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4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永强，男，1973年1月3日出生，汉族,广西藤县人，农民，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顺华，男，1983年6月5日出生，汉族,广西藤县人，农民，住址广西藤县。 上述两上诉人梁永强、梁顺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德华，男，198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广西藤县人，农民，住址广西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德华，男，198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广西藤县人，农民，住址广西藤县。 上述三上诉人梁永强、梁顺华、梁德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培新，广西益远（藤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亚昌，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广西藤县人，农民，住广西藤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木荣，男,196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广西藤县人，农民，住广西藤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枝，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广西藤县人，农民，住广西藤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彬，男,197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广西藤县人，农民，住广西藤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海超，广西信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广西信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梁德华、梁永强、梁顺华、梁亚昌因与被上诉人李彬、李枝、李木荣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2020）桂0422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德华、梁永强、梁顺华、梁亚昌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显失公平。1.一审法院既认定了被上诉人将祖坟修建在上诉人祖屋后面不远处，且距离上诉人的祖坟太近，不符合农村风俗习惯。也确认了被上诉人将坟墓建造在上诉人所在的村集体林地内违反了《殡葬管理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即被上诉人的行为是既不合情也不合法，有违农村风俗习惯及社会公德。在如此情况下，仍判决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也就是变相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2、被上诉人建造坟墓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且距离上诉人祖坟太近，已致使两座坟的坟手交叉，不符合农村风俗习惯。被上诉人的行为对上诉人已构成了侵权，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同样作为被侵犯祖坟亲属的上诉人也应得到赔偿，但一审法院仅判决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所以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显失公平。3、本案中被上诉人因该坟山会有一定损失，但上诉人在其未建造坟山前已多次协商要求的情况下，也说明上诉人已遵循了公平公正及合法合情合理的原则，其仍然不予履行搬迁，因司法部门不予处理，才不得不采取私力救济，故被上诉人的损失，属于其自身过错应承担的损失。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属于坟山纠纷，应由行政机作出处理后再作裁决，但一审却简单草率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本案不应该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一条及第十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木荣、李枝、李彬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答辩人的祖坟距上诉人的旧屋地有20多米，上诉人的旧屋地在答辩人建造祖坟时是一片荒地，在双方起纠纷后，上诉人才开始建房，并且上诉人没有按原先的旧屋界址建造，而是向答辩人祖坟的方向又靠近了。另外，根据丈量，答辩人的祖坟距上诉人后来寄放的祖坟距离将近6米，并不存在坟首交叉情况，不存在不符合农村风俗习惯的说法。且答辩人建造祖坟在先，上诉人寄放金埕在后，如果违反风俗习惯，也是上诉人违反。其次，在藤县农村，所有的村小组都没有设立有公墓，因此各小组的人都有把祖先安葬在其他小组的事实存在。传统习俗是主人需要安葬祖先的，就请风水先生看好位置，然后由主人和山主协商，征得山主同意后就建造坟墓。答辩人也是按照该习俗来安葬的，也符合客观实际。如果依上诉人的观点和做法，对安葬在本小组的不是本小组人的祖先坟墓，本小组的村民都可以将坟墓砸烂并挖出金埕的话，那么藤县农村那么多安葬在其他小组的坟墓会遭遇什么样的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彬、李枝、李木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四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20000元，以上共款45000元，四被告负连带赔偿责任;2.判决四被告在埌南镇黎寨村委会公告栏张榜向原告赔礼道歉;3.判决被告排除妨碍，不能阻止原告在藤县表塘坪山梁定英等承包的林地（即原告之前已经用水泥建好的墓地）安葬祖先;4.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份，原告李彬、李枝、李木荣等人经林地使用权权利人同意后，于重阳节当天将其祖父李少琼的遗骨迁移到藤县石梯口表墉坪（表塘坪）山进行安葬。被告梁亚昌、梁永强、梁顺华、梁德华等人知道后，认为李彬、李枝、李木荣等人将祖坟修建在被告的祖屋后面不远处，且距离被告寄放祖先遗骨的祖坟太近，不符合农村风俗习惯，要求三原告将坟墓迁走，但原告一直没有迁移该坟墓。