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6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凡玲，女，1961年4月16日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毅菲，女，1985年11月1日生，汉族，徐州市文联公务员，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江苏青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成甡，男，汉族，1986年3月15日生，徐州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公务员，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杜凡玲因与被上诉人张毅菲、原审第三人王成甡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6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凡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毅菲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涉案房屋泰山小区2幢4单元301室是由上诉人实际出资购买，且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的280000元款项系由上诉人向他人借取，并非由被上诉人支付。二、被上诉人向王迎宏、王秉谊账户的转款系为了偿还王秉谊为被上诉人垫付的银行贷款，与购买案涉房屋无关。张毅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涉案房屋款项，系由被上诉人信用贷支付，在离婚纠纷及本案一审中，王成甡均予以明确。2.不存在向王秉谊还款的情形，也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第三人王成甡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毅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位于泰山小区2幢4单元301室的房屋为张毅菲和王成甡所有，杜凡玲协助将泰山小区2幢4单元301室的房屋过户至张毅菲及王成甡的名下，并办理相应过户手续；2.诉讼费等费用由杜凡玲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4日，王成甡作为购买方、乙方与作为出售方、甲方的王茹订立《房产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乙方购买位于泰山小区附2#-4-301室的房屋，建筑面积为38.06㎡，售价为叁拾万元；过户时一次性付清全款；在签订本协议时，乙方交付给甲方购房定金贰万元整。王成甡在该合同乙方（购房人）位置签名捺印。2018年6月7日，杜凡玲作为买受人与王茹（出卖方）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所购房产与上述房产坐落位置一致，双方约定杜凡玲于2018年6月7日前按合同约定价款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60000元，王茹应当在2018年6月30日前，将房产交付给杜凡玲。合同签订当日，杜凡玲通过自己的建设银行账户向王茹账户转款120000元，向徐州市房屋置换中心客户交易结算资金账户转款160000元。后该房产办理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登记的房屋产权人为杜凡玲。2018年9月26日，王成甡作为出租人与案外人李兴明订立《房屋出租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王成甡将泰山小区附2#-4-301室的房屋出租给李兴明，租赁期限自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9月25日止；租金每月为1100元。合同订立后，承租人于2018年12月20日向王成甡转款3300元、2019年3月21日转款1100元、2019年4月20日转款2200元、2019年6月21日转款3300元。2020年3月6日，王成甡与案外人刘尚订立《房屋出租协议》一份，由刘尚承租案涉房屋。2020年3月8日，王成甡向刘尚出具收条一份，载明王成甡收到案涉房屋租金及押金7700元。2020年8月24日，王成甡通过银行转账向杜凡玲建设银行账户转款7700元，其中注明的转账附言为：泰山小区2020年3月到8月半年房租和押金。根据张毅菲提供的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的交易流水，显示张毅菲账户于2018年5月4日向王茹转款20000元；于2018年5月28日向案外人王迎宏转款80000元，转账备注为：梨园62101房屋差价,经查,王茹为梨园小区6-2-101室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张毅菲于2018年5月28日向王秉谊账户转款170000元，经查，王秉谊为杜凡玲之夫，王成甡之父。2020年7月20日，张毅菲与王成甡签订《婚内协议》一份，其中与本案所涉房产的内容为：“泰山小区2#-4-301室的房子由张毅菲信用贷购入，卖出后房子全额房款中王成甡仅占捌万元整，其余房款及收益归张毅菲所有，王成甡其余债务由其自己负担”该协议注明公证人为蒋兴家、苏翔理、李彦，三人在该协议公证人处签名并捺印。2020年8月7日，张毅菲将王成甡起诉至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婚姻关系，后该院作出了（2020）苏0303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准予张毅菲与王成甡离婚。另外，根据王成甡在该案件中的庭审陈述，案涉房屋是张毅菲与王成甡赠与杜凡玲的，是由张毅菲出资，赠与征得了张毅菲的同意。另外张毅菲提供了其与杜凡玲之间的通话录音，关于案涉房屋杜凡玲的陈述为：“我想着，当时他（王成甡）买小房子加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倒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加你（张毅菲）的名字，他说要是加你的名字得交税，加的相当高，加我的名字不用交税，什么税都不用交；管，是你的（案涉房屋）”。另在张毅菲与王成甡签署婚内协议时，王成甡向在场人苏翔理等人关于案涉房屋的出资陈述有：“张毅菲出的钱我认。”。另,张毅菲与王成甡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信用贷账户使用的聊天部分内容为:“张毅菲:＠王成甡什么情况?我的信用贷又转钱出去了?王成甡:今天是21号,扣的利息。我前几天刚存进去；银行自动扣的。张毅菲：这个账号密码我都不知道，每次出入账我都看不见，方便的时候私信我账户和密码，让我知晓我的信用贷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以登记的完成作为权属根据，不动产登记会产生公示公信的效力，其效力具有对世性。但登记仅系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确认行为，登记并不审核所有权变更的基础原因行为，也不会对借名登记行为作出法律评价。在日常经济活动中，当事人基于交易的便捷性及为节省交易成本，存在借他人之名进行权属登记的情况，不动产登记存在实际买受人与权属登记人不一致的情形。