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2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鸿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东桥长旺路21号。法定代表人：张建芬，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瑞萍，男，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江苏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鸿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迅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瑞萍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5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迅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20)苏0507民初5976号判决书。2.判令上诉人不子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944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的判决与世俗认知不符，普通公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就是打架攻击他人行为是不对的，是要受到处罚和制裁的。一审的自由裁量权与普通公民及公司的司法认知不符，正常的员工都知道攻击领导、殴打他人是要受到严厉处罚的，是要被开除的，而一审判决竟然没有对在公司场合肆意攻击领导的行为做出否定性评价，令人费解，这样的一份判决，所造成的判决引导是没办法服众的。2.一审法官完全以被攻击员工受伤结果为导向，完全是不公正的。公司处分的是，周瑞萍肆意破坏公司经营管理秩序，不尊重规则的行为，肆意损害他人人身健康的行为。如果不予以制止这类行为，将来只会酿成大祸。难道非要周瑞萍把人打进住院、重伤、死亡才是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真要到那个时候，悔之晚矣!那这样的判决只能会引导恶人继续作恶，因为判决将来要公布出来，搜索案例就会让将来所有相城区域的企业员工都知道，发生争议，打架是可以作为解决问题的方式之一的，只要不把对方打成重伤，法院都是可以认为不严重的，而公司开除了员工还要赔钱的。试问这是一份判决想要引导的社会秩序方向吗?3.公司主管只是正常履职，但是周瑞萍却是非不分，恶意攻击领导，事发在场的员工都陷入恐惧中。如此不能控制自己情绪与行为，不仅现在及将来对公司破坏力巨大。公司坚持认为对周瑞萍的恶劣行为予以否定评价，从不后悔，也坚持认为一审法官的价值取向不代表所有司法裁判人员，否则被攻击的企业员工及其他员工的安全如何得以保障?公司还能不能安排员工工作，处分犯错员工，行使自己的企业正常经营管理权?4.周瑞萍陈述的冲突起由即工作失职导致被客户投诉，进而引发公司罚款。针对这个处罚，如果周瑞平不服的，完全可以向公司反映，或者去政府部门投诉、仲裁，但是他都没有，采取了最极端的攻击他人的做法，这样的员工本就不应该同情，而真正应当得到司法保护的是被他肆意攻击的公司员工。如果法院最后判决公司败诉，则也会让无辜受到殴打的公司员工心寒，失去信心。公司为受伤害员工撑腰，竟然还错了?这个道理到哪里都说不通。5.周瑞萍的攻击主管的行为主观是故意的，行为恶劣的，只是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有1、主管用手挡了一下，否则烟灰缸会直接击中主管面部，造成严重损害后果。2、周瑞萍被同事拉开，否则不排除有二次或者更多攻击行为。)没有导致巨大的伤害发生。一审认为他没有攻击的故意，这个推论简直令人费解。6.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的价值观取向，为企业在今年疫情困难情况下的六稳六保做出切实有力的保障.周瑞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鸿迅机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49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瑞萍于2006年8月进入鸿迅机械公司工作，从事司机工作。双方签有书面劳动合同，鸿迅机械公司为周瑞萍缴纳了社保。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7日因鸿迅机械公司提出而解除，周瑞萍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980元。又查，2020年7月6日上午，周瑞萍因少发工资问题与鸿迅机械公司的仓库主管赵某发生纠纷，赵某左侧胳膊被周瑞萍扔出的烟灰缸（废弃铁皮茶叶罐）砸伤。同日，赵某（甲方）与周瑞萍（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1、甲方保证不再追究乙方因此事造成的法律责任。2、由乙方一次性赔付给甲方受伤的相关费用(包括后续)、误工等全部费用共计人民币壹仟元整(1000元)。3、甲方自愿接受乙方的赔付款，并保证今后伤情如有变化与乙方无关。4、此纠纷为一次性自行协商解决，以后双方当事人及其家属(包括朋友)家属均不得再因此事引发类似纠纷，否则经公安机关查证后依法追究其当事人的法律责任”。周瑞萍随即通过微信向赵某转账支付1000元，赵某出具收条予以确认，但实际未予领取。2020年7月7日，鸿迅机械公司作出《处罚通知书》，载明：“根据公司视频监控及辖区派出所调查处理出具的《协议书》显示：2020年7月6日物流部直属主管赵某与司机周瑞萍在沟通工作时，周瑞萍未能控制自己情绪，与主管发生冲突。之后，周瑞萍在公共办公区域公然施行暴力，使用烟灰缸重击赵某，造成赵某受伤。该行为恶劣，事实处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扰乱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依据《奖惩制度》(第20201版)4.4.4辞退4.4.4.2拒不听从主管指挥监督，与主管发生冲突者；4.4.4.8对同仁施以暴力或有重大侮辱威胁行为者；因周瑞萍行为触犯上述规定且其已签收、明确知晓相关规定，明知故犯。