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能恩，男，194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宇，女，系上诉人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雄，浙江大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边寿斌，男，199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陈能恩与被上诉人边寿斌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2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能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拆除的是通往涉案平台的推拉门错误。涉案平台不应该称“平台”应该是上诉人商品房的屋顶；被上诉人拆除的也不是推拉门，而是推拉窗(这一点可以从上诉人提供一审法院的朗臻丰泽苑2#楼建筑图上清晰得出结论)。平台与屋顶、推拉门与推拉窗的性质和功能是完全不同的,这关系到建筑物构件所特定的使用功能，也涉及到城市规划和建筑物外观。平台具有业主出入并日常活动的功能，而屋顶不具备这些功能；推拉门具有供人们出入的功能，而推拉窗则仅供通风采光之用途。正因为如此，被上诉人东面的二楼窗户设置了铁栅栏(建筑用语为防护栏-防止小孩在窗玻璃破损时摔出窗外)。所以从规划、设计规范来说，本身就不允许被上诉人擅自进入上诉人屋顶。另外，上诉人屋顶护栏高度远低于105CM，按建筑设计规范(上人屋顶护栏高度远不得低于105CM)，这样的屋顶本身就不是可以上人的屋顶。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即被上诉人)将其浇筑种植花木的花坛底部用架高的方式与地面进行隔离，该行为应视为对平台进行施工时已采取必要措施避免对相邻不动产造成损害，且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损坏原有隔热层和防渗漏层的行为，原告店铺也并未因被告改造行为发生房屋沉降。”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完全违反了日常生活逻辑。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屋顶修建花园不仅仅会破坏上诉人屋顶的隔热层和防渗漏层，更有可能造成上诉人屋顶重量过载而危及上诉人所有的店面房的安全。即使是钢筋混凝土的屋顶屋面在设计上也有承重限度，被上诉人修建花园，在原屋面上增加了成倍的重量，超过原屋面设计承重荷载，必然带来安全隐患。2、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屋顶擅自修建花园这一行为是否违法，没有进行评判进而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从民事违法角度，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物权法》第七十条、七十一条、七十六条、八十三条和九十三条的规定。从行政违法的角度，被上诉人的行为已违反城市规划的相关行政法规，城市建筑外观设计方案是必须经城市规划部门审核的。审核通过后，不得擅自变更设计方案，如需变更，还需报规划部门审核通过。被上诉人擅自改窗为门，改屋顶为花园的行为，必然影响诸暨市城市规划部门对城市的整体规划。同时，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的规定。从小的方面，被上诉人违反朗臻丰泽苑《业主临时管理规约》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物权法》第七十条、七十一条的规定，而一审法院偏偏以《物权法》第七十条、七十一条的法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变相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任何人不得因违法行为获得利益”这一基本的法律原则。3、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商铺屋顶平台……属于业主共有部分，业主对共有部分使用产生纠纷，属于建筑物区分所有权法律关系”。首先对上诉人的商铺屋顶(或者称屋面)系业主共有这观点，上诉人不持异议，上诉人认为，既然一审法院已经查清被上诉人修建花园的行为侵犯了业主的共有权之事实，就不应当在判决中以“邻里应当和睦相处”作为其判决的支撑点，因为从区分所有权角度，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已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也侵害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受到被上诉人行为直接侵害的是上诉人)。所以，即使本案当事人达成了允许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续存的调解或者和解协议，人民法院也不应当以调解书结案，因为调解或和解的内容会侵害其他业主的共有权。其次，上诉人在诉讼中明确诉由为相邻损害防免纠纷，而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的成立并不以现实的损害为条件。不动产权利人在其土地上的作业、施工，以不危及相毗邻不动产的安全为最低限度。只要存在可能构成损害的危险或者存在危险的可能时，相邻不动产权利人即可以主张相邻防险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属于建筑物区分所有权法律关系，其认定的法律关系与上诉人认为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依据这条规定，法院虽不再具有释明的义务，但是该条款中的“但书”情形应当适合本案。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因为不论适用民法总则或者物权法还是建筑物区分所有权法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均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未经城市规划部门审批，擅自改变自己所在的小高层建筑物外观，将东面墙上的窗户改成出入上诉人屋顶的门，同时，未经上诉人同意，在上诉人所有的物业之屋顶上修建花园，其行为不仅侵害了上诉人作为建筑物区分所有权人对屋顶所享有的共有权和合理使用权，亦侵害其他业主的共有权，更直接危及上诉人不动产的安全。所以，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权行为，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包括对隔热层及防渗漏层的修复)。 被上诉人边寿斌答辩称：从小区整体看，本案争议的区域属于露台，其他业主是无法使用的。被上诉人购买房产的时候房屋单价比楼上楼下隔壁的房产高出3000元每平方米，也就是说涉案的露台面积已经折算到被上诉人房产的价格中了。开发商向被上诉人销售房产时明确说明涉案露台是归被上诉人实际使用的。被上诉人日常使用中对涉案露台装修也是以美化为主，并没有破坏原有的防水层。被上诉人没有撬开过地面，也不知道原来是否有隔热层。为避免纠纷，被上诉人把排水渠道架空，保留原有的排水渠道，并在其上又做了一层防水。露台上的花坛高度与开发商交付时的围墙高度齐平，没有对城市美观造成影响。