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2民终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星宇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重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坤，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宗利，吉林阳光博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现代世纪门窗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蒲义强，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钰琳，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万丰奥威汽轮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惠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吉林广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星宇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现代世纪门窗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门窗公司）、吉林万丰奥威汽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星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坤、马宗利，被上诉人世纪门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钰琳，被上诉人万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星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新星宇公司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或发回重审，追加丁良坪为第三人，由丁良坪与万丰公司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世纪门窗公司、万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未依法履行追加转包人丁良坪为第三人的义务。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方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未准许新星宇公司请求追加丁良坪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属于程序违法。其次，即便是为查明案件事实考虑，亦应当追加丁良坪参加诉讼。本案中，案涉合同是否成立、合同订立的双方当事人、工程量、工程价款均在丁良坪与世纪门窗公司法定代表人蒲义强之间进行，所谓的何柏祥签名，世纪门窗公司一审庭审中自认是在丁良坪的授意下签署，工程款也是由丁良坪支付，如丁良坪参加庭审，一切问题均可查清。最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援引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因世纪门窗公司不要求追加丁良坪参加本案诉讼，对新星宇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属于对新星宇公司申请追加第三人误读为追加共同诉讼人，将第三人与共同诉讼人的概念混淆。上述规定的当事人应当还包括被告，且并未排除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追加第三人的适用。（二）一审法院对新星宇公司两次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亦不答复。一是对门窗玻璃安装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二是对万丰公司提供的收据涉案号和涉案号两张收据上冷春风、唐淑明的签名进行司法笔迹鉴定。二、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一）世纪门窗公司无权以新星宇公司作为被告。首先，世纪门窗公司的请求权基础规范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其次，丁良坪挂靠新星宇公司施工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再次，合同的订立人是世纪门窗公司与丁良坪，应当认定丁良坪为转包人。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未规定实际施工人向被挂靠人主张权利的权利。新星宇公司在一审中多次强调上述理由，但一审判决未予回应。（二）一审判决认定世纪门窗公司有理由相信是与新星宇公司签订了合同错误。首先，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的规定，说明一审判决认定何柏祥或丁良坪没有代理权。其次，一审判决仅以何柏祥系新星宇公司派驻工地代表，认定世纪门窗公司有理由相信是与新星宇公司签订合同，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九条的误解，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政策。最后，因合同订立需要经过要约和承诺两个阶段，世纪门窗公司在订立合同时，何柏祥没有授权委托书，虽加盖了项目部章，也不能证明其受新星宇公司委托签订了合同。（三）一审判决认定万丰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世纪门窗公司未提供证据，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了人民法院的查明事实义务。事实上，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万丰公司有1,554万元工程款没有支付给新星宇公司。虽然万丰公司称，将1,554万元工程款支付给丁良坪，但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也未继续履行审查义务。至于其他账目问题，一审法院通知各方当事人开庭时对账，万丰公司将所有账目带入法庭，但一审法院仅核对了万丰公司称新星宇公司有异议的两笔，未核对其他账目，新星宇公司请求对相关票据的签名人进行笔迹鉴定也未获准许。万丰公司至少应当在欠付工程款1,554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新星宇公司承担给付713,099元，从价值取向的角度看，是鼓励不法获利。（一）世纪门窗公司在（2017）吉0291民初418号案件的起诉状中自认欠款数额为159,091.18元，（2019）吉0291民初159号案件的起诉状中也自认欠款数额为159,091.18元，在本案一审的起诉状中也还是自认欠款数额为159,091.18元，特别是在证人李维峰出庭作证中证明，万丰公司欠付丁良坪十几万元。（二）合同是在世纪门窗公司与万丰公司之间履行，万丰公司出具结算单及承兑汇票。由于世纪门窗公司出具的《结算单》是复印件，万丰公司亦否认该《结算单》是其出具，一审判决未予采纳。如果能够追加丁良坪为第三人，一切问题均可查明。世纪门窗公司不同意追加丁良坪为第三人，无法排除其借用鉴定获利的可能性。（三）世纪门窗公司提供的《结算单》的真实性存疑。世纪门窗公司在复印的《结算单》上加盖公章，《结算单》上其法定代表人蒲义强的签名都写错了，常人即可辨识。