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41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逐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太子务村北600米。法定代表人：罗曙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易名，男，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逐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鹿之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榆西一街1号院4号楼5层501-90号。法定代表人：金璐，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赫男，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逐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逐日文化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鹿之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之梦文化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逐日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易名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鹿之梦文化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逐日文化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图片不是再创作作品，鹿之梦文化公司没有著作权。涉案图片独创性不足，和世界中外名画过于雷同，完全是模仿抄袭。抄袭名作场景、构图、色彩、人物动态，名称等元素，使用熊猫形象嫁接替换人物主体这样的作品不应认定为再创作作品。且再创作作品需要得到原创作品著作权人的授权，鹿之梦文化公司没有提供相关授权证明。二、我方没有侵权。我方的公众号是非营利性的，是交流学习的平台，是公益、免费的，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我方不构成侵权。三、我方转载的为早期不知名作品，扩大了作者的知名度，并且未因此获利，也没有对权利人造成经济损失，故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另外，鹿之梦文化公司的起诉行为违背了公序良俗。鹿之梦文化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鹿之梦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逐日文化公司连续48小时在其微信公众号中国艺术年鉴（微信号：×××）首页上向鹿之梦文化公司作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2.判令逐日文化公司赔偿鹿之梦文化公司经济损失48000元及合理费用3000元（含律师费1000元、公证费2000元），三项共计51000元。事实与理由：鹿之梦文化公司是国内顶尖的动漫前期创作以及IP运营公司，“熊猫滚滚”系90后插画师、动画师曾龙（艺名：阿尨）创作的美术形象。2017年起，曾龙将熊猫滚滚与生活、电影、名画相结合，创作出了熊猫滚滚系列插画，并出版了《当滚滚遇上中外名画》等书籍，该书在京东商城、当当网上均有销售。“熊猫滚滚”美术形象还入选至微信表情库，其系列周边衍生品也深受人民喜爱，具有较高的影响力。2019年11月14日，曾龙将专有使用权独占性地授权许可给了鹿之梦文化公司，并授予鹿之梦文化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单独维权和获得赔偿的权利。现鹿之梦文化公司发现逐日文化公司未经许可，在其主办的微信公众号中国艺术年鉴（微信号：×××）的名称为《当国宝熊猫遇上国内外名画呆萌新高度》的文章中使用了鹿之梦文化公司享有专有使用权的动态插画作品17张。逐日文化公司的上述行为造成了对鹿之梦文化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为了维护鹿之梦文化公司的合法权益，现具状请求贵院判如所请。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至7月间，曾龙（艺名：阿尨）在其实名认证的名称为“阿尨along”的个人微博上发表其《熊猫滚滚》系列图片，涉案图片将大熊猫的形象与中外名画等元素结合，通过动图形式进行展示，具体创作情况及发表情况详见判决书附表。2019年11月14日，曾龙（艺名：阿尨）与鹿之梦文化公司签订《授权书》，主要内容为：曾龙授权鹿之梦文化公司独占性地行使其创作完成的所有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针对本授权签署之前已发生并持续至签署之后的或签署之后开始发生的侵权授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以被授权人的名义采取法律措施维权，并有权获得赔偿，在本协议签署之前授权人已经自行维权的除外。授权期限自签署之日起一年。在授权期限内已开始维权的包括但不限于已取证的案件，至授权期限届满之日仍未终结的，授权期限至案件终结。鹿之梦文化公司还提交了曾龙关于涉案17幅图片的创作声明。2019年11月14日，鹿之梦公司与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签订《授权委托书》，授权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对案件有关事实及证据以自己的名义申请公证证据保全，12月12日，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证据保全。时间戳文件显示，2017年7月19日，名称为“中国艺术年鉴”的微信公众号发布名为《当国宝熊猫遇上国内外名画呆萌新高度》的图文一篇，其中包含了涉案17幅图片，该微信公众账号的运营主体为逐日文化公司。为证明曾龙《熊猫滚滚》系列图片的知名度及影响力，鹿之梦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和之宝（中国）户外产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在zippo打火机上使用的许可协议电子版扫描件、天猫上与zippo合作款打火机售卖的截图、鹿之梦文化公司和上海友拓公关顾问有限公司关于戴森成都健康居家活动分享会活动的服务协议电子版扫描件、2018年4月人民交通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的书名为《当滚滚遇见中外名画》的书籍电子版扫描件、该书在当当网上销售及相关评论的网页截图，以及《熊猫滚滚》系列图片入选微信表情库的网页截图。鹿之梦文化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和合理支出无相应证据佐证，请求法院酌情确定。为证明公众号转载文章对作者及熊猫滚滚起到推广宣传作用，逐日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当当网自营店《当滚滚遇见中外名画》图书封面、销售页面截图。为证明该文章已删除的事实以及该文章浏览量小，阅读量658次，逐日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微信公众号涉案文章的后台数据截图。上述事实，有涉案图片原图、创作声明、创作流程录像、微博实名认证及首次发表截图、《授权书》《授权委托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当当网自营店《当滚滚遇见中外名画》图书封面及销售页面截图、《当滚滚遇见中外名画》图书电子版扫描件、微信公众号后台数据网页截图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鹿之梦文化公司提供的原图、原作者创作声明、创作流程录像、原作者微博实名认证页面以及作品首次发表情况、《授权书》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作品的著作权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17张熊猫滚滚系列图片是曾龙在中外名画基础上的再创作，画面整体构图、配色虽参考名画，但在熊猫的构图、角色替换、动态姿势上仍可体现曾龙独特的判断与选择，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因此熊猫滚滚系列属改编作品，曾龙作为涉案作品的作者，享有著作权，有权将该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鹿之梦文化公司。