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2民终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负责人：汪杰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月，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任，男，198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劭健，江西太阳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1，男，200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法定代理人：曾某2（系曾某1父亲），男，196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2，男，196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群，江西帖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因与被上诉人吴国任，被上诉人曾某1、曾某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1年4月9日，因曾某1、曾某2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上诉费，也未提出缓交、减交、免交申请，本院裁定曾某1、曾某2上诉部分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人保财险上诉部分、吴国任上诉部分继续审理。吴国任亦于2021年4月9日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请求，本院裁定予以准许，人保财险上诉部分继续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月，被上诉人吴国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劭健，被上诉人曾某1、曾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群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交强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比原判金额少120000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曾某1无证驾驶机动车，上诉人交强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吴国任在一审时起诉的相关费用，并非抢救费用，曾某1即本案的侵权人是未取得驾驶资格而驾驶机动车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故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吴国任的相关损失应由侵权人承担。二、一审未保障上诉人的追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同时保障上诉人追偿权。吴国任答辩称，上诉人应在交强险保险合同范围内赔偿我方经济损失。他应先赔偿我方损失，才有追偿权。曾某1、曾某2答辩称，一审判决伤残十级错误，吴国任未达到伤残十级，我方不应承担一审判决的数额，我方无钱交上诉费，其他意见同吴国任的一致。吴国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依法赔偿其经济损失，医疗费68219.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营养费1050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误工费12150元、护理费3150元、交通费315元、残疾赔偿金8771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619.6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227994.21元，按交强险及事故责任70%划分，诉请金额为195595.9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赣Ｈ×××××号普通摩托车登记所有人为程金华，车辆经多次转让后由被告曾某1购得。被告人保财险系该车保险期间内承保单位，保险类型有：交强险，限额122000元，其中医疗限额10000元，伤残限额110000元，财损限额2000元。2019年8月8日22时14分许，被告曾某1驾驶赣Ｈ×××××号摩托车（搭载李明德）途经景德镇市景东大道珠山区人民检察院门口地段时，不慎与原告吴国任乘坐郑怡萍骑行的电动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原告在事故中受伤，次日被送至景德镇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天，后转入景德镇市中医医院继续治疗，于2019年8月30日出院，住院18天，出院诊断：右胫腓骨骨折、左胫骨骨折、右上肺感染、××待排。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双下肢勿过度活动，定期复查。原告的伤势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10月29日作出鉴定，左下肢伤残等级为十级，右下肢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治疗费为18000元。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责任划分，郑怡萍负次要责任，被告曾某1负主要责任，李明德和原告无责任。因赔偿未果，原告诉至该院。诉讼过程中，被告人保财险对原告伤残等级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经该院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鉴定，分析及结论：原告左膝关节功能丧失20%，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3.3%，左踝关节功能丧失26.7%，右踝关节功能丧失38.3%，其双下肢损伤未达《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以下简称《分级》）所规定的评残要求，不构成伤残。