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8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1，女，199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海英，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6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北京国枫（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卢某，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姜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卢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吉0202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非婚生子女受到法律保护。卢某支付的首期30万元是一种支付行为，并非赠与行为。卢某向案外人姜某2的法定代理人姜某1支付款项不是赠与行为，姜某1没有接受过卢某的赠与。姜某1维护姜某2的合法权益不违反公序良俗。2.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王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姜某1对其主张的法律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而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姜某1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另行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卢某于1991年8月9日登记结婚。自2014年开始，卢某与姜某1相识并逐渐发展成为情人关系。卢某分别于2015年7月7日、2015年8月19日、2015年11月25日、2016年10月27日向姜某1银行卡汇款2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30万元，合计350万元。2020年4月20日，卢某应姜某1要求向赵娜银行账户转账25万元。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22日期间，卢某通过微信向姜某1多次转款合计70.72万元。2020年6月18日，卢某应姜某1要求通过微信向李晶账户转款4.3万元。上述合计450.0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卢某给予姜某1财物的行为定性问题。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自2014年开始，卢某与姜某1发展为情人关系，卢某基于此多次给予姜某1钱款，姜某1接受后并未支付相应对价，因此双方形成赠与合同关系。关于赠与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无偿处分的行为，故赠与人处分的财产应当是其个人所有的财产。本案中，卢某赠与姜某1钱款的行为发生在卢某与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卢某与王某作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卢某在未经妻子王某同意的情况下长时间、持续的、多次赠与姜某1总计4,500,200元，其行为侵犯了王某的财产权益，该赠与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且事实上，卢某的赠与行为本身系基于其与姜某1的不当关系，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所确定的公序良俗原则，故卢某的赠与行为亦为无效。据此，王某要求确认卢某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赠与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姜某1作为成年人，其应当明确预知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在明知卢某有配偶的情况下，而与其发展婚外情，并持续性接受卢某财产的赠与，具有一定过错，故不能认定为善意第三人。关于姜某1返还财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在赠与合同无效后，王某作为夫妻中的另一方以侵犯共有财产权为由请求返还的，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某的现有证据证明卢某赠与姜某14,500,200元，王某放弃8,738元，综上，姜某1应返还王某4,491,462元。姜某1抗辩卢某赠与的钱款系给付非婚生女姜某2的抚养费，其抗辩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解决，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利息问题。在赠与合同无效后，姜某1应当返还受赠的财产。故王某请求姜某1返还利息以375万元为基数，按照每笔款项转出的次日分别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卢某赠与姜某14,500,200元的合同无效；二、姜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某4,491,462元及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中，姜某1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真实副本证明及吉林江城公证处公证书，证明：本案非婚生子女姜某2的英文名为JIANGMARIANA，2015年12月17日出生于美国，护照号码为642719429。证据2.姜某1与卢某聊天记录截图、姜某2与卢某、姜某1生活期间的照片及视频，证明：卢某系姜某2的父亲。证据3.姜某1使用案涉款项支付卢某、姜某1、姜某2出行的部分交通费、住宿订单截图，证明：案涉款项不属于赠与款项，是卢某为姜某1、姜某2支付的消费费用及生活费用，包括姜某2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证据4.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出具的认证材料，证明：领事赵凤英对美国北马里亚纳群岛政府印章及官员签字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证据1具有真实性。王某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关于证据1，域外证据应当经过当地公证机构公证并经中国驻美大使馆认证，该证据既不合法亦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2，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3，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无论姜某1将此款用于何处，都不影响本案性质。关于证据4，该证据仅有复印件且形式不完整，证据1中并没有官员签字的文件，无法证明要认证的文件是哪一份，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纠纷均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合法夫妻中的一方向发生婚外情的对象赠与财产引发的纠纷，应当从法律规定与道德规范以及各方当事人利益平衡的角度进行综合评判。一、关于姜某1是否应当返还其自卢某处取得的款项问题。王某与卢某之间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双方基于夫妻关系存在共同财产，在双方尚未选择其他财产制度的情况下，该共同财产在婚姻存续期间受法律保护，双方不分份额的对共同财产享有所有权。王某与卢某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置权，但并非一方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无效。卢某向姜某1支付了450.02万元巨额款项，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该行为未取得王某的事前同意和事后追认，且从款项金额来看明显超出正常生活所需范畴，该赠与行为全部无效。姜某1应当将自卢某处取得450.02万元全额返还。因王某在一审中对部分款项放弃了主张，故姜某1应当返还剩余款项。二、关于姜某1是否应当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问题。虽然姜某1自卢某处取得巨额款项，双方对此均有过错，但基于双方年龄、职业、收入等因素的差距，卢某显然处于优势地位，其应为主要过错方，应当承担相应后果。卢某在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违反法律规定和道德准则，存在重大过错，其处分的财产不应当因卢某的违反法律及道德的行为而产生收益。如判决姜某1返还款项的同时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则本案结果为卢某不仅没有因自己的过错行为受到损失，反而能够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获得收益，有违民法公平正义之原则。故姜某1应当仅就其自卢某处取得的王某与卢某共同所有的财产进行返还，不应当承担利息损失。三、关于姜某1主张的卢某给付姜某1的款项为支付子女抚养费的行为问题。本案诉讼由王某发动，并非抚养纠纷案件，姜某1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如姜某1要求卢某支付抚养费等费用，应当另行主张权利。四、关于姜某1主张的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争议的事实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不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姜某1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王某返还4,491,462元；四、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366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937元，合计74,303元，由姜某1负担69,098元，由王某负担5,2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赵翠霞审判员 李 昂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马天宇（本件共8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