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凤城市大堡镇闫家村一组。 法定代表人：范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顺伟，北京市开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跃林，男，1961年5月3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娟娟，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跃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民初4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辽0682民初41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涉及金额240,237元），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搞清楚什么是种子质量或产品质量，将种子携带病毒视为种子质量不合格或存在缺陷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也没有任何一个法定单位说过涉案产品或种子质量不合格或存在缺陷，主审法官不具备判断种子是否具有质量问题的法定资质，不应得出涉案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种子质量是否合格，必须由具备检测能力并经主管部门考核合格才能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检验报告，而本案中，主审法官直接对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作出了认定，该认定不具备法定的证明作用，属于法官自说自话，不应作为判决案件的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没有搞清楚什么是产品缺陷，认定本案存在产品缺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没有搞清楚对种子质量承担法律后果的责任主体，本案如果存在种子质量问题，依法也应当由加工、分装种子的案外人承担，本案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四、本案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的调整范围，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处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争议产品属于种子，依照特殊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而不是《侵权责任法》。六、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鉴定申请，使上诉人失去了通过鉴定举证的机会和权利，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七、上诉人提供的是“嫁接服务”，而不是销售种子，上诉人不是种子的生产者或销售者。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所谓的侵权责任。九、上诉人不是种子的生产经营者，而是种子的使用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样，都属于受害人，而不是侵权人。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作为承担责任的一方起诉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闫跃林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的是西瓜苗，西瓜苗是上诉人自行嫁接生产，西瓜苗生产者、销售者都是上诉人，上诉人有义务对其生产和销售西瓜苗质量承担产品责任。原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损失进行鉴定，程序合法。 闫跃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为西瓜种植户，被告经营西瓜苗。2019年2月14日原告购买被告西瓜苗39000棵，给付被告苗款39,000元。2019年4月8日，原告开始种植西瓜苗，面积58亩；4月24日原告发现西瓜苗出现病害，原告采取药物防治措施无明显效果；6月23日西瓜成熟后切开发现“冻心瓤”、“红眼圈”现象，不能食用，无法销售。后被告委托农业农村部、北京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查测试中心对涉案西瓜苗进行检测，检验结论为采用酶联免疫和实时荧光定量pcr方法进行检测，检测葫芦种子500粒，检出西瓜绿斑驳花叶病毒。经过鉴定评估，每亩按670株西瓜苗计算，每亩损失为7,218元，原告购买被告苗木数量为39000株，现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21,052.24元，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水果、蔬菜种植、销售；水果种子、蔬菜种子、苗木繁育、销售；化肥销售。原告闫跃林系西瓜种植户。2019年原告闫跃林将自购的西瓜种子交由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将西瓜种子折成价款，后以1元钱/每棵西瓜苗（西瓜苗是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用葫芦种子发育后留下根部，与西瓜种子发育后留下头部嫁接在一起）的价格卖给原告闫跃林，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为原告闫跃林出具销售合同，原告闫跃林共计购买36100棵西瓜苗，销售合同中标明“葫芦世农”，即原告购买的西瓜苗所用的葫芦种子为“世农”牌。同年4月8日原告闫跃林种植西瓜苗，4月24日发现西瓜苗出现病害，6月23日切开西瓜发现西瓜呈“冻心瓤”、“红眼圈”现象，不能食用，造成西瓜无法销售。6月21日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委托农业农村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对生产砧木用的FR不死鸟种子（葫芦种子）1000粒进行检验，农业农村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做出（2019）检（蔬种）字第（0281）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采用酶联免疫和实时荧光定量PCR方法进行检测，检测葫芦种子500粒，检出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6月27日，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委托农业农村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对西瓜户闫玉双、佟圣和、沈庆余家植株3株进行检验，农业农村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做出（2019）检（蔬种）字第（0292）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采用酶联免疫和实时荧光定量PCR方法进行检测，检测西瓜植株样品，检出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2019年6月25日，专家鉴定组作出鉴定意见，专家组一致认为西瓜的“血瓤”、“冻心瓤”腐烂发生的原因是西瓜感染了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引起的病毒所致。田间西瓜果实损失程度总体上产量损失超过九成。2019年7月23日中国检验检疫科学研究院植物检疫研究所通过免疫学DAS-ELISA酶联检测方法对送检的每个编号西瓜秧的叶片、藤，西瓜果的皮、瓤、种子五个部位分别进行检测共计25份样品，检测结果：所有样品均检测出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原告闫跃林将部分西瓜卖后所得款32,000元。 2019年11月19日凤城市人民法院询问原、被告，均表示每亩地能种植670株西瓜苗，原告的损失可以按照实际的每亩地损失×原告购买的株数÷670株。经凤城市人民法院委托，2020年2月25日丹东东华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丹东华资评字（2020）第06号资产评估报告，评定西瓜种植每亩损失7,218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是本案争议西瓜苗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有义务就其生产和销售的西瓜苗的质量承担产品责任。