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198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薇，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泰置地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即墨市。 法定代表人：李奎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范，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鲁东益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度市。 法定代表人：王绍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伟东，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磊、青岛中泰置地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鲁东益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东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二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5万元，并赔偿上诉人自2018年4月9日至实际返还上述款项之日的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没有中介服务的意思表示，原判决对中介服务的法律逻辑关系认识错误，导致错误的认定上诉人与中泰公司之间成立中介服务法律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第一，中介合同的法律逻辑关系应当是委托人与中介人之间先有中介服务的合意，然后中介人按照双方约定为委托人提供中介服务。中介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支付报酬；未促成合同成立，委托人支付中介活动的必要费用。无论是合同法第424条，还是民法典第964条，法律对于中介合同法律关系的规定，从逻辑上看，都是先有双方合意，再有中介服务，最后支付报酬。而且，其中涵盖了另一个事实，就是在委托人与中介人拟成立中介法律关系之时，中介人最终是否能够促成合同订立，是不确定的。反观本案，2018年4月8日上诉人在到达“水尚明珠”售楼处之后就支付了1万元，4月9日又支付了4万元，此时，中泰公司并没有促成合同成立，因此，该5万元无论从法律性质上，还是从法律逻辑上，根本不可能是中介费。原判决对该5万元的性质判断错误。第二，上诉人没有与中泰公司之间形成中介合同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二者之间不成立中介合同；鲁东公司与中泰公司之间存在中介合同，鲁东公司是委托人，中泰公司是中介人意思表示真实，才有可能成立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然而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与任何人成立中介服务关系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支付涉案5万元的真实意思是预付购房款，即便该5万元没有体现在认购协议中，也不能事后推定该5万元就是张磊应当知道的、认可的、应当支付给中泰公司的中介服务费。相反，庭审中二被上诉人均称双方有“合作关系”，该合作关系就是中泰公司为鲁东公司促成楼盘销售，为鲁东公司发布房源信息，为鲁东公司充当订约媒介，中泰公司提供的媒介服务需向鲁东公司汇报。因此，鲁东公司与中泰公司之间有明确的中介服务意思表示，中泰公司为鲁东公司提供发布房源信息、介绍楼盘、促成合同成立等一系列订约媒介服务，中泰公司为鲁东公司充当了订约媒介，二者成立中介合同法律关系，鲁东公司才是中泰公司中介服务的委托人，上诉人没有承担其中介必要费用的法定义务。第三，原判决对中介合同法律关系的错误认定，不利于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不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商品房销售法律关系中，销售方本就是强势一方，而消费者属于信息资源较少的弱势一方，不能因消费者囿于法律知识所限，而将整个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中的审慎审查义务，将审查合同的合理性、付款合理性等责任均分配于购房者，更不能在事后对消费者当时的付款行为的意思表示进行反向推理。鲁东公司作为开发商对其售楼处具有管理职责和管理义务，其对中泰公司在其售楼处向购房者收取购房款以及其他价款的事实是明知的、默许的，甚至是放任的，二者的行为已属于变相抬高房价，本已违反我国商品房销售的相关法律法规，若司法机关对此不予纠正，不为社会树立正确的导向标杆，实为对类似违规销售行为予以放纵，助长了房地产销售行业的不良风气。综上，上诉人所诉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中泰公司答辩称：中泰公司与张磊存在居间服务合同关系。中泰公司通过线上线下方式进行促销，水尚明珠的客户基本都是外地客户，都是通过看到网络宣传后与中泰公司联系。张磊先是给中泰公司打电话咨询，后中泰公司派车将张磊接到售楼处进行现场讲解，引领其去看房，进行签约指导。中泰公司明确告知张磊收取5万元居间费，并开具居间服务费收据，张磊在刷卡小票上签字确认。至此，中泰公司与张磊双方就已形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中泰公司不仅给张磊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还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最终促成张磊与鲁东公司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中泰公司的居间义务已完成，中泰公司收取的居间服务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因自身的原因没有办理网签，与中泰公司无关。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张磊不得要求中泰公司返还居间费。 中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4月9日被上诉人在售楼处购买xx号楼xx单元xx户房屋时，上诉人明确告知其收取的5万元为居间费，并向被上诉人开具加有公章的《居间服务费收据》，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形成了居间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必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就是说只要向被上诉人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居间合同就成立。本案中，上诉人不仅给被上诉人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还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并且最终促成被上诉人与鲁东公司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其上诉人的居间义务已完成，上诉人收取居间费，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有居间服务关系，但判决上诉人酌定返还4万元给被上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购买涉案房屋时理应对居间费、房屋价格、贷款等进行充分了解，被上诉人与鲁东公司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后，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未能办理网签与上诉人无关，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的合法收入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不得因此要求返还居间费。 