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45号3层45-(03)01室。法定代表人：陈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锋，男，1987年10月16日出生，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燕，女，1979年6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阚立新，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爱乐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燕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1民初1272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爱乐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锋、被上诉人杨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阚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乐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新冠肺炎疫情虽为全国突发，但其可以克服、可以避免、可以控制，且同期其他加盟商亦在正常经营。在此情况下，根据涉案合同的相关约定，杨燕以新冠肺炎疫情系不可抗力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不应予以支持。二、杨燕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真实原因系其合伙人撤资，而非新冠肺炎疫情所致，且杨燕亦未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按时通知爱乐祺公司不可抗力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不可抗力成立系事实认定有误。三、爱乐祺公司已将加盟费所涉内容及资格等授予杨燕，杨燕已经学习了爱乐祺公司的商业模式和经营诀窍等，一审法院判定涉案合同解除及爱乐祺公司退还全部款项有失公正。杨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爱乐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杨燕与爱乐祺公司之间于2019年12月27日签订的《爱乐祺特许加盟合同》（简称合同）及《爱乐祺特许加盟单店合同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2.请求判令爱乐祺公司向杨燕返还品牌使用费1.2万元、加盟费18.8万元（含教具款3.2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标准，自2020年5月26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爱乐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的事实2019年12月27日，杨燕（乙方）与爱乐祺公司（甲方）签订了《爱乐祺特许加盟合同》（即涉案合同），合同载明如下内容：二、特许经营资源2.1本合同中，特许经营资源包括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字号、知名品牌、商业秘密、具有独特风格的整体营业形象以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等能够形成某种市场竞争优势的经营资源。2.2甲方的特许经营资源包括：2.2.1商标：文字及图形注册商标（载有“爱乐祺”文字商标及“爱乐祺｜托育早教”加卡通娃娃图形商标）2.2.2知名品牌：爱乐祺2.2.3企业标识：同上述商标。三、特许经营范围3.6许可区域3.6.1甲方许可乙方在以下区域（“许可区域”）使用甲方的经营资源：四川省泸州市。3.7许可期限甲方许可乙方使用加盟资源的期限，具体如下：许可开始日期2019年12月27日，许可终止日期2023年6月26日。四、加盟相关费用及支付方式4.1特许加盟费4.1.1特许加盟费是乙方为获得甲方在拟开设加盟店所属区域加盟资格、获得甲方拥有的品牌、商标使用资格、获取甲方商业模式和经营诀窍、商誉、知识产权等无形资产的使用资格而向甲方支付的入门费用。上述资源在本合同签订时已经向乙方提供，因此乙方应在签订本合同之日一次性向甲方缴纳上述费用，且不论本合同期限届满或是中途解约或其他任何理由（包括乙方依法解散、丧失主体资格等），特许加盟费均不予退还，特许加盟费的具体金额见本合同4.5.1的规定。4.3开业礼包、教材及培训费用4.3.1为了维护“爱乐祺托育早教中心”品牌形象的统一性，确保“爱乐祺托育早教中心”的品牌质量，乙方应于签订本合同同时向甲方指定的供应商处购买专用的教具等开办加盟店所必备的物品及指定教材，并参加甲方提供的教具、教材使用培训。4.3.2开业礼包金额详见清单，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缴纳，该礼包只包括配置中的基本用具类型（该配置类型标准由甲方确定）。4.3.3乙方已清楚上述开业礼包、教材及培训费的构成及价格标准，同意由甲方或供应商进行选配及代办托运，并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开业礼包及教材费用。4.3.4乙方应持续保持基本礼包的配置，以保证正常的服务水平，当基本礼包不足或不能正常使用时，乙方应及时通过甲方在供应商处定制及采购。4.5加盟费及品牌使用费支付方式4.5.1乙方须向甲方交纳加盟费共计人民币18.8万元。4.5.2乙方须每年向甲方交纳品牌使用费3.6万元。4.5.3乙方在本加盟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甲方交纳第4.5.1条所约定的加盟费；以及第4.5.2条约定的第一年品牌使用费，至本合同中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或以甲方指定的其他方式支付全款。