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介休市维群集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介休市新华北街1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78170117373X2。法定代表人：曹著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瑞涛，山西润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嘉华，男，汉族，1990年6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江**，福建牛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介休市维群集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嘉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维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凌嘉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凌嘉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118条第2款的纪要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适用前提是“强制清算终结”，而非“破产清算终结”。按照《九民纪要》第15条的纪要精神，《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不适用于终结破产后的情形。据(2019)粤0305民初2290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2017年12月22日，深圳市菲亚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亚伏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确无财产可供分配为由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申请裁定宣告破产并终结该公司的破产程序。2017年12月29日，深圳中院作出（2017)粤03116号民事裁定，裁定宣告菲亚伏公司破产，终结菲亚伏公司破产程序。可见，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经查明菲亚伏公司在2017年12月被法院按照破产程序审理并予以终结，而非强制清算的终结。一审法院在菲亚伏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程序上存在瑕疵。维群公司所属辖区为疫情重灾区，维群公司接到一审法院开庭传票时疫情还未完全解除。在各级法院都下达延期开庭审理公告，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本应在开庭前与维群公司核实开庭时间，而不应缺席审理。凌嘉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因维群公司无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庭审，依法缺席判决并无不当。维群公司已经收到一审法院的开庭传票并且提交了答辩状，理应按时出庭。虽维群公司认为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各地法院都公告延期审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对本案延期审理。但是，本案庭审采取远程线上庭审，庭审之前一审法院也依法通知双方按期举行线上庭审，因此，此次新冠疫情并不影响正常的庭审活动。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群公司依法应对菲亚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依照《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怠于履行义务”仅仅指没有启动清算程序成立清算组,或者在清算组成立后没有履行清理公司主要财产以及管理好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维群公司系菲亚伏公司的控股股东,在菲亚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维群公司从未启动清算程序，成立清算组。因此,维群公司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如果公司的财产以及账册不明确或者下落不明,清算工作显然无法进行。公司法之所以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后,负有清算义务的人应当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就是为避免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财产或账册等重要文件由于长期停止经营或者陷入无人管理等非正常状况而发生灭失等情形导致员工、债权人等相关利益主体的利益受损。因此,作为菲亚伏公司大股东的维群公司在菲亚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即应当着手成立清算组,开始固定或确定其掌握的菲亚伏公司财产以及账册等重要文件。作为大股东的维群公司显然知道或应当知道菲亚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主要财产或者账册的具体情况。由于维群公司在菲亚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并未成立清算组,亦未提供证据明菲亚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主要财产或账册等重要文件存在,就无法履行清算的结果而言,是维群公司怠于履行义务所导致的。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明确指出，“《会议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会议纪要》发布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在裁判文书‘本院认为’部分具体分析法律适用的理由时，可以根据《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是合法且适当的。凌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维群公司对菲亚伏公司尚欠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的116619.42元[以（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深南法执字第1268-1276号执行裁定书所确定的金额和时间计算]、迟延履行利息80341.06元（以116619.42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6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暂计至2019年7月30日为80341.06元，应计实际清偿款项之日止），上述二项暂合计为196960.48元向凌嘉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维群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凌嘉华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菲亚伏公司成立于1995年6月28日，公司类型为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0年4月29日对其核发的营业执照显示，营业期限至2015年6月28日止，注册、实收资本均为100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志兵，公司股东分别为：庞瑞敏，出资比例5%；吴志兵，出资比例17.4%；维群公司，出资比例77.6%。根据2010年4月29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0］第2680620号《变更（备案）通知书》显示，备案后菲亚伏公司的董事为：任海山（董事长）、芦海龙（董事）、刘文兴（董事）、郭文剑（董事）、文斌（董事）。2010年度，菲亚伏公司的年检情况为年末资产总额186626153.92元、年末负债总额7426305.10元。因该公司2011年度未参加年检，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1月27日登报公告送达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深市监企公告［2014］1号），自公告发布之日起经过60日，即视为送达。2014年4月1日该公司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正式核准吊销；后该公司于2018年2月27日因宣告破产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成立于2010年6月8日，系个人独资企业，注册号为440306602230217，投资人系本案凌嘉华，2014年6月17日因投资人决定解散，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注销手续。根据凌嘉华提交的（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305民初3483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3破11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显示，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因买卖合同纠纷以菲亚伏公司为维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后，一审法院作出（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判决菲亚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货款169163.80元，案件受理费3683.20元由菲亚伏公司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该判决书于2013年3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经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已执行到被执行人菲亚伏公司名下款项52544.38元并支付给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因菲亚伏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在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供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故一审法院于2013年作出（2013）深南法执字第1268-1276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2月22日，菲亚伏公司管理人以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确无财产可供分配为由向深圳中院申请裁定宣告破产并终结该公司破产清算程序。