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国民（明），男，1968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芹，北京盈科（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晨，北京盈科(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金明，男，1968年7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锡清，泰兴市宣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马国民（明）因与被上诉人马金明拖欠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国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马金明承担。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明，马金明欠付马国民款项是客观事实。1.2014年07月23日，马金明出具欠条，该份欠条系由马金明亲自书写并出具，一审庭审中对于该份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马金明亦无异议。马国民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证明马金明欠付马国民工资的客观事实。对于马金明一审答辩所欠款项已经于2014年腊月发放工资时全部结清，应承担举证责任。马金明对于欠付款项已经全部付清的辩称未提交任何有效的直接证据。关于徐某的证人证言，对于此问题也仅仅表述“记不清楚，但如果不结清，马国明也不会离开”的主观推测。关于徐某的调查笔录，从证据种类的角度属于证人证言，对于揣测性、评论性的意见，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至此，马金明并未完成欠款已经全部结清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对其欠款已经全部结清的辩称不予采信。2.马金明庭审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忽略此客观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答辩中，马金明辩称“原告已经向被告领取了欠条上的工资数额”，但又在第二次庭审中当庭陈述“当时说实话应该还有一个尾数款2440元没有给”。可见其陈述前后矛盾。二、马国民变更诉讼请求是民事诉讼法赋予的合法权利，而一审法院却将马国民变更诉讼请求视为对其不利的依据，对于马国民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的原因主观臆断，缺乏客观中立性，亦无任何的法律与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对于双方证人的证言及证明效力带有明显的个人倾向性意见，对于证人证言的认定适用双重标准，明显偏袒于马金明，对马国民不公。马国民提供的证人证言，完全符合法律对于“证人”的要求标准。但一审法院却以马国民的三个证人与马国民有利害关系，全盘否认三位证人的证言，忽略三证人所反映的客观事实。而对于马金明的证人徐某的证言却全部予以认可。事实上，虽然证人李和风系马国民之妻、马国民欠付证人张某和的工资、证人马某系马国民之嫡侄，但这些都不能作为一审法院全盘否认三证人证言的合理理由。相反，三位证人的证言客观地反映了马金明欠款以及马国民每年均向马金明索要的事实。而证人徐某所谓“与原、被告均无利害关系”也仅仅是法官一人的主观判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工资欠款系由徐某与马金明共同承包的工程结欠，从此点上讲，徐某与马国民、马金明均有利害关系。四、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马国民与马金明系邻居关系，诉讼时效应从宽审查。本案中，自马金明出具欠条以来，马国民每年年底均向马金明索要欠款，而马国民与马金明系邻居关系，且由于长期在外务工，常常是年底才回家。五、一审判决有违公序良俗，不利于建立和谐诚信的社会风气。马国民系长期在工地务工的农民工，所挣的都是血汗钱。马金明明显虚假陈述，明显存在恶意拖欠的行为。马金明辩称，1.马国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马国民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是一份2014年7月23日的欠条，该欠条中注明“尚欠72440元”。但马国民在一审中起诉的标的额是38660元，后一审法院要求马国民明确起诉的诉讼标的是如何组成的，马国民在一审中当庭变更为22440元，与提供的欠条中72440元差距甚大。当法官要求马国民明确变更后22440元的标的额是从何而来时，马国民不能说明。因此一审认定马国民无事实依据正确，其起诉的标的额及变更后的标的额均不能成立，且无证据证明。马国民在一审中没有证据和事实依据，而且其起诉的标的额一直在变更，故一审认为其没有事实依据是正确的。2.马国民一审起诉时提供的证据是2014年7月23日的欠条，根据该欠条中的约定是在下周五结清，从2014年7月23日的下周五至一审马国民起诉的时间以及一审立案时间2020年2月27日，期间长达6年多，已超过诉讼时效，均已超出《民法通则》或《民法总则》规定的2年或3年的诉讼时效。3.一审中马国民提供的三名证人，其中前两位是马国民的家属、侄子，具有利害关系，且说不清具体事项，第三位证人并没有目睹催要工资款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询问该三位证人后认定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断。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马国民持2014年7月23日的欠条向人民法院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国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马金明立即给付马国民工人工资224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金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马国民、马金明系邻居关系。2014年上半年，马国民带领瓦工随马金明在北京菜市口地铁工程施工，2014年7月23日，马金明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马国明工人工资合计139440元，减借支57000元，剩余82440元，下星期五之前结清，减借支10000元，剩余72440元。欠款人，马金明，2014年7月23日。”2015年1月马金明偿还部分款项，马国民以马金明尚欠38660元为起诉，后变更为要求支付工资22440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马金明向马国民出具欠条，明确了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马国民诉称马金明欠其38660元，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称欠其22440元，此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马国民在诉状中称经多次催要，马金明陆续付了一部分，尚欠38660元，经法庭调查，马金明自2015年1月后并未还过款，不存在马金明陆续还款，马国民变更诉讼请求是在法庭要求其陈述马金明如何还款，何以得出38660元时不得已才变更的；2.马国民称多次催要，并提供三证人，其中证人李和凤系马国民之妻，证人马某虽与马国民、马金明都是叔侄关系，但与马国民系嫡叔侄，两证人与马国民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证人张某和虽与马国民无利害关系，其称马国民欠其工资，存在利益关系，亦不能单独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马国民未能提供其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马金明主张权利的证据；3.三证人均陈述和马国民一起到马金明家中催要欠款，有的是多次，均不能陈述欠款金额，马国民本人都说不清欠款金额；4.马金明陈述在2015年1月已结清，证人徐某也陈述在2015年1月已结清，证人徐某与马国民、马金明均无利害关系，其陈述客观反映了当时发放工资时的真实情况。