通过专家鉴定可以看出，原告闫跃林从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购买的西瓜苗出现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也就是说，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向原告闫跃林提供的西瓜苗的质量存在瑕疵，因为该病毒导致原告种植的西瓜出现“血瓤”“冻心瓤”，西瓜产量减产，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应就该产品存在缺陷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因病毒造成西瓜产值减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丹东东华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西瓜损失作出丹东华资评字（2020）第06号资产评估报告，评定西瓜种植每亩损失7,218元，由于鉴定报告显示，因市场上类似西瓜的交易价格较易获取，故本次西瓜种植损失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市场法是指在市场上选择相同或类似的资产作为参照物，针对各项价值影响因素，将被评估资产与参照物进行价格差异比较调整后，得出被评估资产的评估价值。因评估机构的评估结果采取的是西瓜成熟后的销售价格，考虑到审判实践中对财产损失采取的是直接损失标准，结合原告对已损失的西瓜不再投入相关管理工时和不需要再进行运输、贩卖等情况，根据公平原则，本案按每亩损失7,218元的70%赔偿为宜。根据原、被告均认可的每亩地能种植670株西瓜苗，原告的实际损失按照评估的每亩地损失×70%×原告购买的株数÷670株-原告贩卖后所得利润的计算方式计算损失，即7,218元×70%×36100株÷670株-32,000元=240,237元。 对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提出原告闫跃林的财产损失是由案外人大连青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种子携带病毒造成的，原告闫跃林将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作为唯一被告并要求赔偿，系主体资格不当，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被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所规定的种子使用者，而不是种子生产者，原告将被告视同种子生产经营者是错误的，被告育苗、嫁接的行为不能被认为是生产经营种子的行为，育苗嫁接的行为，也不是导致西瓜植株携带病毒并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的原因，原告直接起诉被告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是错误的，应追加大连青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的辩解观点，因本案中原告闫跃林从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购买西瓜苗，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销售合同的相对人是原告闫跃林、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原告闫跃林从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购买的是西瓜苗，而不是种子，且销售合同中注明“葫芦世农，”即说明原告从被告处购买的西瓜苗，砧木部分双方约定的为世农葫芦种子，而非被告所述的案外人大连青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携带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的“不死鸟”种子，原告闫跃林不是携带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种子的使用者，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才是携带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种子的使用者，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既是西瓜苗的生产者又是西瓜苗的销售者，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有关法律规定。被告在嫁接育苗时应对所使用的种子进行质量检测，因其未对所使用的种子进行质量检测，而使嫁接的西瓜苗携带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并将携带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的西瓜苗出售给原告，造成原告种植的西瓜出现“血瓤”、“冻心瓤”腐烂，原告的损失是由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直接造成的，大连青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故对被告此辩解观点，不予支持。 对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诉讼中提出对原告闫跃林种植西瓜的土壤是否携带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进行检测的请求，因本案中涉及的土壤已经错过检测时间，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闫跃林经济损失人民币240,237元。二、驳回原告闫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20元，鉴定费8,000元，共计15,620元，由被告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给付赔偿款时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提供西瓜苗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否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处理本案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从上诉人处购买的西瓜苗存在质量问题，西瓜成熟后切开发现“冻心瓤”、“红眼圈”等现象，不能食用，无法销售，请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销售合同、专家组鉴定、检测报告、检验鉴定报告、检验报告、评估报告等证据，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主张成立。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予以否认，主张其提供的西瓜苗不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提出应追加大连青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上诉请求，经审查，涉案的销售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西瓜苗是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的损失是上诉人直接造成的，一审未追加大连青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经审查，本案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销售西瓜苗质量问题造成损害引发的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处理本案并无不当。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系西瓜苗，上诉人请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处理本案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未批准其鉴定申请，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经审查，上诉人虽在一审中申请对被上诉人种植西瓜的土壤是否携带黄瓜绿斑驳花叶病毒进行检测，但因本案中涉及的土壤已经错过检测时间，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至于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基础上对本案依法处理，不再赘论。 综上所述，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4元，由上诉人凤城市九田果蔬种植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霞 审判员  张惠清 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苗海艳 书记员李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