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西湖区慈惠场良种站。法定代表人：李东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先，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倩，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华，男，196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先，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倩，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改连，女，197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力，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英，女，汉族，1949年6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力，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太，男，汉族，1949年10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力，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兵豪，男，199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力，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兵莹，女，200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力，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红，男，197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住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强运输公司）、李昌华因与被上诉人李改连、徐永英、陈太、陈兵豪、陈兵莹、张军红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7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强运输公司、李昌华上诉请求：认为一审的审理程序违法，对涉案事故的责任界定不公。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二、一审对本案责任界定不公，加大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三、张军红作为停车场的负责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责任应大于上诉人；四、武汉市洪山区和平街、洪山区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未及时发现和査处该非法经营的停车场和门店，对非法车辆维修点排査整治不彻底，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均应承担相应比例的民事责任；五、一审对本案赔偿金额的认定过高，缺乏证据支撑；李改连、徐永英、陈太、陈兵豪、陈兵莹均辩称，煤焦油为易燃易爆高度危险物，运输车辆为特种车辆，一审改变案由是合理的，在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无误，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军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所称我的责任重于上诉人。死者与我方仅为租赁关系。李改连、徐永英、陈太、陈兵豪、陈兵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国强运输公司、李昌华承担连带赔偿李改连、徐永英、陈太、陈兵豪、陈兵莹丧葬费32,330.50元、死亡赔偿金752,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4,954元，交通费2,000元，总计1,271,304.50元。2、国强运输公司、李昌华共同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水利（公民身份号码：）与妻子李改连共同生育儿子陈兵豪，女儿陈兵莹。陈太、徐永英分别系陈水利的父、母亲。位于武汉市工人村路和环厂北路交叉口停车场是张军红临时承租用于停车场经营（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张军红将停车场内部分场地出租他人用于修车相关经营。陈水利在该停车场内承租停车位搭棚子用于经营修水箱、油箱等业务，没有营业执照。2019年12月12日9时许，国强运输公司驾驶员胡明勇驾驶油罐车卸下煤焦油后发现罐体后端板倒门阀阀前罐体根部漏油，胡明勇和黄拥军（押运员）驾驶鄂Ａ×××**号油罐车进入上述停车场，停到陈水利承租场地经营的汽修店，向陈水利询问维修油罐车阀门事宜，陈水利答复可以维修。当日11时50分左右，押运员黄拥军认为维修时间较长，便与司机胡明勇自行离开维修店用餐办事。当日12时17分左右，陈水利在对罐车罐体后端倒门阀阀前罐体根部短节法兰处施焊作业时，罐体发生爆燃，陈水利当场死亡，李改连受伤。事故发生后，武汉市青山区应急管理局出具《武汉市陈水利“12.12”一般燃爆事故调查报告》指出，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陈水利在罐体根部短节法兰处施焊作业时，导致罐体内可燃性爆炸气体发生爆燃。鄂Ａ×××**号车罐体内可燃性爆炸性气体成因如下：一是煤焦油罐车卸油后罐体内残留的煤焦油油气在施焊前与空气混合形成了爆炸性气体；二是在施焊前卸掉倒门阀的过程中，空气进入罐体，与煤焦油罐车卸油后罐体内残留的煤焦油油气混合，形成爆炸性气体。间接原因为陈水利的汽修店未经工商登记且不具备相关维修资质，非法对危险货物运输车辆罐体进行焊接作业，国强运输公司和李昌华对挂靠车辆及驾驶人员管理不到位，国强运输公司员工擅自到无危险品修理资质的汽修店焊接罐体，张军红停车场未进行工商登记，未建立健全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将场所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资质的个人，未对承租人进行安全生产管理，对危险货物运输车辆进出疏于管控。一审另查明：陈太与徐永英共生育陈水利等子女三人，没有收入来源，需要子女扶养。2019年12月17日，陈兵豪代表陈水利家属从公安机关领取收到张军红垫付20万元，收条注明用于陈水利的火化及安葬费用。2019年12月17日至2020年4月，陈兵豪和李改连共分4次收到国强运输公司9万元，其中，7万元用于陈水利火化及安葬等，2万元注明用于治疗李改连眼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民事责任的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占有人或者使用人的责任。”