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颖，女，198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朝阳，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椒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襄河镇大石谭路与襄水东路交叉口公共卫生综合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124795090491H。 负责人：杨庆闩，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虎，安徽儒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颖因与被上诉人全椒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全椒疾控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3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颖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全椒疾控中心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2020年1月19日，张颖提交给全椒疾控中心的关于解决劳动合同等问题的报告载明“请中心领导给予重新安排适合本人的工作岗位；如中心没有相应的岗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中心可与本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按规定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一审在查明的事实将此表述为“张颖要求与全椒疾控中心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等”，与张颖报告中所表达的意思截然相反，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2020年1月张颖到襄河镇卫生院上班，工作十多天后自行离职”与事实不符，张颖虽然知道全椒疾控中心的预防接种门诊将移交，但并不知道劳动关系的变化，知道后即明确表示不同意与新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张颖与襄河镇卫生院未建立劳动关系，更谈不上自行离职。二、一审认定全椒疾控中心无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为全椒疾控中心将接种职能移交给襄河镇卫生院的行为，是遵循国家政策和上级规定所实施的行为，并无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但判决中没有相关法律适用，一审在没有法律适用的情况下做出的判决显然是错误的。劳动合同法将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作为立法宗旨，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更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即使出现上述情况也应如此（本案的情形可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否则将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此种权益并不是给予安排工作所能替代的。退一步说，不论劳动者是否同意新的工作安排，解除劳动合同并非劳动者的原因，劳动者有获得经济补偿的权利，该权利不是案涉会议纪要能够剥夺的。本案全椒疾控中心依据该会议纪要直接解除与张颖的劳动合同时，就已经构成违法解除。三、本案中，全椒疾控中心与襄河镇卫生院均为事业单位，属于两个独立的用工主体，没有劳动合同承继的情形。劳动者要实现工作关系的转移，需通过与原用人单位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再与新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来实现，否则将成立双重劳动关系。而一审判决全椒疾控中心无须为张颖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结果需要劳动合同承继或继续履行才能实现，与其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应予撤销。 全椒疾控中心辩称，一、全椒疾控中心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存在。1.国家和省卫健委的文件均明确必须在2019年内关停设立在疾控中心的预防接种单位，具体到本案即必须将预防接种门诊从县疾控中心分立出去，合并由卫健委下属襄河镇卫生院承继该门诊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当然也包括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且本案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任何一种情形，故本案客观事实上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分立和合并等情况，且存在特殊的政策背景。2.全椒县卫健委2019年12月20日会议纪要规定，经县卫健委党组研究决定预防接种门诊移交至襄河镇卫生院，按照“人随事走、待遇不变”原则，张颖等六名自聘人员的劳动人事关系由襄河镇卫生院继续履行，故本案不存在张颖陈述系全椒疾控中心事实上已解除与其劳动关系。3.根据国家政策文件规定，张颖等人的工作关系转移至襄河镇卫生院，其工资待遇未降低、工作地点未变化，不存在恶意规避法律规定，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情形。二、张颖诉请均不应予以支持。1.张颖在2020年1月份由于已实际到襄河镇卫生院工作，1月份工资已由襄河镇卫生院发放，其1月19日自行离职。2.张颖诉请是以全椒疾控中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要求支付双倍赔偿金，但全椒疾控中心自始至终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存在，也就不存在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并无不当。3.在预防接种门诊移交后，张颖未提出异议，也实际到岗上班，领取了工资，与襄河镇卫生院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张颖要求全椒疾控中心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也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全椒疾控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全椒疾控中心无须给张颖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全椒疾控中心聘用张颖在其单位办公室工作。两年后，从2008年起至2019年12月，张颖一直在全椒疾控中心接种门诊从事收费工作。2019年8月5日，滁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发文关于转发安徽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进一步推进安徽省预防接种规范化管理工作的通知》，文件的主要内容，“各市及省直管县要进一步加强接种单位规范化管理，2019年内关停所有设立在疾控中心的接种单位。在关停过程中，各地要统筹安排，做好相关工作衔接，不得影响正常预防接种工作实施”。根据该文件规定，全椒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0日做出会议纪要，其主要内容，“原属于全椒疾控中心接种门诊交由全椒县襄河镇卫生院，由襄河镇卫生院承接疫苗接种工作，按照人随事走的原则，预防疾控中心门诊的聘用人员张颖等六人工作关系相应转至襄河镇卫生院，襄河镇卫生院要稳妥安排好移送人员，原则上六人工资不低于在疾控中心的工资水平”。