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弘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汉南大道353号。法定代表人：田新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雯、陆义方，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乌金农场，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乌金山。法定代表人：刘志力，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知雄，该场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士祥，湖北长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弘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市乌金农场（以下简称乌金农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3民初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田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列并遗漏案件当事人，诉讼中发生了应中止审理的情形，但一审法院未裁定中止审理，且程序严重违法。(一)一审判决错列案件当事人，并且遗漏了案件重要当事人。弘田公司从未与乌金农场订立《资产租赁合同》，该合同的承租方为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如乌金农场请求解除租赁合同，腾退房屋、支付租金的，应当以承租人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二)本案在诉讼中发生了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弘田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中止审理申请，但一审法院却未作出明确答复，妄下判决，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涉案项目为汉南区委、区政府招商引资项目。目前，相关政府产权纠纷事项仍在协调办理中。政府承诺是否兑现将直接改变涉案厂房、设备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归属，湖北省经济体制改革专项小组的处理结果对本案的审理具有决定性意义。本案应当待专项小组的处理结果确定(目前暂无结果)后再作出判决。(三)一审判决选择性使用对乌金农场有利的证据，有意偏袒乌金农场，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弘田公司为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的子公司，认定弘田公司为“承租物的实际承租人，也代为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行使的租赁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同时自相矛盾。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子公司为母公司出资设立的公司，母公司应当为子公司的股东，但经工商查询，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并非弘田公司股东，弘田公司并非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子公司。即使弘田公司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子公司”，子公司与母公司为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子公司也无法代替母公司参加诉讼，承担母公司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和汉办发[2003]46号文件《会议纪要》内容要求弘田公司在续租的笫一个年度内在汉南所缴纳税收金额达到500万人民币，方可由乌金农场向主管部门报批后将租赁资产无偿转让弘田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双方权利义务应当以会议纪要的规定为准。《会议纪要》关于纳税以及资产划转的规定已形成对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的变更，一审判决以补充协议的约定作为乌金农场义务履行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汉南区政府在《会议纪要》形成当时即要求乌金农产配合弘田公司办理资产的划转，并未要求在第一个年度纳税达到500万。(三)弘田公司税收无法达标系因政府未兑现承诺和违规行为导致，并非弘田公司自身原因。由于乌金造纸厂己破产倒闭十多年，导致设备残缺不全，破损锈蚀严重，厂房办公楼年久失修，无污水处理设备等状况导致修复工作时间延长到年底才投入生产，弘田公司前后为改进生产累计投入资金3000多万元。因在投资建设过程中领导更迭，《会议纪要》中要求的土地使用权转移承诺迟迟无法兑现，不能有效证明弘田公司投入的资产为公司所有，导致无法向银行抵押贷款，造成资金紧张，严重影响了生产经营。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乌金农场请求支付的260万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作出该租金是要求弘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认定错误。(二)本案弘田公司与乌金农场属于赠与关系，一审判决以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按照《会议纪要》和国务院以及湖北省、武汉市的完善产权保护制度、清理历史遗留问题的精神，弘田公司应当享有乌金造纸厂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乌金农场的全部诉讼请求；2.乌金农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乌金农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乌金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乌金农场与弘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2.