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中立电子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鹿山街道卡尔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73778644XB。 法定代表人：裘齐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雅，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育，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庭生，男，198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满江，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裘齐华，男，195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上诉人嵊州市中立电子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庭生、原审被告裘齐华居间合同、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立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的并非英文翻译协助的工作。被上诉人未提供翻译劳务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从双方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包括QQ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结算业务佣金的领款凭证和结算单、双方来往信函等来看，也没有任何内容指向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翻译工作。结算业务佣金的领款凭证和结算单显示有多笔国内业务佣金的结算，其与被上诉人是英文翻译人员也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事实上，被上诉人之所以能向上诉人结算佣金，是基于被上诉人负有回收外商货款的义务。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及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虽称代外商(事后经证实均为被上诉人冒充)向上诉人下单，并办理货物出口报关，但同时用被上诉人自己的公司支付货款，即全程参与交易，并非是利用翻译专业知识提供媒介和协助服务。而且，现有证据表明被上诉人一直在欺骗上诉人，实际上并没有所谓外商，均是被上诉人自导自演、一人分两角向上诉人骗取佣金并赚取差价。双方的行为并不符合居间合同和劳务合同的特征。二、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劳务报酬。现有证据表明本案涉及的5笔已收款项均系从被上诉人设立的香港离岸公司蘭珂斯公司汇入，是被上诉人以其自己成立的公司名义充当了外商，支付了所谓的外商货款，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翻译佣金显然与这一事实相悖。即便被上诉人的请求成立，则基于公平、对等原则，被上诉人对未收回的全部货款同样负有支付义务。三、被上诉人在各次庭审中的陈述均存在矛盾，涉及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应对此作出认定。被上诉人曾在（2020）浙0683民初390号案件的第一次庭审中答辩称其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雇佣关系，第二次庭审时其又提供社会参保证明资料予以佐证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而在本案法庭调查时被上诉人又再次改口确认为劳务关系，显然前后陈述反复且矛盾，涉及虚假陈述。又被上诉人曾多次强调上诉人外贸业务的直接交易对象是外商，付款人也是外商，款项也是外商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的。然从本案已收到的5笔款项及以往被上诉人经手的外商订单所支付的款项来看，基本是从被上诉人个人独资设立的蘭珂斯公司汇入，再次证实其陈述虚假，也反证了被上诉人非翻译人员，并有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之义务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条第1款的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3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当事人故意作虚假陈述妨碍人民法院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罚”，一审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是否涉及虚假陈述作出认定，不予评价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邹庭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被上诉人的身份已经（2020）浙0683民初390号、（2020）浙06民终3207号案件予以确定，系提供翻译以及协助上诉人出口货物追讨货款，被上诉人没有义务承担收回货款的责任，上诉人在收到款项后应支付被上诉人双方约定的业务款。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相应的劳动报酬正确，即使系上诉人所称的蘭珂斯公司打入的款项，因该公司也是外商，上诉人也应支付双方约定的业务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裘齐华未作陈述。 邹庭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中立公司向邹庭生支付劳务报酬85772.23元[按外商合同采购金额3.6%结算佣金，计算基础以（2020）浙0683民初390号案件为准，计2382562元]、劳务报酬405035.54元[按17%退税结算佣金，计算基础以（2020）浙0683民初390号案件为准，计2382562元]及所有两项劳务报酬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裘齐华承担连带责任。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中立公司向邹庭生支付劳务报酬29867.70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裘齐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邹庭生于2011年就职于中立公司，从事中立公司的外贸销售业务。2016年1月，邹庭生从中立公司离职，但双方议定仍由邹庭生利用其翻译专业知识，为中立公司提供外贸业务信息，并由邹庭生协助中立公司出口货物、催讨货款；中立公司按收回货款的4%，并在扣除5%税费后作为邹庭生的劳务报酬，再根据汇率折算成人民币支付给邹庭生。中立公司已支付至2017年第1季度的劳务报酬，但2017年4月至2017年8月间，中立公司在邹庭生的协助下，共计出口货物457678.80美元，但仅在2017年6月5日收回17402.40美元、2017年7月14日收回19980美元、2017年8月1日收回29980美元、2017年8月28日收回19975美元、2017年11月27日收回29975美元，共计117312.40美元货款，尚余340366.40美元货款未收回。 另查明，中立公司的股东为裘齐华、陈彩娥。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2017年6月5日为1：6.7935、2017年7月14日为1：6.7774、2017年8月1日为1：6.7148、2017年8月28日为1：6.6353、2017年11月27日为1：6.5874。 再查明，中立公司曾诉请邹庭生，要求邹庭生支付未收回货款340366.40美元及损失。该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浙0683民初3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中立公司的诉请。中立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浙06民终32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邹庭生利用其翻译专业知识，为中立公司出口外贸货物提供媒介服务，双方之间属于居间合同关系。