处（精确到支行），帐号为62×××45，户名为甲方，由甲方自行管理；2.信息登记有效期自2014年6月26日至2015年3月26日；3.甲方投资数额、投资行为等事项以出具给乙方的“确认书”（包括信息、电话、书面等方式）为准；4.在信息登记有效期内，甲方承诺不再提交乙方的“确认书”以外使用或转移本协议第一条账户中的资金，承诺能在提交“确认书”时及时履约；5.在信息登记有效期内，乙方提供的中介建议不存在违法或重大安全风险的情况下，甲方应对乙方的中介建议充分支持。甲方连续两次不充分支持乙方的中介建议，本协议自动终止；6.在信息登记有效期内，凡投资项目经甲方以“确认书”的形式向乙方进行确认的，资金自甲方账户进入接受投资方或指定代理人账户后，甲方委托乙方采取合法合理的措施协助其按约催收本金和利息，并由乙方对该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7.甲方与接受投资方之间的借贷文件原件，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收取和保管。保管过程中，如果甲方需要查阅其投资所对应的接受投资方的借贷文件，可在办理相关手续后到乙方查阅，乙方须予以配合。2014年3月26日，鱼某某出具说明一份，“本人将投资资金信息在盐城市从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进行信息登记，并由盐城市从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提供资金管理、投资咨询、信息咨询等中介服务，为方便本人快捷的进行投资，现将信息登记资金账户的U盾交由盐城市从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保管，该U盾的密码由本人设定。特此说明，说明人：鱼某某日期：2014年3月26日”。2015年5月26日，鱼某某出具信息登记资金情况说明一份，“本人鱼某某于2014年3月26日将资金人民币60万元进行信息登记，协议编号20140326-1，已收回50万元，其余10万元出借给柏某某。现本人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潘某，潘某同意受让债权转让协议书附后，上述债务人归还借款时相应款项直接归还给潘某，特此说明。说明人：鱼某某日期：2015.05.26”。2017年1月12日，鱼某某与从才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甲方：鱼某某证件类型：身份证证件号：320902195205120014乙方：盐城市从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甲乙双方分别于2015年01月06日、2015年02月10日、2014年03月26日、2014年11月30日、2014年4月10日签订了《信息登记及中介服务协议》，编号分别为2015.01.06、2015.02.10、20140326-1、2014.11.30、20140410-2。甲方经经乙方推荐并经甲方确认后将其资金出借给了索某将、柏某某、孔某、秦某、王某、绍兴贤，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甲方的出借资金在上述借款方最终未能偿还的情况下，剩余部分由乙方承担担保责任。甲方：鱼某某乙方：盐城市从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该案中，鱼某某对借款的过程陈述如下：我有一个朋友在从才公司，我跟他了解了一下从才公司，当时我身上有点闲钱，就想通过公司借钱拿点利息，我就把我的信息放在公司，后来通过公司知道柏某某要借500万元，我在很多年前就对柏某某这个人有了解，他是个老板，在伍佑有个厂，我当时就认为他厂在这里有偿还能力，所以在2013年9月25日把60万元转给了柏某某，转账之前我在从才公司的朋友已经告诉我，柏某某把500万元的借条打好了，我相信我的朋友就把钱转给了柏某某。2014年5月26日，2017年10月31日，2017年10月31日，涉案借条上的李某1、吕某1、常某诉至该院，要求柏某某等人偿还借款。庭审过程中，柏某某亦抗辩并不认识出借人，其系通过从才公司借款的。从才公司设立于2010年8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某2，公司股东为李某2、沙某、宋某、陶某、张某，公司经营范围为：资产管理、投资咨询；物业服务；信息咨询；建设装饰工程设计、施工；房地产经纪；贵金属、黄金饰品、消防器材、建材、电气机械、通用设备、电子产品销售。2020年7月31日，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982刑初6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1月至2016年年初，被告李某2先后纠结沙某等人，以其经营的盐城市从才管理有限公司，实际经营的江苏才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为依托，逐步形成以李某2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该犯罪集团多年来在盐城各个地区，从初期的替他人强索债务，逐步转型为公司化管理，有组织有计划的，通过债务转让，签订虚假租赁合同，出具虚假收条，非法从事民间高利放贷或非法所在活动，实施随意殴打、威胁、恐吓，强拿硬要，任意占用，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百姓，侵害他人人身财产权利，扰乱当地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该刑事判决书第25-26页载明：“2013年9月25日，柏某某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盐城市从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500万元，约定借期三个月，月息5%。经事前商议，李某2、沙某在让柏某某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时，以提供保障完善手续为由，要求柏某某签署了其经营的鼎天实业有限公司、盛信环保公司的空白厂房租赁合同，和其牌号为苏Ｊ×××××的奔驰商务车转让合同，并让柏某某出具已收到厂房租金和汽车转让金的收条，但实际并未交付租金，在柏某某无力偿还后又指使应某等人采取威胁、恐吓等方式向柏某某索债，并让应某、沈某某分别在鼎天实业公司、盛信环保公司的空白厂房租赁合同上署名为承租人，指使应某、沈某某武等人以聚众造势、拉电闸、阻止施工、恐吓、殴打等方式进行滋扰，最终强占鼎天实业公司，直至案发。”该节事实被认定为恶势力集团寻衅滋事。以个人名义与本案类似的借款模式案件该院共受理6件，均被裁定驳回起诉（仅能根据关联文书中提到的人名查询）；以从才公司为被告的同类案件，该院共收案8件，被裁定驳回起诉7件，不予受理1件。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从2014年5月26日李某1至2017年11月17日鱼某某等人诉至该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借款的模式为统一、格式化的。从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借款人需要资金至从才公司借款，并按照从才公司的要求出具借条，但借款人不认识借条上载明的各出借人，也无法与出借人联系，其借款及还款行为的对象都是从才公司，借贷文件原件均由从才公司收取和保管，有控制资金流向及为从才公司谋取巨大利差提供可能。综上，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鱼某某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该院裁定：一、撤销该院（2017）苏0902民初65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鱼某某的起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该院依法予以退回。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借贷双方基于真实意愿的资金融通行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可能涉嫌经济犯罪的，应当驳回起诉。通过对案涉双方当事人的关系、案涉借条记载内容、借条持有情况、关联案件等方面的综合考量，案涉借款存在诸多可疑之处，与民间借贷正常交易惯例不符。首先，上诉人鱼某某于涉案借款发生前与被上诉人柏某某素无往来，鱼某某之所以将60万元汇入柏某某银行账户，是基于其与从才公司签订的中介服务协议，将资金提供给从才公司选定的借款人柏某某，现经营从才公司的李某2等人已被生效刑事裁判定性为恶势力犯罪集团，李某2等人向柏某某催收高利放贷手段非法，被评价为寻衅滋事。其次，涉案借条记载的债权人为6名，借款金额为500万元，鱼某某作为债权人之一不保管涉案借条，不从借款人柏某某处收取利息，而名义上的中介方从才公司不仅保管借贷文件原件，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还直接从借款人柏某某处收取利息。再次，从人民法院审理的围绕涉案500万元借条的多起关联案件看，相关债权人利用从才公司平台对外出借款项，借款模式均呈现格式化、统一化，借贷合意的形成、款项交付、还款等均不合民间借贷交易惯例，有违民间借贷偶发性、临时性互通资金的本质，存在扰乱金融秩序之嫌疑。一审法院再审后以案涉借贷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裁定驳回鱼某某起诉，并无不当。综上，鱼某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再18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陶爱文审判员  祁海鸥审判员  李志忠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