判令弘田公司向乌金农场腾退和返还租赁合同所约定的全部资产；3.判令弘田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260万元（2006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4.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弘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3月1日，乌金农场与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了一份《资产租赁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其中资产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条：租赁资产：甲方（乌金农场）把一分厂二条“1092”号机生产线，二分厂“1575”号机生产线，三分厂“1575”号机生产线及之配套的厂房、设备、仓库、叉车、锅炉、变压器、办公室等设施（具体资产名称、数量详见移交清单）出租给乙方（香港骏恒公司）使用。乙方承租后，按本合同规定交纳甲方租赁费，自筹资金，自主生产经营决策，自负盈亏，自负法律责任。第二条：租赁期限：三年。即从2003年3月1日至2006年3月1日止。三年期满，乙方有可续租资产并有优先买断租赁资产的权利，但续租和买断资产乙方都必须在合同期满3个月前书面向甲方提出，并由双方办理相应手续，如乙方到时不续租或者不买断资产，合同自行终止。第三条：租赁费（一）租赁费数额：第一年10万元人民币，第二年15万元人民币，第三年20万元人民币。（二）租赁费的缴纳时间为：资产租赁费前两年缓交，第三年结总账即在二〇〇六年一月三十一日前交清。（三）租赁费的免除：乙方租赁甲方资产从事纸业生产经营，在汉南区上缴税收，如第一年达到50万元人民币，甲方免收当年乙方应缴租赁费10万元人民币；如第二年达到100万元人民币，甲方免收当年乙方应交租赁费15万元人民币；如第三年达到150万元人民币，甲方免收当年乙方应交租赁费20万元人民币。如乙方不能达到上述各年度的免租金目标，则乙方必须按本合同约定足额按时交清租金。第四条：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7、合同期满，乙方不续租或买断资产，乙方应按双方签字的移交表将租赁资产如数（低值易耗品除外）清点交还甲方，如有损毁，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交回的生产设备应保持租赁期间原有的技术状态。……补充协议约定：“……四、合同期满，乙方可续租资产，且如在续租的第一个年度内，乙方用租赁甲方资产或以此为依托扩大纸业生产，在汉南所纳税金达到500万元人民币，甲方向主管部门报批后将租赁资产无偿转让给乙方。上述合同签订后，乌金农场按约履行了租赁物交付义务。由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子公司武汉弘田纸业有限公司代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行使租赁权，承租了合同中所约定的租赁资产。其租赁资产主要有：位于武汉市乌金农场乌金山土地使用面积73766㎡[汉国用（99）字第313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厂房建筑面积10203㎡（一分厂6353㎡、二分厂1400㎡、三分厂1400㎡，厂部办公楼600㎡，食堂100㎡、配电房350㎡）、“1092”号机生产线二条、“1575”号机生产线二条及之配套的设备、叉车、锅炉、变压器等设备，并由弘田公司在移交表上盖章确认。弘田公司在2003年3月1日至2006年3月1日租赁期间每年所缴纳的税收均已完成资产租赁合同约定的上缴税收。乌金农场在其完成上缴税收后，按合同约定免除弘田公司此期间租赁费。至2006年3月1日，租赁合同期届满后，双方在未签订续租合同的情况下，继续由弘田公司续租至今，但弘田公司在续租期间（2006年3月1日至今）未向乌金农场支付租赁费，也未完成协议约定的在汉南年缴纳500万元税收指标。2019年3月15日，乌金农场向弘田公司下达《关于解除武汉弘田纸业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的函》，要求从2019年3月31日前办理相关解除租赁合同手续，并将租赁合同中的相关资产全部移交和腾退给乌金农场。弘田公司收到该函后，于同日向乌金农场回复，其主要是要求乌金农场给予大力支持，继续使用租赁物。双方就解除租赁合同未达成一致意见，乌金农场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原审法院另查明，中共汉南区委办公室关于印发《弘田纸业公司扩产问题协调会议纪要》的通知[汉办发（2003）46号]文件规定，乌金农场与弘田公司原签订的“先租后售”合同，如果企业年税收达500万元，乌金造纸厂由售改送。再查明，弘田公司目前未生产经营，已停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乌金农场与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于2003年3月1日签订的《资产租赁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弘田公司作为香港骏恒公司的子公司，虽未在租赁合同上签名，但在办理租赁资产移交手续时，均由弘田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乌金农场承接租赁资产，并在承接租赁资产后，以其自身名义对外生产经营，其行为系代为香港骏恒公司行使租赁权，也是实际承租人。弘田公司在合同承租期间内（2003年3月1日至2006年3月1日），均已完成上述合同约定在汉南上缴税收指标后，乌金农场依其约定免收了弘田公司三年应支付的租金。租赁合同到期后，弘田公司继续使用乌金农场租赁资产，但双方未签订续租书面合同，故双方之间已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均有权随时解除合同。现乌金农场要求解除与弘田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有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乌金农场要求弘田公司腾退和返还租赁合同所约定的全部资产（详见资产移交表）。