鲁东公司未作答辩。 张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泰公司、鲁东公司返还张磊50,000元；并赔偿张磊自2018年4月9日至实际返还上述款项之日的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中泰公司、鲁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8日，张磊在平度市公司售楼处购买“水尚明珠”小区房屋时，中泰公司以预付购房款的形式在该售楼处收取张磊1万元,4月9日再次收取4万元，共计5万元。2019年3月张磊与鲁东公司解除购房协议。经张磊多次查询，该5万元是中泰公司以提供购房服务为名向张磊收取的服务费，但中泰公司并没有向张磊提供任何购房服务，应当向张磊返还。 中泰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一、2018年4月8日、9日张磊在售楼处购买房屋时，中泰公司并非是以预付购房款形式收取张磊5万元，而是以居间服务费形式收取，中泰公司是做楼盘营销代理、房产中介、房产信息咨询的公司，协助鲁东公司水尚明珠售楼处销售房源，中泰公司向张磊收取居间服务费之前，已充分向张磊说明并向张磊开具《居间服务费收据》，张磊、中泰公司双方就已形成了居间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第424条、426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中泰公司已促成张磊与鲁东公司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中泰公司的居间义务已完成，中泰公司收取服务费，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张磊不得要求返还。二、居间合同是诺成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就成立，张磊、中泰公司双方的合同已成立，张磊诉称中泰公司从未向张磊提供任何购房服务，那么张磊应当举证证明，中泰公司所收的5万元具体什么费用，举证责任应该在张磊这里，而不是中泰公司证明提供什么样的购房服务。三、张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购买涉案房屋这样的大宗商品时理应对服务费、房屋价格、贷款等进行充分了解，张磊因自己原因与鲁东公司解除购房协议，与中泰公司无关，张磊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返还居间服务费。综上，张磊的诉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为维护交易安全，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鲁东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张磊所诉没有依据。张磊支付5万元是居间服务费，通过中泰公司的居间服务与鲁东公司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中泰公司收取5万元居间服务费，并给张磊开具收据。张磊与鲁东公司是从2018年4月15日签订认购协议书后才有关系的，张磊向鲁东公司支付首付款及其他款项，中泰公司、鲁东公司均为其开具收据。因此张磊主张返还居间服务费没有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8日，张磊到鲁东公司开发的位于平度市的水尚明珠小区售楼处购买房屋时，以支付宝扫码方式向中泰公司转款1万元，4月9日通过POS机刷卡方式向中泰公司付款4万元；2018年4月15日，张磊认购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房屋，与鲁东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书，当日向鲁东公司支付首付款213,851元，后双方解除该认购协议书，鲁东公司将该213,851元返还给张磊。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购买住房等家庭重大开支事项，通常应当在自愿、公平、诚信基础上，对购买程序、房屋总价款、首付款、所需贷款、税费、服务费等事先进行充分了解，而后进行实际操作。本案中，张磊在购买房屋过程中，于2018年4月8日、9日向中泰公司缴纳了涉案的50,000元款项，2018年4月9日签订认购协议书，向鲁东公司缴纳了首付房款，后双方没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解除了房屋认购协议书。在购房交款过程中，张磊按照款项用途非常明确地向中泰公司、鲁东公司分别交款，可见其对自己缴纳的各项费用的数额、用途应当是明知的，且案涉50,000元的交易记录明确载明收款方为中泰公司而非鲁东公司，故张磊事前应当明确知晓案涉50,000元的用途系居间服务费而不是购房款，但张磊与鲁东公司最终没能实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成功购房，应视为中泰公司没能完成居间义务，因此其要求中泰公司返还居间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返还的金额，考虑到中泰公司已经提供了一定居间服务，并促成张磊与鲁东公司达成购房协议书，以及张磊与鲁东公司没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原因等，一审法院酌定中泰公司返还张磊4万元。 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磊4万元；二、驳回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张磊负担210元，中泰公司负担84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磊向中泰公司缴纳的款项的性质，中泰公司、鲁东公司是否应予返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张磊通过中泰公司向鲁东公司购买房屋，并与鲁东公司订立房屋认购协议书，后双方没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解除了房屋认购协议书。在此过程中，张磊分别向中泰公司支付了50,000元款项，向鲁东公司支付了首付房款。张磊主张其向中泰公司支付的50,000元款项是购房款。本院认为，通常购房交款应当开具收款收据，这也是财务制度的要求。通过中泰公司提供的银联POS机刷卡小票，可以认定在张磊向中泰公司交款时应当知道收款人是中泰公司而非鲁东公司。张磊对中泰公司出具的居间服务费收据不认可，但其未能提供其交付该款项的相关收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该款项为居间服务费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张磊与鲁东公司没能实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成功购房，应视为中泰公司没能完成居间义务，但中泰公司已经提供了居间服务，张磊应支付中泰公司必要的费用。因此，一审酌定中泰公司返还张磊4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磊要求鲁东公司返还该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磊、中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张磊预交）、1050元（中泰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张磊负担50元、青岛中泰置地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李 蕾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方高海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