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住所地南通市洪江路88号兆丰嘉园商业楼。负责人：张辉，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男，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逸，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永安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经济开发区银河路777号。法定代表人：陈绥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意，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倬，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启东市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圆陀角旅游度假区连兴港村。法定代表人：沈飞，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江苏柏枝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滨江精细化工园。法定代表人：刘玉霞，执行董事。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因与南通永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启东市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公司）、江苏柏枝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枝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6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永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认定我行与柏枝公司签订代持协议错误。在整个庭审过程中，柏枝公司未到庭应诉，我行也未见过上述协议，无论永安公司所举证据还是法院在庭审中调取的证据，都不存在上述协议。即使永安公司在庭后补充提交了上述协议或者法院在庭后调取了上述协议，也应当再次开庭交由我行质证，否则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一审认定我行通知永安公司代偿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纵观本案所有证据，没有任何一份证据可以证明我行存在通知永安公司代偿这一行为。三、一审错误认定永安公司系根据我行要求进行的汇款。同样，永安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根据我行指示或要求进行汇款。恰恰相反，在永安公司2015年7月21日的支票存根上明确注明为“往来”，汇票凭证上明确注明为“往账”，这足以证明案涉两笔款项均为往来款，并非根据我行指令或要求进行的汇款。永安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所作的实体判决适当。首先，本案中我司对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及柏枝公司分别签订代持协议，及旅游公司与柏枝公司无需清偿担保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毫不知情，故我司对相关贷款合同项下是否有未清偿的贷款利息亦不可能知晓。一审综合我司的陈述、贷款利息汇款和扣收的时间节点、金额认定“广发银行存在通知永安公司代偿利息，永安公司系根据广发银行的要求汇款”完全正确。其次，一审作出的实体判决正确。本案中，已经生效的（2019）苏0681民初3426号（以下简称3426号）和（2020）苏06民终708号（以下简称708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柏枝公司之间的贷款合同，以及与我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因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广发银行返还因无效保证合同所取得的代偿利息并赔偿损失正确。需要指出的是，在旅游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广发银行对我司代偿的贷款利息818766.67元承担清偿责任的（2017）苏0681民初1360号（以下简称1360号）案件中，广发银行抗辩旅游公司尚未向永安公司偿还该贷款利息，且永安公司与该行之间的纠纷未处理完毕，从而拒绝向旅游公司偿付该笔利息。而在本案中，我司起诉要求其返还时，又借口未通知我司代偿贷款利息而拒绝返还，毫无诚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首先，广发银行与柏枝公司签订代持协议的事实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且广发银行本身就是代持协议的当事人，其不但持有该代持协议，还在3426号案件中举证了该代持协议。同时，一审法院调取的3426号案件相关案卷材料显示，广发银行在该案笔录中还表示已向江苏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其次，广发银行称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其通知我司代偿利息以及我司根据其要求汇款。诚然，一审中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广发银行通知我司代偿利息和汇款，但一审认定上述事实并非仅仅依据我司的单方陈述。本案中，旅游公司与柏枝公司依据其与广发银行分别签订的代持协议，根本无需向广发银行清偿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故也不可能通知我司代偿贷款利息。一审中，旅游公司明确对我司汇入其名下账户的资金，从未与我司有过意思联络。我司作为保证合同中的保证人，对于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及柏枝公司之间贷款合同项下欠付贷款利息的履行情况并不知悉，信息渠道只可能来自于广发银行。事实上，在我司汇款当日或次日广发银行即从旅游公司及柏枝公司的账户上将代偿利息全部扣收，且扣收金额与我司的汇款金额完全一致。否则，即便我司并非依广发银行的通知为旅游公司和柏枝公司代偿贷款利息，广发银行也不应从旅游公司和柏枝公司的账户内扣收贷款利息。对此，广发银行在一审中从未作出合理解释。旅游公司述称：一、一审涉及我司作出的事实认定正确。根据代持协议，我司无需向广发银行清偿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故我司不可能通知永安公司向广发银行代偿贷款利息，何况我司对于广发银行与永安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及其合同约定并不知晓。事实上，广发银行是在永安公司将代偿利息汇入我司账户后，才从该账户中扣收了贷款利息，且也仅仅扣收了永安公司汇入的款项金额，从未划扣过我司账户内的自有资金。因此，一审综合永安公司的陈述、贷款利息的汇付、扣收的时间节点、金额的一致性等，认定系广发银行通知永安公司代偿利息，永安公司根据广发银行的要求汇款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和案件客观事实。二、一审所作实体判决正确。本案中，尽管广发银行是通过我司账户扣划了永安公司汇入的代偿贷款利息，但生效的3426号和708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广发银行与我司及柏枝公司之间的贷款合同，与永安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因此，广发银行依无效保证合同所划扣的代偿贷款利息应当依法返还给永安公司。需要指出的是，在收到永安公司破产管理人的清偿通知后，我司曾起诉广发银行要求其对通过我司账户扣收永安公司的818766.67元贷款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但广发银行在该案中抗辩，该代偿利息系永安公司支付，我司未向永安公司偿还该贷款利息，且其与永安公司之间的纠纷未处理完毕，故拒绝偿还该笔利息债务。现广发银行又否认扣收的贷款利息系由永安公司支付，其在两案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柏枝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永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发银行返还其代旅游公司向该行清偿的贷款利息818766.67元以及其代柏枝公司向该行清偿的贷款利息1395721.88元，合计2214488.55元；2.判令广发银行向其偿付上述诉讼请求项下的资金财务成本损失（自2015年3月2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截至2020年9月20日暂计593282.48元）；3.本案诉讼费由广发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7日，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约定旅游公司向广发银行借款6050万元。