本案中，油罐车内残留的煤焦油属易燃、易爆的高度危险物，国强运输公司员工作为专门从事高度危险物运输的工作人员理应知晓危险性，因轻信可以避免损害前往无资质的陈水利处维修，国强运输公司和实际车主李昌华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国强运输公司员工作为定作人选任无资质的陈水利维修油罐车存在过失，陈水利面对有“爆”字警示的油罐车，理应知晓易燃、易爆危险品的危险性，基于对车内危险品已卸车的判断，轻信可以避免损害，实施施焊作业，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军红作为停车场的经营者，应对有“爆”字警示的油罐车保持足够的警惕，明知停车场内商户不具备存储高度危险物车辆维修能力，放任该车进入停车场维修，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陈水利死亡造成的损失，由国强运输公司和李昌华共同承担50%赔偿责任，由张军红承担10%赔偿责任，由李改连、徐永英、陈太、陈兵豪、陈兵莹承担40%责任。二、陈水利经济损失的核定。1、丧葬费：32,330.50元（64,661元/年÷2）。2、死亡赔偿金：928,166.67元。其中，死亡赔偿752,020元（37,601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76,146.67元（26,422元/年×10年×2人÷3人）。3、受害人家属处理丧事交通费：1,800元（酌定）。以上1至3项，共计962,297.17元。对陈水利未获赔偿的损失，由国强运输公司和实际车主李昌华共同赔偿50%，即481,148.59元；由张军红赔偿10%，即96,229.72元，其余损失由陈水利家属自行承担。陈水利死亡，其家属精神上遭受了较大伤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其中，国强运输公司和实际车主李昌华共同承担25,000元，张军红承担5,000元。2019年12月17日，陈兵豪代表陈水利家属收到张军红垫付20万元用于陈水利的火化及安葬费用，已超过张军红应付赔偿款101,229.72元，张军红不需再支付赔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与李昌华共同赔偿李改连、徐永英、陈太、陈兵豪、陈兵莹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6,148.59元，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已赔偿李改连、徐永英、陈太、陈兵豪、陈兵莹经济损失70,000元，还应赔偿436,148.5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张军红赔偿李改连、徐永英、陈太、陈兵豪、陈兵莹经济损失共计101,229.72元（已支付）；三、驳回李改连、徐永英、陈太、陈兵豪、陈兵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28元（未缴纳），由李改连、徐永英、陈太、陈兵豪、陈兵莹负担2,186元，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与李昌华共同负担1,142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为：各方的责任比例认定；民事赔偿项目金额认定。关于本案事故中各方的责任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案涉鄂Ａ×××**号油罐车的实际出资购车人为李昌华，其与国强运输公司签订了《车辆管理服务合同书》从事货物运输，挂靠人国强运输公司为其提供安全管理服务。国强运输公司的驾驶员胡明勇及押运员黄拥军驾驶的该油罐车属于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该二人作为专业运输人员应知晓其危险性，处理罐体漏油时应该尽到足够的审慎注意义务，而非前往一家无危险品修理资质的汽修店直接进行焊接，并自行离开，挂靠人国强运输公司与购车人李昌华存在对挂靠车辆及驾驶人员管理不到位。结合青山区多部门成立的事故调查组做出的“12.12”事故调查报告及武汉市青山区应急管理局做出的《行政处罚告知书》，本案事故属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国强运输公司对车辆安全管理不到位，对车辆的动态监控不到位，对车辆的安全隐患排查治理不到位，对从业人员的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致使员工安全意识淡薄，违反公司规定维修车辆，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国强运输公司与购车人李昌华作为高度危险物的占有、使用人员，应该对事故引发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国强运输公司员工与陈水利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张军红与陈水利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对以上各方法律关系认定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定作人国强运输公司员工固然存在一定的过失，但承揽人陈水利不具备危险品修理资质，亦未办理营业执照，且应知前来修理的油罐车属于高度危险物，仍实施焊接作业，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出租人张军红未进行工商登记注册、未办理营业执照、未建立健全安全生产管理制度而经营停车场，并将场地出租给陈水利经营汽修，且在属于危险车辆的案涉油罐车进入停车场时门卫离岗栏杆处于抬起状态未予阻止，张军红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根据各方对事故发生存在的过失及过错程度，认定国强运输公司与李昌华、陈水利、张军红分别承担50%、40%、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国强运输公司与李昌华认为其只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对于诉讼管辖，上诉人一审并未提交书面的管辖异议；对于本案案由，一审法院结合事故调查报告，认为本案属于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纠纷，变更案由并无不妥；对于是否应当追加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上诉人国强运输公司、李昌华如认为该保险公司应负责赔偿，可另案主张。故经审查，一审并不存在程序问题。关于民事赔偿项目的金额认定，陈水利长期在城镇生活，从事经营汽修，收入来源于城镇，上诉人国强运输公司、李昌华主张按照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河南省淇县高村镇礼合屯村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明，对徐永英、陈太的生活来源等情况已做说明，一审对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正确的；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抚慰金3万元并无不妥。因此，上诉人国强运输公司、李昌华主张本案赔偿金额认定过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李昌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57元，由武汉市东西湖国强运输有限公司、李昌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熊雪婷书记员郑思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