现因弘田公司所租赁的场地、厂房及设备等已使用十七年之久，存在自然损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及双方在资产租赁合同中约定：“合同期满，乙方不续租，或买断资产，乙方应按双方签字的移交表将租赁资产如数（低值易耗品除外）清点交还甲方，如有损毁，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故对乌金农场要求弘田公司返还租赁合同约定的全部资产，在扣除低值易耗品的租赁资产后予以返还（由于双方在办理租赁资产移交时，对低值易耗品未进行约定，现理解为单位价值在10元以上，2000元以下，或者使用年限在一年以内，不能作为固定资产的劳动资料），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现弘田公司前三年租金，即2003年3月1日至2006年3月1日止，因已完成租赁合同约定在汉南上缴税收指标数，乌金农场对其应支付的租金依合同约定给与免除，后续租金弘田公司未支付，现乌金农场要求弘田公司支付2006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租金26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弘田公司主张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认为资产租赁合同系乌金农场与香港骏恒公司签订的，弘田公司系从香港骏恒公司处承接涉案房屋和设备开展经营活动。经查证，香港骏恒公司系弘田公司的母公司（弘田公司于2003年2月28日注册成立），乌金农场出租资产均由弘田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直接承接经营，弘田公司既是承租物的实际承租人，也代为香港骏恒公司行使了租赁权，故对弘田公司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另弘田公司还主张，乌金农场请求支付260万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和弘田公司无偿使用乌金农场厂房设备是得到了政府的默示许可，且汉南区人民政府曾承诺涉案厂房土地无偿赠予弘田公司。法院认为，乌金农场、弘田公司租赁关系至今未解除，租赁合同还在履行中，乌金农场诉请弘田公司支付260万元租金是要求弘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关于弘田公司主张，弘田公司无偿使用乌金农场厂房设备得到了政府的默示许可，且汉南区人民政府曾承诺涉案厂房土地无偿赠予弘田公司，均无证据证实。依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和汉办发（2003）46号文件会议纪要内容，均是要求弘田公司在续租的第一个年度内，在汉南所缴纳税收金额达到500万元人民币，方可由乌金农场向主管部门报批后将租赁资产无偿转让给弘田公司，而上述条件，弘田公司在承租期间均未达到。故对弘田公司上述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乌金农场与弘田公司之间的资产租赁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弘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乌金农场截止2019年3月1日的租金2600000元；三、弘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位于乌金农场乌金山，汉国用（99）字第313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确认的73766平方米土地，10203平方米房屋，并返还“1092”号机生产线二条，“1575”号机生产线二条及配套的设备、叉车、锅炉、变压器等租赁资产（详见资产移交表，减去低值易耗品）给乌金农场；四、驳回乌金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弘田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涉案的《资产租赁合同书》虽然系乌金农场与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但从合同签订时起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均系弘田公司在履行。《资产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06年3月1日止，期满后乌金农场与香港骏恒发展有限公司亦未续签合同，但仍然由弘田公司继续使用长达数十年。故乌金农场与弘田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不定期租赁关系，乌金农场向弘田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弘田公司系本案适格的被告。涉案的《补充协议书》有“四、合同期满，乙方可续租资产，且如在续租的第一个年度内，乙方用租赁甲方资产或以此为依托扩大纸业生产，在汉南所纳税金达到500万元人民币，甲方向主管部门报批后将租赁资产无偿转让给乙方。”的约定，如按弘田公司所述其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则上述约定亦对弘田公司无约束力，那么就无弘田公司所诉的赠与关系之说。而且上述条款内容属附条件的无偿转让，亦无证据证明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弘田公司认为其与乌金农场属于赠与关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乌金农场与弘田公司间系不定期租赁关系，且涉案的《资产租赁合同书》约定“租赁费的缴纳时间为：资产租赁费前两年缓交，第三年结总账即在二〇〇六年一月三十一日前交清”，可视为“先使用后结算”之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结合上述事实、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本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弘田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弘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27600元，由武汉弘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骆朝辉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