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10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某某，女，汉族，农民，住陕西省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成霖，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某，(刘某甲之母)，女，汉族，农民，住陕西省镇安县。 原审被告：曾某甲，女，汉族，农民，住陕西省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某，(曾某甲之嫂)，女，汉族，居民，住西安市长安区。 上诉人房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甲及原审被告曾某甲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镇安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5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2020)陕1025民初9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将给付的彩礼错误认定为建某某债务。房某某作为曾某甲的母亲，按照当地结婚习俗，要求刘某甲给付5万某某彩礼，刘某甲为了和曾某甲结婚也愿意给付5万某某彩礼。但是房某某与丈夫刘某乙为了刘某甲与曾某甲的利益，防止刘某乙前妻之子将来争夺遗产，与刘某甲、曾某甲协商达成《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约定由刘某甲、曾某甲支付刘某乙、房某某建某某债务5万某某，负责刘某乙、房某某的生养死葬，刘某乙、房某某的所有遗产由刘某甲、曾某甲继承等。协议签订后，刘某甲母亲将5万某某支付给刘某乙、房某某。该5万某某实际上就是先前讲好的彩礼，有礼单为证。刘某乙、房某某收到该5万某某后，又当面退回刘某甲母亲1万某某，让其购买家具作为曾某甲的嫁妆。刘某甲与曾某甲结婚后，由于感情不和离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5万某某为刘某甲依据协议承担的建某某债务，没有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开庭时，刘某甲及其母亲也认可当时就给退还了1万某某，一审判决房某某返还5万某某，也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本案涉及的5万某某，确系刘某甲、曾某甲结婚前讲好的彩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判令收取彩礼方返还彩礼的只有三种情形，刘某甲与曾某乙后共同生活5年之久，生育一女，不符合任何一种法定情形，故一审判决房某某返还5万某某没有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查明房某某与刘某乙夫妻收取了刘某甲母亲交付的5万某某，即使判令返还，也应由房某某与刘某乙共同返还。刘某乙死亡后，本应由刘某乙返还的2.5万某某，依法应由刘某乙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予以清偿，若刘某乙所有继承人均不继承刘某乙的遗产，应驳回刘某甲的诉讼请求，而不是判决由房某某一人承担全额返还责任，故一审判决房某某一人返还5万某某，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刘某甲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婚前给付的建某某债务款就是建某某债务款，刘某甲有《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及签订协议在场见证人证明该5万某某不是彩礼，是建某某债务款。二、房某某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将给付的彩礼错误认定为建某某债务，没有事实依据，无视法律的尊严。三、房某某在曾某甲与刘某甲婚前婚后经常向刘某甲及其父母要钱，房某某在一审也说刘某甲及其父母三番五次给她送钱。刘某甲与曾某乙后不久，曾某甲就离家出走，双方于2020年离婚。双方离婚时已对嫁妆钱1万某某作出了处理，但对5万某某建某某款未作处理。一审查明刘某甲之母将5万某某建某某债务款交给房某某、刘某乙，刘某乙虽然已经死亡，但该笔款项是交给了房某某，房某某应返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某甲述称，同意房某某的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刘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房某某签订的《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2、判令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支付的建某某债务款5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甲与曾某甲于2011年建立恋爱关系，2014年年初前后，两家商议二人婚事。2014年正月23日(公历2月22日)，刘某甲与其父母刘某丙、冯某某及媒人刘祥德一起到XX镇XX村曾某甲父母家，与曾某甲及其继父刘某乙、母亲房某某经过商议，在曾某甲父母邀请参加的蒿坪村村干部王仁奎、杨召卿、陈金海及刘祥德等人见证下，刘某乙、房某某与刘某甲、曾某甲签订《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父：刘某乙、母：房某某；乙方：女婿：刘某甲、女：曾某甲。经双方多次协商，提出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债权债务：甲方建某某，由乙方承担五万某某债务，当场付清；二、赡养义务：乙方必须赡养甲方的生养死葬；三、财产继承：甲方的所有财产，由乙方全部继承，他人无权干涉。