4.6保证金支付方式4.6.1乙方应在签署本合同的同时向甲方支付加盟保证金人民币4万元。5.1.6在筹建阶段，甲方向乙方提供各教学模块相关的师资培训。（1）甲方向乙方提供入岗前员工培训，培训名额不超过8人，乙方应提前30天向甲方的加盟运营中心提出书面申请。甲方将根据各加盟中心的申请情况统一安排并通知乙方将指派人员在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参加该免费培训。乙方应全额负担参加免费培训人员的交通与食宿费用。（2）乙方如希望派出更多人员参加前述培训，在获得甲方事先书面同意的前提下，可以增派人员，但应支付该等人员的培训费、交通费及食宿费用，培训费以甲方培训前公示的收费标准为准。14.4乙方在下列情形下可以行使解除权14.4.2乙方在本合同签署之日起的90天内出现合同法中规定的不可抗力，比如台风、洪水、罢工等自然灾害和社会异常等。19.1资料传送方式19.1.1甲方或乙方向对方传送文件等材料时，可以邮寄、传真、电子邮件或线上方式送达。邮寄时应当将原件直接寄送到收件方下述地址；收件方收到文件后应当立即签署送达回证并加盖公章，将寄送回证交寄送方收存或传真给寄送方；甲方联系方式：地址：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兆丰路基地产业园盈路7号。19.10不可抗力19.10.1甲方或乙方由于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可延迟履行、部分或者全部免除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延迟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19.10.2不可抗力发生后四十八（48）小时之内，甲方或乙方应当将不可抗力事件发生的情况简要通知对方。不可抗力结束后的十（10）天内，应将不可抗力事件的详细情况及影响程度书面通知对方，并提交有关证明文件；19.10.3除非不可抗力事件导致无法通知的情形之外，如未按时通知，则不得援引不可抗力条款作为免除责任的理由。同日，杨燕（乙方）与爱乐祺公司（甲方）签订了《爱乐祺特许加盟单店合同补充协议》（即涉案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载明如下内容：1.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加盟费：18.8万元；2.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保证金4万元，优惠减免后，实际支付0万元；3.赠送价值8万元流媒体教学系统及视频课件一套；4.赠送6个月免费选址装修期，合同日期截止到2023年6月26日；5.赠送2个常规入职执业培训名额，由8人增加至10人；6.减免乙方每年5%权益金收取，按每年品牌使用费1.2万元收取。2019年12月27日，杨燕向爱乐祺公司支付了18.8万元加盟费（包含3.2万元教具费）。同日，杨燕向爱乐祺公司交纳了1.2万元品牌使用费。2019年12月21日，杨燕在与爱乐祺公司微信号为“爱乐祺托育早教总部｜刘老师”的员工在微信聊天中说“交钱之前，我们再确认一下政策，看有理解上的错误没？”对方回复“嗯申请下来是这样的费用：1：加盟费18.8万元，送你3D课程设备第一年使用权（价值5W），赠送3.2万亲子教具。2：品牌使用费原价是3.6万/年，优惠减免后每年1.2万/年3：保证金：4万减免。整体合计下来费用是：20万”。2020年5月20日，杨燕在与爱乐祺公司微信号为“爱乐祺琳琳老师”的员工在微信聊天中说“琳琳老师，总部这个月正式复工，你让我提交一个正式解除合同申请，麻烦你邮寄地址给我一下”，对方回复“北京市东城区雍贵中心大厦D座301付琳收186XXXXXXXX”，5月25日，对方又说“杨老师，快递已经收到，我现在在出差，回来后对接相关事宜”。2020年5月20日，杨燕与爱乐祺公司员工“琳琳老师”进行了电话沟通，对方说“咱们这边的话可以先出一个相关性的书面申请，因为本身咱们都是口头沟通或者电话沟通的嘛！你这边是想着去解除合同也好想着有一些相关退费嘛，咱们出一个书面的申请，出一个书面的申请。”“中间因为我们像，因为5月份不是我们才全部来复工嘛！所以说之前有些流程可能，摁！也没有走的太正式、太全，中间也就是通过电话，我通过韩韩来给我说，你这边的一些情况。”“之所以给你说，解除合同可以退费是不可以的，是因为我们项目已经启动了”。2020年5月25日杨燕向爱乐祺公司员工送达的《解除合同申请》载明：我方与贵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签订特许加盟合同……合同签订不久便遭遇新冠肺炎疫情，全国停工停产，各家封闭隔离，给贵司与我方都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无法预测的困境，尽管双方共同努力，还是无法消除疫情带来的负面影响。至今我方并未实际使用贵公司知识产权等任何与加盟合同约定相关的资源。因作为不可抗力的疫情影响还在持续中，故特依据特许加盟合同第14.4.2条以及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返还人民币20万元。杨燕至今未进行开业经营。二、关于疫情防控措施等事实2020年1月25日，泸州市人民政府发布的《泸州市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应急响应》载明：1月25日上午，泸州市召开全市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联防联控机制领导小组第二次全体会议，全面贯彻落实省上部署，研判当前疫情态势，安排下步疫情防控工作。会议决定，根据《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和《泸州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立即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应急响应，成立以市委副书记、市长为指挥长的泸州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指挥部，全面进入战时状态。