原告对该结论提出书面异议，认为其右下肢功能丧失累计23.3%＋38.3%＝61.6%，超过50%，根据《江西省法医临床鉴定若干问题的执业指引》（以下简称《指引》）附件1第2.2.6条的规定：“一下肢踝关节与髋关节或踝关节与膝关节功能丧失累计达到50%，比照5.10.6.12条一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进行鉴定。”即原告构成伤残十级。鉴定机构对此答复称：1.《分级》为国家标准，其效力大于行业标准，应优先使用；2.原告伤势在《分级》标准中有明确规定，适用该规定符合规定，原告未构成伤残；3.《指引》只有在国家标准没有标准条款时才可适用，两个标准中对此均有明确规定。原告对鉴定机构的答复仍存疑并申请鉴定人出庭，庭审中鉴定人答复称：1.鉴定标准优先适用国家标准，其次行业规范；2.鉴定人清楚《指引》附件1第2.2.6条内容；3.在相同功能丧失比如50%的情形下，膝关节、髋关节为伤残九级，踝关节为伤残十级；4.如根据《指引》，按附件1第1.10条的规定：“四肢长骨单纯性骨折，尤其是长骨中段的骨折，经治疗后往往恢复良好，不会遗留明显肢体功能障碍，原则上不予评定伤残等级。”即对原告也不予评定伤残。另查，《指引》附件1第1.10条规定的全文内容为：“四肢长骨单纯性骨折，尤其是长骨中段的骨折，经治疗后往往恢复良好，不会遗留明显肢体功能障碍，原则上不予评定伤残等级。对于开放性骨折、多节段骨折、严重粉碎性骨折、骨折畸形愈合、伴有严重软组织损伤等情况，鉴定人可结合邻近关节的活动情况综合判断。”原告伤情首次入院时拍片检查为：右胫腓骨中下段骨折等；出院诊断为：右胫腓骨下段开放性骨折等；重新鉴定体格检查为：右膝瘢痕，右小腿中下段瘢痕，右小腿下端瘢痕等。该伤情与鉴定人答复所适用《指引》第1.10条规定的前部分情形不相符合。原告户籍为农村，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工作，超过一年，相关经济损失按城镇标准计算，现已查明的有：1.医疗费68199.2元（按原告住院医疗费、门诊费票据金额计算，即9573.66＋57996.88＋432.63＋196＝68199.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两次住院3＋18＝21天，按每天50元计算）。3.营养费1050元（住院21天，按每天50元计算）。4.后续治疗费18000元（结合鉴定机构意见确定）。5.误工费10330.74元（算至首次定残前一日计80天，原告从事个体货运业，其未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来的平均收入状况，参照江西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中城镇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7134元/年计算，即80×47134÷365＝10330.74元）。6.护理费3150元（住院21天，按每天150元/天计算）。7.交通费210元（住院21天，按每天10元计算）。8.残疾赔偿金96941.7元（伤残部分：原告右下肢首次鉴定构成伤残十级，重新鉴定依据测量结果，适用《指引》标准，符合伤残十级情形，按伤残十级确定，折算伤残赔偿系数为10%，原告年龄31岁，计算20年，按照江西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46元/年计算，即20×36546×10%＝73092元；被扶养人部分：原告儿子吴享武，2010年2月1日出生，女儿吴安琪，2013年2月27日出生，需原告与妻子共同抚养，算至18周岁，分别计9年、12年，结合原告伤残等级，按照江西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中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22714元确定，即（9＋12）×22714×10%÷2＝23849.7元。两部分合计：73092＋23849.7＝96941.7元）。9.精神抚慰金5000元（结合原告伤情酌定）。以上共计203931.64元。另原告因鉴定还支付首次鉴定费2100元，被告人保财险因鉴定支付了重新鉴定费2592元。事故还造成被告曾某1、李明德以及电动车骑行人郑怡萍受伤，其中涉及交强险人员郑怡萍书面承诺，对于交强险的赔偿由原告优先获得。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举证，经庭审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曾某1认为其应负同等责任，原告乘车不当，自身也有一定责任，因被告曾某1未能反驳举证，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但原告的不当行为依法可酌定减轻被告曾某1的侵权责任；2.医疗费票据，被告曾某1认为可能存在原告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对该组证据予以采纳；3.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于后续治疗费，被告曾某1认为鉴定材料不足，因后续治疗费系鉴定机构根据当事人实际伤情，对后续治疗必然发生费用的合理预估，原告鉴定时提供了相关治疗病历材料，故对该证据确定的后续治疗费予以采纳，对于伤残等级，因被告人保财险提出了重新鉴定，应结合两次鉴定的事实进行认定；4.景德镇市珠山区里村街道办事处庆安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租房协议、电费清单，虽然该组证据在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原告举证的证人吴某证言以及驾驶证等证据，可以印证原告在城镇工作超过一年，对该组证据予以采纳；5.交强险保险单及条款，因所涉证明目的系被告之间的其他纠纷，本案中不作论证，对车辆投保的事实予以确认；6.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予以采纳，但鉴定在适用《分级》标准时未能充分考虑行业规范《指引》的适用，在比照原告右下肢伤情与《指引》相关条款时有失客观全面，对该部分鉴定结论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曾某1驾驶摩托车不当与原告吴国任乘坐郑怡萍骑行的电动车碰撞，造成原告人身损害，产生经济损失，根据事故事实及责任划分，被告曾某1负主要责任，按60%划分。被告人保财险系被告曾某1车辆的保险公司，承保类型有交强险，根据法律规定，原告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承担，不足部分再由被告曾某1按责任比例予以承担。