若乙方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则乙方没有资格继承甲方的财产；四、此协议书一式叁份，受法律保护，望共同遵照执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落款处刘某乙、房某某在甲方栏签名，刘某甲、曾某甲在乙方栏签名，刘某丙、冯某某在乙方栏右侧签名，王仁奎、杨召卿、陈金海、刘祥德依次在见证人栏签名，并加盖了蒿坪村村委会公章。冯某某当场将50000元付给房某某、刘某乙。同年农历2月19日，刘某甲与曾某甲在刘某甲家举办婚礼，刘某甲方将前期付给刘某乙、房某某的50000元，在以当地婚俗制作并送到曾某甲家的礼单上记载为“现金伍万某某整”(礼单上记载男方给予女方本人的首饰、衣物等以及给予女方近亲属、其他亲属的礼金等明细)。2015年5月20日刘某甲与曾某甲在镇安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后因感情不和曾某甲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判决离婚。刘某乙于2020年3月初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刘某乙、房某某夫妻二人与当时尚未登记结婚的刘某甲、曾某甲，经过协商自愿签订《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约定刘某甲、曾某甲承担刘某乙、房某某建某某债务50000元、负责刘某乙、房某某的生养死葬，在履行义务后享有接受遗赠的权利。该协议从内容上符合遗赠扶养协议的法律特征，属于遗赠扶养协议，但因曾某甲是刘某乙、房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原本负有赡养刘某乙、房某某的法定义务，因此协议约定曾某甲作为扶养人存在瑕疵。另外，依照协议约定，刘某甲、曾某甲接受遗赠是以他们承担50000元建某某债务并实际履行对刘某乙、房某某的赡养义务为前提，需要付出合同对价，并且刘某乙、房某某遗赠的是个人所有财产，因此，该协议不损害第三方利益。综上，案涉协议属遗赠扶养协议，虽有瑕疵，但是有效的。刘某甲与曾某甲已经离婚，刘某甲现诉请解除该协议，作对协议相对人的房某某亦同意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某甲对依据协议付给房某某的建某某债务款，诉请由房某某与曾某甲共同返还，房某某认为该款虽在协议中约定为建某某债务，但实际为双方约定给付的彩礼，依法可不予返还。就该款的性质，刘某甲提供的协议书明确写明为建某某债务，在场人的证言亦证明双方签约时明确约定该款为建某某债务，房某某提供刘某甲方制作的礼单，将之上仅作记载而当日未实际给付的“现金伍万某某整”与前期给付的50000元联系起来，从而推定其为彩礼。从双方所举证据分析，前者为双方签字确认的书证并有证人证言佐证，后者虽亦为书证但内容并不明确，除房某某本人陈述外，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前者证明力明显大于后者，按照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认定该款为刘某甲依据协议承担的建某某债务。刘某甲诉请房某某与曾某甲共同返还该款，鉴于双方均同意解除协议，而曾某甲在协议中与刘某丁为一方，无证据证明曾某甲取得了该款，因此，一审法院依法支持由房某某予以返还，对刘某甲诉请曾某甲共同返还不予支持。房某某辩称该款其已用于偿还债务而无钱返还，并非正当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被告房某某与原告刘某甲、被告曾某甲于2014年2月22日签订的《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二、被告房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刘某甲5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某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原告刘某甲与被告房某某各负担262.50元。 本院二审期间，房某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1、(2020)陕1025民初54号案件庭审笔录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曾某甲与刘某甲离婚纠纷一案中，刘某甲认可《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中的5万某某和曾某甲按农村习俗出嫁当天礼单上的5万某某是同一笔钱的事实，按照先后顺序及法律规定，该五万某某应该认定为彩礼；证据2、调查笔录4份，用以证明刘某甲按照农村习俗到曾某甲家接亲当天，押礼先生出示、宣读礼单时，声明该礼单上“本房”现金5万某某整，在先前签订协议书时已经给付，当天没有再另行给付5万某某的事实；证据3、（2020）陕1025民初87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房某某丈夫刘某乙死亡后，因刘某乙抚恤金及丧葬费产生纠纷，经一审法院依法分割的事实，据此，如果刘某乙生前欠有债务，也应该由同一顺位继承人在继承财产范围内共同偿还义务，而不是由房某某一人承担责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某甲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房某某的证明目的；证据2中4位证人，刘某甲均不认识，真实性无法判断，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曾某甲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证据1-3。