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1民终3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国际民航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五一中路132号。 法定代表人：王界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青，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忠坤，男，195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福清市，现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深，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梅，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国际民航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航广场公司”）、上诉人吴忠坤因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42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民航广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支持民航广场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民航广场公司与吴忠坤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就解除案涉合同、退房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2000年8月30日，民航广场公司与吴忠坤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双方就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广场××＃楼××层××单元房产相关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达成买卖案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后吴忠坤通过贷款方式支付案涉房屋剩余购房款。2001年10月12日双方协商一致达成退房的意思表示，亦有《委托书》公证予以证明。民航广场公司依约清偿了案涉贷款，现已结清案涉房屋全部款项，民航广场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二、本案双方仅对是否达成一致退房意思表示形成争议，不存在双方互通骗取银行贷款涉及经济犯罪的情形。2000年9月27日吴忠坤向中国工商银行福州市台江支行申请个人住房（按揭）贷款，签订《个人住房（按揭）借款合同》后通过贷款方式向民航广场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贷款方式系吴忠坤本人的自主选择，贷款合同上的签字系吴忠坤本人所签，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必然在贷款申请时对有关文件进行了充分的审核，吴忠坤的贷款行为真实合法有效，并不存在民航广场公司与吴忠坤串通恶意骗取银行贷款的情形，民航广场公司偿还案涉房屋贷款系因吴忠坤申请退还案涉房屋，民航广场公司依据《退房报告》约定进行还贷。在长达数年的还贷中，银行方也从未认为自己受到损害，也并未以受害人方向公安机关报案，案涉贷款均按时甚至提前清偿完毕，因此本案贷款真实合法有效，双方仅在民事部分存在争议，并不存在涉及刑事犯罪的情形。再者，一审民事裁定书中指出平潭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8刑初128号刑事判决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刑终1346号刑事判决认定陈道旺构成骗取贷款罪，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必然对陈道旺所关联公司都做了充分且相关的侦查，可见民航广场公司并未涉及犯罪的情形，足以印证本案并不涉及刑事犯罪的情形。三、双方民事争议明确具体，本案民事责任不以刑事责任为前提，民事部分的争议应继续审理。案涉房屋的贷款均已由民航广场公司按约定还清。本案申请贷款、还贷过程真实合法有效，并不涉及刑事犯罪情形。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刑事犯罪，吴忠坤退还房屋的民事责任并不会在刑事责任中进行处理，一审裁定非法剥夺民航广场公司追究吴忠坤民事责任的权利，超出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范畴，损害了当事人的利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的原则及精神，民事责任应当优先于刑事责任，一审法院仅因主观臆断，就认定涉嫌刑事犯罪而延长了当事人解决争议的时间，诉讼程序的繁琐性、耗时性，都将给民事主体带来诸多不便。 吴忠坤答辩并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民航广场公司与吴忠坤之间并无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意，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等合同的真实目的在于骗取银行贷款，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行为涉嫌骗取贷款罪，系错误的。一、一审法院以合同履行情况认定双方虽有买卖合同之形式，但欠缺买卖之真意，明显是主观臆断，不符合客观事实。吴忠坤与民航广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不存在虚假的问题，吴忠坤与民航广场公司均认可吴忠坤已经全额支付了购房款项，支付的方式除了吴忠坤支付了一万元定金外，其余款项是民航广场公司同意用欠付吴忠坤阿波罗大酒店暖通工程的工程款予以抵扣，因时间长久证明民航广场公司确实存在欠付吴忠坤福州阿波罗大酒店暖通工程工程款的直接证据不存在了，有的话也是在民航广场公司，但吴忠坤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的民航广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道旺出具的协议书及相关的法院判决书，可以证实民航广场公司确实存在欠付吴忠坤福州阿波罗大酒店暖通工程的设计费，所以民航广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道旺才以“永安中心”大楼101单元房屋作为吴忠坤设计福州阿波罗大酒店暖通工程的设计费。