事故涉及交强险另一伤者郑怡萍，因其承诺交强险部分由原告优先获得，故原告的损失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确定，不作分配。被告曾某1系未成年人，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其侵权责任由监护人承担，故属于被告曾某1承担的部分由被告曾某2承担。原告的损失经核算为203931.64元，其中交强险医疗部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68199.2＋1050＋1050＋18000＝88299.2元，超出限额，按10000元确定；伤残部分：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10330.74＋3150＋210＋96941.7＋5000＝115632.44元，超出限额，按110000元确定。两项合计10000＋110000＝120000元，由被告人保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203931.64－120000＝83931.64元，按照责任比例，属于被告曾某1承担的83931.64×60%＝50358.98元，由被告曾某2承担。对于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1.原告伤残等级的认定。首先，原告双下肢功能丧失重新鉴定时进行了测量，根据测量数据，按《指引》附件1第2.2.6条的规定，原告左下肢伤势未达到伤残评定标准，但右下肢伤势符合伤残十级的评定标准；其次，重新鉴定适用《分级》标准，认为原告未构成伤残，但是《分级》第6.1条规定：“遇有本标准致残程度分级系列中未列入的致残情形，可根据残疾的实际情况，依据本标准附录Ａ的规定，并比照最相似等级的条款，确定其致残程度等级。”原告损伤情形为一肢体两处关节均有功能丧失，该情形《分级》中未有说明，而《指引》中作出了明确说明；再次，鉴定人肯定了《指引》可作为行业规范的鉴定依据，虽然鉴定人认为按《指引》附件1第1.10条的规定，对原告也不予评定伤残，但是鉴定人所适用的该条前部分规定与原告实际伤情并不相符，原告右下肢非中段单纯性骨折，属下段开放性骨折，应当适用该条后部分规定，即结合邻近关节的活动情况综合判断。故对原告右下肢构成伤残十级予以认定。2.农村和城镇标准的适用。根据江西省高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19条规定：“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或者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按照城镇标准认定赔偿。”原告从事货运工作多年，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认定。3.保险赔偿及追偿的问题。虽然被告曾某1未取得驾驶资格，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告人保财险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追偿，因被告之间就保险免责条款的相关事宜存在争议，该争议未在原告诉请范围之内，故本案中对追偿问题不作处理，被告之间可另行依法处理。综上，原告诉请理由成立，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保财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吴国任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20000元（交强险医疗10000＋交强险伤残110000＝120000元）；二、被告曾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吴国任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50358.98元［（损失203931.64－交强险120000）×60%＝50358.98元］；三、驳回原告吴国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31元，原告吴国任承担520元，被告曾某2承担3511元；首次鉴定费2100元，原告吴国任承担840元，被告曾某2承担1260元；重新鉴定费2592元，由被告人保财险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财险以曾某1无证驾驶摩托车为由拒绝赔付交强险能否成立；2.一审判决是否未保障人保财险的追偿权。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交强险设立的目的在于保障受害人依法及时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具有较强的社会救济功能。如果将驾驶人违法情形下发生的交通事故风险转嫁给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有悖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和宗旨。因此，我国交强险制度确立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即无论机动车一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如何，只要机动车一方已依法向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依法都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曾某1虽无证驾驶摩托车，但受害人吴国任请求人保财险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由人保财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12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人保财险主张一审法院需保障其对侵权人的追偿权，经查涉案事故摩托车登记所有人为程金华，后续经过多次转让由曾某1购得，故在保险免责条款事宜上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该问题也非吴国任诉请范围，故一审对追偿权问题不作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章华文审判员  李 锋审判员  胡志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汪越书记员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