2020年1月28日，泸州市人民政府发布的《泸州市教育和体育局：关于调整中小学幼儿园2020年春季开学的通知》载明：为进一步做好省教育厅和市委、市政府关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有关精神的贯彻落实，有序推进疫情联防联控工作，确保师生生命健康安全，现就调整我市中小学幼儿园2020年春季开学通知如下：一、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的通知》和四川省教育厅《关于调整全省大中小学幼儿园2020年春季学期开学时间的通知》，泸州市中小学、幼儿园推迟开学，具体开学时间以市教育体育局通知为准……三、市内任何校外培训机构在疫情得到有效控制之前，全面停课停训，各区县要做好宣传和引导，指导机构做好退费、停课等后续工作。校外培训机构恢复培训时间一律以各区县教育体育局通知时间为准。2020年2月5日，泸州市人民政府发布的《江阳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通告（第5号）》载明：为进一步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按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I级响应要求，根据我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工作需要，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一、全面实施小区封闭式管理。对有物业管理的小区，小区物业公司必须履行疫情防控主体责任，小区原则上只保留一个进出通道。对无物业小区，按照属地原则，由社区干部、社区民警、网格员、志愿者等组成专门队伍，落实封闭管理等防控措施……六、严控公共场所。小区内非涉及居民生活必须的公共场所一律关闭，农贸市场、超市、药店等场所合理安排营业时间，定期消杀，进出人员须测体温、戴口罩。七、暂停各类工程施工。小区内业主装饰装修、水电煤气管道改造等工程一律暂停施工。2020年2月9日，泸州市人民政府发布的《泸州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关于实施“防控疫情、人人有责”八项措施的通告（第3号）》载明：……五、非涉及居民生活必需的公共场所一律关闭，从严管理相关经营场所。2020年2月14日，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办公室发布的《关于严禁任何校外培训机构近期以任何形式开展线下培训的紧急预警》载明：疫情期间，严禁开展任何形式的线下培训，不得举办任何形式的聚集性培训活动。2020年2月14日，泸州市人民政府发布的新闻信息“权威发布！四川省各级各类学校2月底前暂不开学！”载明：记者2月13日从四川省教育厅获悉，教育厅表示，根据当前疫情发展形势，全省各级各类学校（高校、中小学、中职学校、幼儿园、校外培训机构）2020年2月底前暂不开学。具体开学时间将视疫情防控情况，经科学评估后确定，届时提前向社会公布。2020年3月28日，泸州市人民政府发布的《泸州市教育和体育局关于全市2020年春季学期开学有关事项的通知》载明：……二、全市高三年级（含已报名参加高考的中职学校毕业年级学生）于4月1日开学，初三年级于4月7日开学，高一、高二年级（含中职）于4月7-8日开学；初一、初二年级可于4月9日开学，小学各年级可于4月11-12日开学，幼儿园和特殊教育学校可于4月13日开学……四、校外培训机构在中小学校全面开学复课前不得开展线下培训活动。三、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爱乐祺公司人员创建了名称为“筹备期-四川泸州中心”的微信群，该微信群中包含了杨燕及合伙人、爱乐祺公司人员及设计人员在内的5名群成员。2020年1月26日，杨燕在群中发言“遇到这种特殊情况，总部会不会延长装修期，现在是想处理也没法。全国都在抗疫，减少人员流动。”爱乐祺公司工作人员回复“这个问题我和领导沟通下给您回复”。2020年2月10日，杨燕在群中发送了名称为“泸州公园里锦庐商业建3F302.303号商铺图.dwg”的文件，爱乐祺公司回复“总部还没有复工，设计老师会尽快安排咱们得图纸的”。2020年2月13日，爱乐祺公司人员在群中说“面对疫情停工停产，你还要自己对自己袖手旁观吗？……”2020年3月6日，杨燕在群中＠一名群成员并说“图纸和装修我不懂，为了更好交流，我想把你的微信号推给我这边装修人员，不知道方便不？”该群成员回复“可以的，方便”。2020年3月23日，爱乐祺公司人员在群中说“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全国托育机构停课，爱乐祺总部正常的2020线下培训计划暂时难以实施，疫情期暂时改为总部线上培训为主。”2020年5月18日，杨燕在群中说“韩老师，解除合同是我这边因为疫情影响，逼不得已的办法，麻烦你与运营相关领导再次汇报此事并有个权威回复，相信能友好解除合同是一个对双方都比较好的办法。”爱乐祺公司为了证明疫情并未影响涉案特许经营业务的开展，提交了与案外人签订的2份特许经营合同，签署时间均为2019年5月28日，地点分别为湖北省武汉市及新疆哈密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杨燕与爱乐祺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符合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可以认定杨燕与爱乐祺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杨燕与爱乐祺公司双方诉辩意见及案件审理情况，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解除；二、杨燕是否有权要求爱乐祺公司返还相关款项。