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陕07行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城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城固县。法定代表人胡红纪，该局局长。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刘某甲，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王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超，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银华，女，197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城固县西环二路市楼。委托代理人殷彦军，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国家税务总局城固县税务局，住所地城固县。法定代表人柯昌鸿，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杨鸿军，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城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城固县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陈银华及原审第三人国家税务总局城固县税务局（以下简称城固县税务局）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洋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3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城固县人社局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刘某甲及委托代理人王鹏、刘超，被上诉人陈银华及委托代理人殷彦军，原审第三人城固县税务局委托代理人杨鸿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陈银华之夫李文杰原系城固县税务局干部，2019年8月12日17时50分左右在其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同事发现后拨打120送城固县医院抢救，诊断为：左侧丘脑出血破入脑室，高血压3级。因病情危重，当晚转汉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侧脑出血破入脑室；2、急性梗阻性脑积水；3、吸入性肺炎；4、低蛋白血症；5、双侧暴漏性角膜炎；6、电解质紊乱；7高血压（很高危型），住院治疗32天。死亡记录载明“患者曾于2019年8月12日至2019年9月12日住院手术治疗，入院随即进入抢救状态，积极完善术前准备，急诊全麻下双侧侧脑室外流术，术后给予抗感染、促醒、溶血、维持电解质平衡、补液、营养支持、呼吸机辅助呼吸等维持生命体征对症支持治疗，但患者意识障碍未改善，仍持续为深昏迷状态，一般生命体征不稳，病情危重，终因中枢神经性呼吸、循环衰竭于2019年9月12日15时30分死亡”。2019年9月16日，城固县税务局向城固县人社局为李文杰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9月24日，城固县人社局依法受理并对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调查核实，认为“李文杰于2019年8月12日17时50分左右在其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9月12日15时30分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超出了该条经抢救无效48小时死亡的限定，现决定不予认定李文杰为工亡”，XX城XX社伤险不认决字〔2019〕第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12月3日进行了送达。审理中，陈银华陈述2019年8月12日下午17时30分左右李文杰在办公室摔倒，李文杰发病前在岗工作，其在办公室摔倒后引发脑出血。一审法院认为，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伤害或因患职业病职工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病康复，国家建立了工伤保险制度。城固县人社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管理部门,负责本县辖区工伤保险工作。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本案中，李文杰于2019年8月12日17时50分左右在其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入院后在48小时内连续进行抢救治疗，其死亡记录载明，手术后给予李文杰抗感染、促醒、溶血、维持电解质平衡、补液、营养支持、呼吸机辅助呼吸等维持生命体征对症支持治疗，仍持续为深昏迷状态，一般生命体征不稳，病情危重，终因中枢神经性呼吸、循环衰竭于2019年9月12日15时30分死亡。2019年9月16日城固县税务局向城固县人社局为李文杰申请工伤认定，城固县人社局依照法定程序对案件进行审查和处理，在经过调查取证后，认为李文杰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其治疗无效已超过48小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之规定，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陈银华关于2019年8月12日李文杰发病前在岗工作，下午17时30分左右其在办公室摔倒后引发脑出血，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而引发疾病突发死亡与单纯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是两个不同的事实。如果初诊后48小时内放弃治疗可能认定为工伤，否则将承担超过48小时期限不能视同工伤的不利后果，既违背了抢救生命的基本道德，也违背《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因此，对陈银华关于城固县人社局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之规定，简单以突发疾病抢救超过48小时不予认定工伤与客观事实不符之抗辩理由予以支持。城固县人社局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客观全面尽职调查，在查明事实后依据法律、法规作出行政行为。城固县人社局仅以其抢救超过48小时死亡限定，不予认定工伤，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因此，城固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城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11月22日给申请人国家税务总局城固县税务局作出的城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9〕第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城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诉讼费50元，由城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上诉人城固县人社局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维持城固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与理由：1.