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济南路东段3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69808927XN.主要负责人：刘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山东辰静（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山东辰静（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锡朋，男，198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忠，莒县前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锡朋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2民初6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日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上诉费等费用由曹锡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车辆系重型混凝土泵车，其在工地作业时发生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日照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赔偿标准参考意见》第一条第三、四款明确规定：“在道路以外的地方，机动车处于停驶状态，如停放在道路以外的地方或者特种车辆(包括专项作业车或专业作业车以及轮式专用机械车)处于停车状态下的施工作业等，不属于参照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处理规则处理情形，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交强险适用于机动车在道路上或者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因此，人寿财险日照公司交强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曹锡朋延迟报案，致使人寿财险日照公司无法查清事故发生的性质、成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人寿财险日照公司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曹锡朋辩称，一、本案系重型混泥土泵车作业时引起的人身伤害，属于保险事故。首先，涉案混泥土泵车不是普通家用或运输用的客货车，而是专门从事混泥土输送作业的车辆，其作业状态为常态，行驶状态为非常态，更多的事故发生在作业中。按通常理解，泵车在道路上行驶或在固定场所作业均是对保险车辆的使用，使用过程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或作业事故均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其次，涉案车辆在投保时已明确为特种作业车，并投保了特种车辆固定设备、仪器设备扩展险，保险公司对此是明知的。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施工工地为广义上的道路，即虽属单位管辖范围内，但允许车辆和公众通行的场所。二、涉案事故造成第三人受伤，且伤情较重，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及救助伤者的紧迫性，驾驶员选择救助伤者并报警，并无不当，次日也向保险公司报警，本案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也没有造成事实无法认定或者加大损害的后果。综上，人寿财险日照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平公正，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锡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日照公司支付曹锡朋赔偿款46897.85元（医疗费23197.85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3000元、伙食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2.诉讼费由人寿财险日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曹锡朋系鲁Ｌ×××××号牌重型混凝土泵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莒县华航物流有限公司经营。2019年11月4日，曹锡朋以挂靠公司名义为该车在人寿财险日照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各一份。交强险保险责任期间为2019年11月4日至2020年11月4日。商业险投保险种包括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率险等，保险责任期间为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11月5日。2020年4月15日22时许，驾驶员徐兴强驾驶鲁Ｌ×××××号牌混凝土泵车在工地进行操作作业时，泵车其中一个支撑点因垫在木板下的石子发生变动，导致泵车发生侧滑，致正在施工的王桂明受伤。事故发生后，在同工地施工的接敬田报警，莒县公安局龙山派出所出警，并出具处警证明，证实接敬田报警：王桂明在上述时间、地点被泵车打伤，出警时，王桂明头部有血。曹锡朋及时将伤者王桂明送入莒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曹锡朋主张，因事故发生在晚上，保单在挂靠公司保管，其于2020年4月16日13时38分许才通知人寿财险日照公司发生保险事故的事实，人寿财险日照公司方也已派工作人员勘查现场。王桂明因伤在莒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支出医疗费23197.85元。曹锡朋主张王桂明其他损失：误工费12000元（100/天×120天）、护理费7200元（60天×1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20天×50元/天）、交通费500元、营养费3000元（60天×50元/天），以上损失共计46897.85元。曹锡朋实际赔偿王桂明各项损失共计5万元。人寿财险日照公司主张涉案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项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本案中王桂明系因保险车辆减弱支撑造成的损失，故人寿财险日照公司应免责。曹锡朋认为事故发生并非因减少支撑而造成的，减少支撑应为人为的未做好支撑导致事故发生，与本案事故发生原因不同。2020年9月9日，莒县华航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将涉案车辆保险权益转让给本案曹锡朋。一审法院认为，莒县华航物流有限公司与人寿财险日照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曹锡朋诉前，被保险人出具保险权益转让证明将涉案车辆保险权益转让至曹锡朋，故曹锡朋主体适格，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交强险是否适用于本案事故；2.人寿财险日照公司能否以曹锡朋迟延报险，导致事故性质无法查清为由免赔；3.人寿财险日照公司能否以保险车辆系因减少支撑造成的损失免赔。