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8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丽萍，女，1974年6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江苏创合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江苏创合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思达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技术开发区芙蓉村。法定代表人：马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江苏法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范晓燕，女，1973年1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第三人：蔡廷莲，女，1972年5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周丽萍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思达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达公司），原审第三人范晓燕、蔡廷莲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4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丽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1.其未明确放弃2019年12月14日利润分配方案的执行。2019年12月14日利润分配方案与2018年12月15日利润分红决议之间并不是完全覆盖的择一关系。两份决议所指向的公司未分配利润区间虽然存在一定重合，但是不一致的，公司的未分配利润足够容纳两份决议同时执行。其在原审法院（2020）苏0205民初1712号案件（以下简称1712号案件）中并未明确以履行2018年12月15日分配方案替代履行2019年12月14日分配方案。其在邮件中对2019年12月14日分配方案效力的错误认识不能作为认定其放弃权利的证据。范晓燕、蔡廷莲在诉讼中发表的对2019年12月14日分配方案的否定意见，不能产生否决该分配方案的法律效果。2.各方在一审均认可2019年12月14日分配方案的效力，只是对该方案是否具有可执行性存在争议，一审判决认定的理由偏离了双方的争议焦点。3.股东依据有效的分红决议所享有的对公司的债权应当得到保护。4.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是股东提交了具体分配决议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是针对未提交具体分配决议情况下法院强制分红例外情形，与本案情况不相符合。思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的分配方案作出后，其他两名股东多次发邮件给周丽萍要求分配，但周丽萍拒绝，导致1712号案件的产生，在该案件中各股东重新达成了按照2018年分配方案执行的调解协议。范晓燕述称：其于2020年3月17日发送邮件给各股东，要求周丽萍执行2019年分配方案，但周丽萍拒绝执行，导致股东蔡廷莲向原审法院起诉，即1712号案件，当时周丽萍在思达公司任职并实际控制思达公司，思达公司举证了2019年的分配方案，之后是在几份分配方案的基础上，经法院调解最终明确按照2018年分配方案执行。蔡廷莲述称：2020年4月20日周丽萍发其邮件中明确2019年12月的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形成，无法分红。因此才有其提起诉讼的1712号案件。在该诉讼中既有2018年的分配方案，也有2019年的分配方案，最终大家一致选择执行2018年的利润分配方案。周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思达公司立即按2019年的分配方案向周丽萍支付分红款6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保全担保费由思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思达公司于2013年9月由蔡廷莲、周丽萍、范晓燕共同发起设立，注册资本60万元，蔡廷莲出资额21万元、持股比例为35%，周丽萍出资额18万元、持股比例30%，范晓燕出资额21万元、持股比例35%。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除前款规定的其他事项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8年12月15日，思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关于公司截止到2016年12月31号的利润分配方案的决议》1份，决议内容：股东会会议审议了公司关于截止到2016年12月31号的利润分配方案的议案，经研究，形成以下决议：截止到2016年12月31号，公司累计未分配利润为1398174.99元，按股东的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具体分配金额如下：股东一周丽萍419452.49元（占股30%），股东二范晓燕489361.25元（占股35%），股东三蔡廷莲489361.25元（占股35%）。以上决议均经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100%通过。