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贾晓红，女，1965年9月27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锋（系贾晓红丈夫），住江阴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阴华联商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人民中路**。法定代表人：解红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焕，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新栋，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贾晓红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华联商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7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晓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双方签订的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华联公司支付2006年1月贾晓红在无锡解放军101医院置换腿关节直接手术自费医疗费45827.20元、2019年12月至2020年6月30日贾晓红自费医疗费6902.27元，共计52729.47元；3.华联公司赔偿贾晓红社会基本医疗保险金22788元；4.华联公司支付贾晓红病休工资133200元。事实与理由：1.应确认双方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贾晓红系随军家属，按照政策和相关的法律规定，双方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本案所涉的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效。2.华联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无论双方的劳动合同是固定期限还是无固定期限，华联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贾晓红系随军家属，根据政策规定，非违法、违规、犯罪和个人主动提出，用人单位不得解除或终止随军家属的劳动合同，且贾晓红被终止劳动合同的时候，还处于医疗期内，因此，华联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侵害了贾晓红的合法权益。3.贾晓红在工作期间内患病和自费医疗均属事实，华联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赔偿。4.本案诉讼时效在法律规定之内。贾晓红的合法权益系2001年12月31日被侵害，到2021年12月31日后超过20年，且贾晓红于2020年5月才真正知道合法权利遭受侵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未过。5.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进行审理，华联公司应当按照国务院、中央军委[1989]国发32号文、[2013]国发42号的政策规定来安置贾晓红。华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贾晓红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应当予以驳回。2.双方签订的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均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当时的情况，贾晓红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3.双方劳动合同终止符合法律规定，华联公司无需向贾晓红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4.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01年12月31日终止，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贾晓红亦未向华联公司提供劳动，其要求华联公司支付的医疗费、基本医疗保险金、病休假工资均发生于双方劳动合同终止之后，故华联公司没有义务承担上述费用，且贾晓红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关于贾晓红主张病休假工资超出的部分，系二审新增诉请，华联公司不同意在本案进行处理。贾晓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华联公司终止与贾晓红的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合同无效。二、华联公司赔偿贾晓红自费直接手术治疗费、日常医疗医药费和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计125329.57元。1.2006年1月贾晓红自费在无锡解放军101医院置换腿关节直接手术医疗费45827.20元；2.2019年12月至2020年6月30日，贾晓红自费医疗医药费6902.27元。后续医疗医药费用以实际产生为准。3.华联公司按照经济补偿金、加绝症医疗补助费、加逾期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医疗补助费的双倍向贾晓红支付赔偿金72600元（2001年度月工资是1100余元，核查2001年度会计报表，以实际为准，多增少减）。三、请求按城镇居民最低社会基本医疗保险缴纳标准（比企业标准低），每月211元，赔偿156个月社会基本医疗保险金，计32916元。上述诉请二、三合计158245.57元。四、依法撤销仲裁委澄劳人仲不字[2020]第131号不予受理裁定。五、华联公司按国家标准给予贾晓红补贴“手术及医疗误工、交通、餐宿费”和精神抚慰金等。一审审理中，贾晓红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依法判决双方签署的两份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为无效合同，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依法判令华联公司赔偿贾晓红自费医疗费52729.47元：1.2006年1月贾晓红自费在无锡解放军101医院置换腿关节直接手术医疗费45827.20元；2.2019年12月至2020年6月30日，自费治疗医药费6902.27元。三、请求按城镇居民最低社会基本医疗保险缴纳标准（比企业标准低），每月211元，赔偿156个月社会基本医疗保险金，计32916元。四、依法判令华联公司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向贾晓红赔偿病休救助工资7425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贾晓红先后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一份为与江阴百货大楼有限公司所签订，劳动期限为1996年11月7日起至2001年11月6日止；另一份为与华联公司所签订，劳动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起至2001年12月31日；岗位为营业员。2002年1月8日华联公司出具江阴市城镇职工退工通知单，原因载明为：贾晓红符合劳动法第23条“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自2001年12月31日起，予以终止合同处理。一审法院另查明，贾晓红起诉前曾就本案申请仲裁，经江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审查，贾晓红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故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贾晓红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两份固定期限劳动是否有效，华联公司是否需赔偿贾晓红自费医疗费、社会基本医疗保险金、病休救助工资以及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贾晓红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20年6月3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63680部队政治工作部人力资源处出具的情况说明、干部家属随军申请报告表、劳动就业人员登记卡复印件、调入企业工作工资核定表复印件，证明贾晓红在山西浮山县供销系统工作13年，1996年11月贾晓红随军到江阴，部队政治部以及江阴劳动局将贾晓红安置到华联公司，华联公司也接收了。