综上马国民所诉马金明欠款事实不能成立，即使存在欠款亦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马国民的诉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马国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7元，由马国民负担（已交纳）。二审中，马国民向本院提交2019年12月2日马国民与马金明的通话录音一份，以此证明：1.截止2019年12月2日，马金明与马国民之间尚有相应款项未能结清，马金明对于马国民索要欠款的事实并未否认，只不过马金明认为该欠付款项不应由其偿还，应由马金明的另一合伙人徐某予以偿还，并单方面多次要求马国民向徐某索要，遭到马国民的拒绝。因为马国民认为欠条和工程量结算单由马金明亲笔书写，也是由马金明当时找马国民从事案涉工程的工作，所以马国民只认马金明予以结算。2.马国民曾多次向马金明索要案涉欠款，正常是每年年底都会向马金明主张，平时通过电话多次催要。至于马金明在通话最后否认相应欠款，并非是客观事实的陈述，而是双方因为索要欠款发生争执，在情绪激动之下马金明作出的情绪性反映和回击。马金明的质证意见，录音中的内容不应作为新证据。一审庭审中马国民已经出示了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与马国民一审中提供的欠条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质。马国民起诉时依据的是72440元的欠条，而庭审中不能证实标的额的组成时又出示了一份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主要是所作项目的价格、工时等，因此结算单上归纳的所作的工作量、项目量、应当结算的金额，不形成债权债务，与马国民起诉的拖欠劳动报酬是两回事，该结算单在一审中也没有认定为是作为欠条提供。马国民是想将结算单与欠条相混合，两者是不同的事实，故该录音并非新证据，且一审对该部分已经进行了审查。录音时间是2019年12月2日，马国民所说的也是结算清单如果没有处理好的话，会找律师进行起诉，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所涉及的是结算清单的内容，并非本案的拖欠劳动报酬。本院认证意见，马金明对上述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段录音反映了马国民与马金明就双方之间债权债务交涉的事实，马国民在通话中向马金明催要款项，并表示“每年回来，今年约明年，明年约后年，年年拖拖拖……”“……,每年，年年过年年”，马金明则称“我一直说德林的账从他那里走”，通过双方的通话可以反映，马国民曾经多次向马金明主张款项，而马金明一直以向案外人了解为由回应。通话录音中马国民多次提及每年与马金明联系工程款事宜，而马国民一审中申请到庭的三位证人的证言也反映马国民于每年年底向邻居马金明索要工程款，其中证人张某和称三年前的年底（2017年腊月底）与马国民前往马金明的住处，证人李和凤称从2014年起每年底均向马国民主张工资款，证人马某称正常年底陪马国民去马金明家索要工资款，其中2016年正月前往一次。此后2019年是电话联系马金明。综上，结合上述证人证言、通话录音内容以及马国民与马金明之间的邻居关系综合判断分析，马国民称在出具欠条后每年均向马金明主张权利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该主张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已有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马国民依据马金明所出具的工资欠条向其主张权利。根据案涉欠条的记载，截止欠条出具之日即2014年7月23日，马金明欠马国民工资款72440元。马金明对上述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欠条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马国民的上诉意见以及马金明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马金明是否已经清偿欠条所载明的债务；2.马国民请求马金明支付工资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由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马国民就其诉讼主张提供了马金明出具的欠条，马金明以上述欠款已经全部清偿为由作出抗辩，其应当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但其未提交清偿款项的相关证据，且就未提供证据所作出的解释也不符合日常生活习惯，故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马国民在一审中放弃其所主张的部分工资金额，属于处分自己的权利，并不能因为马国民减少诉讼请求中标的额的行为导致对其不利的后果。而从马金明一审中关于付款情况的陈述中，其本人亦认可有2440元没有支付，该陈述与其认为全部清偿债务的陈述相矛盾。马金明辩称其已经偿还全部欠款，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二审确认马金明尚欠2014年7月23日欠条中的22440元未付。关于马国民另行提交的结账说明的问题。马国民与马金明对该结账说明的形成原因、过程以及与欠条之间的关系陈述不一，且各自前后陈述也存在不一致之处。但鉴于马金明辩称认为该结算单与本案无关，应当付款的责任主体亦不是马金明，故根据马金明辩称的内容，该结账说明并不影响本案马国民依据欠条向马金明所主张的工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本案工资支付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欠条中明确约定了债务的履行期限，即应当从2014年8月1日（2014年7月23日的下周五）起计算。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法律规定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的民法典实施之前，故应当适用当时关于诉讼时效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以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通过对马国民举证的分析可以确认其自2014年年底至2019年年底均向马金明主张过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自起算之日起存在中断的情形，至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实施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故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从2019年底至马国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2020年2月27日），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鉴于马国民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的相关证据，导致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进而认为马国民的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马国民就此提出上诉，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马国民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事实查明错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二、马金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国民（明）支付工资款224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7元，均由马国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霖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