2019年12月14日，思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思达公司利润分配方案》1份，载明：为了思达公司的持续发展，加上2018年12月18日的股东决议的利润分配方案因各种原因没有实施，根据公司目前的现金和持有的承兑汇票状况，现重新提出如下利润分配方案供股东表决：A方案：公司未分配利润中拿出100万元，按股东的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具体分配如下：范晓燕35万元、蔡廷莲35万元、周丽萍30万元。B方案：公司在未分配利润中拿出200万元（其中现金100万元、承兑汇票贴息100万元）。股东需先签署工商银行规定的承兑汇票提前贴息的相关资料，由公司办理完贴息手续、款项到账后，按股东的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具体分配如下：范晓燕70万元、蔡廷莲70万元、周丽萍60万元。周丽萍同意B方案，范晓燕同意B方案，范晓燕提出条件：签贴息授权的前提是银行支付命令授权由3个股东共同授权。蔡廷莲不同意所有方案，并对财务数据不认可，称股东知情权待执行。2020年4月17日，思达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1份，内容为：公司在未分配利润中拿出68万元，先按规定提取10%计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剩余部分61.2万元再按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其中范晓燕分配21.42万元、蔡廷莲分配21.42万元、周丽萍分配18.36万元。范晓燕、周丽萍于2020年4月17日签字确认，蔡廷莲于2020年4月21日签字确认。2020年4月23日，蔡廷莲向原审法院对思达公司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该案为1712号案件。蔡廷莲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思达公司支付分红款489361.25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15日，思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的利润分配方案，思达公司未按该方案向蔡廷莲支付分红款。庭审中，思达公司举证了2019年12月14日的分配方案，用以证明公司3个股东蔡廷莲、范晓燕、周丽萍共同确认2018年12月15日的分配方案无法实施，但蔡廷莲对重新提出的分配B方案（分配200万元）却提出反对意见，而范晓燕、周丽萍均同意B方案。蔡廷莲称，虽然2019年12月14日的决议没有形成，但该方案中B方案拿出200万元进行分配，该方案是包括2018年12月15日分配利润139万元和2020年4月17日的68万元，大约也是200万元，所以2020年4月17日的方案与2018年12月15日的方案没有关联。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周丽萍、范晓燕以独立第三人身份参与诉讼，并于2020年7月22日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各方均同意按照2018年12月15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分配截至2016年12月31日公司利润。具体内容如下：一、思达公司应向蔡廷莲分配截至2016年12月31日公司盈余489361.25元，于2020年7月30日前支付19.25万元、于2020年10月30日前支付296861.25元；二、思达公司应向周丽萍分配截至2016年12月31日公司盈余419452.49元，于2020年7月30日前支付16.5万元、于2020年10月30日前支付254452.49元；三、思达公司应向范晓燕分配截至2016年12月31日公司盈余489361.25元，于2020年7月30日前支付19.25万元、于2020年10月30日前支付296861.25元；四、双方就本案别无其他争议。五、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笔录上签名起生效。六、案件受理费17384元，减半收取8692元、保全费3270元，二项合计11962元，由思达公司负担。（蔡廷莲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7758元、周丽萍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4204元，法院不再退还，由思达公司于2020年7月30日前向蔡廷莲、周丽萍直接支付）。根据上述调解内容，原审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2020年7月13日，思达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公司章程第十三条更正为：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除前款规定的其他事项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20年9月1日，周丽萍向蔡廷莲发送电子邮件1份，内容为：之所以4月17日形成股东会决议是因为：1.你之前的邮件中同意范股东提议的尽快分红，我原本的时间是要等到汇算清缴结束后再召开股东会讨论分红的；2.2019年12月关于利润分配的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形成（因为你蔡股东在利润分配提案中签署了不同意分红，故公司无法分红）；3.如我4月17日周五同范股东所说的，目前公司分红只能先拿出这68万来分配，后续的等到10月（最迟不过12月）根据账面情况再决定分红多少。审理中，周丽萍提供了范晓燕于2020年3月17日向其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为：上次的分红决议，蔡股东弃权，你和我赞同分红200万。在不需要贴现的情况下，这份分红决议是有效的。请尽快执行。思达公司质证认为，该份邮件发生在1712号案件调解之前，且范晓燕意见也是附条件的。