吴忠坤提供的《预订商品房屋临时证明单》是2003年1月17日民航广场公司准备变更以福州国际民航广场2栋19楼1226室房屋抵偿所欠吴忠坤工程款而出具的，《预订商品房屋临时证明单》上明确注明“工程款抵房款”，完全可以证实民航广场公司确实存在欠付吴忠坤福州阿波罗大酒店暖通工程工程款的事实。一审判决认为证据不足是错误的。案涉房屋首付款246915元由福州冠都农产品有限公司及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福州工程局第六工程部替吴忠坤支付给民航广场公司，该支付方式是由民航广场公司与福州冠都农产品有限公司及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福州工程局第六工程部协商确定，转账凭证上也注明“吴忠坤首期购房款”，民航广场公司在诉状中亦认可吴忠坤已经支付购房首付款。民航广场公司后称已将首付款全部退回福州冠都农产品有限公司，但吴忠坤从未收到任何退回的首付款，亦未授权福州冠都农产品有限公司代为收取。购房余款100万元是民航广场公司同意用欠付吴忠坤阿波罗大酒店暖通工程的工程款予以抵扣的，但条件是要求吴忠坤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该贷款由民航广场公司负责偿还，偿还贷款期间上述房屋交由民航广场公司占有使用，贷款还清后归还房屋，吴忠坤本身处于劣势地位便同意了，不存在不合理的情况。民航广场公司购房款的支付方式及交房过户的时间应当由当事人意思自治，法律并不做过多干预，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的支付方式及未交付过户，吴忠坤未向民航广场公司主张权利为由，认定双方之间欠缺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明显属于主观臆断。二、一审法院认定吴忠坤向银行申请住房按揭贷款获批后，双方随即协商解除买卖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一审法院单凭吴忠坤未向民航广场公司主张过返还购房款或支付工程款而认定双方的真实目的涉嫌骗取银行贷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明知《退房报告》不是吴忠坤本人出具的，亦无证据显示系吴忠坤授权，吴忠坤仅认可《委托书》中的授权事项的情况下，而将《委托书》中的授权事项肆意扩大，以授权事项认定吴忠坤此后亦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完全无视客观事实。2004年1月14日的《委托书》系因案涉房产统一标识变更需要重新办理房产买卖及按揭贷款手续，吴忠坤才委托陈淑琼代为办理相关手续，《委托书》中的委托事项载明清楚、明确，并未授权陈淑琼处分房产，更没有授权陈淑琼办理退房事宜，且《委托书》出具在《退房报告》之后，不可能存在《委托书》出具之前吴忠坤委托他人在2001年10月12日出具《退房报告》的情况，一审法院却据此认定吴忠坤存在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明显是错误的。此外，《退房报告》并非吴忠坤本人出具的，吴忠坤自始至终未与民航广场公司协商过解除买卖合同，当然就不存在吴忠坤向民航广场公司主张返还购房款。另，因双方此前约定以工程款抵付购房款以及案涉房屋交房过户的时间较长，民航广场公司已还清银行贷款未通知吴忠坤，亦因吴忠坤疏忽未向民航广场主张交房过户符合常理。民航广场公司替吴忠坤偿还贷款的行为是因为其主张合同已经解除，购房款已经退还，贷款应由其偿还，而从未否认之前吴忠坤已全额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无中生有的否认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认定双方的真实目的涉嫌骗取银行贷款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的本案的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已生效的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8刑初128号刑事判决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刑终1346号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发生于2012年之后，案涉房屋买卖行为发生在2000年，前述判决书中认定的犯罪事实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并不能混为一谈。一审法院以另案判决书中认定的陈道旺通过民航广场公司实施了与犯罪有关的行为而直接联想到本案，就此认定吴忠坤与民航广场公司之间无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意，涉嫌骗取贷款，是莫须有的罪名。况且案涉银行按揭贷出的款项就是用于购买案涉房屋，本身就是交付民航广场公司（出卖人），且贷款已于2013年还清，并不存在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的情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75条之一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的本案的裁定适用法律错误。 民航广场公司辩称，一、吴忠坤与民航广场公司就案涉房屋退房、案涉合同解除已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民航广场公司欠付吴忠坤工程款，以工程款抵案涉购房款的情形。首先，吴忠坤提交的证据材料《预定商品房屋临时证明单》内容与本案案涉合同、房屋无关；其次，在吴忠坤提交的证据（2018）闽01民终6817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页陈道旺辩称中即已对吴忠坤主张的工程款抵扣的事实部分进行过否定：其与吴忠坤签订的设计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故没有义务将诉争房产交付给吴忠坤所有，该生效判决书也证实了吴忠坤主张工程款抵购房款未能得到法院的支持；最后，吴忠坤未能提交其与民航广场公司就1507室抵偿所谓工程款的相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吴忠坤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责任，若举证不能，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吴忠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与工程款之间有抵偿协议，因此吴忠坤的该项主张不应支持。二、公证委托书的内容足以证实《退房报告》系吴忠坤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于2001年10月12日达成退房一致意思并合意解除案涉合同。