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75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壹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虹桥工业园区兴业路。法定代表人：范红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保剑，江苏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建忠，男，1975年1月1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系范红琴之配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红琴，女，1973年5月2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上诉人张丽、上诉人江苏壹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红琴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丽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壹泽公司、范红琴承担全部本息(有争议的为上诉人自担损失的20%部分，即2432500元扣减上诉人因肖浩刑事案件追赃程序受偿部分的20%)。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肖浩诈骗罪的受害人，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列为肖浩诈骗罪的受害人，不符合事实。肖浩诈骗的对象为壹泽公司而非上诉人，上诉人不是基于对肖浩的信任，而是对壹泽公司的印章名称与账户名称相一致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失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借款合同上壹泽公司的印章是真的，案涉的款项上诉人也是汇至壹泽公司账户，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上诉人不存在与肖浩恶意串通，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当是善意无过失。三、一审法院参照最高院第二巡回法庭2019年17次法官会议纪要中关于“刑事退赔与民事责任并行说”的意见，该意见认为当事人有权依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也不能排除被害人根据其与他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另行主张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壹泽公司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壹泽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范红琴应当赔偿张丽全部损失，包括本金和相应利息。壹泽公司答辩称，对于张丽是肖浩实施合同诈骗的受害人，该事实得到了两级法院的认定，壹泽公司与张丽没有借贷的合意，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的事实。张丽所称的借贷是肖浩实施犯罪的方式，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丽在一审中也并非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范红琴和壹泽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丽在借贷过程中存在过失是正确的，但张丽在与肖浩、叶剑锋就案涉款项的交付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错，一审判定张丽自己承担20%的责任明显偏低。范红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壹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政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遗漏必要的当事人。张丽的损失是肖浩伙同叶剑峰实施诈骗所造成，应该由肖浩和叶剑峰承担相应的责任。案发后肖浩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但叶剑锋并没有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对于张丽的损失，刑事判决部分确认对肖浩予以追赃，但是对于叶剑锋如何赔偿受害人的损失没有任何交代。现张丽就其损失通过民事途径主张权利，理应将直接实施侵权行为的叶剑锋作为被告，并由其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叶剑锋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上诉人在赔偿损失后可另行向其追偿，逻辑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虽然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借款协议书中加盖了壹泽公司的印章、财务章以及范红琴的私人印章，但是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生效刑事判决对于案涉款项查明的事实如下：2017年12月25日下午4时左右，肖浩谎称还需要办理壹泽公司再贷款事宜，从范红琴处取得公司三枚印章后，要求叶剑峰冒充壹泽公司财务人员，冒用壹泽公司名义向尹寅虎借款250万元。根据肖浩以及范红琴、谢建忠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2017年12月25日下午四点钟左右，肖浩打电话向范红琴要公司的章，说办理壹绎公司的贷款需要盖章。范红琴赶到银行后，肖浩让范红琴把三枚印章给他，他要到楼上办理放款合同，叫范红琴到银行外面等，范红琴随后在银行外面的车上等肖浩。后肖浩骗取到相关印章，让叶剑锋冒充壹泽公司人员骗取尹寅虎的钱。根据相关人员的陈述可以明显看出：肖浩是以办理贷款需要盖章为由要求骗取范红琴提供印章的，范红琴是在银行里面将印章交给肖浩，同时肖浩告知其上楼盖章，范红琴也一直在银行门口等肖浩，并没有离开营业场所。在所有的环节中，壹泽公司、范红琴均没有任何的过错，其已经尽到了一个正常人所应该尽到的合理注意义务，其本人或者任何一个人都无法预料肖浩后续的违法犯罪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印章交给肖浩的行为有悖正常商业交易习惯存在过错，属实不当。一审法院没有注意到上述具体细节，机械的认为只要把印章交给他人就是过错，就要承担责任，那对上诉人注意义务的要求也就违背正常标准。同时根据当时的印章交付的相关情节来看，壹泽公司将印章交付给肖浩的行为并不是出借行为，肖浩也没有以借用为名来骗取印章。对于壹泽公司而言，因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范红琴是在银行里面将相关印章交付给肖浩的，其认为是确有贷款需要盖章，并且是银行工作人员要帮其盖章，所有的事情包括印章也仅仅局限在银行内部，而其也一直在银行门口等。