以上事实，由公司登记资料、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民事调解书、开庭笔录、调解笔录、电子邮件、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利润分配请求权是股东的权利，股东有权依照公司法规定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作出利润分配决议，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由抽象利润分配请求权转化为具体性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由期待性的权利转化为确定性的权利，性质上等同于普通债权。因此，股东会作出利润分配决议后，利润分配请求权转化为普通债权，应适用民法上债的相关规定，不应再受公司决议的影响，即利润分配决议有效作出后，即使公司再作出不同的决议对前述债权人不受影响，当然，前述债权人自愿受新的决议约束或自愿放弃之前的利润分配债权的除外。本案中，各股东均以自己的行为或明确的意思表示放弃了2019年12月14日利润分配方案的执行。理由如下：首先，2019年12月14日利润分配方案制定的前提是2018年12月15日利润分配方案没有实施，但在1712号案件中，在思达公司提及了2019年12月14日方案后，各股东仍然选择执行2018年12月15日的分配方案，且调解协议中明确各方在本案中别无其他争议，表明各方在处理两个具有牵连的方案时进行了明确的选择，并放弃了2019年12月14日方案，现周丽萍再要求执行已经放弃的方案便没有事实基础。其次，根据周丽萍于2020年9月1日向蔡廷莲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来看，2020年4月17日的利润分配方案正是在2019年12月14日方案没有形成的基础上进行的。周丽萍已经自认了该方案没有形成，现又以该方案为根据进行起诉，违反了禁反言原则。第三，根据范晓燕、蔡廷莲的陈述，该两人均认为2019年12月14日分配方案不再执行，再结合前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各股东对该分配方案不再执行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周丽萍以不再执行，事实上也无法执行的利润分配方案为根据要求分配利润，依据不足。且本案中亦无证据显示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的情形，故对周丽萍要求按照2019年12月14日分配方案分配利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当然，上述分配方案不再执行，并不必然给股东利益造成实质损害，各股东可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对公司可分配利润重新作出有效的分配决议，届时包括周丽萍在内的所有股东均可依法享有利润分配请求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周丽萍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保全费3770元，合计8670元，由周丽萍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周丽萍提供了2020年3月5日蔡廷莲向其发送的邮件，用以证明在该邮件中，蔡廷莲确认了2019年12月14日的分配方案，并督促其他两股东尽快根据该方案安排分配事宜。思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正是周丽萍未执行才导致蔡廷莲提起1712号案件要求分配，恰恰说明周丽萍是自认该方案没有形成，且该证据也是在1712号案件之前形成。本案的争议焦点为：3位股东在原审法院1712号案件中达成的利润分配方案是否取代了2019年12月14日分配方案。本院认为，3位股东在原审法院1712号案件中达成的利润分配方案已经取代了2019年12月14日分配方案。首先，2019年12月14日股东会决议载明“为了思达公司的持续发展，加上2018年12月18日的股东决议的利润分配方案因各种原因没有实施，根据公司目前的现金和持有的承兑汇票状况，现重新提出如下利润分配方案供股东表决”，说明2019年的分配方案是在2018年的分配方案未得到执行的情况下，各股东重新制订的新分配方案。但3位股东对该新方案形成了3种意见，以致2019年的分配方案无法实施，从而产生了1712号案件。在1712号案件中，经由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各方重又明确按照2018年分配方案分配利润。这表明各方在2018年分配方案与2019年分配方案之间重新进行了选择，并一致同意选择2018年分配方案，2019年的分配方案当然不再执行。其次，2019年分配方案是因2018年分配方案未执行而重新制订的方案，各方均确认其中的内容与2018年分配方案内容有重合。既然在1712号案件中，各方均已经选择按2018年分配方案执行，则对于2019年分配方案中，哪些内容与2018年分配方案不重合，以及这些不重合的部分如何执行，各股东并未形成股东会决议。故周丽萍已在1712号案件中获得2018年分配方案中确定的利润，现再要求按照与2018年分配方案有重合的2019年分配方案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只有有效的分红决议才能得到法律保护。对于已经经由各股东选择而被取代了的2019年分配方案，因不再具有法律效力，故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周丽萍上诉要求按照2019年分配方案履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周丽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馨叶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