三、吴忠坤在另案中主张其对案涉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并不知情，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自相矛盾，吴忠坤对案涉房屋当然不享有权利。吴忠坤在另案（2020）闽民申4944号中作证，其对案涉房屋1507变更为1507、1536、1537、1538、1539并不知情，因为在1507变更为五个单元的时间之前（2004年10月），吴忠坤就已经全权授权陈淑琼办理相关的退房手续，双方早已就案涉房屋达成了退房的一致意思，因此统一标识变更后重新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由陈淑琼基于授权签字。民航广场公司诉请法院确认案涉合同解除，吴忠坤得知案涉房屋未办理注销备案登记等手续后，便主张其从未向民航广场公司申请退房，但其在另案证据《声明书》内容已然自认双方早已就退还案涉房屋、解除案涉合同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结合案涉房屋按揭还款均由民航广场公司进行支付，吴忠坤无权主张案涉房屋归其所有。 民航广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民航广场公司与吴忠坤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判令吴忠坤协助民航广场公司注销房屋抵押登记，并协助民航广场公司办理合同信息备案的注销手续。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规定：“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本案中，2000年8月30日，民航广场公司与吴忠坤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民航广场公司将批准预售的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广场××＃楼××层××单元房产卖给吴忠坤，房产价款为1256915元。就房屋价款的履行，采用分期付款方式，吴忠坤应于合同签订后当日向民航广场公司支付10000元定金，分2次付清购房款，定金折抵购房款。第一次付款于2000年8月30日交246915元，第二次付款于2000年9月15日交100万元。民航广场公司应于2001年2月28日前将上述房地产交付乙方使用。因不可抗力或其他非民航广场公司所能控制的延误因由，交付期限允许合理延长，但最长不得超过90日。合同中并对解除权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就合同义务的履行，合同签订前的8月9日，吴忠坤通过现金方式向民航广场公司支付1万元。8月14日，案外人福州冠都农产品有限公司向民航广场公司支付36万元，备注吴忠坤116592元，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福州工程局第六工程部向民航广场公司支付130323元，备注吴忠坤首期购房款。2002年3月28日，民航广场公司又将387000元款项退回福州冠都农产品有限公司，民航广场公司称系将吴忠坤的首付款予以退回。诉讼中，民航广场公司称上述二公司是吴忠坤指定向其付款并退款至上述公司账户，与其并无关联。而吴忠坤则称其与上述二公司无关，系民航广场公司自行确定的付款方式，其未指示上述公司付款，也未通过上述公司收到退款，其除1万元外的首付款系以民航广场公司欠其的工程款抵扣。但就其所称的工程款抵扣，吴忠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且民航广场公司质证中亦认为吴忠坤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以房抵工程款的事实。经查，福州冠都农产品有限公司于1998年4月14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道旺，股东为香港冠都国际企业有限公司，2005年5月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明泉，此后法定代表人又发生多次变更，2020年4月15日，其营业执照被吊销。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福州工程局第六工程部并未进行工商登记。根据已生效的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刑终1346号刑事判决，民航广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为陈道旺。 就房屋交付及移转所有权的履行，该房屋至今尚未移转所有权，吴忠坤在诉讼中亦确认尚未交付其使用，一审法院询问其有无主张交付房屋，其称因民航广场公司说资金周转不灵，以案涉房屋做抵押贷款，贷出的款项由民航广场使用，由民航广场公司负责偿还贷款，民航广场公司提出要等贷款全部还完之后才交付给其。据民航广场公司所提交的《贷款结清证明》显示，该贷款已经于2013年9月25日全部还清。而吴忠坤至今并无证据显示向民航广场公司主张过合同权利。 吴忠坤于2000年9月27日向中国工商银行福州市台江支行申请个人住房（按揭）贷款，并与中国工商银行福州市台江支行签订《个人住房（按揭）借款合同》，合同由民航广场公司作为保证人提供担保。合同约定贷款用于吴忠坤购买座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茶亭街道五一中路西侧132号民航广场2号楼1507室的现（期）房。吴忠坤不得以任何理由将贷款挪作他用。贷款金额100万元。诉讼中，双方均确认贷款实际由民航广场公司偿还。 申请贷款获批后，根据民航广场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他人以吴忠坤的名义于2001年10月12日出具了一份《退房报告》，内容为：“本人于2000年12月购买贵公司位于五一路的阿波罗大酒店南楼1507室，鉴于贵公司无法履行合同，无法按时交付使用，因此本人要求返回购房款壹佰贰拾伍万陆仟玖佰拾伍元整，并同意在半年内退清。”《退房报告》上写有“同意”二字，下方并有陈道旺的签字。诉讼中，民航广场公司称上述退房报告系陈淑琼征得吴忠坤同意后代其出具，但吴忠坤予以否认。 2004年1月14日，吴忠坤向案外人陈淑琼出具委托书，委托事项为：“办理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广场××＃楼××单元的有关事宜：办理该房产在工行福州市台江支行的按揭还贷手续，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合同号为：2000Ｃ009652号）的注销手续并向保险公司领取退还的保险费。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号：9780011号）的注销手续。”陈淑琼代吴忠坤与民航广场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原房号2＃1507单元，预售合同编号为榕房购字第9××1号，现同意变更为2＃楼：1507、1536、1537、1538、1539单元；原面积228.83㎡，现变更为208.78㎡；单价经双方协商变更为4700元／㎡。