肖浩将相关印章在上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带出银行的行为就是一种盗用行为，其违法犯罪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笫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该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订立合同，骗取财务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该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肖浩骗取上诉人取得相关印章的行为属于借用行为，并进而适用出借印章的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来判决案件，明显错误。三、“借款协议”虽然加盖了壹泽公司的相关印章，但是张丽的出借资金行为均是基于对肖浩的信任，是其与肖浩两人达成的一种交易，其产生的损失与壹泽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本质上并无因果关系。根据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在叶剑峰冒充壹泽公司人员去盖章前，张丽从来没有和壹泽公司有过任何的接触和了解，出借资金的数额、利率的约定，还款期间等事项均是和肖浩达成的合意。叶剑峰冒充壹泽公司人员到被上诉人处时，其也没有和叶剑峰就借款事宜进行过任何的沟通，其只是将借款协议打印好让叶剑峰盖章，叶剑峰甚至都不清楚借款的数额。壹泽公司虽然是借款协议上的借款人，但是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在出借之前应该对借款人有充分的了解，单位的运营情况，企业资产状况情况，企业负责人相关情况，是否有能力偿还，哪怕只是和企业负责人电话沟通确认下要不要借贷这回事，而事实上张丽没有进行任何的沟通和了解。到了约定的还款时间后，被上诉人也是电话联系肖浩进行催要，一直到肖浩的电话无法联系。根据尹寅虎的材料，其在无法联系肖浩后才从网上查到壹泽公司负责人谢建忠的手机号码，这根本不符合正常出借人的出借行为。张丽出借资金的行为就是认肖浩说话，至于这个盖章单位是壹泽公司还是其他什么公司以及公司什么状况都无所谓，张丽也没有想要所谓的借款人来还款，还款的义务人是肖浩。张丽的损失，即使不是以壹泽公司名义借款，其损失一样会产生，其行为真正有悖于正常的借贷规则和正常的借贷交易习惯，其根本没有尽到出借人出借资金时应尽的义务，其自身过错十分明显，该行为才是真正与被上诉人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四、张丽本次的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一审法院应该裁定驳回其起诉。针对双方之间的纠纷，张丽曾向泰兴市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后经泰兴法院和泰州中院两级法院审理，均裁定驳回起诉。本次诉讼，是张丽的第一次诉讼被裁定驳回后的第二次诉讼。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247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张丽的两次起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都是围绕着“借条”而产生的相关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诉讼请求本质上是一致的，第一次是要求壹泽公司给付借款250万元以及利息，第二次是要求壹泽公司返还250万元以及利息。所以对于张丽本次的起诉应该裁定驳回，告知其按照申诉处理。张丽答辩称，一、一审审理程序正当，没有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案外人叶剑锋对诉争纠纷不享有共同权利义务，案涉纠纷的处理结果对其民事权益也不产生任何影响，壹泽公司要求追加其为必要共同诉讼人于法无据。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壹泽公司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壹泽公司对公章、基本账户没有尽到审慎的管理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有悖正常商业交易习惯，存有过错并无不当。事实上，壹泽公司对案涉公司印章、财务章、法人章、公司基本账户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张丽正是因为对此基础事实的相信才进行款项出借，张丽一直认为讼争款项的借款人系壹泽公司，张丽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责任应全部由壹泽公司负担。三、讼争纠纷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与壹泽公司指称的前案即（2018）苏1283民初410号张丽诉壹泽公司、范红琴民间借贷纠纷确属同一科普，但系基于不同法律的关系。第一个案件属于民间人，处理的是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处理的是双方之间侵犯财产而产生的法律关系。据此，两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情形。请求二审驳回壹泽公司的上诉请求。范红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范红琴、壹泽公司返还张丽款项250万元，并按月利率2%给付自2017年12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肖浩原系江苏长江商业银行市场部主管兼办公室主任，壹泽公司在该行有贷款业务。2017年12月25日，肖浩谎称帮壹泽公司办理再贷款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范红琴处取得该公司三枚印章。后肖浩让其朋友叶剑锋冒充壹泽公司财务人员，冒用壹泽公司名义向张丽之夫尹寅虎借款250万元，出具借条载明出借人为张丽并加盖壹泽公司公章。次日上午肖浩联系范红琴，称欲借用该公司银行账户走账250万元。下午250万元款项到壹泽公司银行账户后，应肖浩要求，范红琴随即将250万转至肖浩指定的他人银行账户，后肖浩将250万元全部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2018年1月8日，张丽持该250万元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壹泽公司、范红琴偿还借款250万元及利息。后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283民初410号之一民事裁定，认为“原告诉称的事实与案外人（本案中的共同借款人）肖浩存在关联。因肖浩涉嫌诈骗罪已经于2018年1月8日被泰兴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故本院将该案移送公安部门一并侦查”。