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京执复78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上海今耀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新杨公路1800弄2幢3151室。法定代表人：蔡文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娇娇，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执行人：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湘江中路二段36号华远华中心4、5号楼3701-3717。法定代表人：施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刚，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雯，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上海易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新杨公路1800弄2幢2166室。法定代表人：肖燕。复议申请人上海今耀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今耀）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2020）京02执异63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北京二中院在执行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证券）与上海今耀、上海易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易晋）公证债权文书一案[执行依据：北京市精诚公证处（2017）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467、02468、02469号、（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0928、00929号公证书（以下简称案涉公证债权文书）；执行案号：（2020）京02执759号]过程中，被执行人上海今耀对该院（2020）京02执759号执行裁定将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合计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纳入执行范围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依法对其应支付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合计超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支持。北京二中院查明，方正证券于2020年6月16日向北京市精诚公证处提出申请，就经该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下列债权文书向被申请执行人上海今耀、上海易晋签发执行证书：1．（2017）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467号公证书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融入方风险揭示书》《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2．（2017）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468号公证书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3．（2017）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469号公证书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保证合同》；4．（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0928号公证书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之补充协议》；5．（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0929号公证书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北京市精诚公证处于2020年7月10日出具（2020）京精诚执字第00046号执行证书，确定：一、被申请执行人：1．债务人：上海今耀。2．保证人：上海易晋。二、执行标的：（一）第一笔交易：1．未偿还本金：人民币70380000元。2．应付未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6月5日（含）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逾期利息，扣除被执行人上海今耀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已支付的部分逾期利息人民币4331140元。计算公式：逾期利息=∑eqo(sup12(n),sdo4(i=1))第i日尚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7．2％×1．5÷360，n为2019年6月5日（含）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自然天数。3．违约金：自2019年6月5日（含）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违约金，扣除方正证券于2020年5月7日已扣收的违约金人民币730200元。计算公式：违约金=∑eqo(sup12(n),sdo4(i=1))第i日尚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0．05％，n为2019年6月5日（含）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自然天数。上述利息及违约金合计数额以受法律保护为限。（二）第二笔交易：1．未偿还本金：人民币46410000元。2．应付未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6月5日（含）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逾期利息，扣除被执行人上海今耀于2019年6月20日已支付的部分逾期利息人民币139230元。计算公式：逾期利息=∑eqo(sup12(n),sdo4(i=1))第i日尚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7．2％*1．5÷360，n为2019年6月5日（含）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自然天数。3．违约金：自2019年6月5日（含）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违约金，扣除方正证券于2020年5月7日已扣收的违约金人民币475200元。计算公式：违约金=∑eqo(sup12(n),sdo4(i=1))第i日尚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0．05％，n为2019年6月5日（含）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自然天数。上述利息及违约金合计数额以受法律保护为限。（三）上述两笔交易项下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或仲裁费）、申请执行费、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清算费、交易税费等和其他应付款项。其中方正证券先行垫付而应由被申请执行人补缴的强制执行公证费为人民币191580元。全部费用以实际发生额及票据为依据，以受法律保护为限。三、被申请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被申请执行人上海今耀、上海易晋名下的全部财产。其中，方正证券有权对上海今耀名下持有的、质押给方正证券的共计31551000股智度股份股票（证券代码：000676）及其孳息就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二项范围内优先受偿。四、申请执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方正证券于2020年7月22日向北京二中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京02执759号。2020年7月30日，该院作出（2020）京02执759号执行裁定。内容为：该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北京市精诚公证处（2020）京精诚执字第00046号执行证书、案涉公证债权文书，已向被执行人上海今耀、上海易晋发出执行通知，责令其立即履行该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被执行人上海今耀、上海易晋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四十条、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以及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上海今耀、上海易晋未偿还本金人民币70380000元、逾期利息[自2019年6月5日（含）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逾期利息，扣除被执行人上海今耀于2019年6月20日已支付的部分逾期利息人民币4331140元。计算公式：逾期利息=∑eqo(sup12(n),sdo4(i=1))第i日尚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7．2％*1．5÷360，n为2019年6月5日（含）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自然天数]、违约金[自2019年6月5日（含）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违约金，扣除方正证券于2020年5月7日已扣收的违约金人民币730200元。计算公式：违约金=∑eqo(sup12(n),sdo4(i=1))第i日尚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0．05％，n为2019年6月5日（含）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自然天数]以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相应银行存款。二、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上海今耀、上海易晋未偿还本金人民币46410000元、逾期利息[自2019年6月5日（含）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逾期利息，扣除被执行人上海今耀于2019年6月20日已支付的部分逾期利息人民币139230元。计算公式：逾期利息=∑eqo(sup12(n),sdo4(i=1))第i日尚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7．2％*1．5÷360，n为2019年6月5日（含）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自然天数]、违约金[自2019年6月5日（含）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违约金，扣除方正证券于2020年5月7日已扣收的违约金人民币475200元。计算公式：违约金=∑eqo(sup12(n),sdo4(i=1))第i日尚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0．05％，n为2019年6月5日（含）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不含）的自然天数]、公证费人民币191580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相应银行存款。