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铭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一路7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709422921D。法定代表人：何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鉴波，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琴，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汽（常州）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高新区韶山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97442518X。法定代表人：顾正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明，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阳城，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捷易融汽车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成街261号4号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MA5U7A4D0R。法定代表人：李树茂，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茂，男，1985年12月5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重庆铭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豪公司）与被上诉人北汽（常州）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汽公司）、重庆捷易融汽车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易融公司）、李树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铭豪公司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铭豪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1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项判决结果；2.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北汽公司对铭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判决由被上诉人北汽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合同有效”不等于“合同生效”，一审判决未就“担保合同是否生效”作出审查，漏查该重要事实，属事实认定不清。合同有效属法律价值判断，合同生效则属于事实判断，不能将“合同有效”和“合同生效”等同。本案中，上诉人已在一审中提出“涉案合同缺少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人签字，保证合同不具有形式上的生效条件，我公司因该合同未生效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然一审判决并未就“担保合同是否生效”作出审查，漏查该项重要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混淆“合同有效”与“合同生效”的概念，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既要》第19条第（4)项的规定，既不符合最高院设定的精神，即：“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详见：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负责人就《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答记者问），”亦属混淆“合同有效”与“合同生效”二者的概念，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在审查认定担保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应当依据现有法律法规规定对“担保合同是否生效”作出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销售合同》明确约定：“第九条、其他事项……9.2本合同经三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销售合同》必须满足“三方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及“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两项条件方能生效。现案涉《销售合同》签约处，被上诉人北汽公司、铭豪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均未签字，《销售合同》设定的合同生效条件尚未成就。综上，在担保合同并未生效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以担保合同有效为由，认定铭豪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三、即使认定担保合同生效，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就捷易融公司支付北汽公司未能申领国补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利息损失为连续产生的债务，被告铭豪公司对该债务在担保期限内”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不仅与合同真实意思表示相违背，且系混淆主债务的概念，违背法律规定保证期间的立法本意，属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一）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责任仅及于支付购车款义务，未能申领国补的损失不在担保责任的承担范围内。根据案涉买卖第二条、第3.6条约定，即使认定担保合同生效，铭豪公司仅就捷易融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使补充约定包括但不限于捷易融公司未付款项及逾期支付的利息、违约金、上汽公司实现的债权费用，也仅及于捷易融公司迟延履行销售合同项下支付购车款义务产生的利息、违约金等。未能申领国补的损失非因捷易融公司未能履行支付购车款义务所致，该项损失不在担保责任的承担范围以内。一审判决认定担保责任及于未能申领国补的损失，属事实认定不清。(二）即使认定担保合同生效，担保人须就因未履行非付款义务导致的付款义务承担担保责任，亦应以非付款义务履行期限确定因其导致的付款义务的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债权人应当自主债务履行期满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设立的本意在于敦促债权人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而非无限延长保证期间的起算时间、增加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根据该立法本意，即使认定案涉担保合同生效，被上诉人须就因未履行非付款义务产生的付款义务承担担保责任，亦应以该非付款义务履行期限确定因其导致的付款义务的保证期间。一审已查明，案涉车辆上牌的时间为2018年6月8日。根据《销售合同》第3.5条之约定，合同项下附随义务：“确保车辆自上牌之日起12个月内运行里程不低于20000公里”的履行期限为2019年6月8日前，则该项债务（确保车辆自上牌之日起12个月内运行里程不低于20000公里）的保证期间为2019年6月8日至2019年12月7日。因被上诉人北汽公司并未在上述期限内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该项债权的保证期间经过，上诉人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就捷易融公司支付北汽公司未能申领国补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北汽公司辩称，一、关于合同生效问题，虽然合同约定签字盖章生效，但该份合同已实际履行。对于合同的效力，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进行整体解释来认定其意思表示。签订合同时上诉人铭豪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既为自然人股东。该公司的公章加盖在销售合同上是真实的，因此担保人承担担保义务的意思表示也是真实的。对于以合同书形式订立的合同，法定要件是盖章或签字，本合同已符合。所谓的附生效条件，按照合同上的条款也并非是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行为整体解释来看，该份合同已生效。二、关于担保的问题。合同第2.1条产品价格上明确了单台车辆单价含国补6.3万元。该国补由北汽公司先行垫付、负责申领。但是申领需要购车方配合达到一定里程数。因此国补的价格是属于车价的一部分。对于国补损失这一块，不是上诉人所述的附随义务。结合第3.5条，明确了因购车方在上牌起12个月内，未达到申领国补要求的公里数的，应当向北汽公司支付国补损失的计算公式。紧接着3.6条，对于担保人应当承担的连带责任保证范围，是本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涵盖了3.5条所述的付款义务。因此该部分是属于担保范围。对于该部分的担保期间起算，因上牌时间是在2018年6月8日，因此上牌日起12个月内，也就是到2019年6月8日，这期间是属于购车方履行该条款前半部分，即达到运营里程2万公里，若未达到才从2019年的6月9日开始计算未按期申领国补的损失，直至该车达到申领国补的条件为止。因此该部分的损失计算是一个从2019年6月9日开始，到某个条件达成时止的一个区间。截至本案一审起诉前，案涉车辆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里程标准。因此产生的暂算损失也还没有过保证期间。根据相关规定，连续计算的债务应当由最后一笔履行期届满开始起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捷易融公司、李树茂未答辩。