张丽不服该民事裁定，上诉至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8）苏12民终824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一审裁定。一审裁定生效后，本院已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部门。2018年1月14日肖浩因涉嫌犯诈骗罪于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集资诈骗罪、诈骗罪，于同年2月8日被逮捕。2018年4月27日张丽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请求对被申请人壹泽公司、范红琴名下价值260万元的财产予以诉前保全，并提供了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保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作为担保。2018年4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283民初财保9号民事裁定，实施了诉前保全。2018年5月24日张丽诉至一审法院，称壹泽公司过错将公司印章给予他人，与张丽损失存在因果关系，造成张丽较大损失，侵犯张丽财产，要求壹泽公司、范红琴返还张丽250万元及利息。本案于2018年6月29日进行了第一次庭审。2018年7月24日一审法院以肖浩刑事诉讼程序尚在进行中中止了本案审理。2018年10月25日泰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控肖浩犯集资诈骗罪、诈骗罪。2019年10月9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2刑初30号刑事判决，对涉及本案的250万元定性为肖浩诈骗罪金额。肖浩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19）苏刑终276号刑事裁定书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个人借用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出借单位名义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借用人的刑事责任外，出借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的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丽因壹泽公司的过错行为受到损失，但张丽对损失结果的发生亦有过错。对双方的过错程度，分析如下：1.壹泽公司法定代表人范红琴出于对肖浩银行工作人员身份的信任，将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印鉴章交予肖浩办理贷款业务。该行为有悖正常公章管理、使用的商业交易习惯，存在一定过失。2.壹泽公司法定代表人范红琴出于对肖浩银行工作人员身份的信任，在已“感觉不对”的情况下仍利用公司账户协助肖浩行所谓“受托支付”，未经核实即将张丽转进的250万元转至肖浩指定账户，存在一定过错。3.张丽、尹寅虎并无金融监管部门许可的发放贷款资质，仍经银行工作人员肖浩介绍从事“过桥贷款”业务，出于对肖浩银行工作人员身份的信任，疏于对肖浩带来的叶剑锋身份、职权审查，导致上当受骗，存在一定过失。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壹泽公司承担损失的80%赔偿责任，张丽自担20%责任。2017年12月26日尹寅虎、张丽汇出250万元，同日叶剑锋预先汇入尹寅虎、张丽账户67500元利息。故认定张丽损失为2432500元扣减肖浩刑事案件刑事追赃程序受偿部分，壹泽公司应赔偿该部分损失的80%。关于张丽称肖浩、叶剑锋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从现有法律法规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个人借用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出借单位名义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借用人的刑事责任外，出借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的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明知签订合同对方当事人是借用行为，仍与之签订合同的除外”。高院该规定对涉及公章出借导致的刑民交叉案件作出了明确处理意见，本案中张丽、尹寅虎作为受害人，除对肖浩进行刑事追赃的补偿外，还可向公章出借单位壹泽公司主张出借公章的过错赔偿责任。若构成表见代理，则借款协议书有效，壹泽公司承担的是合同责任而非损害赔偿责任，与最高院规定相冲突。（2）从刑民统一角度分析。若构成表见代理，借款协议书有效，由壹泽公司向张丽偿还借款250万元并给付利息，则最后的受害者就是代理人壹泽公司而非相对人，此时从刑法上应定性为盗窃罪或侵占罪。但刑事判决已认定肖浩诈骗罪，相应赃款向受害人尹寅虎、张丽退回，认定表见代理将导致法律内部体系紊乱，不利于维护法秩序的统一性。（3）从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角度分析表见代理要符合“外观表象”及“相对人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两个构成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第（13）项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就表见代理之外观表象要求，对行为人单纯持有公章、合同书、被代理人不动产物权证书等的情况，照社会生活一般观念以及使用公章、合同书、营业执照等的交易习惯或常规做法，持有他人公章、合同书、营业执照、权属证书等，不足以表明持有人已被授予代理权（可能仅为办理某种手续之用或者仅是代为保管）。持有公章等物，须与足以构成授予代理权外观的另一事实（例如授权委托书、总经理等特定职务）相结合，方足以表明代理权外观。本案中肖浩主动联系张丽、尹寅虎称壹泽公司在长江商业银行需要250万元过桥贷款，后肖浩骗取壹泽公司公章后，将叶剑锋带至张丽、尹寅虎处，在尹寅虎对叶剑锋简单询问后即订立借款手续。张丽、尹寅虎出于对肖浩银行工作人员身份的信任，而疏于对叶剑锋职务身份的审核，仅凭叶剑锋携带有公章以及肖浩的介绍即认定叶剑锋有代表壹泽公司借款250万元的权限，不符合表见代理外观表象的要求。就表见代理之“相对人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要求。本案中尹寅虎、张丽并无金融主管部门颁发的放贷资质，仍经银行从业人员介绍从事处于法律监管灰色地带的过桥贷款业务，其应明知该业务领域的市场风险，对该领域交易注意义务较高，本身应承担较高的调查核实义务。尹寅虎在订立借款协议书时并未对行为人叶剑锋的职务身份、权限尽合理的审查责任，也没有要求行为人出示任何与本人有关的授权文件，尹寅虎在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综上，表见代理制度设计目的在于保护信赖利益和交易安全，但同时亦要考量相对人有无过错或过失，若有过错或过失则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尹寅虎出于对肖浩银行工作人员身份的信赖，未经对叶剑锋身份、职权进行核实即轻信，本身存在一定过失，此种情况不应适用表见代理。