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青岛北路2号中信大厦9层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569021009G。负责人：刘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胜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雅惠，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隋德华，男，194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原审被告：荣成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崂山街道办事处荣昌路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821668527560。法定代表人：林治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喜，男，系该公司职工。原审被告：荣成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荣昌路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823104448468。法定代表人：张红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军建，男，系该公司职工。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隋德华及原审被告荣成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共交通公司）、荣成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交通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4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残疾赔偿金38,096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赔付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1.被上诉人虽然年纪大，但精神状态正常，不存在阅读或理解障碍，在协议签署时，没有要求家属陪同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没有证据证实其缺乏相关的判断能力。2.2020年4月7日，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城乡交通公司签暑的《赔付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简单，不存在影响被上诉人做出对己不利判断的任何专业术语，通俗易懂。3.上诉人虽然在专业知识及经验储备有优势，但是在签署协议时并没有任何一条协议内容存在歧义，没有利用专业优势规避责任。尤其需要指出的是，被上诉人在签订《赔付协议》之前，被上诉人已经自行对自己的伤残等级、误工和护理时间作出了鉴定，被上诉人应当明知签署协议时可获得的赔付项目，如果认为协议内容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可以放弃签署协议，但被上诉人并未就此提出异议，可以认定签署《赔付协议》是被上诉人在充分理解协议赔付内容的情形下作出的自愿选择，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二、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在陈述自己的工作内容时语气肯定，没有理解障碍和意识不清等情形，虽然其陈述因与证人证言存在重大矛盾，误工费诉求没有得到支持，但是并不难看出被上诉人神智清醒，不缺乏判断力，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签订《赔付协议》时完全有判断能力，明白赔付的内容，《赔付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隋德华辩称，其不识字，公共交通公司给其一份材料让其按手印，说赔付医药费，协议落款日期也是他们写的，协议按完手印后也没有给隋德华一份。公共交通公司述称，《赔付协议》是城乡交通公司安全科孔科长找人去签署，城乡交通公司和公共交通公司都是荣成市公交集团下属的子公司，本案原先交由城乡交通公司办理，现在交由公共交通公司继续办理。《赔付协议》签署前已经向隋德华宣读协议内容，什么样的可以赔，什么样的不能赔。城乡交通公司述称，没有意见。隋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公共交通公司赔偿隋德华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护理费15,000元、误工费17,50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38,096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080元，以上合计77,376元。一审诉讼中，隋德华变更诉讼请求，请求依法撤销《赔付协议》，判令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公共交通公司赔偿伤残赔偿金38,096元、误工费17,500元、护理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080元，以上合计74,676元。后隋德华申请追加城乡交通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4日早晨，隋德华在荣成客运中心北乘坐城乡交通公司运营的209路公共汽车，上车时被公交车门挤倒摔出门外。当天下午因隋德华右腿活动受限，公共交通公司安排司机及员工将隋德华送到荣成市中医院门诊治疗。后隋德华于2018年10月15日、16日在荣成市中医院门诊治疗，10月28日、11月20日、12月25日、2019年2月12日在文登整骨医院门诊治疗。2019年5月27日至6月18日在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22天，经诊断为右大粗隆骨折。隋德华诉前自行委托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1月5日出具鉴定意见，认定隋德华的损伤右股骨粗隆骨折遗留右髋关节功能部分丧失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时间为7个月（包括住院期间），受伤后5个月内需要1人陪护（包括住院期间）。隋德华支付鉴定费2,080元。涉案车辆由城乡交通公司运营，在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2020年4月7日，城乡交通公司作为甲方、隋德华作为乙方、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赔付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一、丙方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一次性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20,000元，其中1,038元支付甲方账户，剩余18,962元支付乙方账户，上述理赔款均于协议生效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二、乙方其余损失自愿放弃，本次事故一次性处理完毕，过后无纠。2020年7月30日，隋德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诉讼中，对隋德华伤情与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公共交通公司有异议，申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作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定隋德华右股骨粗隆骨折与2018年10月4日的事故损伤存在因果关系。