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天润泽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渭源县路园镇大路村6社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100MA74GE1Y31。 法定代表人：方倩倩。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赟，浦江县塔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艳丽，女，198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辉，北京浩东（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倩倩，男，198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原审被告：方蓉，女，198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上诉人甘肃天润泽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泽公司）与被上诉人楼艳丽、原审被告方倩倩、方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6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润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楼艳丽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案诉讼费由楼艳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以楼艳丽提交的转账凭证和明细中均有借款备注，天润泽公司在起诉前均未提出异议，认定双方之间有借贷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天润泽公司从未向楼艳丽借款，也未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楼艳丽转账给天润泽公司的款项系楼艳丽与沈某协商后转入的，借款的备注有可能是基于不放心沈某或是其个人记账习惯，且天润泽公司的银行流水中并未显示借款。双方之间基本陌生，并没有如此高额、频繁地借款，楼艳丽也未提供任何借款经过以及催讨依据，更未提供借条凭证。实际上，涉案款项均是案外人沈某关于光伏电站项目的投资款，并非借款，一审以转账记录认定天润泽公司为借款相对方，属事实认定不清。另外，天润泽公司提交了楼艳丽与沈某之间的金钱给付纠纷的证据及沈某与楼艳丽创办的公司关于光伏电站该项目的投资协议、结算协议以及沈某与楼艳丽共同经营了渭源顺盈家纺有限公司等证据，足以说明涉案款项是沈某向楼艳丽借款或者由沈某与楼艳丽以沈某的名义向天润泽公司共同投资，法院不能以楼艳丽的转账备注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二、楼艳丽故意虚假陈述、歪曲事实，其诉请与天润泽公司没有关系。天润泽公司接收的涉案款项系沈某关于光伏电站项目的投资款，楼艳丽在庭审中陈述的借款经过、催讨经过前后矛盾，完全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还要依法全面客观的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间的联系等方面审查判断。一审仅凭楼艳丽的转账记录就认定该案系天润泽公司与其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未审查证据的关联性，显然错误。三、楼艳丽将于本案无任何关联的方倩倩、方蓉列为被告系恶意规避管辖，本案适格被告系天润泽公司，根据天润泽公司记载的住所地，浦江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四、2019年1月15日，天润泽公司与沈某签订《结算协议》，内容包含涉案款项，沈某所有的投资款及利润已全部支付给沈某，沈某也认可已收到相应款项。五、从日常经验看，利息的计付是借贷关系的核心。本案中，楼艳丽向天润泽公司汇款时既未签订借款合同也未出具借条，更未对利息的计付进行协商，且在2018年6月12日将涉案40万资金转账给天润泽公司后，楼艳丽陆续多次的出借款项而未要求天润泽公司出具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 楼艳丽辩称，1.天润泽公司与楼艳丽无投资关系，楼艳丽在转账给天润泽公司时明确备注“借款”，天润泽公司也确认收到款项，虽然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但是借款关系明确、具体；2.天润泽公司与沈某签订的《投资结算书》并无楼艳丽签名，楼艳丽认为该份结算书系伪造的证据，一审时也提出笔迹鉴定，但是一审认定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无必要鉴定，楼艳丽认为该结算书对其无效；3.沈某与天润泽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沈某所陈述与楼艳丽合伙投资天润泽公司光伏项目，但并无证据证实；3.方倩倩、方蓉系天润泽公司股东，借款时也系方倩倩、方蓉向楼艳丽提出的，一审未判决两人承担连带责任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蓉陈述称，一审判决天润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错误，判决其个人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正确。 方倩倩未作陈述。 楼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润泽公司给付楼艳丽600000元借款本金，并从2018年10月24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以600000元借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截止诉讼为止，已产生逾期还款利息60000元（60万*0.5%*20个月），本息合计：660000元；2、方倩倩、方蓉对天润泽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由天润泽公司、方倩倩、方蓉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楼艳丽分别于2018年6月12日、2018年6月22日、2018年6月23日、2018年10月23日向天润泽公司银行账户汇款400000元、100000元、50000元、50000元，共计600000元，并在汇款凭证及明细备注或附言“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楼艳丽与天润泽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楼艳丽提交的汇款凭证和明细中均有“借 款”的备注或附言，天润泽公司在起诉之前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天润泽公司、方倩倩、方蓉辩称楼艳丽向天润泽公司汇款系案外人沈某指示楼艳丽向天润泽公司转入作为沈某对光伏电站项目的投资款，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综上，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楼艳丽关于600000元汇款系天润泽公司向其借款的主张具有证据优势，予以认定。天润泽公司理应及时归还借款，拖欠不还系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双方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利息。天润泽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楼艳丽要求方倩倩、方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限天润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楼艳丽借款6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楼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已减半收取），由楼艳丽负担473元，由天润泽公司负担4727元；保全费3820元，由天润泽公司负担。 二审中，天润泽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沈某与楼艳丽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楼艳丽知晓沈某与天润泽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涉案款项系沈某的投资款； 2.浦江县人民法院谈话笔录一份，证明在该谈话笔录中，沈某已明确涉案款项系其与楼艳丽之间的纠纷； 3.银行流水一份，证明虽然楼艳丽的流水中显示有借款备注，但是天润泽公司的流水中并无此备注，楼艳丽主张借款必须要提供债权凭证，无法仅凭流水确认借贷关系成立，且该流水中显示的多次转账并无明显支付利息的规律； 4．民事起诉状四份，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楼艳丽针对同时期不同汇款对象提起多起民间借贷、不当得利诉讼，沈某与天润泽公司的结算协议中明确列有楼艳丽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楼艳丽在另案中自认沈某于2018年4月初以投资的名义向其借款的事实。 