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8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源源，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6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海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女，195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4，女，195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5，女，195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李某1、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张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李某1、张某给付李某4、李某5、李某2拆迁补偿折价各15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遗产范围和遗产分割的认定均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第一，李某1、张某是分钟寺292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对涉案腾退补偿利益享有所有权。一审判决将绝大多数腾退补偿利益认定为被继承人胡某的遗产是错误的。首先，李某1、张某是涉案292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1991年，李某1与张某结婚，婚后与胡某共同居住，住房十分困难。1995年，李某1和张某为了解决住房困难决定申请宅基地，后获批涉案院落。因当时胡某与李某1共同生活，没有分过家，翻建房屋审批表中户主一栏填写为胡某。获批宅基地后，李某1和胡某的户籍均迁入了292号院，且共为一户。1999年第一次腾退时，292号院的户籍在册人口仅有李某1一人，这也是李某1被村集体认定为宅基地使用权人的原因之一。宅基地以户为单位取得，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应均等的享有权益，胡某为户主并不能否定李某1夫妇作为家庭成员对涉案院落宅基地享有的合法权益。李某1、张某对292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享有二分之一的权益，所以，宅基地对应的腾退补偿利益中，应有二分之一归李某1、张某所有，不属于胡某的遗产。其次，李某1、张某是292号院房内房屋的所有权人。获批宅基地后，李某1出资在院内建设了北房、南房各两间，后又在院内建设了一间西房。建房时，胡某年事已高，收入有限，无力建房。建房过程中，李某3、李某2、李某4、李某5等确有不同程度的出力，但应认定为家庭成员之间的无偿帮扶，不能据此判定房屋所有权归属。胡某生前组织分配1999年拆迁补偿利益时，将大部分利益分给李某1、张某的事实又可以印证李某1、张某是院内房屋的所有权人。292号院的补偿款共计2946853元，扣除1999年已经发放的267891元后剩余2678962元。该款项中有一半归李某1、张某所有，不属于遗产，另一半归属胡某所有。扣除胡某的安置指标对应的购房款325000元和胡某生前花费的200000元后，本案可以进行分割的遗产金额为814181元。第二，一审判决将安置房差价补贴、综合补助费、提前签约奖认定为胡某的遗产错误。安置房差价补贴明显是给予购买安置房的被安置人的，应归三名被安置人所有。李某1、张某及胡某每人应得三分之一，该笔补贴中106667元应归李某1、张某所有，不属于遗产。关于综合补助费和提前签约奖，综合补助费具有综合性，显然不是仅基于宅基地使用权人的补偿。李某1、张某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和被安置人，也应获得补助。提前签约奖是对签约主体和配合腾退项目实施人的补偿，李某1、张某作为实际居住人、所有权人理应获得奖励。第三，李某3存在虐待、遗弃被继承人的情形，应丧失继承权。一审判决对遗产分割认定有误。李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某1、张某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李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房子是我主抓建造的，胡某及李某1的户口都是后迁入的。李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某5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被安置人为胡玉珍、李某1、张某三人，分配遗产时应当把李某1的份额析出来。对于存在弃养情形的，可以少分或者不分。对赡养和不赡养的人都分遗产是不公平的。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1共同继承丰台区南苑乡分中寺村292号院（以下简称292号院）属于胡某部分的拆迁款2353962元（2786853元-975000元+160000元-267891元+6500元*100平方米=2353962元），每人各继承470792．4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1、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强与胡某共育有五位子女，分别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1。李某6于1986年3月去世，胡某于2016年11月25日去世。