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爱霞，女，198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晔，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龙汽车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丹北镇新桥中兴北路。法定代表人：高彩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强，江苏陈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常州博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薛家镇顺园路8-22号。法定代表人：夏云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云仙，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余爱霞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龙汽车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龙公司）、原审第三人常州博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8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爱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江龙公司支付余爱霞款项48968.4元，并承担以48968.4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江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草率否定余爱霞提交的送货单（包括无签名和有签名的），进而认为余爱霞举证不足错误。因为余爱霞提交的送货单的确无法完整、全面地证明送货的数量，但并不能轻易否定其证明力，原因是其并非伪造，也有江龙公司制作的入库单据进行反证，可以与余爱霞提交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比如录音，从该录音的内容可以看出，博腾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江龙公司负责人所表述的内容与本案诉请直接相关，实际指向就是同一件事。因此结合起来看，本案的事实是可以查清的，而非不能确定或存疑。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关键证据录音完全予以否定错误。诚然余爱霞或博腾公司因法律意识欠缺、证据意识薄弱等导致维权证据缺乏或瑕疵，但录音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关键事实，本案事实的心证可以形成。一审法院认为余爱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经供货，有点匪夷所思，因为录音中江龙公司已经非常明确承认了收货数量1000多套产品，还提出协商要退一部分进行折价等等内容，同时当提到48000余元货款时亦未进行否认，非但未否认还亲口提到了“这几万块钱”的事实。因此，综合分析所有相关证据后，可以确认本案诉请的基本事实。三、双方签订的合同可以反映出双方对于买卖标的约定，如产品名称、单价、数量以及总金额。结合送货单和录音又已经可以确定，江龙公司收到了1000余套货，那么此时，本案诉请已经可以明确计算，即使假设不能完完全全证明诉请的数量为1118套，但根据法律规定，当整个诉请的金额不能完全精准确定的时候，如果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定部分金额的，也可以先予判决，而非直接以驳回全部诉请方式处理。江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博腾公司述称，我们就是发货，都是物流发出去的，时间就是送货单上的时间，认可余爱霞上诉的意见，都是在夏云仙手上发出去的，2018年11月27日的也是。余爱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江龙公司支付余爱霞款项48968.4元，并承担以48968.4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江龙公司承担余爱霞因主张权益而支出的律师费8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江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余爱霞系博腾公司员工。2018年10月30日，余爱霞、江龙公司签订《产品买卖采购合同》一份，约定：1、产品名称、型号及单价：型号为332的左侧出风口总成的单价为8元／套，型号为332的右侧出风口总成的单价为8元／套，型号为332的中央出风口总成的单价为15元／套，型号为332的左侧出风口面板（电镀亮）的单价为3.5元／件，型号为332的右侧出风口面板（电镀亮）的单价为3.5元／件，型号为332的中央出风口面板（电镀亮）的单价为5.8元／件，单价均含运费、包装费；2、订单、交货及对账：试装送样完成后，批量采购起订量每批次不得低于500套，具体数量以每次订单为准，江龙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将订单传递给余爱霞邮箱（×××＠ｑｑ.ｃｏｍ），交货地点：江苏省丹阳市江龙公司仓库，双方每月对帐一次，双方签字确认回传；3、结算方式及期限：货到2个月（60天）付款（电汇），此货款为滚动付款。余爱霞认为双方在上述合同签订前后均进行了交易，上述合同是补签的。2019年7月24日，余爱霞委托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发律师函给江龙公司，告知江龙公司截止目前江龙公司尚欠余爱霞货款48968.4元及余爱霞所供产品情况，江龙公司未予理睬，余爱霞即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处理。