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4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梧州市长洲区新兴二路119号西堤新苑会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5MA5NANA91C。 法定代表人：吴晓舟，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陀畯贵，广西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思明，男，198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勤，梧州市万秀区臻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智敏，女，198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思明、原审第三人张智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5民初 2 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600元、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2196.61元；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梧州中盛电脑科技与梧州中盛电脑店是不同的店名，不同的用人单位，根据法律的规定，劳动者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本案的证据已经显示被上诉人是在梧州中盛电脑科技打卡，而上诉人的钉钉考勤只有吴晓舟和肖傲，不包含被上诉人；2、上诉人没有给被上诉人发过工作证，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证中的公章不是上诉人在梧州市公安局备案的印章；3、根据原审第三人张智敏一审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是张智敏雇佣的临时工，工作是由张智敏安排，工资结算和发放也是张智敏负责的，而张智敏并没有与吴晓舟共同经营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故不能将张智敏的行为归于上诉人，也不能推定是上诉人授权张智敏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梁思明答辩称，1、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发布的《招聘启示》在梧州市招录入职，入职后上诉人也安排被上诉人到外协单位维修办公设备、业务单位情况表及验收等工作，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上诉没有依法提供被上诉人工作期间的支付工资凭证、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社会保险费凭证、招聘报名表、入职表、考勤记录等证据否定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原审第三人张智敏是吴晓舟开办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又是吴晓舟的妻子，而且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的微信通讯录记载了公司的员工吴晓舟、张智 3 敏、肖傲、梁思明等人，梁思明也在微信工作群内向吴晓舟汇报工作，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是张智敏雇佣的员工没有事实依据；4、自被上诉人入职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至2020年4月30日止，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的规定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故上诉人依法应当支付双倍工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梧州市长洲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梧长劳仲案字（2020）第40号仲裁裁决书；2.确认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3.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600元；4.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196.61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计算机软硬件及辅助设备销售、维修服务等，其法定代表人为吴晓舟。吴晓舟与第三人张智敏为夫妻关系。同时吴晓舟为梧州市中盛电脑店(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原告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曾在劳动市场发布招聘公告。2019年2月，被告梁思明取得单位处加盖“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证，证件上载明姓名梁思明、职务维护员。被告梁思明取得该工作证后开始上班。同时，被告加入了名称为“梧州恒诺科技”的微信聊天群，群里的成员有：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吴晓舟、第三人张智敏、朱剑波、陈聪、肖傲、李文彪及被告梁思明7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⑴4月15日，肖傲、朱剑波、陈聪在工作群里汇报今日工作后，吴晓舟发表“@梁思明？”，被告回复“今日工作，二楼加粉送插排，金源送回打印机”；⑵4月10日，被告发表“今日工作，松脂厂监控问题已处理”，吴晓舟回复“好的，@梁思明”；⑶周一，被告发表“今日工作，司法所装投影，三龙二楼安装电脑、网线未接 4 通，二楼复印机扫描问题未处理”，吴晓舟回复“明天记得跟进，收到@梁思明”；⑷周三，被告发表“今日工作，人大整电脑，拆迁送合同，档案整电脑，统计局整电脑”，吴晓舟回复“好的，@梁思明”；⑸李文彪发布“今天下午五点开例会，请各位准时参加”，被告回复“好的”。被告上班需要钉钉考勤，其钉钉软件载明所在部门为梧州中盛电脑科技，被告曾于2019年12月7日、2020年4月12日、4月20日在钉钉软件中申请请假或调休，审批页面显示同意人为吴晓舟。被告梁思明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工资均由第三人张智敏发放，其工资情况分别为1900元、2125元、2280元、2280元、2451元、2280元、2275元、2283.5元，以上合计17874.5元。2020年4月30日，被告口头提出辞职，在未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况下，自2020年5月1日起不再回原告处上班。2020年7月10日，被告梁思明向梧州市长洲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提出以下仲裁请求：一、确认梁思明与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张智敏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张智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7600元（以月工资2200元计算，从2019年9月1日起算至2020年4月30日止，共计8个月×2200元=17600元×2=35200元，梁思明已领取17600元，恒诺公司、张智敏应支付17600元）；三、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张智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00元。2020年8月25日，梧州市长洲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梧长劳仲案字[2020]第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梁思明与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在2019年8月2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向梁思明支付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600元；三、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向梁思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96.61元；四、驳回梁思明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于2020年9月9日诉至法 5 院成讼。在庭审过程中，原告代理人陈述，一、原告没有招聘被告作为员工，被告由第三人张智敏介绍过来做工。被告的工作内容是由张智敏安排去客户处维修电脑或运送设备，有时候被告会代表原告，有时候并不是代表原告。二、微信工作群里只有肖傲是原告公司的员工，因为原告存在业务往来，被告等其他人需要在群里沟通。被告当时以工资低为由提出辞职。被告陈述，一、被告于2019年8月2日到人才市场参加招聘，吴晓舟与被告协商工作的事宜。当天下午，被告到原告的经营场所上班。二、被告上班期间，由吴晓舟安排工作，工作内容是到客户单位维护电脑、运送电脑器材。4月30日，被告以工资待遇低、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没有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口头向原告提出辞职。