关于张丽要求范红琴承担赔偿责任，范红琴系壹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壹泽公司，张丽要求范红琴个人承担责任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丽要求壹泽公司、范红琴给付250万元按月利率2%自2017年12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刑事案件未认定利息属于损失范畴，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壹泽公司主张张丽损失可通过刑事追赃追缴方式受偿的意见。一审法院参考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2019年第17次法官会议纪要“刑事追赃与民事责任的协调与衔接”采纳的“刑事退赔与民事责任并行说”意见，该意见认为：“刑事判决对被告进行追赃并责令退赔的，并不导致被害人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对刑事案件被告人享有的民事权利丧失，也不能排除被害人根据其与他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另行主张相应的民事责任”。张丽作为刑事案件受害人，有权就刑事追赃不能部分基于过错侵权要求壹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壹泽公司主张本案因（2018）苏1283民初410号张丽诉张丽、范红琴民间借贷纠纷属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两案虽确属同一事实，但基于不同法律关系，第一个案件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处理的是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民间借贷行为已涉嫌诈骗，故移送公安机关。本案张丽起诉状载明“由于壹泽公司的过错将公司印章给予他人，此行为与张丽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造成张丽较大损失，已经严重侵犯了张丽的财产权”为由，诉至法院，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故两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情形。关于壹泽公司认为张丽应当要求叶剑锋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处理的系刑事追赃程序无法追缴部分损失。叶剑锋系跟随肖浩实施相关行为，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壹泽公司赔偿张丽损失后可另行向叶剑锋追偿。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壹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丽损失的80%（损失数额：2432500元扣减张丽、尹寅虎因肖浩刑事案件追赃程序受偿部分）二、驳回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800元，由张丽负担6360元，壹泽公司负担25440元（此款张丽已垫付，壹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丽25440）。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2018年10月25日泰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肖浩等人因涉嫌犯罪一案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对肖浩所涉集资诈骗罪、诈骗罪、伏智奇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作出（2018）苏12刑初30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一）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自2014年以来，被告人肖浩为牟取非法利益，许诺5.1%-18%的借款月息，通过朋友、同事等人介绍和帮助，先后向刘宇、陈志、朱继荣等多人借款，用于从事“过桥资金”生意（为他人垫资还贷再续贷）。2016年底、2017年初，被告人肖浩明知无力偿还所积欠的数千万元巨额债务，仍编造从事“过桥资金”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的虚假理由，继续采用承诺给付高额利息等手段，以“拆东补西”的方式频繁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巨额款项。2016年底至2017年间，向张小明、蒋纪兰等28人非法吸收逾4.9876亿元，共造成9551.3855万元未能偿还。后被告人肖浩于2018年1月3日逃匿。2016年以来，被告人伏智奇将被告人肖浩从事“过桥资金”生意需要资金并承诺给付高额利息的信息向公众扩散，从张小明、焦园等人处吸收资金共计1100万元给肖浩使用，并从中赚取部分利息差，除已偿还本息合计532.872万元，余款567.128万元至今未能归还。（二）诈骗事实。2017年12月25日，被告人肖浩以帮助壹泽公司提前还贷及再办理贷款为由，欺骗该公司负责人谢建忠、范红琴夫妇向叶红波借款250万元，并骗得范红琴的个人银行卡及密码。下午3时许，250万元款项到范红琴银行账户后，被告人肖浩随即将250万元全部转出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且事后继续向谢、范谎称该款项已用于壹泽公司还贷。同日下午4时左右，被告人肖浩谎称还需办理壹泽公司再贷款事宜，从范红琴处取得该公司三枚印章后，要求叶剑锋（另案处理）冒充壹泽公司财务人员，冒用壹泽公司名义向尹寅虎借款250万元。次日上午，肖浩联系范红琴，称欲借用该公司银行账户走账250万元。下午款项到该公司银行账户后，应肖浩要求，范红琴随即将250万转至肖浩指定的他人银行账户，肖浩将250万元全部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该判决认为，肖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肖浩诈骗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伏智奇伙同肖浩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肖浩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肖浩、伏智奇在共同实施非法集资犯罪过程中，肖浩明知没有归还能力而大量骗取资金，具有非法占有故意；伏智奇无非法占有集资款的共同故意和行为，对肖浩、伏智奇应分别以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定罪处罚。