三、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上海今耀、上海易晋应负担的申请执行费以及执行中实际支出费用的相应银行存款。四、采取上述措施后仍不足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则依法查封、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上海今耀、上海易晋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其它财产。北京二中院认为，方正证券向该院申请执行经公证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该院据此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之处。上海今耀认为案涉公证债权文书所涉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在性质上属于民间借贷，法律依据不足，对其所提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合计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部分不予支持的异议请求，该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上海今耀的异议请求。上海今耀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我方认为本案所涉违约金及利息上限应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标准。事实与理由是：一、《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约定的利率远高于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该部分在（2020）京精诚执字第00046号执行证书中已明确给予了调整，北京二中院未对利率上限进行调整情况下所作执行行为及执行裁定存在错误。该执行证书第17页、18页载明“上述利息及违约金的合计数额以受法律保护为限”。但北京二中院（2020）京02执759号执行裁定逾期利息的年化率为10．8%，违约金0．05%/天×360天=18%/年，两项相加年利率合计为28．8%。需要说明的是：该裁定中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并非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而是均计算了复利，如按照复利计算两项相加年利率将远超28．8%。按上述计算方式计算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合计年化率已远远超过原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上限24%，更远超现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15．4%）。二、本案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本质上是以股票质押为担保的资金融通行为，其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合计上限应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根据《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会员业务指南》第一章规定，本指南所称股票质押回购是指符合条件的资金融入方以所持有的股票或其他证券质押，向符合条件的资金融出方融入资金，并约定在未来返还资金、解除质押的交易。结合我们查询到的大量案例及相关高校学者对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的判定及分析，可以得出司法实践中一般对股票质押回购交易在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上限的认定方面，均参照民间借贷关于利息及违约金上限的标准。退一步说，无论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本质上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其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合计不应超过民间借贷规定的利率上限，否则有违公平原则及相关司法精神，也变相等同于支持有关机构的不当套利，阻碍实体经济的发展。三、方正证券不属于经金融监管机构批准设立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案涉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也不属于金融机构贷款业务，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上限应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一条规定，结合方正证券提供的证据，其取得的是《经营证券期货业务许可证》，证券期货业务范围是证券经纪（除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之外）；证券投资咨询；与证券交易、证券投资活动有关的财务顾问；证券自营；证券资产管理；融资融券；证券投资基金代销；代销金融产品。基于此，方正证券并不属于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案涉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也不属于我方在金融机构的贷款行为，关于违约金及利息之上限应参照《民间借贷规定》。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调整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司法精神，现行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已从24%调整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并且，为了推动金融和民间资本服务实体经济，正确引导民间金融业身心健康有序发展，最高人民法院多次强调要从严掌握法律规定利率，对于各种各样以“利息”“违约金”“服务费”“中介费”“保证金”等形式突破或变相突破法律规定利率红线的，依规不予支持。因此，为了平衡交易双方的利益，本案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标准也应以不超过民间借贷的利率上限进行调整。综上，请求撤销北京二中院（2020）京02执异635号执行裁定；请求对我方应支付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合计超出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部分不予支持。方正证券辩称：我方认为本案执行应按照公证债权文书和执行证书而非民间借贷相关规定确定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事实与理由是：一、上海今耀公司关于本案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上限应参照民间借贷相关规定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我方系中国证券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具有中国证监会颁发的《经营证券期货业务许可证》以及从事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的权限，案涉股票质押式回购业务是经监管部门批准的金融业务，在性质上属于与发放贷款相关的金融业务。因此，本案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不属于民间借贷，不应适用《民间借贷规定》。（二）我方向上海今耀公司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的合同依据是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基础上签署的《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该约定符合商业交易中的习惯做法，具有合法性、合理性和公平性。（三）司法实践中，例如贵院（2020）京民终41号民事判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2691号民事判决，亦存在认定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不属于民间借贷的先例。二、上海今耀公司关于本案执行证书已明确对《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约定的利率进行了调整的主张是错误的。（一）本案的执行依据是案涉公证债权文书和执行证书，我方据此申请执行于法有据，且本案关于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海今耀有义务履行。根据《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约定内容以及上海今耀的违约事实，上海今耀应自2019年6月4日履行回购义务支付相应回购款项，但上海今耀不履行支付回购款的义务，并以利息和违约金过高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违背诚信原则和合同约定，损害我方的合法利益。（二）执行证书虽然载明“上述利息及违约金的合计数额以受法律保护为限”，但该表述并不意味着执行证书对公证债权文书约定的利率进行了调整。同时，北京市精诚公证处亦无权擅自调整双方达成的合意内容。因此，上海今耀关于本案执行证书已明确对《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约定的利率进行了调整的主张是错误的。综上，北京二中院（2020）京02执异63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经审查，对北京二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公证债权文书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为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证书可以证明履行情况等内容。因民间借贷形成的公证债权文书，文书中载明的利率超过人民法院依照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应予支持的上限的，对超过的利息部分不纳入执行范围。本案中，作为执行依据的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确定了逾期利息、违约金的计算方法，（2020）京精诚执字第00046号执行证书证明有两笔未偿还本金及应付未付逾期利息、违约金，北京二中院据此作出（2020）京02执759号执行裁定，明确应予执行的本金、逾期利息、违约金，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上海今耀主张本案中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应当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确定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上限，没有法律依据。对其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北京二中院（2020）京02执异635号执行裁定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上海今耀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执异635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齐立新审 判 员 禹明逸审 判 员 王 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铭奂书 记 员 闫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