一、关于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涉案合同第14.4.2条的约定，如果协议签署之日起的90天内出现合同法中规定的不可抗力，杨燕有权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涉案合同第14.4.2条亦列举了不可抗力情形包括台风、洪水、罢工等自然灾害和社会异常等均未超出上述法条的定义，鉴于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对不可抗力另行定义，故此处不可抗力采用法律规定的定义，新冠肺炎疫情本身以及相应的防控措施显然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定义。不可抗力与履行合同义务受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乃是不可抗力引起相应法律效果的基础，也是相应客观事实成为合同法意义上的不可抗力的应有之义。根据查明事实，虽然涉案合同未限定开展的教育培训必须为线下形式，但是基于行业一般情况以及杨燕与爱乐祺公司关于选址开店的表述，线下培训至少是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主要培训形式，由于其人员密集的特点，在新冠疫情期间的防控措施下确实无法正常运营，即使选址、装修等工作亦明显受到阻碍，因此，新冠肺炎疫情与杨燕无法履行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不可抗力对于合同的不同影响，其阻碍合同履行的情形也包括全部不能履行、部分不能履行、永久不能履行或者一时不能履行等。因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对第14.4.2条中约定之不可抗力做进一步限定，故不应对其进行限缩解释，应当包括多种情形的不可抗力。现虽无证据证明新冠肺炎疫情已导致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永久丧失了履行可能，但其在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订立之初确已严重阻碍杨燕的正常履约，理应属于涉案合同第14.4.2条约定的不可抗力。根据查明事实，该种状态持续的时间明显处于协议签订之日起的90日内，故已经符合涉案合同第14.4.2条约定的解除条件。爱乐祺公司辩称，由于杨燕未按照涉案合同第19.10.2条约定按时通知其不可抗力的相关情况，因此根据涉案合同第19.10.3条约定，杨燕不得再援引第14.4.2条解除涉案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可见，遭受不可抗力的一方合同当事人所负有的通知义务，旨在让合同相对方及时得知不可抗力的情况以及对于履行合同的影响，以便对于合同的存续以及履行做出反应和安排，进而避免可能给相对方造成的损失，涉案合同第19.10.2条约定的目的概莫能外，故该种约定具有一定合理性，一般情况下，当事人应当予遵循。但是，就本案而言，杨燕可能通知的相关事实主要包括新冠肺炎疫情发生的事实、四川省泸州市等地施行交通管制等防控措施的事实、教育主管部门实施禁止一切线下培训措施的事实，由于新冠肺炎疫情波及我国大部分地区，相关情况通过电视、网络等媒体进行了广泛的报告和传播，因此关于疫情发生的事实、四川省泸州市也禁止聚集性活动等防控措施，显属众所周知，尤其对于禁止开展线下培训等活动的政策措施，爱乐祺公司作为专业教育培训行业从业者理应充分掌握，并负有严格执行并敦促各被特许人严格遵守的责任；杨燕是否专门通知爱乐祺公司，对于爱乐祺公司知晓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及其阻碍杨燕正常履约的事实并无实质影响。况且，在案证据显示，杨燕于2020年1月26日在工作群中发言时已经提到疫情发生，虽然其问的是延期装修的问题，但已经能够向爱乐祺公司传达不可抗力发生的信息。同时，不可抗力的通知旨在避免合同相对方损失的扩大，本案中，杨燕已经交纳相关特许经营费用，根据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后续的履约行为主要是杨燕选定地址、开设机构、开展教学培训，而爱乐祺公司则是根据杨燕履约的进程和需求提供相应的支持服务，且该等履约行为并无明确的时间限制，现爱乐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杨燕未将疫情相关情况特别通知爱乐祺公司，给爱乐祺公司造成何种明显损失。而反观杨燕，作为被特许人，其对于风险的防范能力、缔约能力与履约能力，均处于弱势，对于涉案合同格式性条款的解释理应充分保护杨燕权益，在杨燕已向爱乐祺公司交纳特许经营费用的情况下，仅因其未就疫情相关情况向爱乐祺公司进行通知即剥夺其援引不可抗力条款的权利，有失严苛，难谓公平。综上，考量涉案合同的性质、涉案不可抗力事件的特点、杨燕尚未实际使用爱乐祺公司特许经营资源的事实及双方利益的平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已经符合涉案合同第14.4.2条约定的情形，杨燕据此享有合同解除权。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在案证据显示，杨燕于2020年5月25日向爱乐祺公司员工送达的《解除合同申请》中明确载明杨燕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载明了基于涉案合同第14.4.2条行使约定解除权的理由，爱乐祺公司对于该到达时间亦予认可，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及涉案补充协议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二、关于杨燕能否要求爱乐祺公司返还相关款项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庭审中爱乐祺公司认可杨燕向其交纳了加盟费18.8万元及品牌使用费1.2万元。