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法定代表人，洪秋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时，女，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松，男，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锐，女，1969年8月13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宇，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城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周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城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程序上，本案并不是劳动报酬纠纷，而是用人单位内部依据规章制度的作出处罚决定，周锐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实体上，周锐违规发放贷款的行为违反环城农商行规章制度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环城农商行基于此对其作出处罚决定，扣除周锐工资中的基础工资部分。环城农商行规定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绩效工资+奖励工资，环城农商行仅对基础工资部分进行扣除，绩效工资等均正常发放。依据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一审判决以环城农商行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为由，判定支付周锐67，650元工资，明显超过当时最低工资标准，并且对周锐给环城农商行造成损失的事实起因未予查清，判决显失公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环城农商行的合法权益，驳回周锐的全部诉讼请求。周锐辩称，一、本案属于劳动报酬纠纷。环城农商行对周锐进行处罚，但处罚的方式和结果是扣减周锐工资，该纠纷的焦点在于是否应当扣减工资，适用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本案应属于劳动报酬纠纷。在一审审理时，环城农商行也认为是劳动报酬纠纷，其在一审答辩时明确表示“该纠纷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因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就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纠纷”，在上诉状中也主张适用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如果不是劳动报酬纠纷，与劳动报酬无关的纠纷不应适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二、周锐按环城农商行要求发放贷款，在该项工作中没有任何行为是周锐个人决定，在完成工作中，周锐没有不当行为，不符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个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情形，故不适用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周锐及其同事发放的贷款是由单位向上级申请审批过的，出现部分贷款未能清偿的后果，应当由决策人承担，即应当由单位承担，而不是由完成单位工作安排的员工来承担。三、一审判决不存在未查清周锐给环城农商行造成损失的事实问题，该问题应由环城农商行举证证明，但环城农商行未提交相关证据。周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环城农商行补发自2008年6月起至2011年7月止的工资共96，576元（按每年度吉林市社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及利息损失，自2008年7月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8月，周锐参加工作。2008年1月1日，周锐与环城农商行签订《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期间为无固定期间，职务为信贷营业员，工资支付方式为执行环城联社现行绩效工资方案（基础工资+绩效工资+奖励工资）。2019年8月13日，周锐在环城农商行退休。2008年3月6日，环城农商行作出吉市农信党字[2008]4号中共吉林市环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委员会文件关于对杨艳、李俊等同志违规行为的处分决定，载明：“各信用社：解放路信用社杨艳、李家国二位同志在2007年担任信贷营销员期间，当年发放贷款到期后未能收回，现已形成逾期，占压数额巨大，经联社稽核分局和内部调查人员的初步调查核实发现，存在贷户经济档案失真，信息不实、贷前调查不实，贷时审贷不严、贷后未进行核查，未认真履行贷款“三查”制度，向多数不符合贷款条件的人员发放贷款，造成垒大户现象出现，存在严重违规行为。长江信用社李俊、李伟、周锐三名同志在2006年担任信贷营销员期间，为吉轻运输公司职工发放贷款205笔，金额为615万元，贷款到期后只收回了10笔30万元，其余195笔585万元现已逾期，形成不良贷款，已形成风险。以上五名同志因违规行为严重，违规金额占压巨大，存在一定风险隐患，为严肃纪律，规范经营，降低风险，减少损失，根据《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劳动用工制度改革指导意见》《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工作人员违规违纪行为处理办法》《吉林省农村信用社稽查处罚办法》等有关规定，经联社党委会研究，决定给予直接责任人杨艳、李家国、李俊、李伟、周锐等五名同志下岗清收处分，下岗人员及单位制定详细的清收计划上报联社，下岗清收责任贷款的时间为12个月。前6个月为待岗清收，待岗清收期间只发最低生活费300元，待岗期6个月为待岗清收，待岗期6个月内清收完毕的，可以上岗工作。6个月待岗期未清收完毕的，下岗清收，下岗清收期间停发最低生活费，同时追究相关领导责任，下岗清收期间后仍没有显著清收效果的，解除劳动合同，如在进一步检查中发现有违法和涉嫌诈骗行为，给信用社造成损失的将移送司法机关。后因周锐采取了清收手段，2011年9月2日，环城农商行作出吉市环农信联函[2011]16号吉林市环城农村信用联社关于长江信用社李俊、周锐、李伟三名同志恢复上岗工作的通知，载明：“长江信用社：你单位信贷员李俊、周锐、李伟三名同志因发放吉轻运输公司职工个人贷款出现风险而下岗清（收）。在此期间，能主动清收贷款，并采取了积极的手段和办法，也收到了一定效果。据了解李俊、周锐、李伟三名同志将于近期继续筹集起诉费10万元，将吉轻运输公司职工所欠贷款继续起诉，依法清收。鉴于三名同志能在下岗期间采取措施，积极清收，并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且对尚未收回部分进行依法起诉，进一步落实清收计划。经联社党委会研究，同意恢复李俊、周锐、李伟三名同志上岗工作，同时要求李俊、周锐、李伟对剩余部分，各自拿出书面清收计划并签字备案，如没能按计划收回，联社将保留进一步追究责任的权利。”2008年6月至2011年7月间，环城农商行未向周锐发放基础工资。2008年6月、7月、8月分别支付生活费300元。2008年基础工资为1,150元，2009年基础工资为1,600元，2010年基础工资为2,100元，2011年基础工资为2,300元。2020年8月10日，周锐向吉林省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补发2008年6月至2011年7月的工资96，576元。