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德物业管理（深圳）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湾里唐家村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678345651A。负责人：高德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该公司人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素伟，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忠，男，汉族，1971年5月3日生，户籍地泰州市姜堰区，现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耀，江苏鼎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崇德物业管理（深圳）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崇德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金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6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崇德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崇德物业公司无须向吴金忠支付经济赔偿金39168元以及2019年度的高温费1200元，共计40368元；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吴金忠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贾某作为崇德物业公司原物业经理，牵涉停车场事宜，崇德物业公司已经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正在法院诉讼过程中，贾某与崇德物业公司、吴金忠都有利害关系，不能真实客观地陈述事情真相，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将贾某的出庭陈述作为证人证言予以采纳，以此认定保安部主管王林代管工程部的事实，崇德物业公司不能认同。吴金忠属于工程部人员，在下班后接受已离职保安部主管的安排拆除道闸，显然不符合常理和公司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崇德物业公司无合法解除与吴金忠劳动关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事实不清，请求法院在查清相关事实后依法改判。吴金忠辩称：崇德物业公司提供的证人王某证言中显示，王林、王某、吴金忠都在拆除道闸的现场。事实上，也可以确认是王林在指挥拆除道闸，吴金忠系工作行为。因此，崇德物业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吴金忠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崇德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吴金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崇德物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9178元（3264元/月*12）、高温费9600元（400元/月*24），总计4877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崇德物业公司承担。庭审中，自愿将要求崇德物业公司支付高温费9600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崇德物业公司支付2019年度高温费1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金忠自2013年11月20日入职崇德物业公司的关联公司常州泰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富公司），后被调入崇德物业公司，吴金忠曾与两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第二十九条约定，劳动者如因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单位利益造成相当于人民币5000元及以上重大损失的，单位可以随时通知劳动者解除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吴金忠在崇德物业公司处任综合维修工（电工和综合工合并），所属部门为工程维修部，直接上级为工程领班／主管。2019年9月10日晚，吴金忠受王林指派拆除了茂业天地北广场停车场的道闸。次日，崇德物业公司对吴金忠进行谈话并且制作了笔录，笔录中，单位问吴金忠：“昨天晚上拆匣机是谁指挥你拆的？”吴金忠答：“昨天18:40王林打电话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装道杆的老板，姓孙，城管通知叫王某、梁保军、本人拆，拆完之后就走了。”2019年11月1日，崇德物业公司向吴金忠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通知载明：吴金忠先生，你入职工程部员工期间，多次被其他员工举报，且2019年9月10日未经公司允许，私自拆北广场道闸，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九条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公司决定自2019年11月6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崇德物业公司向常州市武进区湖塘总工会告知了前述解除决定。吴金忠的工资已结清，崇德物业公司对于吴金忠主张经济赔偿金的标准为3264元／月无异议。