经深圳中院查明，经管理人调查菲亚伏公司已不在注册地办公，亦未发现该公司有其他经营场所。管理人向该公司股东寄送了要求提交材料、配合清算的通知，并在《人民法院报》刊登要求股东及相关人员提交资料、配合清算的公告，但管理人未能在破产程序中接收到该公司任何公章、账册、资料。经管理人调查发现，该公司名下仅有银行存款人民币1609.20元、港币13.38元、美金53.41元；一辆车牌号为粤Ｂ×××××东风牌小汽车及一个注册商标，管理人认为该车辆及商标均不具备变现价值，全体债权人同意放弃处置。而本案经裁定确认的债权总额为542358.94元，本案受理后，有关当事人未提出和解或重整申请。深圳中院认为，菲亚伏公司下落不明，管理人无法接收公司账册、文件，且相关股东、人员未配合清算工作，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依据管理人对现有财产及负债的调查结果，可以认定菲亚伏公司符合法定破产条件。2017年12月29日，深圳中院做出（2017）粤03破11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宣告菲亚伏公司破产，终结菲亚伏公司破产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系本案凌嘉华，在2014年6月17日因投资人决定解散而办理了注销手续，凌嘉华作为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权利义务的承受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规定，维群公司持股比例为77.6%，系股份有限公司菲亚伏公司的控股股东，其对菲亚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1.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2.未妥善保管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致使公司主要财产及用于清算时必要的文件灭失；3.因维群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菲亚伏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一审法院对此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菲亚伏公司于2014年4月1日被依法吊销了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的上述规定，应在2014年4月16日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维群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组成清算组，或就公司清算事宜作出过努力，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其次，2017年12月19日，深圳中院做出（2017）粤03破11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查明菲亚伏公司已不在注册地办公，亦未发现该公司有其他经营场所。管理人向该公司股东寄送了要求提交材料、配合清算的通知，并在《人民法院报》刊登要求股东及相关人员提交资料、配合清算的公告，但管理人未能在破产程序中接收到该公司任何公章、账册、资料。菲亚伏公司下落不明，管理人无法接收公司账册文件，且相关股东、人员未配合清算工作，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依据管理人对现有财产及负债的调查结果，可以认定菲亚伏公司符合法定破产条件，裁定宣告菲亚伏公司破产，终结菲亚伏公司破产程序。由此可知，菲亚伏公司的破产终结程序系因股东及相关人员未提交相关账册等资料而导致；维群公司作为菲亚伏公司的控股股东，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由谁掌管菲亚伏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一审法院可以推定其负有保管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责任。另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0年度，菲亚伏公司的年检情况为年末资产总额186626153.92元、年末负债总额7426305.10元，而自2011年度起菲亚伏公司就未参加年检，从而导致其2014年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正式核准吊销。综上，维群公司应对菲亚伏公司的清算不能承担责任，故对凌嘉华主张维群公司对菲亚伏公司所欠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的债务向凌嘉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连带责任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凌嘉华受到的损失范围为限，即以本案中(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数额扣减凌嘉华已实现的债权后的金额及迟延履行利息为限。经核算，凌嘉华未获清偿的货款及案件受理费共计为120302.62元（169163.80元＋3683.20元－52544.38元），凌嘉华仅诉请116619.42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迟延履行利息，2014年8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第二条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分期履行的，自每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履行期间的，自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判令菲亚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货款169163.80元，该判决于2013年3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故菲亚伏公司应于2013年4月5日前支付货款。据此，迟延履行利息应自2013年4月6日起计算，鉴于凌嘉华在（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07号案件中未主张利息，故凌嘉华主张迟延履行的加倍利息以116619.42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6日起，按照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维群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均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应诉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维群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菲亚伏公司于（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项下尚欠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的116619.42元及迟延履行利息（迟延履行利息以116619.42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6日起，按照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向凌嘉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39.2元，由维群公司负担。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中凌嘉华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请维群公司对菲亚伏公司于（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项下尚欠深圳市冠荣达五金制品厂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菲亚伏公司已被依法宣告破产。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关于“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依照有关企业破产的法律实施破产清算”的规定，涉案债权应当按照破产清算程序进行清偿。破产清算程序的制度目的是在债权无法获得全额清偿的情况下，确保全体债权人得到公平清偿，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了相应的清偿顺序，在此情况下，凌嘉华就案涉债权不能再请求个别清偿。凌嘉华在本案中起诉请求维群公司对菲亚伏公司所欠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质上系请求个别清偿，不符合破产清算程序的制度目的及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维群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均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29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凌嘉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39.2元（凌嘉华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9.2元（介休市维群集团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凌嘉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庄 齐 明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