2020年8月11日，吉林省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吉市劳人仲不字[2020]第69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周锐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环城农商行主张因周锐违规为由，根据用人单位规则制度，决定周锐下岗清收，清收期间只发最低生活费用。环城农商行对减少工资报酬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环城农商银行仅提供了处罚决定，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周锐因严重违反公司公章制度并造成经济损失，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环城农商行应支付周锐自2008年6月至2011年7月的基础工资，环城农商行提出2008年基础工资为1,150元，2009年基础工资为1,600元，2010年基础工资为2,100元，2011年基础工资为2,300元。周锐、环城农商行均不能陈述周锐的基础工资工资系数，结合本案案情，酌定工资系数为1，故工资数额为67，650元（1,150元每月×7个月＋1,600元每月×12个月＋2,100元每月×12个月＋2,300元每月×7个月-300元每月×3个月）。环城农商行未按约向周锐发放工资，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应自周锐提出主张2019年8月10日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关于周锐主张的奖金问题，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用人单位有权根据其生产经营特点自主制定企业的薪酬方式及工资水平。本案中，双方争议的奖金为环城农商行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结合员工的工作表现而决定发放的奖励性劳动报酬。该工资待遇有别于工资。环城农商行有权制定奖金分配方案，决定奖金是否发放以及如何发放。故对周锐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环城农商行提出周锐的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本案系周锐提出的关于环城农商行拖欠工资报酬引发的纠纷，周锐于2019年8月13日在环城农商行退休，于2020年8月10日提起仲裁，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故对环城农商行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环城农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锐拖欠工资67，65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周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环城农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环城农商行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环城农商行提交证据：证据一、中共吉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文件《关于印发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劳动用工制度改革指导意见的通知》；证据二、《吉林省农村信用社稽核处罚办法》；证据三、《吉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关于印发吉林省信用社重大违法违纪行为处罚办法的通知》；证据四、全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政务服务平台通过邮件形式回复的2007年7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的吉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数额。以上证据共同证明：环城农商行处罚周锐是由于其在工作期间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本应作开除处理，后经公司会议讨论决定对其予以经济处罚，才导致诉讼。一审判决环城农商行支付周锐67,650元及利息损失，并不符合吉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数额。周锐质证称，一、环城农商行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应当提交证据。二、所有证据均未体现周锐是由于个人失误或故意造成的损失。以上证据证明了对员工如何处罚，但是没有证明处罚的事实和结果。最低工资标准的适用是基于环城农商行主张适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如果适用才考虑吉林市最低工资标准的问题，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所以与本案无关。环城农商行虽主张周锐违反规章制度，但未明确指明具体违反了哪项规章制度，亦未明确清贷损失内容，应该由环城农商行负担举证责任。事实上并未造成损失，因为没有清收的贷款已经提起诉讼，已将债务人的抵押物查封。147笔贷款中到现在剩余39笔未收回，涉及金额117万。无法证明周锐的行为有违法违规情形，该笔贷款是周锐所在单位经过上级单位审批过的贷款，放贷行为是受单位安排，不是周锐主动办理的该笔业务，如果造成了损失，也应由单位承担风险及后果，与周锐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环城农商行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所要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周锐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自认周锐在环城农商行作出处罚决定后仍在原工作岗位继续提供劳动，并未终止履行劳动合同，故环城农商行应向周锐依法支付劳动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环城农商行主张周锐是因给其造成损失而作出处罚决定的，但并无证据证明在作出处罚决定时，周锐给环城农商行造成了哪些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环城农商行主张在后续的追偿贷款诉讼中，发现当时周锐发放贷款时存在未及时发现顶名贷款的违规情形，但仅以此不能证明损失内容，据此作出停发工资的处罚决定不当。环城农商行虽主张该处罚行为是履行单位用人管理制度，但该不当处罚决定违反了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环城农商行停发周锐劳动报酬不当，应立即予以给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争议涉及劳动报酬，在周锐与环城农商行终止劳动合同后一年内提起劳动仲裁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仲裁时效期间的规定，故环城农商行主张周锐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因环城农商行无证据证明周锐给其造成损失的内容，故本案不适用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环城农商行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环城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吉林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付婷婷审判员 刘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