在此种情况下，登记的所有权人虽具有权利外观表征，但其所有权的获取并未支付相应对价，实际买受人已支付交易对价而未予以权属确认，有损于真正权利人的权利利益，法律宜应对此类行为作出评价及进行必要的调整。现争议焦点为张毅菲及王成甡是否为案涉房产的实际买受人，张毅菲在房产交易中有无实际出资，如若存有出资，其出资行为的法律性质如何界定。关于案涉房产实际买受人的认定问题。实际买受人的界定应从对价的支付及交易关联人、房产权属登记人的陈述及与之相关证据来确认。从张毅菲、杜凡玲及王成甡所举证据来看，本案所涉房产的实际买受人应为张毅菲及王成甡。首先，案涉房产为王成甡实际支配使用并获取了相关收益。案涉《房产买卖合同》中载明的买受人为王成甡，王成甡以自己名义从事房产交易活动，且在此后以自己名义对外出租并获取了相关收益，其实际享有案涉房屋的支配使用及收益权利。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房产所有权已在2018年6月变更登记至杜凡玲名下，此后多次向外出租，有关出租合同中载明的出租人皆为王成甡，租金亦是由王成甡收取，在2020年8月之前并未显示杜凡玲作为权利人实际支配使用案涉房屋及获取相关收益，故王成甡为案涉房产的实际支配者及权益享有人。其次，张毅菲出资款项虽未与案涉房款的支付严格对应，但仍具有时间及事实上的关联性。根据现已查明事实，案涉房产在合同订立当日即2018年5月4日由张毅菲向房屋原产权人王茹转款20000元，于2018年5月28日向杜凡玲之夫王秉谊转款170000元，且张毅菲还于2018年5月28日向案外人王迎宏转款80000元，此时间节点与杜凡玲向原产权人王茹支付房款时间相近，且款项接收人为杜凡玲配偶及王成甡的直系亲属，相近时间节点的大额转款与案涉交易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此外，根据张毅菲所提供证据及陈述，张毅菲系以银行信用贷方式出资，张毅菲信用贷账户并非一直由张毅菲掌控。根据张毅菲与王成甡之间的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存有王成甡掌控张毅菲账户并由王成甡使用信用贷账户的资金进行借贷及还款的事实，再结合前期房屋买卖合同的订立及房产交易过程中王成甡的参与程度，能够确信张毅菲在案涉房产交易过程中有实际出资。最后，杜凡玲及王成甡已向张毅菲陈述过张毅菲出资的事实。根据张毅菲提供的证据，杜凡玲认可的事实是王成甡出于避税目的，借杜凡玲之名进行不动产登记，且认可张毅菲有出资的事实（具体表述为；“我想着，当时他（王成甡）买小房子加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倒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加你（张毅菲）的名字，他说要是加你的名字得交税，加的相当高，加我的名字不用交税，什么税都不用交；管，是你的（案涉房屋）”）。王成甡在与张毅菲签署的婚内协议中已明确案涉房屋是以张毅菲信用贷所获资金购买。此外，在张毅菲与王成甡的离婚之诉的庭审中，王成甡陈述房款是由张毅菲出资，王成甡否认庭审中的陈述事实亦缺乏合理性，且有杜凡玲在通话录音中的自述及王成甡在签署婚内协议时的自述，能够相互印证，张毅菲对于出资事实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另外，杜凡玲及王成甡虽否认录音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但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视听资料法院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其他证据，来审查确认能否作为事实认定的根据。本案所涉录音的时间、地点、人物明确，所述内容系由当事人本人作出，且有其他证据辅证其内容的真实性，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婚内协议，王成甡认为其以婚姻关系解除为生效要件。该协议系由张毅菲及王成甡共同作出，依照此协议内容来认定有无实际出资的事实情况，而非以法律之名对协议进行效力评价，对于财产分割协议是否附加生效条件并不属于本案理涉范围，故不予评价。王成甡不能以协议未生效而否认当事人陈述有关事实内容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关于张毅菲出资款项性质的认定。杜凡玲及王成甡认为张毅菲的出资系对杜凡玲的赠与，但杜凡玲及王成甡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张毅菲知晓房屋买卖信息的情况下，张毅菲及王成甡已对杜凡玲作出了赠与的意思表示，且此意思表示为杜凡玲认可接受。因赠与合同具有诺成性，应由主张赠与已完成的当事方来证明赠与合意的成立，杜凡玲及王成甡对此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此外，张毅菲在本次诉讼之前曾多次要求杜凡玲明确其为房产的实际权属人，并在与王成甡的婚内协议中已经明确出资的事实及房屋产权的归属，由此可知，张毅菲未曾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杜凡玲及王成甡的抗辩理由，没有相关证据来佐证，不予采纳。张毅菲所主张权利的基础系依据其与王成甡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依法提起的确认之诉。但借名登记仅系以约定方式在借名人与被借名人之间构建起相应的法律关系，借名登记无法产生不动产权利人从被借名人处转移给借名人的物权变动效力，如果借名登记的事实已被确认，且借名人符合取得不动产登记的条件，其可依据借名登记之事实法律关系,提起给付之诉，请求被借名人履行交付不动产并协助办理不动产登记的义务，而不应在要求确认权属的同时，一并要求被借名人履行给付义务，两诉请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产生，无法并案处理。故对于所有权之诉法律关系项下张毅菲提起的配合办理过户诉请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坐落于徐州市泉山区的房屋为张毅菲和王成甡所有；二、驳回张毅菲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与第三人借上诉人之名所买，而上诉人则主张涉案房屋系其所买。从出资情况来看，被上诉人的出资款项与涉案房款之间具有关联性，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以及第三人出具的婚内协议中均明确了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出资购买，而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对其的赠与，二审中却主张涉案房屋由其出资购买，其陈述前后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二审中还主张被上诉人的出资款项均是归还借款，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在与第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购买，为节省交易成本而借上诉人之名进行的权属登记，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杜凡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杜凡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伟巍审判员  宋新河审判员  孟 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