公共交通公司支付鉴定费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隋德华乘坐城乡交通公司运营的车辆，在上车过程中，驾驶员关闭车门导致隋德华摔倒受伤，造成隋德华经济损失，城乡交通公司理应赔偿。同时，该车辆在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投保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理应依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因隋德华系承运人责任保险受益人，其请求直接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直接偿付亦可减少各方当事人诉累，提高司法效率，故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理应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城乡交通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赔付。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案涉三方协议是否可撤销，二是应赔付隋德华经济损失的数额。焦点一，隋德华主张案涉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且内容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协议三方均签字确认，但是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和城乡交通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在专业知识及经验储备上均具有明显的优势，隋德华作为年过七十的自然人，缺乏相关经验及判断能力，在未有其他家属陪同情况下签署协议明显处于劣势，该协议订立于伤残鉴定意见作出之后，无证据证明伤残与事故不存在关联性，而未约定残疾赔偿金的赔付，使得订约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利益严重失衡。此种利益失衡在隋德华缺乏自愿意识的情况下，属于显失公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隋德华行使撤销权在期间内，故案涉协议第二项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案涉协议第一项，隋德华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赔偿数额显失公平，该部分仍有效。焦点二，关于护理费，因该项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已在《赔付协议》第一项中载明，且隋德华已经获得上述赔偿项目的款项，隋德华在本案中再次主张，于法无据；再者，隋德华提供的关于护理人工作的证人证言与护理人本人陈述、隋德华陈述在工作时间等关键细节上存在重大矛盾，相关证据不予采信，故对本案隋德华再次主张的护理费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系合同纠纷，隋德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隋德华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定隋德华构成十级伤残，公共交通公司、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未就此申请重新鉴定，仅对因果关系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已出具鉴定意见认定隋德华右股骨粗隆骨折与2018年10月4日的事故损伤存在因果关系，故对隋德华的伤残等级应予以认定，隋德华主张残疾赔偿金38,096元，予以照准。关于误工费，隋德华提供了证人徐某的证言拟证明其误工费的损失情况，但是在工作时间、工资发放等具体细节上，证人证言与隋德华本人陈述存在重大矛盾，工作情况如属实，上述细节不应出现矛盾，故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因隋德华已过70周岁，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收入减少情况，故误工费不予支持。综上，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应赔偿隋德华残疾赔偿金38,096元。关于诉前鉴定费，因误工费、护理费未予以支持，相应鉴定费780元由隋德华自行负担，因鉴定费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其余鉴定费1,300元应由城乡交通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隋德华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八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隋德华残疾赔偿金38,096元；二、城乡交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隋德华鉴定费1,300元；三、驳回隋德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4元，系减半收取，由隋德华负担442元，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负担380元，公共交通公司负担12元。诉讼中鉴定费1,300元，由城乡交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赔付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上诉人是否应赔付伤残赔偿金。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虽然《赔付协议》第二项载明“乙方其余损失自愿放弃”，但隋德华已年过七十，无法独立阅读文字，签署该协议时亦无家属陪同，其本人认为该协议仅系赔付其医药费用而签字，并非同意放弃伤残赔偿金，且从隋德华签署协议前已进行伤残鉴定，在发现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不予赔付伤残赔偿金后即提起本案诉讼等行为来看，其并无放弃伤残赔偿金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隋德华对该协议第二项存在重大误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公共交通公司主张涉案协议签署时，已将内容读给隋德华知晓，告知其不予赔付的项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伤残赔偿金作为受害者最为关注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根据上述规定，在隋德华对该协议缺乏充分判断及认知能力的情况下，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公共交通公司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告知、提示等附随义务，在协议中明确伤残赔偿金是否予以赔付，在隋德华对协议第二项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公共交通公司与其签订该协议，亦属显失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赔付协议》第二项应予撤销，并无不当。隋德华因涉案事故导致十级伤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应赔付隋德华残疾赔偿金38,096元。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