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浙04民终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慧强，男，197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金木，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博宏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湖市林埭镇虹埝港东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7955661113。法定代表人：庄中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明，浙江信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君慧，浙江信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陶贝贝，男，195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证地址嘉兴市南湖区，现住嘉兴市秀洲区。上诉人章慧强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博宏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宏公司）、原审被告陶贝贝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慧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其一，章慧强作为技术人员，根据与陶贝贝的约定成为了博宏公司的股东，其出资系由陶贝贝赠与。其后，章慧强没有得到任何财产利益。根据公司财务报表，实际收取资本已经记载的为1600万元，其他财产表现在科目上为其他应收款。章慧强无法获取其他信息佐证陶贝贝的抽逃出资行为。其二，一审法院曲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博宏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成立。本案中，博宏公司的诉请为判令陶贝贝、章慧强在各自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博宏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与该规定所涉范围不同。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适用法律不当，也未对章慧强提交的（2017）粤0391民初435号之二民事裁定所要说明的问题做任何回应。博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陶贝贝未发表意见。博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陶贝贝、章慧强在各自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嘉兴博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鸿建设公司）向博宏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380669.05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5日，博宏公司（原名嘉兴市博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博鸿建设公司签订《干混砂浆买卖合同》，为其制作并提供DM、DP砂浆建筑材料。因博鸿建设公司拖欠款项，博宏公司提起诉讼。2015年9月21日，平湖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令博鸿建设公司支付定作款376000.99元并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10162元。2016年2月19日，博宏公司向平湖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经执行，博宏公司取得执行款133631.6元，平湖市人民法院确认尚有债权328069.99元未执行到位，于2016年3月18日裁定终结执行。2017年9月27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受理博宏公司对博鸿建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月27日，博鸿建设公司管理人组织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审定博宏公司的债权金额为380669.05元。同年12月7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认可管理人制作的《博鸿建设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博鸿建设公司已知的破产财产为1042155.62元，用于支付破产费用、共益债务、劳务债务、税款等，而未能清偿任何普通债权，故博宏公司的债权金额380669.05元未能得到实现。2019年4月5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终结博鸿建设公司的破产程序。博鸿建设公司于2010年4月由陶贝贝、吴骏、章慧强出资成立，注册资本600万元。其中陶贝贝出资306万元，持股比例51%；吴骏出资174万元，持股比例29%；章慧强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20%。嘉兴百索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3日出具嘉百会所（2011）验字第2126号验资报告，确认截至2011年3月3日，博鸿建设公司已收到陶贝贝、吴骏、章慧强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1000万元，新增实收资本占新增注册资本的100%，其中陶贝贝实际缴纳新增出资额510万元，以货币方式出资；吴骏实际缴纳新增出资额290万元，以货币方式出资；章慧强实际缴纳新增出资额200万元，以货币方式出资；上述三笔款项均缴存于博鸿建设公司在嘉兴银行南湖支行营业部开立的账户（账号：8041××××7510）内；截至2011年3月3日，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1600万元，实收资本1600万元。2011年3月3日，博鸿建设公司变更登记注册资本为1600万元，登记的出资情况为：陶贝贝出资816万元，吴骏出资464万元，章慧强出资320万元，股东的持股比例不变。2013年12月2日，经股东会审议，博鸿建设公司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确认博鸿建设公司股东由陶贝贝、吴骏、章慧强变更为陶贝贝（51%）、吴赟（29%）、章建忠（20%）。上述股权结构直至博鸿建设公司破产清算。根据博鸿建设公司的开立于嘉兴银行南湖支行的银行账户（账号：8041××××7510）查询情况，2010年4月1日，陶贝贝转入上述账户306万元，章慧强转入上述账户120万元，另有174万元未注明对方户名。次日，上述账户向杭州元日农产品商行支付299万元和300万元，合计599万元。又查明，博鸿建设公司在嘉兴银行南湖支行的账户（账号：8041××××8975）于2011年3月2日陆续现金存入1000万元，于2011年3月3日将上述账户转账销户，并将上述账户的余额合计10000088.89元转至博鸿建设公司的嘉兴银行南湖支行的另一银行账户（账号：8041××××7510）中。2011年3月3日及同年3月7日，博鸿建设公司以支票方式分别支付给朱静500万元和150万元，同年3月4日支付给车佳丽350万元。又查明，博宏公司为与博鸿建设公司的股东陶贝贝、吴赟、章建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于2019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要理由为在博鸿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上述三名股东提供的清算资料不全，致使博鸿建设公司无法全面清算，要求上述三名股东对博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陶贝贝对博鸿建设公司欠付博宏公司的债务380669.0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博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博宏公司不服，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经审理，判决维持原判。