决定对周瑞萍做辞退处理，即日生效”。周瑞萍于同日收到该通知。再查，鸿迅机械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奖惩栏载明“参见奖惩制度”。鸿迅机械公司提供的第20201版《奖惩制度》4.4处罚制度一栏中，4.4.1警告情形包括4.4.1.10同事之间相互谩骂吵架情节尚轻者或给同事取侮辱性绰号者、4.4.1.20其他违反公司规定或劳动纪律但属初犯或情节轻微者；4.4.2小过情形包括4.4.2.2对同事恶意攻击侮辱者；4.4.4辞退情形包括4.4.4.2拒不听从主管指挥监督，与主管发生冲突者、4.4.4.8对同仁施以暴力或有重大侮辱威胁行为者。周瑞萍对该《员工手册》、《奖惩制度》予以了签收确认。另查，周瑞萍为本案诉争事项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相劳人仲案字[2020]第807号仲裁决定书，以该案已超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时限，周瑞萍与鸿迅机械公司均不同意该委继续审理为由，决定终结本案的审理。周瑞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个人社保缴费记录、银行流水、《协议书》、《处罚通知书》、《收条》、微信记录、《员工手册》、《奖惩制度》、仲裁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周瑞萍主张，其在公司从事司机工作。赵某是公司仓库主管，兼职管理司机，司机工作由赵某提交财务审核发放。2020年7月，其发现收到的5月份工资比平时少，怀疑是因为罚款。但因为其不认可该罚款，所以为此去找赵某确认原因。赵某称不清楚，双方就吵起来了。其在情绪激动时，就将桌上作为烟灰缸的废弃茶叶罐砸出去了。其要砸墙上，因为赵某举起手来，就砸到了她的手上。赵某报警后，双方在派出所达成《协议书》，其在协议达成后当场将1000元通过微信转账给赵某，赵某未领取。其与赵某并无其他矛盾，此前也没有过类似情况。其曾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被认定为工伤。该次事故导致其自控能力受到影响，也是引发本次事件的原因。鸿迅机械公司为此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经济赔偿金，以4980元计算15个月的2倍为149400元。为证明其主张，周瑞萍另举证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拟证明其于2018年5月21日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颅脑损伤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并构成工伤伤残等级捌级。经质证，鸿迅机械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鉴定意见中提及的“于2019年12月回原单位工作，不能胜任原有工作、在单位做杂工、不再出差外地”与事实不符，周瑞萍实际仍一直从事司机岗位至劳动关系解除。鉴定意见也没有说明周瑞萍脾气性格如何改变，在此次事件中，周瑞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鸿迅机械公司认为，周瑞萍所称的罚款确实存在，因为周瑞萍工作失职，不听指挥，导致公司被客户投诉，因此公司予以罚款。周瑞萍如有异议，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申诉途径处理，不应使用暴力。周瑞萍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办公场所对主管赵某公然实施暴力，造成赵某受伤。能够看出周瑞萍是用力砸向赵某头部，完全可能造成重大后果，因此影响恶劣。周瑞萍扰乱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其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鸿迅机械公司亦认可，周瑞萍除此次事件之外，并未发生过其他类似冲突。为证明其抗辩，鸿迅机械公司另举证：证据1、监控视频一段，拟证明事发情况，周瑞萍用烟灰缸（废弃茶叶罐）砸伤赵某。证据2、门诊病历、照片，显示赵某诊断为肘关节紊乱、皮肤挫伤，拟证明赵某因此次事件受伤，且情绪上产生恐惧。证据3、人事谈话记录表，拟证明此次事件发生当日，公司人事找到周瑞萍进行谈话，周瑞萍认可对赵某事实暴力的行为。证据4、赵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存在违纪行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随意对同事当众施行暴力，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证据5、表决记录、公示照片、员工手册，拟证明奖惩制度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公示。证据6、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照片、快递查询信息，拟证明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已经告知辖区工会。证据7、赵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协议书》是因处理时间太久，赵某为早点回去照顾孩子无奈签下，实际未收取赔偿款。经质证，周瑞萍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视频无声音，不能体现当时双方谈话内容，且从视频分析，双方冲突并不严重，且马上就被同事拉开。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病历及照片均可反映赵某受伤不严重，肘部稍微有点红色，并未破损。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周瑞萍在谈话中明确是因为对五月份的罚款提出异议，为此发生争吵，因赵某否认罚款，周瑞萍拿起烟灰缸（废弃茶叶罐）砸向赵某方向。