1995年，胡某向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人民政府提交《翻建房屋申请表》申请翻建房屋五间，并获得南苑乡分中寺村公所审批通过。1999年，分中寺家世界购物广场项目拆迁安置方案启动。胡某于同年6月10日向分中寺拆迁办出具《委托书》，载明：“分钟（中）寺拆迁办，兹委托我儿子李某1与分钟寺拆迁办协商处理我的房产（分钟寺六队）的拆迁、补助等有关事宜。”同年6月16日，李某1（乙方、被拆迁人）与分中寺村委会、分中寺农工商联合公司（甲方、拆迁人）签订《分中寺村家世界项目拆迁搬家协议书》，大致内容为：“甲方拆除乙方正式房屋5间，建筑面积65．55平方米，以及院内附属物；三，费用项目及金额包括：1．拆除房屋作价补偿费38932．50元；2．拆迁安置补偿费157320元；3．异地安置补助费10000元；4．自行搬家补助费1311元；5．自行搬家误工补助费327．25元；经双方相互结算后，甲方实际应付给乙方267891．25元”。2014年8月24日，李某1（乙方、被腾退人）与北京嘉富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分中寺村村民委员会（甲方、腾退人）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定向安置方式），载明：“乙方被腾退的宅基地位于分中寺292号，宅基地面积181．28平方米，宅基地范围内的房屋建筑面积65．55平方米。应安置人口3人，分别为：李某1、张某、胡某。宅基地区位补偿总价为1994080元，被腾退房屋重置成新价38933元。甲方支付乙方腾退补助费及奖励费共计753840元，其中包括：……，综合补助费271920元；提前搬家奖10000元；工程配合奖200000元；提前签约奖271920元。腾退补偿款包括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房屋重置成新价、装饰及附属物补偿价和腾退补助费及奖励费，甲方应支付乙方腾退总金额为2786853元。根据本协议第二条认定情况，乙方可享受安置的人口为3人，乙方可享受的安置房建筑面积共150平方米，按照建筑面积计算，安置房单价为6500元/平方米，乙方需支付的安置房购房款为975000元。乙方同意甲方将应支付的腾退补偿款直接抵扣定向安置房购房款。抵扣购房款后，双方应按以下方式结算：在乙方按期将所有房屋交给甲方并验收合格配合拆除后7日内，甲方将余款1811853元以银行存折的方式发给乙方。同日，双方又签订《腾退补偿补充协议书》。因1999年获得补偿款267891元，2014年二次拆迁补助抵扣完150平方米房屋安置面积后剩余1811853元，同时对安置房差价补贴160000元。经核减后，甲方本次腾退支付补偿款为1703962元。2015年11月8日，甲、乙双方再次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二》，约定自本补充协议签订并乙方向甲方提交该房屋全部资料，经甲方审核并审计完成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511189元；剩余补偿款1192773元甲方于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乙方。补偿协议签订后，李某1领取了上述1703962元。各方一致确认案涉两次腾退补偿均系针对1999年292号院拆迁所得，1703962元现在李某1、张某处保管。庭审中，李某1表示1703962元其中的55万元给了胡某做理财，庭审结束后，李某1提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9096号民事判决书、照片、赡养纠纷诉讼开支票据及丧葬费票据，称为胡某支付开支55万元。另查，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分中寺村村民村委会于2014年8月24日出具《宅基地确认证明》，载明：产权人李某1所有的宅基地位于分中寺村292号，为老宅基地，现认定宅基地181．28平方米。2016年12月23日，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分中寺村村民委员会再次出具《房产证明》，大致内容为：“胡某为该村村民，现住在丰台区分中寺292号。1995年经村委会批准宅基地一处，……。房屋已腾退，待安置。”再查，2013年8月，在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受理的胡某起诉李某3、于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胡某的民事行为进行鉴定，载明：“被鉴定人胡某诊断为脑血管病所致精神障碍。在本案中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故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驳回胡某的起诉。庭审中，李某3向一审法院提交建房收据以及相关流水账，用于证明1995年李某3、李某2、李某4对建造房屋出钱出力。李某1、张某认为该房屋建设系其夫妻行为。各方均认可1999年领取的拆迁款267891．25元在胡某的主持下，拆迁款归李某1所有，由李某1分别给予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拆迁款各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成员中的共有财产混合在一起时，应先将遗产从共有财产中析出，再由继承人继承遗产。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争议焦点为292号院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房屋所有权人以及被腾退人系胡某还是李某1。首先，依据《翻建房屋申请表》《房产证明》以及李某1签署的《委托书》显示，涉案292号院系胡某通过合法程序申请而来，并经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分中寺村村民委员会予以确认，在1999年拆迁时胡某委托李某1处理其房产的拆迁事宜；其次，1999年补偿的267891．