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18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东成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葵朗坑”共设中山市××××××“马坑”处生产场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55。法定代表人：张奕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相才，男，196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敏（系王相才的儿子），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男，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经中山市法律援助处指派。上诉人中山市东成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成家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相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2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成家具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成家具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相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因王相才挑起口角进而双方斗殴，造成双方严重受伤甚至导致伤残的后果，一审法院仍认为王相才没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不符合事实。二、一审法院认为东成家具公司需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款是东成家具公司未为劳动者参加工伤保险的违法行为导致的，不应因此而归责于作为劳动者和受害者的王相才。王相才是事故的挑起者和制造者，其斗殴行为同劳动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在本次工伤认定是否合法合理尚有争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以工伤为由认定王相才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合理，东成家具公司需要支付工伤费用的原因是王相才斗殴，而非东成家具公司未为其参加工伤保险。王相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坚持一审的观点，本案属于一事二理的情况，请求驳回东成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东成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相才向东成家具公司赔偿因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导致公司赔偿的费用145962.56元；2.王相才赔偿因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导致公司停工损失共计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相才于2018年3月7日入职东成家具公司，任职杂工。2018年6月28日，王相才在东成家具公司与东成家具公司的杂工刘某1因工作意见分歧争吵，刘某1将王相才打伤。事故发生后，王相才被送往中山市大涌镇医院治疗，后转中山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12月27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相才收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9年3月5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王相才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东成家具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向中山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被中山市人民政府驳回行政复议，后东成家具公司不服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号为（2019）粤2071行初1026号，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驳回了东成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东成家具公司对此判决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20）粤20行终192号，本院维持了一审判决。2019年7月18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王相才的停工留薪期为6个月。东成家具公司未为王相才购买社会保险，导致王相才无法从社保基金处领取工伤待遇。王相才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4022号仲裁裁决书，裁定：东成家具公司须于裁决生效后即支付王相才：一、停工留薪期工资22818元；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1833元；三、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5212元；四、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7045元；以上合计136908元。双方均没有对该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2020年8月5日，东成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转账145962.56元。东成家具公司称该笔款项是由本次工伤鉴定赔偿的金额，但具体如何得出其不清楚，是由法院直接从公司账户划走的。2020年8月10日，东成家具公司以本案一审诉讼请求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对其出具了中劳人仲不字〔2020〕158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东成家具公司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诉讼过程中，东成家具公司提交了《原告诉求的法律依据》，载明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违约责任认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害赔偿的范围为依据，主张王相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另查，东成家具公司出具的《东成家具员工手册》第九章第一项公司全体员工在遵纪守法方面的公德第3小项载明：“全体员工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团结友爱、互相帮助、不准争吵打架，对粗暴不讲理的，动手打架的每人每次扣人民币叁佰元郑，并赔偿对方医药费及一切费用，情节严重的，递交公安机关。”王相才与东成家具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七条载明：“劳动纪律:1、甲方应依据国家有关规定制定各项规章制度，甲方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在甲方公司（工公司）管辖的范围内，对乙方具有约束力。2、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前已阅读甲方《员工手册》，乙方应遵守甲方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甲方规章制度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甲方有权对乙方履行制度的情况进行检查、考核、奖惩，警告、调岗、调资、降级和开除等处理。经考评不合格的员工甲方可以合理对乙方作出调动工作岗位，调整工资水平等方面进行处理：乙方违反劳动和规章制度，甲方可以依据有关规章制度和国家相关规定给予乙方纪律处分，直至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乙方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将依据法律规定向乙方扣取的相关费用。”2018年6月29日，东成家具公司的员工刘某2在中山市大涌镇公安分局旗山派出所的笔录显示，其称王相才与刘某1打架时在现场，是王相才先动手一拳打向刘某1嘴巴上的。同日，刘某1在中山市大涌镇公安分局旗山派出所的笔录显示，其称是王相才先动手打他。一审又查，2018年12月7日，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就本案王相才与本案案外人刘某1发生的纠纷以中检一区刑诉[2018]2676号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经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9日作出（2018）粤2071刑初2762号，鉴定王相才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并判决刘某1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缓刑二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东成家具公司在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均以劳动法及其相关法律作为理论基础进行事实和理由阐述，但于一审诉讼中，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违约责任认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为依据，主张王相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发生的纠纷，故应作为劳动争议案件而不是普通民事案件，其所适用的实体法也应当是劳动法而不是民法。故东成家具公司以民法的规定来要求王相才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东成家具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公示的《东成家具员工手册》已表明双方的劳动合同协商一致，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来主张王相才赔偿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劳动者提供劳动系一种履职行为,对于劳动者的赔偿责任应当有别于一般的民事侵权行为而加以限制,因此劳动者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劳动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综合考量劳动关系的特殊性和劳动者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劳动者因工作争端引发口头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不应简单地将双方的行为一律都视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判断劳动者在此过程中的行为是否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应具体分析劳动者的过错及其行为的后果。本案中,一方面王相才已被认定是工伤，而工伤认定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排除故意犯罪。另一方面，除询问笔录外，无确切证据证明是王相才故意挑起争执，在争执中，其被刘小明打成重伤二级，其本身是双方争执的受害者，刘某1也因此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缓刑两年，因此，刘某1的犯罪行为是造成王相才工伤的直接原因，而非王相才，综上，王相才的重伤二级是由刘某1造成的，东成家具公司无法证明王相才在争执中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错。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根据上述规定，为王相才缴纳工伤保险费是东成家具公司的法定义务，本案中，王相才已经被认定为工伤，如果东成家具公司依法为其缴纳工伤保险，则王相才可向社保机关单位主张各项工伤保险待遇，东成家具公司也就无需另行支付王相才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即东成家具公司支付王相才的大部分工伤保险待遇款是其本身的违法行为导致的，不应因此而归责于作为劳动者和受害者的王相才。因此，一审法院对东成家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东成家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诉讼保全费1250元，合计1255元，由东成家具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王相才是否需赔偿东成家具公司已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款；二、王相才是否需赔偿东成家具公司停工损失。对此，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王相才是否需赔偿东成家具公司已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款问题。首先，王相才的工伤认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东成家具公司因不服王相才的工伤认定，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本院已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法院所做的驳回东成家具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故王相才的工伤认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并不属于东成家具公司上诉所称对工伤认定是否合理合法尚有争议的情形。其次，我国的工伤认定并不以劳动者对其受伤无过错为前提，本案中，即便是王相才挑起口角而引发斗殴，王相才对于其本人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即便王相才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但只要其并非故意受伤，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的暴力伤害，已被认定为工伤，依法应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东成家具公司以王相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对于受伤存在过错为由，主张王相才赔偿东成家具公司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于法无据。如果支持东成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则实质上变相剥夺了工伤职工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与《工伤保险条例》所确立的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原则相悖。一审法院未支持东成家具公司关于赔偿工伤保险待遇款损失的请求，处理正确。二、关于王相才是否需赔偿东成家具公司停工损失的问题。东成家具公司称因王相才与刘某1打架造成车间当天及第二天半天停工，造成了车间员工工资损失，但一来东成家具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停工及具体工资损失的事实，二来即便存在停工，亦属于东成家具公司处理员工工伤的成本，属于生产经营风险的范围，不应由工伤员工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支持东成家具公司该项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成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中山市东成家具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市东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王小红审判员 梁艳凤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张志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