既然接收了，那就应当按照国家法律规定与贾晓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贾晓红是随军家属，享受国家[1989]国发32号、[2013]国发42号随军安置政策。华联公司对情况说明及干部家属随军申请报告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劳动就业人员登记卡复印件、调入企业工作工资核定表劳动就业人员登记卡复印件、调入企业工作工资核定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没有这份档案；对于关联性，情况说明是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该份说明援引的[2013]第42号文对于本案不具有溯及力，关于本案的安置工作应当适用[1989]第32号文件。华联公司根据该文件有接收安置的义务，但没有必须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义务。关于贾晓红在华联公司处以前的工作时间、单位华联公司无法确认。根据贾晓红提供的劳动就业人员登记卡片复印件中的审批环节，浮山县劳动就业办公室确认贾晓红已同意从事新集体企业工作。华联公司在1996年是国营公司，所给付的劳动报酬及标准是高于集体企业标准的。2.2006年1月无锡解放军101医院类风湿病手术医疗费发票、出院通知书、住院费用结算清单以及2019年12月至2020年6月30日无锡市中医医院糖尿病病例和抢救、医疗医药费发票、购买药品发票、贾晓红病情照片打印件，证明贾晓红自费置换腿关节手术医疗费45827.20元、治疗严重糖尿病和性酮症酸中毒医疗费6902.27元。华联公司对相关发票以及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相关证据只能证明贾晓红是2006年患有风湿病，在2019年患有糖尿病，贾晓红患病未发生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也无法证明跟劳动关系存在关联性。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事实,贾晓红陈述:其知道合同有期限的，华联公司人事主管沙某某也跟她说合同期要到期了。2002年的时候贾晓红夫妻也找到沙某某看能否帮贾晓红换个工作岗位。到了2002年3、4月份，沙某某对贾晓红说马上到夏天了，华联公司要打空调，她会不适应身体吃不消，看部队能不能给她找一个不用站着或者不冷的单位，并叫贾晓红不要去了，贾晓红后来就没去上班。华联公司陈述：合同的签订与解除应该是人事科的沙某某与谭某某在负责，但是谭某某已经过世了，人事科的沙某某年纪大了、时间长了也记不清楚了。经询问华联公司现有职工，解除合同的理由就是合同到期华联公司没有再跟她续约。现有职工并不了解贾晓红的病情。一审法院认为：贾晓红是1996年随军，经安排至江阴百货大楼有限公司工作，先后与江阴百货大楼有限公司、华联公司签订了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期限从1996年11月7日起至2001年12月31日。后双方未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终止。贾晓红认为她在来江阴前在山西1983年参加工作，是属于国家正式在编工作人员，根据[2013]国发42号文件安置在江阴百货大楼有限公司时，工作年限近13年，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首先，贾晓红依据的文件是[2013]国发42号，该文件在2013年才施行，而贾晓红被安置是1996年，[2013]国发42号所规定的“以往有关随军家属优待安置的规定与本办法不一致的，以本办法为准”的含义，根据文义解释，是指自该办法施行起与该办法规定不一致的，以该办法为准，而并非是指该办法施行之前未规定的，也参照执行。其次，根据当时的劳动法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贾晓红在华联公司工作未满10年，不符合上述劳动法规定的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不是属于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再次，根据劳动合同和江阴市城镇职工退工通知单记载，2001年12月31日双方的劳动关系到期，劳动合同终止。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一年，贾晓红在知道劳动合同到期后未再到华联公司上班，故本案的时效应从2001年12月31日开始起算，至贾晓红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涉案两份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贾晓红要求赔偿的医疗费、社会基本医疗保险金、病休补助金均发生在与华联公司的劳动关系终止后，对贾晓红要求华联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贾晓红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情况如下：一、关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贾晓红补充证据情况：贾晓红提交证据：1.2006年1月9日、2008年9月26日贾晓红住院记录各一份；2.李某1、李某2书面证明各一份。证据1、证据2，证明贾晓红在华联公司工作期间就已患病的事实。华联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2006年1月9日的病历中记录显示贾晓红患病时间为五年、关节僵硬五个月，在2008年9月26日的病历中记录显示贾晓红的患病时间又为9年加重1个月，病历中的相关记录均为贾晓红自述，且均未查出病因。2.从病历中可以看出贾晓红的风湿病恶化系于2006年开始，当时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因此两份病历资料无法证明贾晓红是在华联公司工作期间患病，且无法证明与工作有关。关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相关证人未出庭接受华联公司的询问。两位证人的证言无法证明患类风湿是与工作有关，且两位证人与贾晓红的代理人贾锋系同事关系，具有利害关系，因此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即便贾晓红确实于1999年4月患病，但该证据也只能证明贾晓红患病的事实，无法证明系与工作有关。对于贾晓红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具体到本案，贾晓红与华联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01年12月31日终止，华联公司于2002年1月8日向贾晓红出具退工单，贾晓红表示关于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况当时就已经知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贾晓红未及时主张权利，贾晓红迟直2020年才首次申请劳动仲裁，且又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60日或1年的仲裁（诉讼）时效期间也均已届满。综上，贾晓红应承担怠于行使权利的法律后果，即无论其主张的权利是否正当，均不能通过仲裁或诉讼途径，获得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采纳华联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驳回贾晓红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贾晓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贾晓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亚静审 判 员 陶志诚审 判 员 郭继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嘉熙书 记 员 江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