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2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宜昌骏泽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MA491NA205，住所地宜昌市猇亭区先锋路9号（3—15车间）。法定代表人：胡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亚雄，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富程祥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695114206B，住所地宜昌市猇亭区猇亭大道160号。法定代表人：黄代翠，该公司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余爱东，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上诉人宜昌骏泽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富程祥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云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5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骏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被上诉人祥云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负责人余爱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祥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骏泽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祥云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2月18日以《工作联系函》的方式，通知骏泽公司将2019年度的租金缴纳至指定账户，当事人双方于2019年8月15日就租金缴纳签署了《协议书》，祥云公司收取租金并开具发票。因此，双方一直在以实际行为继续履行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货场租赁合同》，该合同并未于2018年8月15日解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案涉《货场租赁合同》于2018年8月15日解除，属适用法律错误。《货场租赁合同》履行期限至今都尚未届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2018年8月15日后当事人双方间成立不定期租赁合同，并赋予祥云公司法定解除权，属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骏泽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骏泽公司的上诉请求。祥云公司辩称，一、关于工作联系函的问题，一审已经查清。二、骏泽公司要求改判的其他理由都是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判决清楚，所以骏泽公司关于法律适用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祥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祥云公司与骏泽公司之间签订的《货场租赁合同》已于2020年7月31日起解除；二、判令骏泽公司向祥云公司返还宜昌市猇亭区先锋路9号园区内租赁货场（约十亩）；三、判令骏泽公司按16.8万元/年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货场之日止的租赁费和占用费。骏泽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祥云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7月15日发出的《通知书》第二条关于于2020年7月31日解除祥云公司与骏泽公司签订的《货场租赁合同》的决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祥云公司与骏勇公司即已建立起租赁合同关系，但开始时未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5月8日，骏勇公司函告祥云公司，骏勇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由其股东杨俊勇全权负责。2017年5月8日，祥云公司与骏勇公司补签《货场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祥云公司（合同甲方）将其位于宜昌市猇亭区先锋路9号甲方园区货场十亩左右出租给骏勇公司（合同乙方）用于金属回收与货物集并堆存，租期为2016年10月18日至2024年10月17日止；年租金16.8万元，先付后租，首付租金2年，此后类推；因国家政策或甲方整体规划等原因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时，双方终止合同，不视为违约，但甲方应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租期内因园区规划或建设需要，货场需整体搬迁时，甲方应在园区内按乙方货场先行标准进行还建按。合同还对其他事项做了约定。2018年6月15日，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祥云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6月22日，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指定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担任祥云公司破产管理人。2018年7月10日，骏勇公司被注销登记。前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由此后成立的骏泽公司承继。在一审法院受理祥云公司破产申请之日起二个月内，祥云公司破产管理人未就祥云公司、骏泽公司之间的《货场租赁合同》解除或者继续履行通知骏泽公司和其权利义务承继人。2018年9月6日，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祥云公司破产。2019年3月5日，祥云公司管理人收取了骏泽公司租金7万元。2019年8月15日，祥云公司破产管理人（协议甲方）与骏泽公司（协议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双方确认在甲方对破产财产变价之前，双方仍按原房屋租赁合同执行；二、乙方在承租期间须确保安全文明生产和经营；三、双方确认乙方本次交付租金的期间为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金额为76322元。协议书签订当日，骏泽公司按协议向祥云公司破产管理人支付租金76322元。因祥云公司破产财产即将拍卖，祥云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20年7月15日向骏泽公司发出书面《通知书》，通知主要内容为：祥云公司的破产财产即将进行第三次公开拍卖；依破产法18条的规定，管理人决定于2020年7月31日起解除双方没有履行完毕的租赁合同，骏泽公司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一周内腾退租赁房屋或场地；骏泽公司租金已付至2019年12月31日，若骏泽公司按时腾退且按标准交纳2020年1月至7月租金的，管理人同意免租二个月，否则不予减免。2020年7月27日，骏泽公司函告祥云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解除合同无效，骏泽公司不同意终止合同，愿意依约交纳租金。2020年8月26日，祥云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拍卖机构在报纸上刊登了祥云公司破产拍卖公告。因骏泽公司未腾退房屋且未支付2020年以来的租金和占用费，祥云公司即提起诉讼。2020年9月10日，祥云公司破产财产被整体拍卖。一审法院认为，祥云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在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受理祥云公司破产申请后二个月内，未就尚未履行完毕的租赁合同作出解除或继续履行的决定并通知承租人或其权利义务承继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祥云公司与骏泽公司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货场租赁合同》依法应视为已经解除，解除时间为2018年8月15日。此后，骏泽公司作为案涉合同权利义务承继人继续使用租赁物，祥云公司没有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祥云公司与骏泽公司虽于2019年8月15日签订《协议书》，且约定继续执行原合同至祥云公司破产财产变价之前止，由于“祥云公司破产财产变价之前”的约定并不明确，故并未改变双方以原合同为基础的不定期租赁关系。由于双方之间的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祥云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可随时解除合同。本案中，祥云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7月15日向骏泽公司发出了书面《通知书》，告知双方间租赁合同自2020年7月31日起解除，虽然其对解除合同所援用的法律依据有误解，但其解除合同意思表示明确，符合合同法关于不定期租赁合同解除的法定程序，已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骏泽公司关于合同解除无效、合同应继续履行的意见，应不予采纳，其反诉请求应不予支持。故双方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已于2020年7月31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承租人应当腾退租赁房屋，且应按约定租金标准向出租人支付自合同解除之日至其实际腾退租赁房屋之日止的占用费。骏泽公司未支付2020年1月至7月的租金，应按约定标准支付。综上理由，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祥云公司与骏泽公司之间的不定期《货场租赁合同》于2020年7月31日解除。二、骏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腾空租赁货场并交还给祥云公司。三、骏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按16.8万元/年的标准向祥云公司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租赁货场之日止的租金和占用费。四、驳回骏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0元，由骏泽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骏泽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针对该争议焦点，评述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可知，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破产管理人有权决定继续履行或者解除该合同，但其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须以通知的形式向对方当事人进行明示。若破产管理人未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二个月内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继续履行的通知，则视为解除合同，相关合同因此予以解除。案涉《货场租赁合同》属于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受理祥云公司破产申请后，破产管理人没有于二个月内（即没有于2018年8月15日之前），向骏泽公司作出同意继续履行该租赁合同的通知，骏泽公司也未催告破产管理人作出相应意思表示，依照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认定破产管理人已至迟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了解除该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该租赁合同于2018年8月15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租赁合同于2018年8月15日解除后，骏泽公司继续占用租赁物，破产管理人未提出异议并要求骏泽公司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租金，可视为双方重新达成了新的租赁合同，但鉴于双方未明确约定该租赁合同的履行期间，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15日之后当事人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骏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上诉人宜昌骏泽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朝平审判员  肖小月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