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特种车辆作为机动车的一种，其必须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而特种车辆的使用更多的是用于特种作业而非驾驶，因此一旦将特种车辆在特种作业时发生的事故排除出交强险的适用范围，将使特种车辆投保交强险的意义大打折扣。人寿财险日照公司承保时明确知悉车辆的规格、型号，其应明知该种车辆用途更多的是静止状态下作业，而非在道路上行驶，其承保时应预料到特种作业车在静止状态下作业发生事故的风险远大于在道路上行驶发生事故的风险。同时，交强险规定的使用机动车，不能缩限解释为作为交通工具进行驾驶使用，“使用”一词从文意解释上即包含使用特种车辆进行作业的含义，因此从文意解释上也不能将特种车辆在工地上进行特种作业时发生的事故排除于交强险适用范围之外。综上，人寿财险日照公司主张本案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结合事故发生时间及救助伤者紧迫性，曹锡朋于事故发生当时未报案实属正常，且曹锡朋已及时报警且保护事故发生现场，于事故发生次日通知人寿财险日照公司，可以认定曹锡朋既无延时报险的主观故意和重大过失，亦未导致事故原因、性质无法查清的后果，故人寿财险日照公司以曹锡朋迟延报险拒赔，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保险合同约定“减少支撑”免赔，在保险条款并未对“减少支撑”进行释义，人寿财险日照公司、曹锡朋双方对“减少支撑”理解存在分歧，应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的解释，本案中，作业时因泵车下方石头位置变动造成的泵车侧滑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减弱支撑，人寿财险日照公司主张以此免责，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曹锡朋主张的损失：医疗费23197.85元系王桂明的实际支出，予以支持。王桂明因事故造成肋骨骨折、肺挫伤、创伤性血气胸、肩胛骨骨折、胸8、12椎体骨折、左侧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创伤性颅内血肿等，其伤情较为严重，曹锡朋请求按120天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因王桂明系农村居民，误工费应按农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数额为：8498.4元（70.82元/天×120天）。结合王桂明的伤情及住院天数，曹锡朋请求的护理费、交通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合理，予以支持。曹锡朋未提供证据证实需加强营养，对其请求的营养费不予支持。对曹锡朋的上述损失，应首先由人寿财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对不足部分，应按照驾驶员徐兴强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本案中，徐兴强驾驶泵车作业，未在施工中定期排查安全隐患，导致泵车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侧滑致伤王桂明，故其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桂明未远离泵车危险距离，泵车侧滑时未及时避让，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应由人寿财险日照公司对曹锡朋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宜。综上，人寿财险日照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曹锡朋26198.4元（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8498.4元（70.82元/天×120天）+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5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曹锡朋各项损失共计12868.07元{[医疗费13297.85元（23297.85元-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9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人寿财险日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曹锡朋保险赔偿金26198.4元；二、人寿财险日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给付曹锡朋保险赔偿金12868.07元；三、驳回曹锡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6元，由人寿财险日照公司负担410元，由曹锡朋负担70元。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保险责任中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机动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交强险承保范围内的道路交通事故以及人寿财险日照公司是否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免除保险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人寿财险日照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事故发生于道路以外，且不在行驶状态中，不属于交强险承保范围，但首先，根据保险单记载，涉案车辆种类为水泥泵车，投保的也是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而特种作业车多用于固定场所的施工作业，本案车辆在工地进行操作作业时因侧滑导致他人受伤，符合保险合同第六条约定的理赔情形。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款之规定，车辆在道路上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均属交通事故范畴，而道路不仅指公路、城市道路，还包括广义上的道路，即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涉案事故发生于施工工地，应属于广义上的道路。综上，人寿财险日照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可知，“未及时通知”只有在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时，保险人才可以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相应保险金的责任。但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曹锡朋已及时报警，并有处警证明对于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作出认定，且曹锡朋在次日向人寿财险日照公司报案，保险公司也已派工作人员勘查现场，本案事故损失也能够确认，故不存在保险人可以拒赔的情况，对于人寿财险日照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寿财险日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玉斌审判员  滕聿江审判员  田仕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吴俊霞书记员张凯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