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人防路2号2楼。 责任人：陈晓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佳女，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人民中路285号。 责任人：陈兴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煦,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中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易构大厦1幢707室。 法定代表人：刘道飞。 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杭州中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8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太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季国军、曹立方、陈莎丽、方政霖及张建的损失未超出诉讼时效，与事实法律不符。本案除洪卸茶损失外，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其余伤者损失时间分别为2015年5月25日、2016年10月9日、2016年1月28日，故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承运人旅客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应由有关责任方负责赔偿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付之日起，取得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追偿的权利”，即任一座位险赔付完毕后赔偿责任即已明确，从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损失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然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20年才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结合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任一座位险的赔付也不是其余座位险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以最后一名乘客赔付后才取得权利计算时效无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系按旅客座位进行承保，各个座位或乘客之间互无牵连，故实际上相当于一个座位一份合同，只不过为了交易方便形成了合同形式上的“整合”，但每个座位分别系互不牵连的特定主体，即任何一个座位险的赔偿不影响其余座位险的赔偿，故理论上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就各个座位险赔付后应分别立案主张权利，只不过现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主体一致，故本案实际上相当于6个案子合并审理，但仍应当区分认定，对已过诉讼时效的座位险理赔款诉请应予驳回。2.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责任险支持追偿权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改正。上诉人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向绍兴汽运公司支付的保险金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而非财产损失赔偿，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具有保险代位求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特指财产损失，因此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能代位行使本案事故受害人的权利。其次，本起事故造成乘客受伤，由此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是依附于人身所生的救济权利，具有专属性和不可让渡性，不能代位行使。再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而本案客运合同责任承担的是一种无过错合同责任，该合同责任无法受到第三者的损害，因此也不存在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基础。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赔偿是履行保险合同义务的行为，本案不适用保险法代位求偿相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代位求偿权错误。 中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险理赔款264855.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16时44分许，俞国泉驾驶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浙Ｄ1××××号大型普通客车途经Ｇ60（沪昆）高速公路往上海方向232公里＋800米处，浙Ｄ1××××号车右侧车身与已发生事故而停于硬路肩与慢车道上的由邵建将驾驶的被告中运物流公司所有的浙Ａ9××××号中型专项作业车左侧车尾发生刮擦，之后浙Ｄ1××××号车右侧车头与右侧边护栏发生碰撞，导致浙Ｄ1××××号车与中央护栏发生碰撞并冲破中央护栏最后向右侧翻于双向车道之间，造成曹峰、季国军、洪卸茶等人受伤，浙Ｄ1××××号车内乘客物品损坏，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路产损坏的后果。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绍兴支队四大队认定俞国泉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邵建将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曹峰、季国军、洪卸茶等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曹立芳、陈莎丽、方政霖、张建、季国军、洪卸茶、曹峰被送往医院治疗。2015年5月22日，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委托上海志信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因该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预估，并支出公估费2000元。2015年10月9日至2016年1月7日，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与曹立芳、陈莎丽、方政霖、张建签订调解协议，并在赔付完毕后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太平洋保险公司遂向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付了上述四名乘客的经济损失，合计382402.39元。2016年6月3日，季国军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等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经审理，该院认定季国军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191459.34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并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诉讼费1705元；2019年2月15日，洪卸茶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经审理，该院认定，洪卸茶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为299012.83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并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诉讼费1606元；2015年至2019年，太平洋保险公司按调解协议或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共向曹立芳、陈莎丽、方政霖、张建、季国军、洪卸茶赔付876185.56元。2019年10月10日，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将保险单项下的全部赔款权益转让给太平洋保险公司。另查明，浙Ａ9××××号中型专项作业车在被告亚太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50万元；浙Ｄ1××××号车辆在原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60万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述车辆的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太平洋保险公司能否行使代位求偿权、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赔偿费用是否合理。该院结合收集在卷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分别确认如下：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能否行使代位求偿权。被告亚太保险公司主张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保险金属于人身保险赔偿，不能代位行使。