2004年10月11日，中国工商银行福州市台江支行在补充协议上注明“同意变更”并盖章。陈淑琼并代吴忠坤向中国工商银行福州市台江支行办理抵押物变更协议，协议载明因抵押物民航广场2＃1507单元进行分割，经有权部门审批标识由原1507单元变更为1507、1536、1537、1538、1539单元。故对抵押物进行变更。陈淑琼还代吴忠坤与民航广场公司补签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号：9780011），将合同标的物变更为1507、1536、1537、1538、1539单元。对上述代理行为，吴忠坤予以确认。 后因民航广场公司无法自行办理不动产物权及合同备案变更登记，经与吴忠坤协商无果，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综合以上案件事实和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民航广场公司与吴忠坤之间并无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意，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等合同的真实目的在于骗取银行贷款，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行为涉嫌骗取贷款罪，具体分析如下： 其一，双方虽均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定，但从该合同的履行来看，吴忠坤除支付1万元首付款外，其余首付款中一大部分系由民航广场公司（卖方）的关联公司福州冠都农产品有限公司转入民航广场公司账户，民航广场公司亦称已将首付款全部退回给其关联公司福州冠都农产品有限公司。银行的按揭贷款均由民航广场公司自行偿还。吴忠坤称这些款项是民航广场公司以工程款抵扣但未提供任何有证明力的证据。此外，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另一重要履行义务为房屋交付及所有权移转，然而，自合同签订至今已近20年之久，案涉房屋仍未交付过户，亦无证据显示该房屋存在无法交易的情形，吴忠坤也从未向民航广场公司提出主张，亦不曾按合同约定追究其违约责任，此明显违背常理。吴忠坤所辩解的理由如属实，更印证了民航广场公司系以使用按揭贷款为目的，与其签订虚假的买卖合同。故双方虽有买卖合同之形式，但欠缺买卖之真意。 其二，买卖合同签订后，吴忠坤随即向银行申请了住房按揭贷款，贷款申请获批后，双方随即协商解除买卖合同。虽然《退房报告》并无证据显示系吴忠坤授权，但吴忠坤却认可《委托书》中的授权事项，其中包括授权陈淑琼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号：9780011号）的注销手续。这份合同号为9780011号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即吴忠坤授权陈淑琼与民航广场公司所签订的变更后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从其授权事项可以看出吴忠坤此后亦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从在案证据无从得出民航广场公司有无法交付房屋的情形或吴忠坤有无法支付价款的情形，且吴忠坤称未收到民航广场公司返还的购房款，民航广场公司亦未举证其向福州冠都农产品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系返还吴忠坤的购房款，2004年委托书签订后至2013年还清贷款期间，民航广场公司在否认双方存在其他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却仍在替吴忠坤清偿银行贷款，吴忠坤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也未向民航广场公司主张过返还购房款或支付其所称的工程款，以上事实均有违常理。故双方的真实目的涉嫌骗取银行贷款。 其三，根据已生效的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8刑初128号刑事判决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刑终1346号刑事判决中的认定，时任冠都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的陈道旺为了解决资金短缺困难，曾多次与他人合谋（包括陈淑琼），伪造合同等材料，骗取贷款，陈淑琼再负责将骗取的贷款在陈道旺实际控制的相关公司间调拨、运作,改变贷款资金的用途,并防范银行监管。其中，民航广场公司即陈道旺所控制的企业，在上述案件中陈道旺通过民航广场公司实施了与犯罪有关的行为。陈道旺、陈淑琼均因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而被判刑。综上，民航广场公司与吴忠坤之间无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意，涉嫌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骗取贷款的行为持续至2013年。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裁定：驳回福州国际民航广场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吴忠坤与中国工商银行福州市台江支行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借款合同》系基于吴忠坤与民航广场公司于2000年8月30日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案涉房产，吴忠坤以案涉房产作为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福州市台江支行申请借款100万元用于向民航广场公司支付剩余100万元购房款，中国工商银行福州市台江支行经审查相应合同和抵押物后同意与吴忠坤签订《个人住房（按揭）借款合同》，并将100万元借款依约发放到民航广场公司账户，该100万元款项亦已于2013年9月25日被提前清偿。虽然该100万元借款最终全部由民航广场公司清偿，吴忠坤支付的首付款中除10000元款项外其他款项亦由案外人支付，但吴忠坤亦提供了相应证据对民航广场公司以房抵偿所欠的设计费的可能性进行了证明。结合已生效的（2016）闽0128刑初128号刑事判决及（2017）闽01刑终1346号刑事判决认定的陈道旺的犯罪事实发生在2013年之后等，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骗取贷款罪，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裁定驳回民航广场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425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