一审法院对世纪门窗公司出具的虚假证据不予审查，却准许其鉴定申请，鉴定结果由原来的15万余元，变成了71万余元，且《结算单》中其自身的扣减项目不予扣除，导致世纪门窗公司不法获利56万余元。四、一审法院准许世纪门窗公司单方请求对合同单价的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塑钢窗每平方米195元，合同实际履行的双方当事人世纪门窗公司与万丰公司均对每平方米195元没有异议。其次，一审中，新星宇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对合同单价做了如下陈述：“关于塑钢窗价格问题，就涉及到塑钢窗订购合同的签订人，其不是我公司员工，因此，该合同不约束新星宇公司，至于价格多少，高或者低，请求贵院参照定额和市场价格综合认定。另外，施工合同也没有明确约定，塑钢窗是否是新星宇公司的施工范围，……该工程已经招投标程序进行，关于价格招投标计价清单应当有明确约定，该清单应由万丰公司掌控”。一审法院对此并未作出任何释明。再次，案涉塑钢窗订购合同明确约定每平方米195元，价格形式系固定单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固定价格结算工程款，一方当事人对工程造价鉴定的，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塑钢窗订购合同作为定案根据，又允许一方当事人对工程价款进行鉴定，与法相悖。五、工程量鉴定依据不准确。鉴定机构组织各方当事人现场勘察时，万丰公司提供的竣工图纸与实际项目工程现状出现了重大差异，在没有设计变更相关证据相佐证，没有与各方当事人进行充分协商，且案涉工程已使用6年的情况下，鉴定机构独断的作出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未经进一步调查，在世纪门窗公司和万丰公司的代理人对是否有设计变更均回答“代理人不清楚”的情况下，不加分析的予以采纳。如一审法院能够依职权要求丁良坪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案件事实将会查明。六、一审法院遗漏了鉴定机构、鉴定人员资质问题的审查。一审庭审中新星宇公司根据鉴定机构提供的鉴定意见书，提出了相应的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审理和说明。七、一审判决遗漏诉讼时效问题未予审理。 世纪门窗公司辩称，一、世纪门窗公司与新星宇公司之间系合同关系，新星宇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本案中，因丁良坪及何柏祥与世纪门窗公司签订塑钢窗订购合同时，持有新星宇公司在案涉项目的项目部章，故其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另结合合同签订地点位于涉案项目的项目部，现场有明显标识载明新星宇公司为施工方，故世纪门窗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足以有理由相信丁良坪及何柏详签订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即代表新星宇公司的行为，世纪门窗公司已尽到了必要审查义务。在施工过程中，新星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以承兑汇票向世纪门窗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新星宇公司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更充分强化了世纪门窗公司的信赖程度，也证明新星宇公司系合同一方主体。若如新星宇公司所述，其不是合同相对方，却按照合同约定向世纪门窗公司支付工程款，显然不符合常理。新星宇公司提供的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以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终546号民事判决书、（2018）吉02民终90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万丰公司提供的《承包合同》等材料均能证明丁良坪为新星宇公司的案涉项目负责人，何柏祥为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基于上述事实，世纪门窗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供的其与新星宇公司签订的塑钢窗订购合同、施工图纸及新星宇公司向世纪门窗公司支付的承兑汇票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新星宇公司与世纪门窗公司之间具有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未追加丁良坪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是，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没有直接合同关系，为查清案件事实，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第三人。结合本案来看，虽然新星宇公司主张其与丁良坪之间系挂靠关系，暂且不论该关系真实性，其与丁良坪的挂靠关系属内部关系，在其未主动向外部第三人披露的前提下，第三人无从得知。并且因塑钢窗合同从签订至履行完毕，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丁良坪系新星宇公司案涉项目的负责人，其行为属职务行为，代表新星宇公司，故承包合同约束的双方亦为世纪门窗公司及新星宇公司。且相较于世纪门窗公司而言，丁良坪亦不属于转包方及违法分包方。三、一审法院按照鉴定结果判决新星宇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部分案件事实有争议的，仅对有争议的事实进行鉴定。结合本案来看，在一审中，经一审法院多次询问，新星宇公司明确表示对合同价格及工程量均有异议，并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要求法院参照定额或者市场价格综合认定。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甚至多次提示新星宇公司在不考虑谁承担工程款的前提下，对单价是否有异议，如果对单价无异议，只对工程量有异议，可以只鉴定工程量，如果均有异议，按定额进行鉴定有可能会高于现在的结算价格，并要求新星宇公司斟酌考虑后出具书面意见。一审庭审后，新星宇公司出具书面意见明确表示对单价有异议。由此可以看出，世纪门窗公司及新星宇公司对工程价款具有争议，且新星宇公司认可对涉案工程按照定额或市场价格进行鉴定，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在鉴定程序启动后，新星宇公司亦配合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查等工作，故一审法院进行鉴定并无不当。新星宇公司在鉴定意见作出后，因鉴定结果对其不利，又称应按照合同价格确定工程款，该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滥用司法资源。（二）司法鉴定是一审法院经过法定程序启动，双方当事人最终选定的鉴定机构也具有相应资质，故新星宇公司所称的异议不成立，基于此，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果判决新星宇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四、世纪门窗公司不存在新星宇公司所述的不法获利情况。工程造价定额中对塑钢窗制作安装如何结算有明确的定额规范，并且在实践中，塑钢窗制作安装正常结算方式就是按定额结算，有时签订合同不按定额结算，是为结算方便，同时也是给出的让利。