一审审理中，余爱霞针对其主张提供了一、送货单六张，具体为：1、2018年8月4日、9月4日、10月20日、10月30日的送货单四份，其中2018年8月4日、9月4日、10月30日的三份送货单上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博腾、夏云仙”签名，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为空白，无人签名。2018年10月20日的送货单上既没有经手人签名，也没有收货人签名。余爱霞认为此四张送货单通过物流送货，未有江龙公司签名。但江龙公司予以否认，表示没有收到送货单上的货物；2、2018年10月7日的送货单一份，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有“博腾、夏云仙”签名，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有“邹永超”签名。江龙公司认为没有收到货且其单位没有姓名为“邹永超”的员工；3、2018年10月30日送货单一份，该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博腾、夏云仙”，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有人签名，但双方均表示因签名字迹潦草，不认识，江龙公司表示没有收到该货；4、外购入库单一份，载明：供应商为博腾公司，入库日期为2018年10月20日。对此，江龙公司表示该单货物已收到，但与余爱霞无关；5、余爱霞提供的2018年11月27日的送货单一份，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有“余爱霞”签名，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有“蒋文军”签名，江龙公司表示“蒋文军”非本人所签，与合同上“蒋文军”字迹明显不符。二、余爱霞提供录音资料一份，系江龙公司负责人蒋文军与博腾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通话记录，用以证明双方发生的买卖合同和货款的情况。对此，江龙公司认为从录音内容来看，是我方与博腾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通话，说明我方尚欠博腾公司货款，与博腾公司有业务往来，与余爱霞没有业务往来。一审另查明，余爱霞因本案纠纷委托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发律师代理诉讼，产生律师代理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余爱霞、江龙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买卖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余爱霞提供的2018年8月4日、9月4日、10月20日、10月30日的四份送货单上没有收货人签名，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能认定江龙公司已收到送货单上货物的事实。关于2018年10月7日的送货单，送货单上签收人为“邹永超”，江龙公司认为不是其单位员工，余爱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邹永超”是江龙公司员工，故该送货单法院不予认可。关于2018年10月30日的送货单，送货单上签收人为“蒋文军”，经与《产品买卖采购合同》上“蒋文军”签名进行核对，送货单“蒋文军”签名与合同上“蒋文军”签名不是一人所为，据此，不能认定余爱霞已履行了将该货物供给江龙公司的义务。关于外购入库单一份，该单明确载明供应商为博腾公司，且江龙公司与博腾公司之间也有业务往来，江龙公司认为与余爱霞无关，余爱霞要求江龙公司支付外购入库单货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10月30日的送货单，因签收人字迹潦草，双方均不能确认具体名字，对该送货单法院不予认可。余爱霞提供的录音是江龙公司负责人与博腾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通话，并不能证明余爱霞与江龙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和欠款的事实。综上，余爱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供货给江龙公司的事实，余爱霞主张货款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因双方无约定，余爱霞的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驳回余爱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余爱霞负担。二审中，江龙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证明博腾公司夏云松与江龙公司蒋文军在电话录音中提及的涉案产品模具制作费用是博腾公司与江龙公司发生的往来，对应产品也系博腾公司与江龙公司的往来（电话录音内容也能证明），与余爱霞没有关系。2.余爱霞的身份证明，证明余爱霞系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中余爱霞陈述其系博腾公司员工，二审中陈述其系博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夏云松配偶，实际上余爱霞系专职律师。对此，余爱霞质证认为，关于模具的增值税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模具的开发与本案中产品的销售是独立的两次交易，是两个独立的不同的法律关系。模具制作费用是两个单位发生的往来，并不能证明此后的产品销售也是博腾公司和江龙公司之间所发生。恰恰相反，本案中的交易方是江龙公司与余爱霞，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采购合同是显而易见的。关于余爱霞的身份证明，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而且也不存在冲突，余爱霞可以是夏云松的配偶，而且余爱霞在博腾公司也进行相应的工作，这些都是客观事实。博腾公司质证认为，发票开的是模具费，模具记不清楚了。