北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捷易融公司支付购车款276万元，以及该款自2018年9月5日起直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捷易融公司赔偿延期申领国补的损失，以1827000元为期数，支付自2019年6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为15677.16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未按期达运行里程车辆对应国补总额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车辆达运行里程之日止；3、律师费60000元由被告捷易融公司承担；4、被告李树茂、铭豪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4日，原告北汽公司与被告捷易融公司、铭豪公司三方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被告捷易融公司向原告购买纯电动客车29台，标配单价为19.3万元，该单价含国家新能源补贴6.3万元；国家能源补贴由原告先行垫付并负责申领，申领后由原告享有，扣除国家新能源补贴后，单台车辆价格为13万元；车辆上牌后5个工作曰内被告捷易融公司支付5万元定金，剩余车款自本合同签订日起三个月内付清；被告捷易融公司应确保自上牌之日起12个月内运行里程不低于2万公里，如因被告捷易融公司违背本条款致使原告无法按期申请新能源补贴的，则应赔偿原告所应申领金额当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延期申领期间的损失;被告铭豪公司对被告捷易融公司本合同项下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被告捷易融公司未付款项及逾期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等。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同月5日交付给被告捷易融公司29台纯电动客车。同月8日上述29台车在重庆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处登记至被告捷易融公司名下。后被告捷易融公司仅支付购车款14万元。2019年2月26日，原告与被告捷易融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标配单价变更为16.3万元。被告捷易融公司未按约支付所欠购车款，被告铭豪公司也未承担担保责任，原告遂诉至本院。庭审中，原告当场用电脑演示29台纯电动客车后台行驶里程数据，显示截止2019年8月20日，均未达到2万公里。另查明，被告捷易融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其唯一股东为被告李树茂。被告铭豪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其唯一股东为何健。上述事实，有《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用户提车档案卡、接车反馈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以及原、被告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北汽公司与被告捷易融公司、铭豪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原告出卖的29台纯电动客车已经公安机关核准登记，被告捷易融公司已取得行驶证，该车属于依法准许销售和使用。被告捷易融公司未能取得营运资格，属被告单方面未取得行政许可，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故法院对其认为没有运营公告，认为《销售合同》属无效合同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原告是否可以申请国家补贴、实际是否得到补贴以及合同价格明显过高，均不影响合同效力，故法院对被告捷易融公司认为合同无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原告北汽公司与被告捷易融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29台纯电动客车标配单价为16.3万元/台，扣除原告可申请国家补贴的6.3万元/台，被告捷易融公司最终按单价10万元/台购买，原告已交付29台，合计货款为290万元，扣除被告已支付14万元，被告捷易融公司尚应支付276万元，故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捷易融公司支付276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销售合同》约定被告捷易融公司应在该合同签订之日即2018年6月4日起三个月内支付全部货款，故被告捷易融公司应当在2018年9月4日前支付全部货款，逾期则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法院对原告主张自2018年9月5日起的利息请求予以支持，但利率应按贷款利率计算。《销售合同》约定标配单价中的6.3万元由原告让利给被告捷易融公司，由原告向国家申请补贴，对此被告捷易融公司应当按约对其购得的纯电动客车自上牌之日起12个月内需行驶2万元，否则需承担违约责任，但至2019年8月20日被告捷易融公司所购的29台纯电动客车行驶里程数均未达到2万公里，故原告主张自该12个月结束之日即2019年6月8日起以让利部分为本金的利息请求予以支持，即63000元*29为1827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15674.14元；原告同时主张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纯电动客车行驶至2万公里期间，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因提起本案诉讼的律师费6万元，经审查，符合相关的律师收费标准，予以支持。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李树茂未能到庭举证证明其被告捷易融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本人，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李树茂承担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铭豪公司在合同中盖章承诺对被告捷易融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该盖章行为应认定为该股东或该股东授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的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9条第（4）项的规定，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持有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应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故法院确认被告铭豪公司担保合同有效。该担保责任未约定担保期限，应认定担保责任期限为6个月；《销售合同》约定签订之日即2018年6月4日起三个月内支付全部货款，该三个月期满后次日起6个月为担保期限，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该6个月内向被告铭豪公司行使担保责任，故被告铭豪公司对被告捷易融公司所欠的货款及利息担保责任免除。被告捷易融公司未按约定在12个月内行驶里程达2万公里，致原告未能申领国家补贴的利息损失；合同约定担保范围为包含但不限于，故该债务属于担保范围，该利息损失为连续产生的债务，被告铭豪公司对该债务在担保期限内，故被告铭豪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重庆捷易融汽车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汽（常州）汽车有限公司货款276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9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重庆捷易融汽车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汽（常州）汽车有限公司前期延迟申领补贴损失15674.14元、后期延迟申领补贴损失（以29台纯电动客车中未达到里程2万公里的车辆数乘以6.3万元/台计算的货款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达到里程2万公里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重庆捷易融汽车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汽（常州）汽车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60000元。四、被告李树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被告重庆铭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第二条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原告北汽（常州）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3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239元，由被告捷易融公司、李树茂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铭豪公司、北汽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铭豪公司认为一审遗漏了涉案销售合同第9.2条及签约情况，即丙方落款处并无铭豪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案涉销售合同不属于应当办理批准等手续的合同，也非当事人约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虽合同文本中有签字并盖章后生效的条款，但案涉合同签订时，铭豪公司系一人公司，唯一股东即为其法定代表人何健，在铭豪公司未举证证明公司重要文件及公章等未受何健实际控制的情况下，仅以公司盖章处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为由主张合同未生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合同有效并判令铭豪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铭豪公司是否要对延期申领补贴的利息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延期申领补贴的利息损失，结合案涉销售合同3.5条与3.6条的约定内容，属于铭豪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范围。鉴于该利息损失系连续产生的债务，故铭豪公司关于保证期间已过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铭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直接将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作为判断担保合同有效的依据之一，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6元，由重庆铭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佳审判员 周韵琪审判员 张 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