楼艳丽质证，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聊天记录系聊天的节选，双方谈话的内容是沈某告诉楼艳丽其在天润泽公司投资了光伏项目，让楼艳丽帮忙审核，并发送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三方是天润泽公司、沈某及楼玉环，与楼艳丽无关。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谈话笔录对楼艳丽去考察天润泽公司的光伏项目，最终不同意签字合作的陈述是真实的，其余部分都是虚假的；沈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应当采信该证据。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银行流水的转账用途与我方提供的银行加盖公章的纸质转账记录不一致的，应当以银行首次直接出示给汇款人的转账记录为准。证据4民事起诉状的三性均无异议，民事判决书的三性均有异议，楼艳丽并未收到该案件诉讼传票，也未出庭应诉，属于程序违法，楼艳丽将依法申请再审。 方蓉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方倩倩未作质证。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在本院认为里综合论述；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楼艳丽转账给天润泽公司的涉案四笔款项均备注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在本院认为里综合论述。 天润泽公司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款项系沈某投资光伏项目投资款的事实。 楼艳丽质证，对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沈某与天润泽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与楼艳丽存在合伙投资关系无证据证明，其陈述投资收入款项投入其与楼艳丽共同经营的家纺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楼艳丽转账天润泽公司的款项均备注“借款”，借贷关系明确。该证人证言不应当予以采信。 方蓉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无异议，认为该证言能够证明涉案款项系楼艳丽的投资款。 方倩倩未作质证。 本院认证认为，沈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证言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于其证明内容与本案的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楼艳丽、方倩倩、方蓉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月15日，方倩倩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天润泽公司与沈某签订了《关于沈某投资渭源光伏电站项目结算协议》，协议约定：一、沈某投资本金计人民币壹佰伍拾壹万捌仟元整（即1518000元）。［转入公司账上六笔计118400元即：（1）2018年5月25日340000元、（2）5月28日244000元、（3）6月12日400000元、（4）6月22日100000元、（5）6月23日50000元、（6）10月23日50000元；另外以楼艳丽名字转入方倩倩建行卡七笔计334000元即：（1）2018年5月12日5000元、（2）5月13日50000元、（3）5月13日50000元、（4）5月14日50000元、（5）5月21日60000元、（6）5月21日60000元、（7）10月23日14000元］；二、按原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四条约定，折合总金额24%计算投资利润，现因沈某中途要求撤资，双方同意按总投资金额12%计算投资利润，计人民币壹拾捌万元贰仟壹佰陆拾元整（即182160元）；三、公司已支付给沈某计人民币玖拾万零壹佰陆拾元整（计900160元），［其中现金支付823760元；方倩倩建行卡分六次转给楼艳丽现金合计76400元，即：（1）2018年9月27日转5000元、（2）9月28日转5000元、（3）10月2日转5000元、（4）11月23日转10000元、（5）11月23日转4000元、（6）2019年1月15日转2400元。］四、综合以上各项金额，还应支付沈某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即800000元），此款三个月付清。五、沈某本人对以上结算协议结果无任何异议。六、双方以此协议为准，互相遵守、原协议作废。七、本协议壹式叁份，相关当事人各执壹份。另，2020年7月13日，楼艳丽以方倩倩、方蓉、天润泽公司、沈某为被告提起了多起民间借贷、不当得利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楼艳丽于2018年6月12日、6月22日、6月23日、10月23日分四笔转账给天润泽公司的共计600000元款项是否为借款。首先，借贷关系的成立除有交付行为外，借贷双方还需有借贷合意。本案楼艳丽仅以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天润泽公司对借款予以否认，并提供了楼玉环、沈某与天润泽公司在2018年3月6日签订的《光伏电站项目协议书》、沈某与天润泽公司签订的《关于沈某投资渭源光伏电站项结算协议》以及楼艳丽多起起诉天润泽公司、方倩倩、方蓉、沈某的民间借贷、不当得利纠纷为证，用以证明楼艳丽转入天润泽公司的600000元系投资款。在天润泽公司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抗辩后，双方仍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出现争议，应当由楼艳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该种证明应当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但楼艳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其次，沈某与天润泽公司的结算协议明确列有楼艳丽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四笔汇款，楼艳丽本人在另案中也称沈某于2018年4月初以投资天润泽公司等名义向其借款的事实，天润泽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倩倩也存在多次向楼艳丽转账的行为，但转账数额并没有明显的利息支付规律；第三，借款的核心目的系收取利息，从在案证据看，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楼艳丽在未签订任何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分别向天润泽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方倩倩转账十余次，数额多达90余万元。在无证据证明天润泽公司及方倩倩存在还本付息的情况下，楼艳丽仍持续出借款项，与常理不符；最后，楼艳丽针对同一时期不同的汇款对象提起了多起民间借贷、不当得利诉讼。综上，楼艳丽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判令天润泽公司归还楼艳丽借款有误，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楼艳丽认为天润泽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关于沈某投资渭源光伏电站项目结算协议》系伪造，并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该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鉴于协议签订各方均对该协议予以认可，楼艳丽虽认为该协议系伪造，但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实，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天润泽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3年11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97次会议通过）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6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楼艳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保全费3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均由楼艳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青 审 判 员 唐 骥 审 判 员 宋 欢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