现涉案合同及涉案补充协议解除，杨燕亦未实际使用爱乐祺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故对于杨燕要求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导致涉案合同解除的事由本质上是不可抗力事件，对于涉案合同的解除，爱乐祺公司并无明显过错，涉案合同的解除亦会对爱乐祺公司造成期待利益的丧失，故对于杨燕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燕与爱乐祺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签订的《爱乐祺特许加盟合同》及《爱乐祺特许加盟单店合同补充协议》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二、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爱乐祺公司返还杨燕加盟费18.8万元及品牌使用费1.2万元；三、驳回杨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此外，一审判决多处将“涉案合同第14.4.2条”误写成“涉案合同第14.2.2条”，本院予以纠正。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案件中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简称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于2019年12月27日成立，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发生争议亦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进行审理。一、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是否正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第14.4.2条约定，在合同签署之日起的90天内出现合同法中规定的不可抗力，比如台风、洪水、罢工等自然灾害和社会异常等，杨燕可以行使解除权。在此，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明确，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爱乐祺公司主张杨燕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真实原因系其合伙人撤资，其以新冠肺炎疫情系不可抗力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不应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新冠肺炎疫情本身以及相应的防控措施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关于不可抗力的定义，其未有与涉案合同第14.4.2条约定相悖之处。进一步，由查明事实可知，杨燕与爱乐祺公司间约定的事宜系经营“爱乐祺托育早教中心”，考虑到早教培训的行业特点，新冠肺炎疫情及其防控措施早在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订立之初便对其正常经营造成影响，相应的选定地址、开设机构、开展教学培训等一系列工作明显会受到阻碍。可见，即便考虑到杨燕合伙人撤资这一事实，新冠肺炎疫情及其防控措施与杨燕无法履行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之间仍然具有较强的因果关系，属于涉案合同第14.4.2条约定的不可抗力。其次，新冠肺炎疫情波及我国大部分地区，其所持续的时间亦明显涉及涉案合同签订之日起的90日内。杨燕虽未按照涉案合同第19.10.2条约定将新冠肺炎疫情及其防控措施等相关情况按时通知爱乐祺公司，但实际上，前述事实在媒体的广泛传播下已为社会公众所周知，爱乐祺公司作为专业教育培训行业从业者理应预见前述事实对双方履行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所带来的影响。况且，在案证据显示，杨燕至迟于2020年1月26日便与爱乐祺公司工作人员沟通过疫情发生及延长装修期的事宜。此外，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通常而言，不可抗力的通知旨在避免合同相对方损失的扩大，现并无证据表明爱乐祺公司因杨燕未按照涉案合同第19.10.2条约定的时间通知爱乐祺公司给其造成何种明显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涉案合同的性质、涉案不可抗力事件的特点、杨燕尚未实际使用爱乐祺公司特许经营资源的事实及双方利益平衡的基础上，认为不应依据涉案合同第19.10.2条及第19.10.3条之约定剥夺杨燕援引第14.4.2条的权利并无不当，即本案符合涉案合同第14.4.2条约定的情形，杨燕据此享有合同解除权。鉴于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约定该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确认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返还款项及数额是否合理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爱乐祺公司主张其已将加盟费所涉内容及资格等授予杨燕，故一审判决爱乐祺公司退还全部款项有失公正。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杨燕确已向爱乐祺公司交纳加盟费18.8万元及品牌使用费1.2万元，但其并未实际使用爱乐祺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鉴于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一审法院据此判定爱乐祺公司返还杨燕加盟费18.8万元及品牌使用费1.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爱乐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丽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董 欣书 记 员 张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