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8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宏，男，195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烨，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天芝手休闲中心，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高家村43号百通公寓102室及二层、三层。法定代表人：蒋世德，该中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小红，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之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高家村43号401室。法定代表人：林珂，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伟，男，198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小红，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朱春宏、南京天芝手休闲中心（以下简称天芝手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之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手公司）、季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春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朱春宏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季伟非天芝手中心的代理人，其签字仅作为所有天之手公司各负责人的代理人/代表人出面签字，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对朱春宏的损失统计存在部分错误，其中包括朱春宏受伤后购买药品及器具部分费用存在漏算少算的情形。3.一审判决书中对事实的发生描述不准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责任比例认定错误。朱春宏是因被上诉人的指令而作业，劳动工具是被上诉人提供，保护人员也是来自被上诉人，所以朱春宏不应承担责任。2.残疾赔偿金计算错误。朱春宏受伤时67周岁，鉴定报告出具时也仅68周岁，且其中存在疫情这一不可抗因素导致诉讼周期变长，所以应当按67周岁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天芝手中心、天之手公司及季伟共同辩称，1.朱春宏上诉所述的一审对损失统计存在错误问题并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药品及器具费用是经双方一一核对的，并不存在计算错误；2.根据最高院人损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计算。朱春宏于2020年10月23日定残，此时年满68周岁，残疾赔偿金至多按照12年计算；3.关于朱春宏主张不承担责任的问题。天之手公司对此在上诉中亦认为天芝手中心承担80%责任显失公平，天之手公司认为朱春宏应当承担主要责任；4.对于要求季伟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对于该问题已经作出认定，由天芝手中心承担责任。季伟系天芝手中心的主要领导，其当时在赔偿协议中签字仅系作为代理人签字，并不具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主体的义务和责任，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是天芝手中心。天芝手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朱春宏承担70%责任，天芝手中心承担30%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按3万元计算；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朱春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天芝手中心承担80%的责任，显失公平。根据视频资料可以看出，朱春宏全权指挥和操作照明灯安装工作，但在安装过程中，朱春宏并未注意自身安全防范，使用人字梯的方式严重错误，在进行高处作业时也并未佩戴任何防护措施，仅指挥两名人员扶住人字梯，且一手持工具，一手向上攀爬，重心不稳。最终梯子错开打滑，朱春宏从高处摔下。朱春宏已经从事多年的电工及维修工作，对于电工及维修操作规范应当非常清楚，正是基于其丰富的工作经验，天芝手中心才招聘其为电工及维修工人。且在日常工作中，天芝手中心也多次对朱春宏强调操作安全规范。另外，需要强调的是，朱春宏是天芝手中心唯一的电工及维修工人，所有涉及维修安装的操作工具及防护工具均由其直接保管，所有维修及安装工作也均由其直接操作。但在本次事故中，朱春宏却罔顾操作规范和安全要求，未能安全操作并佩戴防护措施，最终造成事故的发生，其对于事故发生具有较大责任。天芝手中心对于本次事故的责任仅在于法律规定的接受劳务者的责任，不存在任何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的情形，而朱春宏确实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行为上的过错。故一审判决天芝手中心承担80%的责任、朱春宏承担20%的责任，显然有失公平。二、一审法院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过高。朱春宏最重的伤残等级为五级，按照该等级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为30000元左右，即便一审法院考虑其存在其他伤残，也不应直接按照人身损害伤残等级一级或死亡的标准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故应当依法调低。朱春宏辩称，涉案侵权行为的产生系天芝手休闲中心相关负责人一手所致，与朱春宏没有任何关系，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朱春宏目前整个消化腺体已经被摘除，胆被切除，生命时间也不会太长，虽然伤残等级为五级，但是对个人的身体是一个摧毁性的打击，所以一审法院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客观合理。天之手公司、季伟述称，认同天芝手中心的上诉意见，并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朱春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原审被告赔偿其医药费360548.23元；2.三原审被告支付其伤残赔偿金450108.17元、误工费62069元、护理费600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634577.17元；3.三原审被告支付其因受伤而购买的药品、器具等共计人民币5957.41元；4.本案诉讼费由三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0日，朱春宏在百通公寓院子内，在将人字梯并拢成一面梯斜靠在柱子上后，爬上该梯安装照明灯。在安装过程中，梯子突然滑倒，朱春宏从梯子高处摔下。在朱春宏爬梯子过程中，有两人在梯子下用手扶着梯子。朱春宏摔倒后，即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79天，花费360548.23元。2019年12月15日，朱春宏的儿子朱霆与天芝手中心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因朱春宏在天芝手中心工作期间受伤，现送至医院治疗，各方为解决朱春宏医疗费等问题，达成本协议；因朱春宏目前仍在医院治疗，故朱霆代朱春宏在协议上签字；天芝手中心支付朱春宏医疗费，待朱春宏病情稳定后，天芝手中心应当第一时间配合对朱春宏的伤情进行鉴定，并按相关法律法规对朱春宏承担赔偿责任。季伟在上述协议天芝手中心的代理人处签字。2020年9月15日，天芝手中心与朱春宏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天芝手中心自2020年9月起，每月向朱春宏支付2000元，朱春宏同意该费用在最终双方经过调解、和解或判决后，从天芝手中心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双方经调解、和解或判决，确定天芝手中心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后，天芝手中心不再支付该费用。一审中，朱春宏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进行鉴定。