但对外贸业务部分，除邹庭生提供出口货物媒介外，尚须协助中立公司出口货物、催讨货款，故邹庭生与中立公司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的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本案居间合同关系、劳务合同关系均系不可分离的诉争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居间合同、劳务合同纠纷。同时，该通知还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相应变更案件案由”，可见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及诉争法律关系变化，故对中立公司辩称邹庭生变更诉讼请求，系变更了不同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应予驳回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 本案既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又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亦可统称为中立公司辩称中主张的出口销售业务合作关系。但依双方约定，该两层法律关系作为确定邹庭生在本案中的劳务报酬密不可分，即邹庭生仅提供出口货物的媒介服务，而未能收回货款的，则邹庭生不能主张报酬。依照邹庭生与中立公司的约定，中立公司按收回货款的4%，并在扣除5%税费后作为邹庭生的劳务报酬，再根据汇率折算成人民币支付给邹庭生。诉讼中，邹庭生主张按美元与人民币汇率1：6.4349比例折算，未超出其可主张的范围，该院予以支持。故对于中立公司收回的2017年4月至2017年8月出口货物的货款，应支付邹庭生的报酬为117312.40×95%×4%×6.4349=28686元。 对于邹庭生主张的利息损失。中立公司理应在收回货款后，及时将报酬支付给邹庭生，但中立公司至今未支付，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于中立公司2017年6月5日、2017年7月14日、2017年8月1日、2017年8月28日收回的共计87337.40美元货款，其应付邹庭生的报酬21356元(28686元×87337.40/117312.40=21356元)部分，邹庭生要求中立公司自2017年10月1日起支付利息损失的，可予以支持。但对中立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收回的29975美元货款，其应付邹庭生的报酬7330元（28686元-21356元=7330元）部分，中立公司仅须从2017年11月28日起向邹庭生支付利息损失。因中立公司并非裘齐华一人出资设立的公司，故邹庭生要求裘齐华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中立公司辩称有笔业务双方商定按收回货款的1%计算劳务报酬，但未提供证据，故该院不予采信。邹庭生在各次庭审中有否存在虚假陈述，不属于本案争议范围，在本案中不作评价。因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故对于中立公司辩称应进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该院对邹庭生诉请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立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庭生劳务报酬人民币28686元，并支付其中的21356元自2017年10月1日起、7330元自2017年1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支付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邹庭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元，减半收取计273元，由邹庭生负担47元，由中立公司负担500元；财产保全费3370元，由邹庭生负担3070元，由中立公司负担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中立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上诉人的报关资料一组[从（2020）浙0683民初390号案件予以申请调取]，证明上述资料的装箱单中显示的联系人及联系电话均为被上诉人，证实被上诉人系与中立公司合作的外贸销售人员，而非翻译人员，也非居间人。且在调取的过程中，代理公司均证实外贸单业务相关事宜是由被上诉人进行联系和对接的。 证据2：核账单一组，证明收款的核账以及确认是否是自己的客户不属于一名仅提供翻译协助的员工的工作范畴，被上诉人是翻译协助人员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证据3：生产指示书一组和（2020）浙新民内字第791号公证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系下单的主体，与上诉人存在销售合作的关系，并非翻译协助人员，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务和居间关系。 被上诉人邹庭生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与（2020）浙0683民初390号、（2020）浙06民终3207号案件发表的质证意见一致，并且证据1、2与本案无关，证据2、3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裘齐华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均系上诉人从（2020）浙0683民初390号案件中予以调取，相应的生效判决已对上述证据予以评析认证，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故本院对此均不予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邹庭生、原审被告裘齐华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的认定；二、上诉人是否需要支付被上诉人劳务报酬及相应利息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2020）浙0683民初390号生效判决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为利用其翻译专业知识，为上诉人提供外贸业务信息，并协助上诉人出口货物、催讨货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和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实际系自己作为外商与上诉人进行外贸交易，但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这与上诉人在（2020）浙0683民初390号中所确认的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相悖，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有佣金结算的约定，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只是认为双方是基于销售合作的关系，并非基于翻译协作的关系，但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了相应劳务的事实确实存在，无论双方是基于上述何种关系，被上诉人有权根据双方的约定向上诉人主张劳务报酬。一审法院依照双方的约定，判令上诉人按收回货款的4%，并在扣除5%税费后作为被上诉人的劳务报酬，再根据汇率折算成人民币支付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其劳务报酬导致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亦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支付未收回的全部货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另，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是否涉及虚假陈述的问题，本院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在其他庭审中有否存在虚假陈述，不属于本案争议的范围，且上诉人亦未能在本案中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故意作虚假陈述妨碍人民法院审理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元，由上诉人嵊州市中立电子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瑶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洪习川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