鹿之梦文化公司经授权许可，获得相应的著作权。对于逐日文化公司答辩中提到录像为制作流程而非创作流程，因而不具有独创性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侵权，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涉案文章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且该侵权行为延续至鹿之梦文化公司取得授权后，侵害了鹿之梦文化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对于逐日文化公司主张的合理使用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文章开头提到“微博网友@阿尨along是一名插画师，对国宝大熊猫（人称滚滚）情有独钟，为此他将熊猫与世界名画结合，产生新的萌点”，可看出该文介绍、推荐其作品的意思表达，但全文共使用曾龙熊猫滚滚系列作品17幅，且通篇文章几乎由17幅作品累加构成，仅配有极少的文字说明，已明显超过合理使用的必要限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六款、第九款之规定，故逐日文化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逐日文化公司主张涉案文章系转载，无法提前了解作者对鹿之梦文化公司的授权，转载的文章也未标明不允许转载，因此其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在使用涉案作品之前应取得权利人的许可或授权，未取得授权而使用者，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故逐日文化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由于鹿之梦文化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逐日文化公司的违法所得，也无同类作品的市场参考价格。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系列作品的创作成本、独创性、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作品的类型、传播的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关于律师费，鹿之梦文化公司虽有律师出庭，但未提交相关委托协议及票据，无法证明其就已就相关数额进行约定，也无法证明其实际支出，且鹿之梦文化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公证费，鹿之梦文化公司未提供相关票据，无法证明其实际支出，且鹿之梦文化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礼道歉和消除影响，鉴于鹿之梦文化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人身权，且逐日文化公司使用涉案作品时已署名且未歪曲、篡改涉案作品，对鹿之梦文化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逐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鹿之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3600元；二、驳回北京鹿之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逐日文化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图片是否构成具有独创性的作品，鹿之梦文化公司能否就涉案图片主张著作权；二、逐日文化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涉案图片是否构成具有独创性的作品，鹿之梦文化公司能否就涉案图片主张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著作权法意义上“独创性”是指，源于本人的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如果是在他人作品的基础之上进行创作，只要由此产生的成果与原作品之间存在着可以被客观识别的，并非太过细微的差异，且能够体现作者独特的智力创作判断和选择，展示作者的个性即符合“独创性”的要求，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本案中，涉案图片系作者曾龙在中外名画的基础上创作完成，虽参考名画，但所形成的图片使用熊猫主体形象，与原作差异明显，且涉案图片能够体现作者在色彩、构图等方面个性化的选择和判断，应当认定为具有独创性的作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逐日文化公司主张涉案图片不具有独创性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逐日文化公司主张涉案图片未取得原创作品著作权人的授权，不能主张权利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曾龙是否取得原创作品著作权的授权均不影响其就涉案图片中自行创作的具有独创性的部分享有著作权，鹿之梦文化公司亦可以基于曾龙的授权行使属于曾龙的著作权财产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逐日文化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逐日文化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逐日文化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所发布的文章中使用鹿之梦公司享有著作权的17张涉案图片，其行为使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特征，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逐日文化公司主张其使用涉案图片属于适当引用，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著作权法上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其中之一系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包括在通过信息网络中提供的他人作品中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该合理使用中的“适当引用”意味着应当在自己的创作过程中引用合理长度的作品片段，而不允许完全或主要以他人作品代替自己的创作。因此，将他人作品中的内容加以拼接的行为并不是创作中的适当引用。“引用”的目的应当限于“介绍、评论和说明”，而不是单纯的向读者展现被引用的作品本身，导致新作品与原作品在市场上形成竞争关系。本案中，逐日文化公司在其公众号所发布的文章中使用17张涉案图片，完整再现了鹿之梦文化公司享有权利的作品本身，侵害了鹿之梦文化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此逐日文化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逐日文化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鹿之梦文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逐日文化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标准确定损失赔偿金额并无不妥。同时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成本、独创性、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作品的类型、传播的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13600元，所确定金额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逐日文化公司主张一审判赔金额过高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逐日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北京逐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