经鉴定，朱春宏因外伤致胰腺碎裂伤、十二指肠残端挫裂伤性全胰腺切除术+十二指肠切除术构成五级伤残、因外伤致脾破裂行脾切除术后构成八级伤残、因外伤致胸5-6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因外伤致椎体4处以上附件骨折影响功能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均以300日为宜。庭审中，朱春宏举证天芝手中心与天之手公司的企业信息截图，拟证明天芝手中心与天之手公司注册经营地与经营事项均重合，朱春宏负责整个天之手三层楼的看护及水电维修，故天芝手中心与天之手公司均应赔偿其损失，三原审被告认可真实性，认可朱春宏的工作内容为保安及水电维修，但认为天芝手中心注册地是高家村43号百通公寓102室及2层、3层，而天之手公司注册地是高家村43号401室，天芝手中心与天之手公司不存在任何隶属关系，天之手公司不在事发地点，也未实际经营，天之手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朱春宏举证淘宝购买药品器具订单截图，拟证明其因受伤在网上购买药品，花费5957.41元，三原审被告则陈述根据朱春宏提供的购买截图显示，只有1900多元，无异议。根据朱春宏提供的购买物品、药品截图显示，其购买药品、物品共计花费了2025.32元。朱春宏举证银行流水，拟证明其受伤前工资收入为每月4500元，受伤后10个月未发工资，三原审被告予以认可。天芝手中心举证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及其他转账记录，拟证明朱春宏受伤后，天芝手中心支付了其医疗费63000元、生活费11000元、护理费21200元及其他购买药品、物品费用计35225.6元；朱春宏表示无异议，予以认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朱春宏陈述季伟并非天芝手中心的负责人或员工，其在赔偿协议中作出赔偿承诺是基于其系天芝手中心关联公司的负责人，以其个人名义向朱春宏作出的赔偿承诺，故应对季伟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季伟则陈述其系天芝手中心的主要领导，其在赔偿协议上是作为天芝手中心的代理人签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朱春宏为天芝手中心提供劳务，在安装照明灯过程中，从梯子高处摔下受伤，故天芝手中心应赔偿朱春宏损失。朱春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选用合适的梯子登高安装照明灯，且在安装前和安装过程中，应注意采取必要措施保障自身安全，但朱春宏在将人字梯并拢成一面梯斜靠在柱子上后即爬上梯子安装照明灯，亦未采取其他安全措施，保障自身安全，故对其受伤，朱春宏亦有部分过错。综合根据监控视频、双方陈述及举证，对于朱春宏损失，法院酌定朱春宏、天芝手中心各承担20%、80%的责任。对于朱春宏损失，综合根据双方举证，法院核定如下：医药费360548.23元、购买药品、器具费2025.32元、误工费45000元（4500元/月×300天）、护理费25580元[(100元/天×79天)+（80元/天×221天）]、营养费9000元（30元/天×300天）、伤残赔偿金380860.76[（23836元+5636元）×11年×66%×1.7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800元，共计876214.31元。按照责任过错比例，减去天芝手中心已支付的130425.6元，天芝手中心还应赔偿朱春宏570545.85元。至于朱春宏要求天之手公司、季伟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天芝手休闲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春宏人身损害损失合计人民币570545.85元；二、驳回朱春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监控视频、病历材料、催款通知、订单截图、协议、企业信息截图、银行流水、司法鉴定意见书、转账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本案责任主体、责任比例以及损失数额（器具费用、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确认，朱春宏为天芝手中心提供劳务，在安装照明灯过程中，从梯子高处摔下受伤，并且2019年12月15日，天芝手中心由季伟作为代理人与朱春宏签订协议，确定由天芝手中心赔偿朱春宏损失的事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天芝手中心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朱春宏上诉认为季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仅为其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与上述查明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分担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朱春宏在从事劳务活动中从梯子高处摔下受伤，天芝手中心作为雇主疏于安全管理，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朱春宏作为一名从事多年电工及维修工作的人员，在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的高空作业时疏忽大意，没有正确选择、使用作业器材，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综合本案事实判定天芝手中心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朱春宏自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朱春宏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以及天芝手中心主张其承担80%责任过高的上诉意见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损失数额的问题，朱春宏上诉认为一审对其受伤后购买药品及器具部分费用存在漏算少算的情形，二审中，本院对朱春宏一审提交的购买物品、药品截图证据予以审核，核实其购买药品、物品共计花费2025.32元，与一审认定的数额一致，朱春宏该项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天芝手中心认为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对此本院认为，朱春宏因本起事故导致胰腺碎裂伤、十二指肠残端挫裂伤性全胰腺切除术+十二指肠切除术构成五级伤残、因外伤致脾破裂行脾切除术后构成八级伤残、因外伤致胸5-6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因外伤致椎体4处以上附件骨折影响功能构成十级伤残，朱春宏因此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十分严重，一审判决根据其伤情实际、双方过错程度以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适当。天芝手中心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经查，朱春宏1952年8月14日出生，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时，朱春宏年满68周岁，故本案中伤残赔偿金应按12年计算，为415484.47元[（23836元+5636元）×12年×66%×1.78]。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本案朱春宏损失为：医药费360548.23元、购买药品、器具费2025.32元、误工费45000元（4500元/月×300天）、护理费25580元[(100元/天×79天)+（80元/天×221天）]、营养费9000元（30元/天×300天）、伤残赔偿金415484.47元[（23836元+5636元）×12年×66%×1.7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800元，共计910838.02元。按照责任过错比例，减去天芝手中心已支付的130425.6元，天芝手中心还应赔偿朱春宏598244.82元。综上所述，天芝手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朱春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天芝手休闲中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春宏人身损害损失合计人民币598244.82元。如果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5元，减半收取2703元，由朱春宏负担1088元，由南京天芝手休闲中心负担1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1元，由朱春宏负担1310元，由南京天芝手休闲中心负担33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