塑钢窗制作安装的利润正常是30%-40%，本合同按定额鉴定总造价约为176万元，该价格为合理的市场价格，不存在不法获利情况。 万丰公司辩称，一、新星宇公司作为本案一审被告提出上诉，与其一审诉讼主体地位相同的万丰公司，在二审中应为原审被告，而非被上诉人。新星宇公司无权对万丰公司提出上诉，新星宇公司对于万丰公司所列二审诉讼主体地位错误。二、万丰公司与新星宇公司已经结清工程价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世纪门窗公司亦未对万丰公司提出上诉。三、案涉合同均由新星宇公司签订，系列相关案件生效判决也认定新星宇公司为案涉合同主体，故世纪门窗公司告诉主体正确。即便新星宇公司所称案涉工程存在丁良坪挂靠施工的事实，二者对外也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世纪门窗公司依法有权择其中之一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追加丁良坪为当事人不违反法定程序，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世纪门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新星宇公司向世纪门窗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59,091.19元，或以鉴定为准；二、新星宇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向世纪门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为42,323元，给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自2014年10月1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1月31日）。以上合计201,414.19元；三、万丰公司对上述欠款在欠付新星宇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四、诉讼费由新星宇公司及万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丰公司与新星宇公司签订了涉案项目一期施工合同书，双方约定万丰公司将涉案项目一期工程发包给新星宇公司承建。新星宇公司承包工程范围具体包括：1.涉案厂房一工程：包括土建、钢构、水电、消防及设备基础；2.办公楼工程：包括土建、水电，不包括室内装修、暖通、消防；3.涉案号宿舍楼工程：包括土建、水电、暖通、消防及简装修；4.门卫室工程：包括土建、水电、暖通、消防及简装修；5.围墙挡墙工程：包括挡土墙、围墙；6.园区道路工程：包括给排水、室外照明、路基、路面、路侧石。丁良坪作为新星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2014年10月前，该工程整体竣工并投入使用。2013年8月18日，新星宇公司与世纪门窗公司签订塑钢窗订购合同一份，约定新星宇公司将涉案项目厂房塑钢窗工程委托世纪门窗公司制作并安装。工程量暂定6,000平方米，单价195元每平米，结算金额1,170,000元。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预付30％，安装完窗口付款30％，安装完玻璃付款20％，塑钢窗工程验收完毕付款15％，5％作为质保金2年后付清。（所有工程款均为承兑汇票）。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新星宇公司不按规定拨付工程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逾期付款办法处理。该合同盖有新星宇公司涉案项目部公章，由新星宇公司的驻地代表何柏祥在盖章处签名。2015年2月5日，世纪门窗公司与丁良坪进行结算，世纪门窗公司已收到新星宇公司支付的105万元工程款。2017年，李宝库、吉林市诺姿涂料有限公司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新星宇公司及万丰公司要求支付涉案项目相关工程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7）吉0291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及（2017）吉0291民初634号民事判决。判决新星宇公司向李宝库支付工程款4,048,919元及利息，万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判决新星宇公司向诺姿公司支付工程款695,053.38元及违约金253,010.6元，万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判决均已生效。2018年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291执恢63号和（2018）吉0291执220号执行结案通知书，上述案件已经执行完毕，执行款共计4,709,286元，均从万丰公司被冻结的账户中支付。一审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新星宇公司对塑钢窗工程结账单中的单价及工程量均提出异议，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就工程单价请求法院参照定额或市场价格综合认定。鉴于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且在原一审中世纪门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与新星宇公司之间的结算单系复印件，故向世纪门窗公司释明后，经世纪门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抽取鉴定机构，依法委托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就塑钢窗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世纪门窗公司承包的涉案项目厂房塑钢窗工程造价费用为1,763,099元。世纪门窗公司支付鉴定费3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世纪门窗公司与新星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万丰公司与新星宇公司签订的涉案项目一期施工合同书中，何柏祥系新星宇公司派驻工地的代表，而世纪门窗公司与新星宇公司签订的塑钢窗订购合同中何柏祥以负责人的身份与新星宇公司签订合同并加盖了新星宇公司涉案项目部公章，世纪门窗公司据此有理由相信是与新星宇公司签订了合同。根据万丰公司与新星宇公司签订的涉案项目一期施工合同书，丁良坪是新星宇公司的代理人，万丰公司庭审中也认可丁良坪系代表新星宇公司与其签订的合同，故世纪门窗公司亦有理由相信丁良坪代表新星宇公司与其进行结算。再根据（2018）吉02民终909号判决书中的内容，新星宇公司出具任命书任命丁良坪为涉案工程的第一负责人，负责工程的一切事务，何柏祥在该案中亦出庭证明丁良坪代表新星宇公司全面负责涉案工程，也能从侧面证明丁良坪对外代表新星宇公司。综上，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世纪门窗公司与新星宇公司签订了塑钢窗订购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世纪门窗公司与新星宇公司签订了塑钢窗订购合同，该工程已经于2014年10月前竣工并投入使用，故新星宇公司应向世纪门窗公司支付工程款。关于工程造价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当事人经释明未申请鉴定，虽申请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新星宇公司对工程单价及工程量均有异议，且表示希望法院参照定额或市场价格综合认定工程单价，故一审法院依世纪门窗公司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就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涉案项目厂房塑钢窗工程造价费用为1,763,099元。