2020年1月2日，吴金忠就本案争议向武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3月3日，仲裁委作出常武劳人仲定字（2020）第149号仲裁决定书，以超过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且当事人不同意继续审理为由终结案件审理。后吴金忠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除上述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外，为证明其合法解除与吴金忠的劳动关系，崇德物业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陈友良证明视频光盘1份，用以证明吴金忠多次被举报，陈友良因离职，不能到庭作证。2.《合同违约赔偿协议》《合作协议》复印件各一份，茂业天地北广场所有权属于泰富公司，崇德物业公司与泰富公司同属茂业集团，崇德物业公司实际对茂业天地北广场进行管理，江苏尚盈期颐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盈公司）未经崇德物业公司允许在北广场装了道闸进行停车收费，后来道闸被吴金忠私自拆除，尚盈公司向崇德物业公司进行索赔，索赔清单上面载明道闸四M杆，单价3300元*3个=9900元，以此来证明崇德物业公司的损失。尚盈公司仅向崇德物业公司发送了索赔清单，但尚未起诉，双方也并未就此纠纷协商一致处理。拆下来的道闸还放在崇德物业公司，崇德物业公司并没有估量拆下来的道闸有无价值。王林是保安部的主管，吴金忠是工程部的员工，管理条线不一致，王林不是吴金忠的直属领导，在吴金忠的自述里也说是晚上的6：40分接到王林的电话去拆道闸，但王林是主管，他的下班时间为晚上6：00，且当天他已经辞职。3.崇德物业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到庭称，我与吴金忠原来是同事，现在吴金忠不在崇德物业公司了，我还在崇德物业公司处从事保安工作。我的工作分白班、夜班，都是7：00-7：00。我的直属领导是保安部主管王林。2019年9月10日晚上我接到保安部门王林的电话，说让我去茂业北广场有事，我去看到当时的主管王林、吴金忠在拆收费道闸，王林就说等老吴拆好后把道杆送监控室去，我等了一会，当时我一个人也拿不下东西，就让另一个保安梁保军和我一起把道杆抬到了监控室，至于为什么要拆，是谁决定要拆的，我没问。原来薛志峰是工程部的代主管和领班，我们公司规定离职的话要提前一个月，我好像听说他有要离职，他是否离职没人与我讲，我也不清楚。至于拆道闸的时候吴金忠所在的部门是否由王林代管，我不清楚。4.吴金忠的考勤记录一份，用以证明2019年9月-10月期间，吴金忠的上班时间为8:00-17:00，其拆除道闸的时间是下班时间，当时其并未从事本职工作，属于私自拆除。5.王林的辞职申请一份，用以证明2019年9月5日，王林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王林实际上一直工作到2019年9月10日下班时间18:00，我们一般要求跟劳动者在上班的最后一天完成工作交接，所以9月10日就办理了交接，因为王林是外地人，也有可能是电话交接。吴金忠对崇德物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没有见到证人，没听到证人证言的内容；2.赔偿协议只是一个索赔要求，并不能证明真实具体的损失金额，吴金忠拆除的设备与清单上的内容不一致。道闸是尚盈公司私自安装的，但城管说不能私自收费，是城管要求拆除，当时我拆道闸时不是一个人私拆的，王林通知我拆除的，当时我、王某、梁保军、王林、装道闸的老板（不知道名字）在场，当时没有城管在，当时我把螺丝和电线拆掉，是王林安排保安拿走的道杆，当时只拆了二个，总共就安装了二个道杆，没有三个。我以前的直接上级是薛志峰，但是因为他要离职，拆道闸前半个月公司开会的时候，说让王林暂时领导我们，就是在会上口头通知，并没有书面发文；3.从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在拆除道闸的现场有王林等人，也就是说吴金忠不存在私自拆除的事情，是王林指派的工作上的安排，结合整个拆除道杆的原因是因为停车场没有经过合法审批，属于违章建筑，吴金忠拆除道闸的整个过程符合事实，有理有据；4.对于考勤的时间没有异议，吴金忠是住在公司附近的，临时有事的话，公司也会打电话叫吴金忠回去处理，吴金忠没从来没有算过加班，公司是有这个惯例；5.按照公司惯例，辞职要提前一个月打申请，王林实际上是哪天离职的，吴金忠并不清楚，但是9月10日拆道闸当天王林是在场的。为证明其主张，吴金忠申请证人贾某出庭作证，贾某到庭称：我原来是崇德物业公司的经理，吴金忠是我之前的下属员工。我是2019年9月17日离职的，8月30日公司内部就解除了我的职务，吴金忠是工程队的一个员工，原则上他的上级是工程队的主管，后因为工程部的主管薛志峰离职了，8月底我们开会让王林代管，这个会就是我主持的，我也向上级领导汇报过，我是崇德物业公司的常州负责人，工程队主管离职，我有权指定代管人员。薛志峰何时离职具体记不清，离职我们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单位。拆道杆当时我并不在场，是否是王林叫吴金忠去拆的我不清楚，道闸本来就是违建，城管让拆，具体损失我也不清楚。拆道闸的事情我是事后才知道的，我后来了解是一个姓壮的武进城管直接找的王林，因为当时我不在，姓壮的城管是负责茂业片区的城管，王林怎么安排我不知道，但王林没向我汇报过这事，我休假期间公司也没找人替代我的职务。崇德物业公司对贾某的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贾某休假期间，我们派出了无锡区域公司的钱争光来替代贾某的职务。经我们与钱争光经理核实，无人提前知会他要拆除道闸。对贾某的证言，其作为一个崇德物业公司职员，已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也提出了劳动仲裁，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与吴金忠也存在利害关系。崇德物业公司8月30日就与贾某解除了劳动合同，9月1日一直至17日一直是休假状态，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其也提到是事后了解拆除道闸的事情，所以其不能客观地陈述本案情况，请法院审查其证言。对于吴金忠及证人提到的城管要求拆除道闸，无相应的证据证明，我方认为是吴金忠在未得到公司领导的授权去私自拆除道闸。