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辽行赔再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立成，男，194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东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臣，男，194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松花江街3号。法定代表人：李盛，该区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晨，沈阳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皇姑区执法分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乃成，辽宁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立成因诉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皇姑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辽行赔再1号行政判决。王立成申请再审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8)最高法行再36号行政裁定，撤销(2016)辽行赔再1号行政判决及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将本案发回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8日作出(2020)辽01行赔再3号行政赔偿判决。现王立成、皇姑区政府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立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臣，上诉人皇姑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晨、吕乃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本次重审查明：王立成原户口所在地为吉林省东丰县永富沟，1964年徐玉兰从沈阳市下乡至吉林省东丰县永富沟后与王立成结婚，王某1和王某2分别为二人的四女儿和五女儿。1980年1月，王立成随妻子徐玉兰回到沈阳，并在沈阳市皇姑区购无房产产籍平房一间(面积约为23平方米)，同年5月王立成在其所购无房产产籍房屋旁自建连体平房三间(每间面积均约为23平方米)。2006年5月10日，王立成在沈阳市皇姑区淮河派出所办理了沈阳市居住证。2006年7月23日，皇姑区政府对王立成位于沈阳市皇姑区无房产产籍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王立成不服，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08)沈行初字第97号行政判决，认定皇姑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所依据的《强制拆除决定》(11-06-018)已被生效判决予以撤销，其行政强制执行没有合法依据，且皇姑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对王立成房屋内物品进行证据保全和妥善保管，不符合正当程序，故确认皇姑区政府于2006年7月23日对王立成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另查明，2010年1月11日，王立成以皇姑区政府对其提出的赔偿申请未予答复为由，向本院提起本案初审诉讼。重审中，王立成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判令皇姑区政府将其违法拆除的王立成住房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判令皇姑区政府赔偿王立成被拆除房屋内财产损失4500元。审理过程中，王立成自认被强制拆除房屋内财产损失，在原审判决生效后皇姑区政府已经给付。本次重审期间，经本院庭审时询问，王立成表示现在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已经无法评估，因此其不申请对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皇姑区政府也表示因本案已经执行完毕，其亦不申请对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庭审后，皇姑区政府提交了补充情况说明和房屋拆迁计划及安置方案，以此证明案涉房屋所在地拆迁时有产籍房屋的补偿标准为2284元/平方米。对此王立成不予认可，认为皇姑区政府应当按照辽政办发(2005)16号文件《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进行补偿和安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案涉房屋损失的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取得国家行政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害，其后果与违法行政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对财产权侵害的赔偿范围限于造成合法权益损害的直接损失。由于皇姑区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已被依法确认为违法，故王立成房屋系被违法拆除并没有得到拆迁补偿，其未得到拆迁补偿属于直接损失应得到赔偿，因此皇姑区政府应承担违法拆除房屋的赔偿责任。关于案涉房屋损失的赔偿数额问题。因违法强制拆除房屋等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在确定赔偿标准时不应使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行政赔偿低于因依法拆迁所应得到的补偿。