城固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严格遵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尽到了客观、全面调查的职责。2019年9月16日原审第三人城固县税务局作为申请人提交了李文杰工伤认定申请，城固县人社局于2020年9月24日依法受理，并对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调查核实，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其作出的行政行为符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第十八条以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城固县税务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城固县人社局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审核了其提交的申请及证据材料，对其提交的刘某乙、向庆某某、万江三份证人证言进行了调查核实，同时进一步扩大了调查范围，对耿某某、李某某二人进行了补充调查，进一步核实了李文杰系上班期间突发疾病，到城固县医院和汉中市中心医院共计抢救治疗32天后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2.一审判决仅凭证人徐某某的证言就全面否定客观证据，有违证据规则。依照徐某某的陈述，当时只有他与李文杰两人在场，现李文杰已经死亡，徐某某的证言属孤证，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该证言并不具有真实性。加之徐某某在一审当庭作证时，无法描述李文杰摔倒的情形，亦明确表示未看到李文杰有外伤的情况。3.一审法院将起诉状中未提出的诉求和理由纳入审理程序，有违诉讼法证据规则中的自认原则。4.一审判决会带来严重的负面示范效应，造成今后职工突发疾病死亡的工伤认定无法操作，严重破坏工伤赔偿的公平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城固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陈银华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陈银华在一审中补充事实的情况并不违背自认原则，且陈银华在诉讼中补充的事实也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陈银华在起诉时也不知道李文杰事发当日在办公室摔倒的事情，其是事发之后才了解了这一情况。徐某某的证言并非孤证，其证言与证人刘某乙、李某某及耿某某陈述的李文杰办公室地面有水的证言相互印证，并与周某某、杨波的证明材料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由此可以证明李文杰是摔跤引起脑出血最终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2.李文杰脑出血是因为摔倒所致，而不是单纯的突发疾病，城固县人社局对李文杰的死亡应认定为工伤。李文杰常年患有高血压，但是平时服用药物，血压一直控制在正常范围内，事发当日也无异常。在事发当日17时30分摔倒后，很快就出现严重的后果，不能否认有高血压病史的人因突发、毫无防备的摔倒，导致精神紧张、血管收缩促使血压升高，诱发颅脑出血病症的发生。在李文杰入院治疗时，陈银华并不知道其摔倒这一事实，在医生询问病人有没有摔跤时，陈银华回答不知道，因此病例中才没有记录因摔倒造成损伤。李文杰2019年8月12日18时30分初诊，23时转汉中市中心医院被告知无存活希望，在家属要求不放弃治疗后当晚做手术，2019年8月13日4时无自主呼吸，靠呼吸机辅助呼吸一直到2019年8月14日18时许，暂停呼吸机后心电图监护末梢血氧饱和度持续降低，靠静脉注射药物维持，如果家属放弃治疗，李文杰死亡时间不会超过48小时。李文杰在危重之际，其家属坚持抢救，不离不弃，符合社会伦理道德，如果要求患者家属初诊后48小时内放弃治疗，否则将承担由于最终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期限而不能被视同工伤的不利后果，既违背积极抢救生命的基本道德，也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违背了社会公平。综上，城固县人社局以李文杰突发疾病抢救超过48小时不予认定工伤，明显是对法律法规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既不符合客观情况，也不利于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第三人城固县税务局述称，对此案没有新的意见，服从法院判决。经审理查明：李文杰经汉中市中心医院临床诊断为：1.左侧基底节区、丘脑及中脑脑出血破入脑室，2.吸入性肺炎，3.低蛋白血症，4.双侧暴露性角膜炎，5.电解质紊乱，6.甲状腺功能减退症，7.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8.2型糖尿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城固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该条规定，原则上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抢救无效，超过48小时之后死亡的不应当认定为工伤。但本案中，李文杰死亡记录载明，其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入院，并在当天手术抢救后，虽经给予抗感染、促醒、溶血、维持电解质平衡、补液、营养支持、呼吸机辅助呼吸等维持生命体征对症支持治疗，但仍持续为深昏迷状态，一般生命体征不稳，病情危重。在之后的住院期间，李文杰的病情亦无明显好转，并最终在拔除呼吸机后死亡。城固县人社局工伤认定中，应进一步核实李文杰在初次手术抢救后，是否明显已无抢救存活的可能，并进一步根据核实情况认定李文杰死亡是否属于工伤。否则仅以超过48小时便不认定工伤，则会出现李文杰家属在经初次手术抢救后放弃治疗可能被认定工伤，而继续抢救却无法被认定工伤的后果，明显不符合一般人伦道德。而且，一审中证人徐某某出庭作证陈述李文杰在患病就医之前曾经摔倒，其陈述与证人刘某乙、李某某等关于李文杰办公室地面上有水的陈述相印证。城固县人社局应进一步核实李文杰是否在患病前摔倒，李文杰摔倒与其脑出血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并进而作出是否应认定为工伤的结论。综上，城固县人社局在本案具有一定特殊性的情况下，仅以李文杰抢救无效死亡超过48小时为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城固县人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城固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霖审  判  员  于云江审  判  员  刘际勇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魏铭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