关于吴金忠主张的高温费，其在庭审中明确仅主张2019年度的高温费1200元，其称什么活都干，修补、烧电焊，在室外环境中工作是没有空调的，也没有办公室，没活时在一个休息室，大家都在，休息室的空调是在2019年夏天装的，其一直在外面干活，也没时间在这房间里待。崇德物业公司则称，吴金忠主要是综合维修工，工作环境是室外多一点，但有一个休息室里面有空调的。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崇德物业公司以吴金忠入职工程部员工期间，多次被其他员工举报，且2019年9月10日未经公司允许，私自拆北广场道闸，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为由，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九条的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解除了与吴金忠的劳动关系，应当就吴金忠是否具有入职工程部员工期间，多次被其他员工举报，且2019年9月10日未经公司允许，私自拆北广场道闸，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崇德物业公司主张吴金忠入职工程部员工期间，多次被其他员工举报，崇德物业公司仅提供陈友良证明视频光盘1份，陈友良作为证人未能到庭作证说明具体情况，崇德物业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崇德物业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崇德物业公司主张吴金忠于2019年9月10日未经公司允许，私自拆北广场道闸，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经庭审查明，吴金忠是在王林的要求下到场拆除道闸，在场的不仅有吴金忠、王林，还有崇德物业公司保安部的工作人员王某、梁保军等。崇德物业公司称拆道闸的时间是18:40分左右，该时间吴金忠已经下班，王林已经于当日18:00下班时间后离职，崇德物业公司系工程部员工，王林是原保安部主管，两人属于两个条线，王林不可安排吴金忠的工作，所以吴金忠拆道闸的行为并非是在工作时间内从事的本职工作。吴金忠在下班时间仍在单位从事与工作内容相关的活动无可厚非，争议点在于吴金忠听从王林的安排拆除道闸是否合理。吴金忠所属的工程部主管原为薛志峰，根据吴金忠申请作证的证人贾某陈述，薛志峰离职之后，贾某作为崇德物业公司的总负责人，口头指定保安部主管王林代管工程部，崇德物业公司申请作证的证人王某也陈述，听说薛志峰离职一事，具体不是很清楚。根据双方的举证，可以确认薛志峰离职、王林代管工程部的事实。王林于2019年9月10日当天尚正常上班，单位并未就其离职情况进行公示，普通员工无法知晓其在当天下班后已经离职，吴金忠在下班后听从领导的安排回到单位拆除道闸，且在场还有崇德物业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听从王林的安排来搬运拆下来的道闸，吴金忠并无合理理由质疑王林的安排，其并非因个人原因私自拆除道闸。对于拆除道闸所造成的损失，崇德物业公司也未提交确切的证据。故崇德物业公司据此解除与吴金忠的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吴金忠非因本人原因，在崇德物业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连续工作，工龄应当连续计算，根据吴金忠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标准，崇德物业公司应当向吴金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264元／月＊6＊2＝39168元。关于吴金忠主张的2019年度高温费1200元，该请求尚在诉讼时效内，其日常工作环境为室外露天环境且无降温措施，故其主张该费用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崇德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吴金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9168元，2019年度的高温费1200元，共计40368元；二、驳回吴金忠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崇德物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崇德物业公司与吴金忠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相关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崇德物业公司以吴金忠多次被其他员工举报，未经公司允许，私自拆北广场道闸，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为由，与吴金忠解除了劳动关系。结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吴金忠是接受时任崇德物业公司保安部主管王林的要求去拆除道闸的，同时还有保安部王某、梁保军等其他工作人员在场。崇德物业公司主张吴金忠系未经公司允许，私自拆除道闸，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详尽理由进行论证，本院予以认同。崇德物业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与吴金忠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吴金忠支付赔偿金。至于高温费问题，崇德物业公司未提出上诉理由，经审查，一审对该项费用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崇德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崇德物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成审判员 陈 倩审判员 顾 洋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邓兰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