本案中王立成被拆除房屋于1980年5月自建，系在国务院《城市规划条例》发布前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施行前建成，故案涉房屋虽无相关审批手续，但也不应认定为违法建筑，在拆迁补偿时应当参照有照房屋的补偿标准给予补偿，故本院对于皇姑区政府提出的王立成房屋系违章建筑，不应予以补偿的主张，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对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且案涉房屋现已被拆除，客观上亦无法评估，基于同地段的被拆迁人应获得公平一致待遇的原则，故本院参照案涉房屋所在地拆迁时产权房屋的补偿标准即每平方米2284元确定案涉房屋被拆除时的价值。鉴于皇姑区政府系违法拆除案涉房屋，不应因其违法拆迁而减少王立成应当得到的补偿，故本院考虑皇姑区政府对王立成房屋强制拆除行为的性质、房屋用途、使用价值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参考《关于进一步做好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工作的通知》(沈政办发[2010]98号)中“拆除住宅房屋，实施货币补偿的，补偿标准在被拆迁房屋市场评估价格基础上上浮20-30%，具体比例由有关地区或单位根据拆迁项目所处区位，被拆迁房屋不同户型等实际情况确定”的规定，酌情在案涉房屋所在地拆迁时产权房屋补偿标准的基础上上浮30%，即案涉房屋的赔偿数额为68291.6元(2284元/平方米×23平方米×130%)。另因皇姑区政府的强制拆迁行为现已被确定违法，在王立成向皇姑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后，此时皇姑区政府未主动作为向王立成支付强拆损失，故其应向王立成支付自房屋拆除时起的利息损失，即自2006年7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存款利息标准给付王立成被拆除房屋赔偿款的利息损失。关于王立成要求皇姑区政府赔偿王立成房屋的过渡期补偿费(租房租金)人民币90800元的主张，如上所述皇姑区政府已按房屋拆除时的货币补偿标准并予以适当上浮进行赔偿，且该费用并非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行政赔偿范围，王立成亦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发生了该项损失，故对于王立成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立成要求皇姑区政府赔偿王立成一次性搬家补助费及选择货币补偿费人民币3200元的主张，因皇姑区政府已经对案涉房屋被拆除时屋内物品损失予以赔偿，且王立成该项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皇姑区政府提出的本案原判已执行终结，皇姑区政府已履行判决义务，王立成接收执行赔款之后再行启动司法程序，属重复诉讼的主张，因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立成的部分赔偿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赔偿王立成被拆除房屋损失68291.6元；二、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王立成利息损失(利息计算以68291.6元为本金，自2006年7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王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负担。王立成上诉称：1、请求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1行赔再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住房损失人民币324868.8元；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的过渡期补偿费（租房租金）人民币94400元；4、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一次性搬家补助费及选择货币补偿费人民币32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证错误。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裁定能证明应参照有照房屋拆迁标准，按照被拆迁房屋安置地段现行商品住宅平均价格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不属于证据范畴，系认证错误。一审法院对沈阳房价网（安居客官网）的房价不予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次重审期间，庭审后皇姑区政府提交了补充情况说明和房屋拆迁计划安置方案，以此证明案涉房屋所在地拆迁时有产籍房屋的补偿标准为2284元/平方米。超过法定举证期限，对此王立成不予认可。应当按照辽政办发[2005]16号文件《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进行补偿和安置。另外，2006年沈阳市的房屋价格与2020年房屋价格相差几倍，一审法院适用《房屋拆迁计划及安署方案》进行赔偿，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不支持王立成要求皇姑区政府赔偿过渡期补偿费(租房租金）人民币90800元、一次性搬家补助费及选择货币补偿费人民币3200元错误。皇姑区政府上诉称：请求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1行赔再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驳回王立成的上诉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王立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王立成购买的无房屋产籍的平房一间，上诉人已给予了补偿，并没有按照违建强制拆除。上诉人拆除的是王立成另外的3处违建。