2020年4月4日，被告梁亚昌、梁永强、梁顺华、梁德华相约到李彬、李枝、李木荣葬坟地点，用铁笔、铁铲等把三原告的祖坟挖开，将坟中装有三原告祖父骸骨的陶瓷罐（本地俗称金埕）挖出后放在坟墓旁边。李枝得知安葬的坟墓被挖后，于2020年4月9日向藤县公安局埌南派出所报案。藤县公安局于2020年7月28日对梁亚昌、梁永强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2020年10月13日，李彬、李枝、李木荣以梁亚昌、梁永强、梁顺华、梁德华毁坏其祖坟为由，向该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请。另查明，李少琼的儿子李志芳已经去世。李志芳生育了原告李彬、李枝、李木荣与李金芝、李焕、李金兰、李金英共七个儿女。李金芝、李焕、李金兰、李金英四人均表示放弃向被告梁亚昌、梁永强、梁顺华、梁德华主张本案的权利。再查明，2020年11月4日，梁亚昌、梁永强、梁顺华、梁德华向该院起诉，要求判令李彬、李枝、李木荣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把其安葬在梁亚昌等人祖坟边的坟山迁移。该院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书。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埌南派出所对梁亚昌、梁永强、李天东、李枝的询问笔录，李枝的辨认笔录、现场检查笔录、协议书、知情同意书、现场照片、李金芝、李焕、李金兰、李金英出具的声明书、藤县埌南镇黎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藤县人民政府对有关坟山问题处理规定的暂行规定》、该院（2020）桂0422民初3020号民事裁定书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殡葬管理条例》第十条“禁止在下列地区建造坟墓：（一）耕地、林地”和第十五条“在允许土葬的地区，禁止在公墓和农村的公益性墓地以外的其他任何地方埋葬遗体、建造坟墓。”之规定，原告李彬、李枝、李木荣将祖坟迁出后，将坟墓建造在藤县的林地之内，违反了上述规定。但坟墓作为安葬死者遗体遗骨的特定场所,是人们寄托感情、悼念死者的客观载体,属于人们的特殊财产,他人不得非法侵犯。原告所建造的坟墓中存放了原告祖父的遗骨，遗骨系死者生前人格价值在死后的一种延续，依据我国传统习俗，当亲属认为死者遗骨没有得到妥善安葬时，其心理上会感到不安宁，精神上会因此产生痛苦。被告梁亚昌、梁永强、梁顺华、梁德华明知该坟墓是原告李彬、李枝、李木荣等人所建，在与李彬等人协商迁坟事宜未果后，应当寻求有关部门或有关办法合理解决。但四被告擅自将存放原告祖父遗骨的金埕从坟墓中挖起,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为社会公德所不容，且给原告李彬、李枝、李木荣的精神造成损害,故对三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三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过高，综合考虑双方的违法性质、过错程度、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及原告存放其祖父遗骨的金埕没有被毁坏，遗骨没有遗失等情况,酌情支持由四被告赔偿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关于三原告提出由于四被告损坏了原告的祖坟，需要请人重新修墓，请地理先生重新看日子，估计经济损失20000元，要求被告赔偿的问题。该院认为，因原告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损失,被告也不认可，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应否向原告赔礼道歉的问题。该院认为，被告没有损坏装有原告亲人遗骨的金埕,也没有侵害死者生前的人格利益,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行为致使原告名誉遭受较大影响或者社会评价降低,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在埌南镇黎寨村委会公告栏张榜向原告赔礼道歉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三原告提出要求被告排除妨碍，不能阻止原告在藤县表塘坪山梁定英等承包的林地（即原告之前已经用水泥建好的墓地）安葬祖先的请求，因该请求不仅涉及到林地的占有和使用问题,还涉及殡葬管理和土地行政管理问题,属于坟山纠纷，应由有关行政机关认定和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管辖范围,故对该项诉请,该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梁亚昌、梁永强、梁顺华、梁德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彬、李枝、李木荣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彬、李枝、李木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6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彬、李枝、李木荣负担360元，被告梁亚昌、梁永强、梁顺华、梁德华负担103元。 二审诉讼中，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否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被上诉人李彬、李枝、李木荣经林地使用权权利人同意后，将其祖父李少琼的遗骨迁移到藤县石梯口表墉坪（表塘坪）山进行安葬。上诉人梁德华、梁永强、梁顺华、梁亚昌认为被上诉人将祖坟修建在其的祖屋后面不远处，且距离其寄放祖先遗骨的祖坟太近，不符合农村风俗习惯，要求被上诉人将坟墓迁走未果后，将被上诉人祖坟挖开，把坟中装有被上诉人祖父骸骨的陶瓷罐（本地俗称金埕）挖出后放在坟墓旁边。由于祖坟是安葬死者遗体遗骨的特定场所，是后代追忆、祭奠已故亲人的特定场所,承载着特殊情感。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祖坟挖开把装有被上诉人祖父骸骨的陶瓷罐（本地俗称金埕）挖出后放在坟墓旁边,有违社会公序良俗,造成了被上诉人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其是公力救济无门后才不得已采取的私力救济，因此，不应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926元,由上诉人梁德华、梁永强、梁顺华、梁亚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林 远 审 判 员  刘创祥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仕灵 书 记 员  周静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