新星宇公司又提出异议认为应按照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单价计算工程造价，不予采纳。依据鉴定意见，新星宇公司应向世纪门窗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713,099元。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工程总体已于2014年10月之前竣工并投入使用，故新星宇公司应以欠付工程款713,099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其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关于万丰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及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万丰公司虽主张已经按照《工程结算审核定单》确定的结算数额已给付新星宇公司工程款，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原件，且新星宇公司对《工程结算审核定单》的真实性亦提出异议，故仅凭万丰公司主张的给付款项无法确定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及欠付的具体数额。现世纪门窗公司要求万丰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应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万丰公司确实欠付新星宇公司工程款及欠付的具体数额，因世纪门窗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世纪门窗公司要求万丰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的主张无法支持。关于新星宇公司提出的要求追加丁良坪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主张。本案中代表新星宇公司与世纪门窗公司签订塑钢窗订购合同的系何柏祥，并非丁良坪，而丁良坪与世纪门窗公司之间签署的结算单，一审法院也未予采纳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而本案中世纪门窗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追加丁良坪参加本案诉讼。基于以上理由，对新星宇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新星宇公司提出的要求对世纪门窗公司提供的门窗玻璃安装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主张因证人王慧鑫已经出庭作证证明世纪门窗公司将玻璃安装以清包工的方式报给了王慧鑫，且当庭提供了收款收据，新星宇公司认为协议内容不真实未向法院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故对新星宇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新星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世纪门窗公司欠付工程款713,099元；二、新星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世纪门窗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以713,099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世纪门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96元，鉴定费37,000元，合计50,096元，由新星宇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星宇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新星宇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2018）吉0104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书、（2018）吉01民终5349号民事判决书、（2020）吉民申269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合同相对人明知实际施工人挂靠施工的事实，主张构成表见代理不予支持。证据二、（2019）最高法民再3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就与本案相类似的案件作出了明确的指引，世纪门窗公司及万丰公司在答辩中均承认丁良坪挂靠新星宇公司的事实，世纪门窗公司与丁良坪签订施工合同，不成立表见代理。根据最高院的同类判决，世纪门窗公司无权向新星宇公司主张权利。万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具结算书，又支付工程款，并将1,500余万元的工程款支付给丁良坪，应当认定万丰公司与丁良坪在履行合同。世纪门窗公司有权向万丰公司主张权利，无权向新星宇公司主张权利。证据三、（2017）吉0291民初418号案件庭审笔录，证明：新星宇公司是被挂靠单位，不清楚整个施工合同中是否包括门窗安装，亦不清楚世纪门窗公司是否参与了工程施工，在（2017）吉0291民初418号案件中，万丰公司否认世纪门窗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 世纪门窗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证据二有异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世纪门窗公司是与新星宇公司签订塑钢窗订购合同，世纪门窗公司已尽到必要审查义务，善意且无过失。每个案件的实际情况均不同，其他案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类比适用。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世纪门窗公司在一审中已经通过证人证言以及设计图纸等证据，证明了案涉门窗系世纪门窗公司实际施工，并且对新星宇公司主张世纪门窗公司自认其不是实际施工人的问题进行了解释。 万丰公司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另案判决并不具有强制适用的效力，且另案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也不完全相同，上述判决认定事实与裁判内容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因代理人未参加该案庭审，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新星宇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世纪门窗公司对新星宇公司提供的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世纪门窗公司及万丰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问题。