25元系在胡某的主持下，在全家进行了分配；再次，2014年进行的拆迁补偿系对1999年拆迁的同一标的物的二次补偿，不应以《腾退补偿协议书》由李某1签署即改变房产所有权的性质；第四，胡某已于2013年被确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某1、张某称在2014年村委会认定其为房屋产权人、被腾退人时，胡某表示认可的意见，一审法院无法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分中寺村292号院系胡某1995年申请翻建而来，故针对292号院的所有拆迁补偿款，扣除按户计算的提前搬家奖5000元及工程配合奖10万元，其余部分均归胡某所有。因李某1、张某、胡某作为被安置人，无差别地享有每人50平方米优惠购房指标，购买安置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亦应由李某1、张某、胡某平均负担，故胡某购买安置房的房款325000元已从总拆迁款中扣除，剩余部分2248962元系归胡某所有。自2015年11月李某1领取部分款项后直至2016年11月25日胡玉珍去世，考虑到胡某去世前身患多种疾病，由李某1、张某负责照料，一审法院酌定20万元作为胡某日常生活、看病支出，确定2048962元系胡某遗产，由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1继承。胡某的继承人在其生前不同阶段，以不同的方式均尽到了赡养义务，一审法院在遗产分割时，综合考虑胡某生前生活情况及各继承人所尽赡养义务等情况对遗产分割进行酌定。故对李某2要求对292号拆迁款中属于胡某遗产部分要求继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数额由一审法院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丰台区分钟寺292号院拆迁补偿款归李某1、张某所有；李某1、张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拆迁补偿折价款各38万元；二、驳回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李某1、张某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一份，申请调取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东小口派出所2013年9月5日对报案人李某1所报案件的全部出警记录。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292号院的拆迁补偿款中，归属于胡玉珍的遗产的范围。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翻建房屋申请表》《房产证明》及胡某出具的《委托书》显示，涉案292号院系经胡某申请而来，并委托李某1负责1999年的拆迁事宜。《委托书》中明确记载，“兹委托我儿子李某1与分钟寺拆迁办协商处理我的房产的拆迁”，其中并未提及涉案宅基地及房屋中有李某1的份额。现李某1、张某上诉称其二人与胡某共同系292号院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房屋所有权人。对于该项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李某1、张某并未提交投资建房的相关证据；其次，成为被安置人及户籍在292号院落中等信息，并不必然表明李某1、张某为涉案院落的权利人；再次，因2014年腾退补偿系对1999年拆迁补偿行为的延续，前后两次补偿认定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房屋所有权人应当一致，但南苑乡分钟寺村村委会出具的《宅基地确认证明》与其他证据存在相互矛盾之处，而李某1、张某提交的其他证据未能达到证明其二人系292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房屋所有权人的高度盖然性。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归属胡某的遗产金额为2048962元，并无不当。李某1、张某另主张李某3存在遗弃、虐待胡某的行为，应当丧失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第三项之规定，遗弃被继承人的，或者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继承人丧失继承权。本案中，李某1、张某所称李某3遗弃、虐待胡某的主要依据为李某3因房产纠纷与家人产生诉讼，庭审结束后，李某3将不能独自行走的胡某留在法庭门口，后又拒绝提供胡某的药物及生活用品。即使李某1、张某描述的上述情况真实，因李某1、张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行为对胡某的健康或其他方面造成严重影响、构成遗弃，故对李某1、张某的上述主张，本院难以采信。李某1、张某所称李某3的其他行为构成虐待、遗弃，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可。李某1、张某调取证据的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李某1、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32元，由李某1、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汉一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于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