事件发生后，双方已经协商解决。而且，公司没有告知周瑞萍就进行罚款，且罚款缺乏依据，公司对于事件发生亦存在过错。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内容不予认可，系赵某的单方陈述，也与事实不完全相符。此次事件发生时，办公室有其他工作人员，冲突发生后随即被其他同事阻止，且周瑞萍并非故意砸向赵某头部，是砸到墙上反弹导致赵某受伤。证据5、虽然有表决记录及相应签名，但并未实际召开员工大会，并未经过员工大会实际表决，也未就员工手册内容进行实际培训，对公示照片不予认可。周瑞萍的行为尚未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即使公司予以处罚，也可以依据警告或者小过予以处罚，直接辞退明显过重。证据6函件内容由法院核实，但根据快递查询信息显示，鸿迅机械公司于2020年9月4日才通知工会，程序违法。证据7内容不予认可，调解系双方在派出所自愿协商达成，款项已经通过微信当即支付赵某，是赵某未予领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鸿迅机械公司解除与周瑞萍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鸿迅机械公司提供的表决记录、公示照片以及员工手册、奖惩制度的相应签收记录，可以印证周瑞萍应知悉员工手册及奖惩制度的相应内容。周瑞萍抗辩未实际培训学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员工手册及奖惩制度的相应规定属于合理范围，对周瑞萍应具有拘束力。根据前述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因鸿迅机械公司对周瑞萍予以罚款致其5月份工资减少，周瑞萍对此提出异议，至主管赵某办公室，双方发生争吵，周瑞萍将办公桌上的用作烟灰缸的废弃茶叶罐砸向赵某所在方向，赵某用手遮挡，茶叶罐砸中赵某手肘部位，随后经同事劝阻，双方未再发生肢体冲突。一审法院认为，从整个事件经过分析，周瑞萍系因不服公司罚款至赵某办公室理论，且当时办公室亦有其他同事在场，经劝解后未发生后续肢体冲突。事件发生后，周瑞萍与赵某在派出所工作人员协调下签订《协议书》，周瑞萍给予赵某相应赔付款1000元，双方明确纠纷一次性协商解决，赵某未予领取系其自行对权利的处分，不影响《协议书》效力。现无证据证明周瑞萍具有蓄意伤害赵某的主观故意。且结合赵某伤情，应认为该次事件并未造成严重后果。鸿迅机械公司亦认可周瑞萍此前并未发生过其他类似冲突，加之周瑞萍曾因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构成工伤捌级，可能对其自身情绪控制能力造成影响，结合前述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周瑞萍在发生争吵冲突后未能有效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导致事件发生，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但尚不足以认定其存在员工手册及奖惩制度规定的可予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行为。鸿迅机械公司以奖惩制度4.4.4.2、4.4.4.8条的规定解除与周瑞萍之间的劳动合同，显然处罚过重，不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应属违法解除。结合双方确认的周瑞萍的工作期间及平均工资，鸿迅机械公司应支付周瑞萍经济赔偿金139440元（4980×14×2）。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被告苏州鸿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瑞萍经济赔偿金13944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被告苏州鸿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起因系鸿迅机械公司对周瑞萍予以罚款致其5月份工资减少，周瑞萍因不服公司罚款至其主管赵某办公室理论，双方遂发生争吵，周瑞萍将办公桌上的废旧茶叶罐砸向赵某所，赵某用手遮挡，茶叶罐砸中赵某手肘部位。当时办公室还有其他同事在场，经劝解后未再发生肢体冲突。嗣后，周瑞萍与赵某在派出所工作人员协调下签订《协议书》，周瑞萍给予赵某相应赔付款1000元，双方明确纠纷一次性协商解决，赵某未予领取系其自行对权利的处分，不影响《协议书》效力。至此双方之间的矛盾得以化解。周瑞萍曾因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构成工伤捌级，故其对自身情绪控制能力可能会造成影响，且结合赵某伤情，应认为本次事件并未造成严重后果。鸿迅机械公司亦认可周瑞萍此前并未发生过其他类似冲突。用人单位是普通劳动者的安身立命之根本，更是劳动者及其整个家庭生活的后盾。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对劳动者影响甚大，应当审慎为之。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周瑞萍在发生争吵冲突后未能及时、有效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导致冲突发生，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但就其过错程度、造成后果及虑及与赵某已经达成和解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鸿迅机械公司以奖惩制度4.4.4.2、4.4.4.8条的规定解除与周瑞萍之间的劳动合同，缺乏合理性，处罚过重，系违法解除，进而判令鸿迅机械公司应支付周瑞萍经济赔偿金139440元（4980×14×2），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鸿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朱立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芮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