另查明，在一审法院执行的陶贝贝为被执行人的多起执行案件中，均未能有效执结，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审理中，陶贝贝陈述：两次注册资本的钱均是以借来的款项进行验资，验资好后归还给出借人；朱静是我表妹；车佳丽是我儿媳妇，是公司出纳；转给朱静和车佳丽的钱用于归还验资款项的出借人；公司设立时的出资以及增资时的出资事宜是我和吴骏商量着做的，款项大部分是我借的；章慧强的注册资本是我送给他的。章慧强陈述：进来的钱是用于验资的，出去的钱不清楚，我的出资款是陶贝贝送给我的；出资款进来后又立即转出去的事情我当时不知道，后来（本案诉讼后）才知道的。审理中，陶贝贝提供了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商初字第508号民事调解书及生效证明书、六安市嘉倍实业有限公司（以简称嘉倍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等证据，旨在证明：在债权人上海铭豪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豪公司）、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诉博鸿建设公司、嘉倍公司、陶贝贝金融借款合同一案，经法院主持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博鸿建设公司欠铭豪公司、浦发银行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债务由博鸿建设公司分期偿还，上述债权人对嘉倍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安徽省六安市的土地使用权一宗的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嘉倍公司、陶贝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后嘉倍公司实际给付铭豪公司26884600元。章慧强提供了博鸿建设公司的银行流水查询单、个人信用报告、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商特字第10、11、12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嘉南执民字第1505号执行裁定书，旨在证明：章慧强向嘉兴银行秀水支行借款，吴瑞涛、戴敏，吴卫东、张云飞，沈周松、陶贝贝、陶培红、李军英、李孝、杨晓伟、郭瑜涵分别以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后因债务未能清偿，债权人嘉兴银行秀水支行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法院裁定拍卖抵押物以实现债权人的担保物权，而章慧强借来的款项用于博鸿建设公司的经营活动，至今博鸿建设公司未能偿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陶贝贝自认无论是2010年4月博鸿建设公司的设立时的出资，还是2011年3月博鸿建设公司的增资，其中陶贝贝和章慧强认缴的出资，均是借贷来的资金，验资后立即归还给出借人，而非用于博鸿建设公司的经营活动，其行为构成抽逃出资，且抽逃出资的金额均大于博鸿建设公司欠付博宏公司的债务380669.05元，目前亦无证据表明该两名股东已因抽逃出资对博鸿建设公司的债务承担过责任，故依法应当对博鸿建设公司欠付博宏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陶贝贝、章慧强均称章慧强的出资是陶贝贝赠送的，假使上述事实成立，陶贝贝出资后又抽逃的，则章慧强对博鸿建设公司的出资仍处于未到位的状态，而章慧强应出资的金额也远远大于博宏公司未能受偿的金额，故章慧强仍不能免除相关责任。陶贝贝称其已为博鸿建设公司垫付了债务2600余万元，但从其提供的证据看，是嘉倍公司为博鸿建设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代为清偿了金融借款债务，而非陶贝贝个人代为承担责任，故陶贝贝的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章慧强称其以个人名义借来的款项用于博鸿建设公司的支出，其对博鸿建设公司持有债权，主张与其未履行的出资义务抵销。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债务人的股东主张债务人股东因欠缴债务人的出资或者抽逃出资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抵销的，管理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理，债权人亦对章慧强的主张提出异议，故即使章慧强主张的抗辩事实成立，其主张抵销的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管理人对破产企业的对外债权不予追收的，个别债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追收。因此，博宏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章慧强以博宏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但一审法院已以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为由判决陶贝贝对博鸿建设公司欠付博宏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博宏公司再次要求陶贝贝就同一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支持其诉讼请求，将发生就同一笔债务由陶贝贝承担两次责任的后果，对陶贝贝显然不公平，故就博宏公司对陶贝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博宏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陶贝贝、章慧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前述已引用的法律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章慧强对博鸿建设公司欠付博宏公司的债务380669.0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博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5元（已减半收取），由章慧强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认为，博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要是认为其对博鸿建设公司享有债权，陶贝贝、章慧强作为博鸿建设公司的股东，抽逃出资，因此博宏公司作为公司债权人，可以要求两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是，本案中，博鸿建设公司已于2017年9月进入破产程序，对于破产企业而言，应首先适用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可见，进入破产程序的公司与未进入破产程序的公司有所不同，进入破产程序后，需要保证债务人财产的公平有序的分配。股东抽逃出资，实际系减弱了公司的偿债能力，既侵害了公司的利益、也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在此情况下，理应由管理人依法向抽逃出资的股东追回后分配给全体债权人。在管理人未主张的情况下，个别债权人也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相关诉讼，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再行分配，而不能由债权人个别进行追偿并用于清偿其自身债权。故博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浙江博宏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吴跇帆书记员 严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