余爱霞以前做过律师。一审中，余爱霞提供了2019年7月30日博腾公司夏云松与江龙公司蒋文军的电话录音，部分录音内容摘录如下：蒋文军：你听我说，目前的情况你也很清楚，御捷现在停在这里，我父亲也帮你介绍了业务，你还要这样，我觉得你太看重自己的利益了吧。现在有困难大家一起熬过去，御捷把它用起来不就行了嘛。还有这个2000套，一千多套产品，我也不知道多少套产品，你觉得还有意义不？夏云松：好像是一千多少套。蒋文军：我不晓得究竟多少套。夏云松：总共是48000多块钱，你本身是去年年底就要付了。蒋文军：你说是去年年底付，我问你用了没有，客户还没用了啊。夏云松：客户没用是客户没用。……夏云松：我知道。另外一个你是答应给我钱的，我都不好意思问你要钱。蒋文军：那时答应给你钱，但客户不给我钱啊，有什么办法呢。……蒋文军：你这个发个律师函我就不懂了，什么意思？我那也有好几个律师顾问的，大家有事情好好的协商，不带这样的嘛，还有目前这个产品的确没有用掉，我没有产生任何价值，那你算一下，这些产品退给你，折合多少钱，在其他地方可以用起来，你其他地方可以用吗？夏云松：不可以，这个是专用的，我借用给谁呢？现在你也知道的。蒋文军：你也可以推一推啊。夏云松：御捷上面，我不光给你生产一千套，我家里还有库存的。……蒋文军：有个处理结果，我的一个想法，在这边的几万块钱，两个选择，我大概跟你电话沟通一下，你在外面忙嘛，一个选择就是等御捷，看看他能把这个用掉吧，然后我再跟你结算。第二选择就是把这个产品拿回去，看看其他地方可以用吧。夏云松：肯定不能用。现在拿回来你说现实吧，只能说这个上面你亏了，我也亏了，我给你打点折是可以的，对不对？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江龙公司是否收到送货单和入库单中的货物。一审中，余爱霞提供了六份送货单和一份入库单，六份送货单的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4日、2018年9月4日、2018年10月7日、2018年10月20日、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1月27日，入库单的日期为2018年10月20日，其中2018年10月20日的送货单和2018年10月20日的入库单中载明的货物的类型、数量均一致，二者所载明的货物应为同一批货物。现江龙公司仅认可收到2018年10月7日送货单和2018年10月20日入库单中的货物，否认收到其他四张送货单中的货物。对此，本院认为，结合余爱霞一审举证及双方陈述来看，江龙公司应已收到涉案送货单和入库单中的货物。理由如下：1.2018年10月7日送货单和2018年10月20日入库单中所载明的货物总量为左侧风口总成为55只、右侧风口总成为55只、中央风口总成为55只。同时，二审中江龙公司陈述该部分货物系送样件，用于产品试验，不算钱。假如江龙公司所述收货数量及无需支付货款真实，那么，江龙公司根本无需支付货款。而该陈述明显与余爱霞提供的博腾公司夏云松与江龙公司蒋文军电话录音中的谈话内容矛盾。在电话录音中，蒋文军明确是要支付货款的（那时答应给你钱，但客户不给我钱啊，有什么办法呢。），只是因为其客户尚未向其支付货款。2.结合蒋文军在电话录音中对货物数量及货款数额的陈述来看，如果江龙公司仅收到二审认可的两张单据中的货物，该部分货物的货款总额亦不可能达到蒋文军在录音中所述的“在这边的几万块钱”，而该电话录音的谈话发生于本案诉讼之前，双方在电话录音中的陈述应较为客观真实，故江龙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于实际收货数量未能如实陈述。3.结合电话录音中双方对货物数量及货款总额的陈述及余爱霞的举证，涉案送货单和入库单中所载明的货物数量与电话录音中陈述的货物数量大致相当，货款总额亦基本一致，故对于江龙公司已收到涉案送货单和入库单中所载明的货物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可予确认。二、涉案送货单中的货物是否系履行余爱霞与江龙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采购合同而交付。对此，首先，余爱霞与江龙公司的产品买卖采购合同签订于2018年10月31日，而涉案的送货单（入库单）中有五张的日期均为2018年10月31日之前，且在这五张送货单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载明的为“博腾、夏云仙”，江龙公司亦认为系与博腾公司发生的往来，余爱霞主张江龙公司嗣后认可该五张送货单中的货物系为履行双方的产品买卖采购合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余爱霞主张该五张送货单所涉货物的货款无合同依据，应不予支持。其次，涉案的送货单中有一张的日期为2018年11月27日，发生于产品买卖采购合同签订之后，且该张送货单中的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载明的为“余爱霞”，故对于该张送货单中的货物应认定为系履行产品买卖采购合同的标的物，江龙公司应支付余爱霞该张送货单中货物的货款。结合送货单载明的货物数量及产品买卖采购合同约定的单价，该部分货物的货款金额为43800元。结合双方合同约定，余爱霞主张的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其中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余爱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8379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江龙汽车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爱霞货款43800元及该款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余爱霞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余爱霞负担108元，由江苏江龙汽车系统有限公司负担9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余爱霞负担108元，由江苏江龙汽车系统有限公司负担9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岳庆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