2020年1月张颖到襄河镇卫生院上班，工作十多天后自行离职。2020年1月19日，张颖向全椒疾控中心申请，不愿意在襄河镇卫生院工作，要求与全椒疾控中心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等，全椒疾控中心未予答复。在此期间襄河镇卫生院给张颖发放了2020年1月份工资，全椒疾控中心代襄河镇卫生院为张颖缴纳2020年1月社会保险费。2020年3月27日，张颖向全椒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全椒疾控中心支付张颖2020年1月至3月份工资10620元（3540元/月×3月）；2.全椒疾控中心补缴张颖2020年2月、3月社会保险；3.全椒疾控中心支付张颖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255元；4.全椒疾控中心支付张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660元（3540元/月×14.5个月×2）；5.全椒疾控中心为张颖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020年9月7日，全椒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全劳人仲裁字（2020）第116号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全椒疾控中心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被申请人张颖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驳回申请人张颖其余仲裁请求。张颖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持上述仲裁请求（另案审理）。全椒疾控中心也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无须给张颖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 另查明，全椒疾控中心和全椒县襄河镇卫生院均属于全椒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二级机构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张颖与全椒疾控中心发生的劳动争议是因全椒疾控中心职能转换所引起的。2019年8月5日，滁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发文《关于转发安徽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进一步推进安徽省预防接种规范化管理工作的通知》文件，该文件要求，各市及省直管县要进一步加强接种单位规范化管理，2019年内关停所有设立在疾控中心的接种单位。全椒县卫生健康委员会因此于2019年12月20日做出会议纪要，将均属于其二级机构的全椒疾控中心接种职能（门诊）移交给全椒县襄河镇卫生院，由襄河镇卫生院承接疫苗接种工作，按照“人随事走”的原则，预防疾控中心门诊的聘用人员张颖等六人工作关系相应转至襄河镇卫生院，襄河镇卫生院要稳妥安排好移送人员，原则上六人工资不低于在疾控中心的工资水平。现用人单位全椒疾控中心将接种职能（门诊）移交给全椒县襄河镇卫生院的行为是遵照国家政策和上级规定所实施的行为，并无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同时会议纪要已对劳动者张颖的工作做出了合理的安排，并不存在用人单位全椒疾控中心规避法律规定，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情形，因此全椒疾控中心无须为张颖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故对全椒疾控中心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原告全椒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无须为被告张颖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张颖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12月20日全椒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作出会议纪要后，张颖继续在原工作地点上班，2020年1月19日张颖在向全椒疾控中心提交关于解决劳动合同等问题的报告中提出，根据县改制方案，襄河镇卫生院接收预防接种门诊后，原疾控中心预防接种门诊员工需与襄河镇卫生院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对于员工来说是更换了用人单位，但员工与疾控中心的劳动合同问题并未解决；现本人不愿在新的单位工作，同时本人与疾控中心的劳动合同尚未解除，因原工作岗位已不存在，请中心领导重新安排适合本人的工作岗位，如疾控中心没有相应的岗位，可与本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按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全椒疾控中心未予答复。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全椒疾控中心是否应向张颖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 本案中，全椒县卫生健康委员会根据滁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文件规定作出会议纪要，将全椒疾控中心接种职能（门诊）移交给襄河镇卫生院，由襄河镇卫生院承接疫苗接种工作，按照“人随事走”的原则，全椒疾控中心聘用人员张颖等人的工作关系相应转至襄河镇卫生院。全椒疾控中心认为上述情形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情形，即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对此，全椒疾控中心与襄河镇卫生院原本即为两个独立的用人单位，本案情形从严格意义上不属于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分立情形。即使按用人单位合并或分立情形考量，用人单位发生分立或合并后，相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变更、解除或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所举证据看，2020年1月张颖虽仍继续工作了十多天，但其工作地点并未发生改变，且从张颖向全椒疾控中心提交的报告看，其明确表示不愿在襄河镇卫生院工作，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在预防接种门诊移交后，对于工作关系的变更张颖未提出异议，也不能充分证明张颖已实际到襄河镇卫生院上班及张颖与襄河镇卫生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全椒疾控中心根据相关文件规定安排张颖至襄河镇卫生院工作，但张颖未予同意，在双方就劳动合同的履行未能协商一致情况下，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实际解除或终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故全椒疾控中心应向张颖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 综上所述，张颖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3943号民事判决； 二、全椒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张颖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全椒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张立涛 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处理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 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