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梁思明主张其于2019年8月至2020年4月期间在原告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处上班，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是否应当向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三、原告是否应当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原告与被告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原告与被告均具备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主体资格。其次，被告上班期间需要钉钉打卡，虽然钉钉打卡软件的用人单位显示为梧州中盛电脑科技，但经一审法院在天眼查上查询，工商登记上仅有梧州市中盛电脑店的信息，并无“梧州中盛电脑科技”的 6 信息，而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吴晓舟同时为梧州市中盛电脑店的经营者，被告在钉钉上申请请假和调休，均由吴晓舟审核同意，证明被告需要接受原告的劳动管理。而被告在上班期间加入的微信工作群，需要在群里汇报每日工作，而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被告的工作由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吴晓舟管理和安排。再有，被告曾经取得加盖“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证，虽然原告主张从未向被告发放该工作证，但原告提供的梧州市公安局印章查询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而原告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也承认被告曾经代表原告去客户处维修电脑或运送设备，其陈述佐证了被告曾经取得了原告发放的工作证。被告的工作内容是到客户单位维护电脑、运送电脑器材，结合原告的经营范围，证明被告提供的劳动是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另外，虽然被告的工资报酬由第三人张智敏发放，但张智敏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吴晓舟是夫妻关系，与原告有一定的关联，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发放工资报酬的主体并不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因素。综上，被告与原告之间是隶属与从属关系，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特征。被告从2019年8月2日入职原告处，于2020年4月30日提出辞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从2019年8月2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主张被告与第三人张智敏原告成立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人张智敏不符合法律、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被告与第三人张智敏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本案中，被告于2019年8月2日入职原告公司处，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于2019年9月1日前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但原告在用工期间一直未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 7 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17600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主张其以工资待遇低、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没有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原告提出辞职，但被告当时并未提交书面的辞职申请，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当时被告以上述理由向原告提出辞职。而原告主张被告当时以工资待遇低为由提出辞职。虽然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并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但被告以口头方式提出辞职，无法确认被告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提出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理据不足，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第三人张智敏与被告并无劳动关系，无需向被告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梁思明在2019年8月2日2020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应向被告梁思明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600元；三、原告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梁思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四、确认被告梁思明与第三人张智敏不存在劳动关系；五、第三人张智敏无需向被告梁思明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二审期间，由于当事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否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虽然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梁思明没有签 8 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是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梁思明具备了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梁思明需要按照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晓舟的规定，每日在微信工作群中报告工作、遵循安排跟进工作、使用钉钉打卡软件考勤、请假和调休；被上诉人梁思明从事为客户单位维护电脑、运送电脑器材等符合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内的业务，双方之间存在劳动事实，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因此，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梁思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钉钉软件考勤仅是用人单位管理劳动者的手段之一。首先，被上诉人梁思明的钉钉考勤单位备注为“梧州中盛电脑科技”，但是“梧州中盛电脑科技”没有经过工商登记，工商登记上仅有“梧州市中盛电脑店”的信息，且钉钉考勤软件备注的用人单位、通讯考勤人员也可以由管理人员自行设置；其次，被上诉人梁思明在钉钉考勤软件上申请请假或调休确实经过了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梧州中盛电脑店”的经营者吴晓舟审核同意。因此，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以被上诉人梁思明没有在其钉钉软件进行考勤为由，否认其与被上诉人梁思明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工作证是认定劳动者身份的凭证之一，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梧州市公安局印章查询证明，不足以证实其未向被上诉人梁思明发放过工作证。第四，发放工资报酬的主体不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必要条件。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以被上诉人梁思明的工资是由原审第三人张智敏发放，而否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理据不足。且由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晓舟与张智敏之间的特殊关系，由张智敏发放工资只能说明上诉人的财务管理制度不规范。第五，由于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梁思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故依法应当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600元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梧州恒 9 诺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梧州恒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超 审判员 刘创祥 审判员 林 远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10 法官助理杨玉萍 书记员黄诗媚 书记员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