本院认为，证据1是人民法院制作的法庭笔录，其证明案涉5万某某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房某某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认定；证据2中的4位证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作证，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是该案当事人因刘某乙抚恤金及丧葬费产生的纠纷，抚恤金、丧葬费不是遗产，故房某某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观点，本案二审涉及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房某某返还刘某甲5万某某是否正确。该争议焦点涉及的实质问题是诉争的5万某某是刘某甲给付的彩礼，还是刘某甲按照《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约定给付的建某某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有关该身份关系的法律规定；没有规定的，可以根据其性质参照适用本编规定。”该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刘某乙、房某某与刘某甲、曾某甲于2014年2月22日签订《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冯某某当场支付5万某某给房某某、刘某乙的事实均无异议，房某某上诉主张该5万某某系刘某甲给付的彩礼，刘某甲认为该5万某某系《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的建某某债务，曾某甲同意房某某的上诉观点。结合房某某二审提供的(2020)陕1025民初54号案件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上述5万某某在刘某甲与曾某甲举办婚礼时，记载在按当地婚俗制作并送到曾某甲家的礼单上。首先，2014年2月22日，刘某乙、房某某与刘某甲、曾某甲签订《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符合善良风俗，且刘某甲一方按照协议当场支付5万某某给房某某、刘某乙，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四条第二款、第四百六十五条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内容符合遗赠抚养协议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协议属于遗赠抚养协议并无不当。其次，《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是以刘某甲与曾某甲的婚姻关系作为基础的，曾某甲诉请刘某甲离婚纠纷（2020）陕1025民初54号一案中，刘某甲抗辩要求曾某甲返还其父母给付给曾某甲父母的建某某债务5万某某，曾某甲认为协议的5万某某涉及双方父母，与离婚纠纷无关，据此，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陕1025民初54号民事判决认定刘某甲要求曾某甲退还其父母付给曾某甲父母的建某某债务5万某某，与离婚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在离婚案件中不予处理，因而形成本案诉讼。结合房某某二审提供的（2020）陕1025民初54号案件庭审笔录，曾某甲在该案中否认上述5万某某系刘某甲给付的彩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述5万某某系刘某甲按照《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约定给付的建某某债务并无不当，房某某上诉主张该5万某某系刘某甲给付彩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房某某上诉主张诉争的5万某某包括其已支付刘某甲母亲为曾某甲购买嫁妆的1万某某，因曾某甲的嫁妆已在双方离婚纠纷一案中作出了处理，与本案刘某甲诉请返还5万某某建某某债务并不矛盾，故房某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约定刘某甲、曾某甲承担刘某乙、房某某建某某债务5万某某、负责刘某乙、房某某的生养死葬，在履行义务后享有接受遗赠的权利。合同当事人分别是刘某甲、曾某甲与刘某乙、房某某。因刘某乙已经死亡，刘某甲在与曾某甲离婚后诉请与房某某解除该协议，房某某同意，一审判决据此解除该协议并无不当。房某某上诉主张其与刘某乙共同收取刘某甲母亲交付的5万某某，即使判令返还，也应由房某某与刘某乙共同返还。本院认为，房某某、刘某乙与刘某甲、曾某甲达成《赡养义务、财产继承协议书》，房某某与刘某乙夫妻共同在协议上签名，并收取协议约定的5万某某建某某债务，该5万某某系刘某乙与房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在刘某乙死亡后，房某某作为刘某乙的妻子，负有法定返还的义务，因此一审判决房某某返还刘某甲5万某某是正确的，房某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房某某上诉认为刘某乙死亡后，应由刘某乙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予以清偿，于法相悖，且刘某乙的遗产还在房某某占有之下，因此房某某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房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房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闫莉霞 审 判 员 王金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梁石锋 书 记 员 王文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