东侧墙的规划图纸上说明是“TLM”，即推拉门的意思，被上诉人把推拉门改成平开门，没有敲掉任何墙体，反而缩小了门的面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露台上建造花坛对承重造成影响，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能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边寿斌立即停止在陈能恩物业屋顶修建花园的违法侵权行为，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包括对隔热层及防渗漏层的修复)；二、要求边寿斌将其房屋的东墙面窗恢复原状(将已改建好的出入门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坐落于诸暨市××街道××幢××室××商铺系陈能恩与其妻子寿柏英购买共同所有。经现场踏勘，该商铺屋顶平台与边寿斌二楼房屋相邻，边寿斌房屋东首系陈能恩商铺屋顶平台。2020年年初，边寿斌对该案涉平台进行施工改造，拆除了通向该涉案平台的推拉门和铁栅栏，将其改变为窄于原推拉门的出入门，同时在平台周围及靠东侧修筑低于平台围墙的花坛并种植花木，在平台上铺设地砖以及在新改的进入门旁修筑蓄水池等。陈能恩以边寿斌的改造行为可能导致渗漏或墙体沉降、开裂为由，起诉要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为，相邻关系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相互毗邻不动产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在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时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动产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处理相邻关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边寿斌在双方相邻平台浇筑花坛种植花木以及将其房屋东侧推拉门改为出入门的行为是否对陈能恩相邻权造成侵害?陈能恩认为，边寿斌将窗改门的行为系未经城市规划部门审批，擅自改变建筑物外观；边寿斌将黄泥堆起来种花，在下雨天或者边寿斌浇花时会产生积水，可能导致陈能恩物业屋顶渗漏；另外边寿斌在陈能恩商铺屋顶平台修建花园，使房屋重量加重，可能会造成墙体沉降或开裂。边寿斌认为，其虽将窗改门，但总体面积是缩小了，该行为对房屋结构和其他住户是没有影响的；其对平台的改造是以美化为目的，并没有破坏原本的隔热层和防水层，为了避免漏水，还在原来隔层上又做了防水层，并在排水沟上用砖砌高，间隔一定距离，以实现排水畅通，不对防水层产生影响，且即使植物生根也碰不到下面防水层。从该院现场勘查情况看，边寿斌将其浇筑种植花木的花坛底部用架高方式与地面进行隔离，该行为应视为陈能恩对平台进行施工时已采取必要措施避免对相邻不动产造成损害，且陈能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边寿斌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损坏原有隔热层和防渗漏层的行为，陈能恩店铺也并未因边寿斌改造行为发生房屋沉降。因此，陈能恩以边寿斌修建花园、改窗为门的行为侵害其相邻权为由，要求边寿斌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难以支持。陈能恩的商铺屋顶平台，根据其自然物理属性和功能用途，应属于该楼房全体业主所有，边寿斌房屋东面的墙体作为建筑物的基本结构部分，亦属于业主共有部分，业主对共有部分使用产生的纠纷，属于建筑物区分所有权法律关系，因审理中陈能恩明确系基于相邻关系起诉主张权利，该院对建筑物区分所有权法律关系不再分析阐述。邻里关系是人际交往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古有“生来同里共乡邻，不是交游是所亲”，今有“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家有难邻里帮”，邻里之间若能小事不计较，大事共商讨，多互助讲团结，小区的人居生活环境才能更加和谐和美好。该院期冀本案双方能早日摒弃前嫌，和睦共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陈能恩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能恩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照片十份，证明涉案区域相对独立，只有被上诉人户可以进入；东南墙上原本是推拉门，被上诉人改造成平开门，缩小了门的面积；涉案小区其他露台都进行了相关改造，且均已改造完成。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与结果处理，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本案系相邻关系纠纷。相邻关系是指相互毗邻的两个以上不动产所有人、用益物权人或者占有人，在用水、通风、采光等方面根据法律规定产生的权利义务。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改造的是东侧墙通往涉案平台的推拉门错误，被上诉人应是将东侧墙的推拉窗改造成了出入门。本院认为，上诉人目前的证据尚不能支持其主张，且上诉人系认为被上诉人的改造行为未经城市规划部门审批，属于擅自改变建筑物外观，但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并非本案相邻关系的审理范围，东侧墙原本是推拉窗还是推拉门的认定对此并不产生影响。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涉案平台上浇筑花坛种植花木会导致上诉人屋顶渗漏，加重上诉人屋顶重量，可能造成墙体沉降或开裂。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现场查看的情况，被上诉人将其浇筑种植花木的花坛底部用架高方式与地面进行隔离，一审法院认为应视为被上诉人对在平台施工时已注意到并采取了必要措施避免对相邻不动产造成损害，应属合理。上诉人目前尚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有破坏原有隔热层或防渗漏层的行为，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改造行为已经或者可能使上诉人的房屋发生沉降或开裂，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侵害其相邻权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改窗为门、擅自浇筑花坛种植花木的行为违反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的相关规定，但上诉人明确其系基于相邻关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对建筑物区分所有权法律关系进行分析阐述，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能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能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鲁 易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