该院认为，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的浙江省道路客运承运人旅客责任保险协议应属财产保险中的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中，基于浙Ａ9××××号中型专项作业车的原因对上述保险标的造成损害，保险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向被告保险人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了全部保险金，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能够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关于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被告亚太保险公司认为，除洪卸茶外，其余伤者的损失均已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赔付，原告于2020年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院认为，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为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虽陆续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向六位乘客赔偿了保险金，但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因本起事故所负的赔偿之责至最后一名乘客洪卸茶判决生效后尚能明确，太平洋保险公司待赔偿责任确定后再向第三者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亚太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费用的合理性。公估费2000元，系确定赔偿金额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予确认；其中季国军、洪卸茶因本起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别经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审查认定，赔偿费用的合理性应予确认，但诉讼费为非必要支出，应予以扣减。对于曹立方的经济损失，其中医药费70442元中，有958元伙食费系重复计算，应予扣除，剩余69484元，由医药费发票予以证实，费用合理，可以确认；其中伤残等级及三期时间，系由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鉴定形成，被告亚太保险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院以鉴定意见为准，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242358元、误工费18720元、护理费5070元、营养费1800元，尚属合理，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被告亚太保险公司无异议，予以确认；交通费2000元，根据原告的治疗过程，调整为1000元；住宿费1400元，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确认；精神抚慰金10000元，系合理支出，应予确认，但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且亚太保险公司交强险范围内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已在曹峰案中全额赔付，故该款应由中运公司按比例承担；鉴定费2040元，属于为确定损失支出的合理费用，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曹立方的合理经济损失为351642元。对于陈莎丽的经济损失，医药费11267.02元（含外购用药），由医药费发票予以证实，外购用药系用于恢复伤口，属合理支出，故对医药费予以确认；误工费3240元，因陈莎丽系学生，不存在误工损失，不予支持；护理费720元，根据国家颁布的ＧＡ／Ｔ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属合理范围，予以确认；交通费360元，结合原告治疗过程，调整为200元；财产损失1000元，系由手机毁损产生，符合相应的价值，予以确认，综上，陈莎丽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3187.02元。对于方政霖的经济损失，医药费6355.94元，由医药费发票证实，费用合理，可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被告亚太保险公司无异议，可以确认；护理费1040元，根据国家颁布的ＧＡ／Ｔ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属合理范围，予以确认；交通费200元，系合理支出，应予确认；财产损失1800元，系由手机毁损产生，符合相应的价值，予以确认，综上，方政霖的合理经济损失为9635.94元。对于张健的经济损失，医药费313.43元，由医药费发票证实，费用合理，可以确认；误工费980元，由医疗证明单建议的休息时间计算所得，属合理范围，予以确认；交通费286元，根据原告的治疗过程，调整为200元，综上，张健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779.43元。该院认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保险人依照法律规定所享有的，代位行使被保险人享有的对造成保险事故并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邵建将驾驶的被告中运物流公司所有的浙Ａ9××××号中型专项作业车与俞国泉驾驶被告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浙Ｄ1××××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邵建将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应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被告邵建将系中运公司的工作人员，事故发生时在执行工作任务中，故相应赔偿之责由中运公司承担。浙Ｄ1××××号大型普通客车在原告处投保，现原告已履行全部赔付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其已取得代位求偿权，可依法代位行使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要求第三者赔偿的权利。由于浙Ａ9××××号中型专项作业车在亚太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强制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相关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予以理赔。经审核，该院确定，被告亚太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2000元,其余部分损失866716.56元，由被告中运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60015元，其中4212元，由被告中运公司负担，剩余255803元由被告亚太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负责赔付给原告。被告中运公司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杭州中运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理赔款4212元；二、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应支付给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理赔款257803元；上述第一、二项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73元，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97元，由被告杭州中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17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为浙Ｄ1××××车辆投保有承运人旅客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约定为“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交通工具的途中遭受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案涉事故发生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已依约履行保险赔付义务，其依法取得了向第三者代位求偿的权利。上诉人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无权代位求偿，然案涉承运人旅客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的一种，系以被保险人对旅客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故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行使代位求偿权，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太平洋保险公司因本案事故向绍兴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保险金之义务于最后一次赔付时方履行完毕，每一次赔付均系同一合同项下的保险责任，故其代位求偿权之诉讼时效应自全部保险金赔付完毕时起算，而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承运人旅客责任保险系按旅客座位承保的座位险、诉讼时效应分别计算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7元，由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瑶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