司法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的公章或者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已无代表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均不予支持。本案中，新星宇公司与万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新星宇公司负责万丰公司施工项目的建设，新星宇公司在该施工合同中加盖公章，丁良坪作为新星宇公司的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合同明确写明乙方新星宇公司任命的驻工地代表为何柏祥，故可以确认丁良坪在案涉施工项目中系新星宇公司的代理人，何柏祥为新星宇公司派驻工地的代表，其二人以新星宇公司的名义与世纪门窗公司签订《塑钢窗订购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新星宇公司承担，故一审判决确认新星宇公司系案涉《塑钢窗订购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并无不当。 二、关于工程款问题。新星宇公司否认世纪门窗公司系实际施工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施工人，世纪门窗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系案涉工程塑钢窗的实际施工人，故其有权主张工程款。新星宇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按照实际工程量支付尚欠世纪门窗公司的工程款。因新星宇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工程单价及工程量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申请启动鉴定程序并依据鉴定结论判决新星宇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新星宇公司主张的世纪门窗公司不法获利问题。世纪门窗公司曾提供其与丁良坪之间的《结算单》，并据此主张工程款，但新星宇公司对该《结算单》并不认可，因该《结算单》系复印件，世纪门窗公司无法提供原件，故该《结算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工程款的依据。在世纪门窗公司已经实际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多年，尚欠部分工程款未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申请启动鉴定程序并依据鉴定结论判决新星宇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新星宇公司委托丁良坪为其工程的负责人，但从其举报丁良坪私刻公章、在本案中以及对涉及丁良坪的其他案件中的陈述可以看出，新星宇公司对其委托代理人丁良坪在施工过程中的行为并未进行有效的监管，在涉及到其可能承担责任时，对丁良坪在实际施工中的行为全部否认，新星宇公司的上述行为既是对自身公司管理的不负责任，亦违反诚信原则。无论世纪门窗公司与丁良坪结算时对工程款如何自认，均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能因其在与丁良坪结算时存在让利行为就否认其实际施工量，故新星宇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鉴定问题。新星宇公司对世纪门窗公司的工程量及价格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据世纪门窗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无不当。该鉴定系人民法院在符合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中抽取，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异议回复中加盖了鉴定人员的执业章，明确标明了有效期，现新星宇公司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的资质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 关于合同单价的鉴定问题。针对对合同单价，新星宇公司请求法院参照定额和市场价格综合认定，人民法院并不是鉴定机构，对市场价格的认定只能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进行确认，在新星宇公司对合同约定价格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申请启动价格鉴定并无不当。 新星宇公司申请对《塑钢窗订购合同》的形成时间及万丰公司提供的涉案号和涉案号两张收据上冷春风、唐淑明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但上述鉴定申请无法否定世纪门窗公司系塑钢窗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冷春风、唐淑明亦不是本案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四、关于万丰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本案是世纪门窗公司起诉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案件，不是新星宇公司与万丰公司的工程款结算案件，万丰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确实欠付工程款，现并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万丰公司尚欠新星宇公司工程款，且世纪门窗公司对一审判决万丰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未提起上诉，故新星宇公司提出万丰公司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五、关于本案程序问题。新星宇公司主张系丁良坪挂靠新星宇公司进行施工，应追加丁良坪为本案当事人，但其并未提供其与丁良坪之间的挂靠协议。本案中，如上所述，可以确认丁良坪系新星宇公司的代理人，其行为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新星宇公司承担。现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本案事实，故新星宇公司认为其与丁良坪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不追加丁良坪参加诉讼就无法查清本案事实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追加丁良坪为本案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 六、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世纪门窗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证人出庭证明其向新星宇公司的代理人丁良坪主张过权利，故新星宇公司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新星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74元，由新星宇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洁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于福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