同日，广发银行与永安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向广发银行的6050万元贷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12月24日，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广发银行将其对金双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6050万元债权及相关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由旅游公司代持，代持期间广发银行仍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债务人主张抵押物处置权，抵押物处置所得全额用于归还旅游公司在广发银行的贷款，不足部分由广发银行协调归还并承担全部贷款不能偿还的责任。如处置所得高于旅游公司在广发银行处贷款金额的，超出部分仍为广发银行所有。代持协议到期后，如代持的资产尚未处置完毕，旅游公司所欠的贷款，由广发银行对尚未偿还的全部本息承担责任。贷款利息由广发银行向第三方担保企业收取，第三方担保企业不能履行付息义务的，由广发银行承担相关责任，与旅游公司无关。双方明确，该协议系旅游公司为配合广发银行上级行管理需要而签订，旅游公司不承担本协议所涉代持对价贷款本息的任何风险和责任。2014年12月31日，广发银行与柏枝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约定柏枝公司向广发银行借款5200万元。当天，双方还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广发银行将其对南通博金电器有限公司的5200万元债权及相关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由柏枝公司代持，代持期间广发银行仍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债务人主张抵押物处置权，抵押物处置所得全额用于归还柏枝公司在广发银行的贷款，不足部分由广发银行负责归还。贷款利息由广发银行向第三方担保企业收取，第三方担保企业不能履行付息义务的，由广发银行承担相关责任，与柏枝公司无关。同日，广发银行与永安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由永安公司为柏枝公司向广发银行的5200万元贷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3月20日，广发银行通知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及柏枝公司代偿贷款利息，永安公司遂根据广发银行指示分别将818766.67元和647111.11元汇入旅游公司和柏枝公司的贷款账户。次日，广发银行从旅游公司及柏枝公司的贷款账户扣收了上述款项。同年7月21日，永安公司又根据广发银行的要求将748610.77元汇入柏枝公司的贷款账户。同日，广发银行从柏枝公司的贷款账户扣收了上述款项。2017年2月23日，旅游公司对广发银行提起诉讼，诉请之一是要求确认对其与广发银行于2014年12月17日签订的贷款合同项下的6050万元贷款本息不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1360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签订贷款合同并进行相应款项处理的目的是为了广发银行对不良债权的处理，实质并非真正的借贷关系，故判决旅游公司对该6050万元贷款本息不承担清偿责任并判令广发银行消除旅游公司上述的6050万元贷款信息。广发银行不服，上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苏06民终245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2019年4月，广发银行对永安公司、旅游公司、柏枝公司提起普通破产债权确认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3426号民事判决，认定旅游公司、柏枝公司与广发银行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作为贷款合同的主债务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永安公司作为保证人亦无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判决驳回了广发银行要求确认其向永安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的诉讼请求。广发银行不服，上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708号民事判决，认为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柏枝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贷款合同责任由广发银行自行承担，表明两公司与广发银行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属于双方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无效。而担保合同具有从属性，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贷款提供担保所订立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且没有证据证明永安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或赔偿责任，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柏枝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系双方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永安公司为贷款担保而与广发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均已由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永安公司为旅游公司、柏枝公司代偿的贷款利息，广发银行应予返还。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柏枝公司签订代持协议，明知旅游公司和柏枝公司无需承担贷款本息，却通知永安公司为第三人代偿贷款利息，明显存在过错，应当赔偿永安公司相应的资金财务成本损失。现永安公司要求广发银行返还代偿款2214488.55元及偿付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柏枝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是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碍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据此，判决：广发银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永安公司2214488.55元并偿付利息损失（以1465877.78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748610.77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2214488.5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14631元（已预交），由广发银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在3426号案件庭审中，广发银行曾将其与旅游公司及柏枝公司签订的代持协议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并认为旅游公司与柏枝公司仅以债权代持的身份参与风险化解，不承担任何实体责任，代持期间产生的利息由永安公司负责支付。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广发银行是否应当偿还永安公司为柏枝公司及旅游公司代偿的贷款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确认广发银行与旅游公司、柏枝公司之间签订的贷款合同及与永安公司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广发银行依据无效合同划扣的贷款利息应予返还。广发银行上诉称，未见过其与柏枝公司之间的代持协议，但在3426号案件中，其已将该份代持协议作为证据提交，并认可了案涉贷款利息由永安公司实际支付。故其称未见过该份代持协议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广发银行还主张其并未指示或通知永安公司将款项汇入旅游公司和柏枝公司账户，但无论永安公司是否系受广发银行指示或通知将贷款利息汇入旅游公司和柏枝公司，均不影响广发银行对案涉贷款利息承担返还责任。综上所述，广发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62元，由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丽云审 判 员 张 敏审 判 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倪佩佳书 记 员 周文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