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8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宪铭，男，197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户籍地黑龙江省克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明，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小红帽报刊发行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97号南楼2层。法定代表人：刘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娟，女，该公司业务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宪铭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小红帽报刊发行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红帽发行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9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宪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一审时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自2004年12月入职小红帽发行公司从事报刊投递工作，每天工作超过4小时，执行计件工资每月结算，入职试用及离职等也都有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故小红帽发行公司与我系全日制用工关系而不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小红帽发行公司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先后安排我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是规避法律责任，我的工作内容及工作年限均不符合只适用于临时性、辅助性或替代性工作岗位的劳务派遣用工方式，一审确认此间小红帽发行公司与我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我的工资在2014年至2018年期间一直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应补付我工资差额。我在小红帽发行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时才得知2004年12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未缴纳，因此我提出关于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的相关请求并未超过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时效。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改判。小红帽发行公司辩称，我公司仅与李宪铭存在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关系，我公司已向李宪铭足额发放了劳动报酬，不同意李宪铭的上诉意见。李宪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小红帽发行公司与我自2004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小红帽发行公司向我支付2014年至2018年期间的最低工资差额21576.32元；3.小红帽发行公司向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9160元；4.小红帽发行公司向我支付2004年12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的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5000元；5.小红帽发行公司向我支付2004年12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经济补偿金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小红帽发行公司（甲方）与李宪铭（乙方）于2004年12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非全日制）》，内容载有“本合同于2004年12月1日生效；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投递《北京青年报》等甲方承接投递的报纸、物品，乙方应保证所投递的报纸、物品到甲方指定地点；乙方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乙方完成本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后，甲方应当以货币形式向乙方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标准执行甲方的薪资制度，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结算周期按法定周期结算；乙方可以和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的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但不得影响本合同的履行……”。2012年3月31日，由北京友邦汇众人力资源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甲方）与李宪铭（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劳务派遣）》，内容载有：合同期限为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甲方派遣乙方工作的用工单位名称为小红帽发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红帽股份公司），乙方根据用工单位工作需要担任发行员岗位工作；用工单位安排乙方执行不定时工时工作制……。2014年4月1日，由北京东方慧博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甲方）与李宪铭（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劳务派遣）》，内容载有：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甲方派遣乙方工作至小红帽股份公司从事发行员岗位工作；乙方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执行用工单位的不定时工时工作制……。2015年4月1日，小红帽发行公司（甲方）与李宪铭（乙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非全日制）》，载明“本合同于2015年4月1日生效；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投递《北京青年报》等甲方承接投递的报纸、物品，乙方应保证所投递的报纸、物品到甲方指定地点；乙方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乙方完成本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后，甲方应当以货币形式向乙方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标准执行甲方的薪资制度，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甲方应当按照北京市工伤保险的规定为乙方缴纳工伤保险；乙方可以和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的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但不得影响本合同的履行；……甲乙双方可以随时终止劳动合同，无须书面通知，终止日为甲方停发乙方工资日，甲方依法可不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2019年9月26日，李宪铭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小红帽发行公司自2004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小红帽发行公司支付最低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未缴纳养老保险经济补偿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5685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2004年12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及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李宪铭与小红帽发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李宪铭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宪铭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诉讼中，小红帽发行公司、李宪铭均认可双方之间劳动用工关系已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李宪铭认可其所签劳动合同的真实性，称小红帽发行公司与小红帽股份公司系混同用工关系，其自2004年12月1日起一直是与小红帽发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小红帽发行公司只认可在2004年12月至2012年3月，以及2015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与李宪铭存在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关系。