肖浩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伏智奇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肖浩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伏智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伏智奇有劣迹，可酌情从重处罚。判决：一、肖浩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二、伏智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肖浩未退赃款人民币一亿零五十一万三千八百五十五元，予以继续追缴（伏智奇对其中五百六十七万一千二百八十元承担连带责任；公安机关查封在案的徐明名下的泰兴市华清园7幢601室房产拍卖变现后充抵执行款）。上述刑事一审判决后，肖浩、伏智奇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19）苏刑终276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肖浩骗取谢建忠、范红琴及尹寅虎钱款行为的性质问题，该裁定认为：肖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谢建忠、范红琴虚构帮助壹泽公司偿还银行贷款的事实、对尹寅虎虚构壹泽公司需要资金偿还银行贷款的事实，分别骗取谢建忠、范红琴及尹寅虎钱款，其行为符合诈骗罪构成要件。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张丽和壹泽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二、肖浩、叶剑锋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壹泽公司是否对肖浩等诈骗钱财造成张丽250万借款及相关利息的损失承担责任，应当根据壹泽公司对肖浩的行为是否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张丽的借款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而认定。肖浩谎称还需办理壹泽公司再贷款事宜，从壹泽公司法定代表人范红琴处取得该公司三枚印章，要求叶剑锋假冒壹泽公司财务人员，以取得的印章冒用壹泽公司名义签订借款协议，骗取张丽、尹寅虎借款250万元。上述情形之所以能够发生，肖浩的诈骗行为固然是主要原因，但也与壹泽公司规章制度不健全，对公章未加严格管理密不可分。企业公章、财务专用章是单位进行对外活动的重要凭证，具有为经营目的标识其主体身份的作用，应由壹泽公司专用并妥善保管。但壹泽公司轻信肖浩，对肖浩谎称的再贷款业务未亲自办理，而是将公司印章交予肖浩办理，且在已“感觉不对”的情况下，未经核实将张丽转入的250万元转至肖浩指定账户，壹泽公司在本案中具有过错，而这一过错与案涉张丽的借款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对张丽的借款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张丽在签订案涉借款协议过程中，并无金融监管部门许可的发放贷款资质，仍从事“过桥贷款”业务、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对肖浩带来的壹泽公司财务人员身份也未进行必要的鉴别和核实，故张丽在本案中也存在一定过错。本院根据案涉损失发生的事实和原因、双方当事人各自过错程度，认定壹泽公司对张丽主张的250万元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丽上诉主张壹泽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壹泽公司上诉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丽上诉所称的肖浩、叶剑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生效的刑事法律文书的认定，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只是肖浩等诈骗他人钱财的形式和手段，且张丽在本案所涉的借款过程中具有过错，故本案不适用合同法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张丽、壹泽公司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丽关于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肖浩等诈骗借款的行为与因本案所涉的签订借款协议所产生的民事赔偿关系，是分别适用刑事法律和民事法律审理的两种不同法律关系的案件，故本案张丽的起诉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情形，壹泽公司上诉认为张丽本次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壹泽公司上诉认为案外人叶剑锋系直接侵权行为人，应列为本案被告并由其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本院认为，叶剑锋跟随肖浩实施相关行为，其行为的性质认定并非本民事案件审查范围，壹泽公司要求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肖浩向壹泽公司谎称需要办理再贷款业务，从壹泽公司处取得该公司三枚印章，据此并不能认定壹泽公司将公司印章交予肖浩的行为属出借公章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壹泽公司系出借公章的单位，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个人借用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出借单位名义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借用人的刑事责任外，出借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的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明知签订合同对方当事人是借用行为，仍与之签订合同的除外”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所认定的民事责任分担比例亦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壹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赔偿张丽损失的20%（损失数额：2432500元扣减张丽、尹寅虎因肖浩刑事案件追赃程序受偿部分）；三、驳回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800元，由张丽负担25440元，壹泽公司负担6360元（此款张丽已垫付，壹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丽6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张丽负担21440元，壹泽公司负担5360元（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