一审判决没有分清该事实，一律认定“皇姑区政府对王立成位于沈阳市皇姑区无房产产籍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明显混淆了已给予补偿的无房产产籍的房屋和另外3处房屋违建的事实，即便三处违法建筑强制拆除决定被撤销，并不当然认定案涉三处违法建筑为可以依据《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辽政办发2005第16号）第五条第四项的规定，即没有产籍的“唯一住房"而给予适当补偿的条件，而且王立成购买的无房屋产籍的平房一间姑且认定符合补偿条件的情况下，但案涉私自建造的三间房屋明显不具备给予补偿的条件，第一，王立成通过买卖购得无产籍房与案涉三间私自建造房屋具有独立的居住功能，可以明显拆分，可见，私自建造的三间房屋不可能得出唯一住房的结论；第二，案涉三间房屋是王立成私自建造的，也未通过合法途径获得合法的产权登记，因此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1行赔再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给予补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22条“拆除违章建筑，不予补偿"的规定。王立成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王立成引用的辽宁省《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辽政办发2005第16号）第五条第四项的规定，指的是没有产籍的“唯一住房”而给予适当补偿。但从王立成提供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王立成已购买了一处住房，在该无产籍房旁自建房屋三处，三处自建房屋明显不符合补偿或安置的条件。根据《沈阳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17条第2款“拆除无房产产籍房屋和超过规划部门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不予补偿"的规定，同样不应对再审申请人的无产籍房进行补偿。2004年发布的《沈阳市无房产产籍房屋拆迁补助办法》与辽宁省《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辽政办发2005第16号）并不矛盾，符合前者第2条规定是获得拆迁补助的前提条件，王立成不符合“户籍”及“唯一住房”两项要求，无权利获得补助。综上所述，政策性补偿是政府基于对“唯一住房"被拆迁的困难群体而给予的物质帮助，王立成缺乏获得物质帮助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更不能获得超出物质帮助条件和标准之外的额外补偿和超额的补偿，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三份判决分别是：（2020)辽01行赔再1号、（2020)辽01行赔再2号、（2020)辽01行赔再3号，加上给予王立成通过买卖购得无产籍房（已经获得补偿）共四处房屋，如果给予王立成四份补偿，明显与政府基于对“唯一住房"被拆迁的困难群体而给予的物质帮助的宗旨相违背，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予以纠正。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房屋性质。本案中，王立成被拆除的房屋始建于1980年5月，系其在购买的无产籍房屋旁自建的房屋。建房时国务院《城市规划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尚未颁布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案涉房屋虽无相关审批手续，但不应认定为违法建筑。另外，根据《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的通知》（辽政办发[2005]16号）中关于“1990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实施前建设的没有产籍的唯一住房，给予适当补偿或者安置”的规定，拆迁时无产籍房屋也应当给予相应的补偿。故本院对皇姑区政府关于案涉房屋系违章建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房屋赔偿标准。因违法强制拆除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在确定赔偿标准时应遵循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因依法拆迁所应得到的补偿的原则。本案中王立成被拆除的房屋不是违法建筑，属于无产籍房屋，根据《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的通知》（辽政办发[2005]16号）的规定，拆迁无产籍房屋应当给予适当的补偿或安置。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不主张评估，且房屋已经灭失，客观上亦无法评估的情况下，综合考量皇姑区政府违法强拆的性质、被强拆房屋的实际用途、使用价值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按照案涉房屋所在地拆迁时产权房屋的补偿标准每平方米2284元并上浮30%，确定赔偿数额为68291.6元(2284元/平方米×23平方米×130%)，符合相关政策规定，充分保护了被拆迁人王立成的合法权益。本院对王立成请求按照现行商品住宅平均价格予以赔偿的主张及皇姑区政府关于王立成案涉房屋不符合拆迁补偿条件的主张，不予以支持。关于王立成要求皇姑区政府赔偿其过渡期补偿费(租房租金)人民币90800元及一次性搬家补助费人民币3200元的请求。根据相关拆迁补偿政策，过渡期补偿费及一次性搬家费均应以户为单位计算。本案中王立成被拆迁的房屋一共四间，一间为其购买的房屋，另外三间连体房屋为其自建的房屋。庭审中王立成对其购买的房屋已经在拆迁时得到补偿并无异议，本案及另外两个案件只涉及三间连体房屋被强拆导致的行政赔偿。故本案不涉及过渡期补偿费及一次性搬家费问题。另外，一审法院按照拆迁时产权房屋的补偿标准上浮30%并支付利息确定赔偿数额，已经充分考虑了王立成的实际损失情况，且王立成在强拆案件中也不存在实际支付搬家费的情况，故本院对王立成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立成、上诉人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 江审判员 徐桂伶审判员 王华迪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孟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