李宪铭提交其2012年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显示2012年4月至12月期间，北京友邦汇众人力资源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为李宪铭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小红帽发行公司提交的李宪铭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小红帽发行公司为李宪铭缴纳了2015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工伤保险。李宪铭提交了2010年2月20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的银行工资明细单，显示：小红帽股份公司北京分公司在2015年4月23日、5月15日为李宪铭发放工资，注释为“代发”；2015年7月15日、8月14日为李宪铭发放工资，注释为“代发工资”；2017年11月17日起，小红帽股份公司北京分公司按月为李宪铭支付工资。小红帽发行公司对该银行工资流水的真实性认可，称其公司系为小红帽股份公司代发报纸，小红帽股份公司为其公司代发工资、代付房租。小红帽发行公司提交2018年1月至12月期间李宪铭的工资明细表显示：2018年1月至8月小时工资标准为22元，2018年9月至12月小时工资标准为24元；每月工作时长42小时至58小时不等；部分月份存在法定节假日加班的记录；工资构成为小时工资、部分月份的加班工资及奖励，应发数额为934.42元至1491.95元不等，实发数额为930.42元至1487.95元不等。上述实发数额与李宪铭提交的银行工资流水中每月实际到账的工资数额均一致。李宪铭同期的小时工资标准未低于同期本市非全日制从业人员最低小时工资标准。另查，小红帽股份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22日，公司类型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小红帽发行公司成立于1996年7月23日，系小红帽股份公司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1月2日，小红帽股份公司北京分公司（甲方）与小红帽发行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对乙方的经济成本（人工成本和生产成本）进行管理，管理的内容为支付人员工资、支付房屋租金等；本协议自2005年1月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协议期满任何一方不同意续签的，应提前30日书面通知对方，否则本合同自动延续一年，以此类推。同时，小红帽发行公司提供了小红帽股份公司与其公司在2005年至2018年期间签订的《委托合同》，该合同均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北京市城八区发行投递《北京青年报》，委托范围为代理甲方授权范围内报刊的发行与投递、报款收取和零售、夹报、直投类广告发送等，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代为收取出版物款项的发票和出版物以及其他服务项目。一审法院认为：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李宪铭先后两次与小红帽发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均写明“非全日制”，合同中对于工作时间的约定均为“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该约定与劳动合同法对非全日制用工的规定一致。从实际用工来看，李宪铭与北京友邦汇众人力资源管理顾问有限公司2012年3月31日签订劳动合同后，该公司即为李宪铭缴纳了社会保险，2015年4月1日李宪铭与小红帽发行公司签订非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后，该公司即为李宪铭缴纳了工伤保险。李宪铭提交的银行明细单中每月实际到账的工资数额与小红帽发行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单中记载的实发工资数额均一致。工资明细表中记载了小时工资标准、工作时长等内容，可以证明李宪铭的工资是以小时计薪，且经核算李宪铭的小时工资标准均未低于本市历年发布的关于非全日制从业人员小时最低工资标准。因此，李宪铭与小红帽发行公司之间符合非全日制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结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记录、解除劳动合同时间等，确认李宪铭与小红帽发行公司之间在2004年12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以及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小红帽股份公司虽系小红帽发行公司的法人股东，但各自均为独立法人，且二公司之间签有《协议书》及《委托合同》，故李宪铭仅以部分小红帽股份公司的报刊征订单为据主张二公司存在混同用工一节，缺乏依据，不予采信。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李宪铭先后与北京友邦汇众人力资源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北京东方慧博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被派遣至小红帽股份公司工作，小红帽发行公司与李宪铭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李宪铭要求确认此期间与小红帽发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非全日制用工小时计酬标准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小时工资标准，李宪铭要求小红帽发行公司为其补付工资差额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李宪铭要求小红帽发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李宪铭主张2011年6月30日之前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宪铭与北京小红帽报刊发行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在2004年12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及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二、驳回李宪铭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李宪铭在从事报刊投递工作期间，先后与小红帽发行公司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合同，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了在小红帽股份公司岗位提供劳务的劳务派遣用工劳动合同，据此分别确立了李宪铭在不同时段的劳动用工关系及劳动权利义务内容。《委托合同》及《协议书》可以显示小红帽发行公司、小红帽股份公司之间系业务委托关系，而李宪铭以二公司混同用工为由要求将其以劳务派遣方式为小红帽股份公司提供劳务工作的时段，确认为其与小红帽发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理由不成立，本院难以支持。小红帽发行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工资统计表证据可以体现其公司对李宪铭予以非全日制用工的管理，李宪铭主张小红帽发行公司对其全日制用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故一审依据双方所签劳动合同及相关举证情况，确认小红帽发行公司与李宪铭之间于2004年12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李宪铭于2019年9月26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故对于超出用人单位工资支付等管理记录合理保存期限的部分，小红帽发行公司已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以供核实认定，而小红帽发行公司提交的2018年工资明细表中记载的工资标准、工作时长等内容，显示李宪铭的小时工资标准未低于本市当年度关于非全日制从业人员小时最低工资标准。现李宪铭要求小红帽发行公司支付2014年至2018年期间最低工资差额，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小红帽发行公司与李宪铭签订的《劳动合同书（非全日制）》中双方可以随时终止劳动合同及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约定，不违反劳动合同法关于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的法律规定，故李宪铭在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时向小红帽发行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非全日制用工情况下，劳动者的养老保险及失业保险并非由用人单位缴纳，故李宪铭就2004年12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及失业保险向小红帽发行公司主张一次性补偿款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宪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宪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勇审 判 员 张洁审 判 员 庞妍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蒋媚书 记 员 蒋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