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民终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淼，女，198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水（王淼之父），1956年6月4日出生，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印刷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洪波，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空港工业区天柱路28号蓝天大厦。法定代表人：蔡剑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萌，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淼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航空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24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水、曲洪波，国际航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变更判决被上诉人以书面形式在其787大队下属各中队微信群及《航站月报》、被上诉人官方网站及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2.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依法查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构成诽谤的信息来源，且对部分事实认定不认可。一审判决查明“国际航空公司对于上述用词错误未作任何更正”，但上诉人并未受到新西兰当地海关调查，被上诉人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确实被新西兰当地海关调查过，对并未发生的事实，一审判决用“用词错误”形容，显属不当。一审判决认为“国际航空公司认为其只是提出工作要求，因海关对王淼有调查而发布《重要提示》提醒其他工作人员与王淼接触时多注意。解除劳动合同是基于王淼平时的工作表现”，实际是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违反被上诉人公司规定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证据，一审判决作为查明事实显为不妥。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涉嫌报复上诉人的行为并未予以查明。被上诉人利用其央企的优势地位对上诉人依法维权行为予以打击报复，非法剥夺上诉人劳动及依法获取报酬的权利，被上诉人抗辩称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合同关系是基于上诉人“平时的工作表现”，意图割裂其侵权行为的持续及所导致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并未全面调查。三、一审中，上诉人请求在《航站月报》及官网道歉，系基于被上诉人已单方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上诉人已被移除相关微信群，无法在微信群中看到相关致歉内容。且被上诉人所发布的诽谤信息不仅限于787飞行大队，早已散布到国际航空公司国内和国外的所有空乘和地勤人员及相关国际航空公司的乘客。《重要通知》是由787大属中队首发，经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用该通知作为上诉人走私的文件支持进行大面积扩散传播至奥克兰本地各航空公司，国际航空公司全球各航站，中国驻新西兰领事馆及国际航空公司客人之间。一审判决在微信群道歉无法达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程度。因此，上诉人关于赔礼道歉的上诉请求应该得到支持。四、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低，不足以弥补对上诉人造成的精神损害。被上诉人无端诽谤贬低上诉人人格，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散布不实信息，导致无任何单位敢雇佣上诉人，且上诉人的客户也均知晓该不实信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国际航空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坚持一审意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王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际航空公司在其公司航站月报及各中队微信群中发布书面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国际航空公司赔偿王淼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王淼系国际航空公司奥克兰营业部航站雇员。2019年5月24日11:23，国际航空公司787二中队党支部书记周旺在微信群“787二中队”中发布文件《重要提示》，内容为：“一、因奥克兰工作人员王淼（女）被当地海关查处，并提供了通讯录和通讯内容（微信）。通讯联系名单上人员一旦入境可能面临调查、处罚等相应法律制裁。为避免被动，保护大家，请与王淼有联系方式人员三天内立即上报所在中队，进行航班调整及后续航班派遣！二、全员要高度重视驻外管理规定，任何驻外航线，严禁违规捎买带。三、不要好心协助任何人购买免税商品。四、帮助别人要遵守规定，遵守法律法规。谨慎交友，严禁乱拉关系。五、与人交往言语得当，不负责任的言语易被有心人利用转发。请各中队立即转发通知全员！”；11:30发布消息“请大家仔细阅读大队重要提示，尤其是本月和下月飞奥克兰的机组，有或者没有，请都和我说一声，协助大队做好排查，避免被动”。该微信群内共有102名用户，国际航空公司787二中队党支部书记周旺系该微信群群主。王淼主张，《重要提示》中“被当地海关查处”“提供了通讯录和通讯内容（微信）”系捏造事实，二至五条“违规捎买带”“协助购买免税商品”“乱拉关系”“被有心人利用转发”系会使他人认为其存在违规行为的内容，构成诽谤。国际航空公司认可周旺发布《重要提示》系职务行为，该文件中所指“奥克兰工作人员王淼（女）”系原告。国际航空公司认为，文件所载内容中所称“查处”属于用词不准确，实际应为“调查”，但不存在恶意夸大；“提供通讯录和通讯内容”系合理怀疑，无主观恶意；“通讯联系名单上人员一旦入境可能面临调查、处罚等相应法律制裁。为避免被动，保护大家，请与王淼有联系方式人员三天内立即上报所在中队，进行航班调整及后续航班派遣”，是因为担心与王淼有联系的人员入境而导致海关扩大调查范围，所以称要“进行航班调整及后续航班派遣”；二至五条涉及的内容系重申王淼捎买带的事实。经询，国际航空公司对于上述用词错误未作任何更正。另，国际航空公司表示，2019年4至5月期间，奥克兰营业部航站办公室及相关工作人员多次被当地海关重点纠察，存在航站内部工作人员配合当地海关钓鱼执法、搜集证据的可能性。王淼曾因工作差错被追责，并有多次不服从营业部管理的行为，且在海关纠察事件发生后与机组的交往更加频繁，多次请求出港机组帮忙购买免税品，在当地海关多次突击纠察航站办公室期间，王淼又借故不在现场。故鉴于王淼的异常表现，国际航空公司合理怀疑王淼向海关提供了一些关于航站的重要信息。为保证航班生产的正常有序，防止当地海关对相关机组人员发难，并重申严禁违规捎买带的要求，执行奥克兰航班任务的飞行机队787大队制作了《重要提示》，并将《重要提示》发至787大队下属的三个中队内部微信工作群，进行人员排查工作。该信息并未对外发布，发布范围只限定在787大队下属的三个中队内部微信工作群，未在社会层面产生影响。对此，王淼不认可“查处”和“调查”的说法，并表示其未接触过海关，未要求机组帮忙捎买带，也未向海关提供过航站相关信息；国际航空公司所述海关调查事件中，其除一次因病假不在现场外都在现场。王淼提交新西兰司法部出具的无犯罪证明及中文译本，显示，王淼在新西兰无犯罪记录。对此，国际航空公司表示，海关查处和犯罪不是一个概念，另所称“查处”不会造成王淼社会评价的降低。2020年5月27日，王淼委托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向国际航空公司发出《律师函》。王淼称，《重要提示》发布后，许多同事屏蔽和删除了其联系方式，并有很多同事向其询问事实经过，被诉侵权行为造成国际航空公司所有工作人员对其评价的降低。2019年6月6日开始，国际航空公司对其做出全面停职降薪处理。2020年7月31日，国际航空公司指令奥克兰航站单方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合同关系。对此，国际航空公司认为其只是提出工作要求，因海关对王淼有调查而发布《重要提示》提醒其他工作人员与王淼接触时多注意。解除劳动合同是基于王淼平时的工作表现。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对于人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等权利，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其名誉。本案中，国际航空公司在工作群中发布关于王淼被海关查处并向海关提供其通讯录及通讯内容的信息，并提及“捎买带”“乱拉关系”等会导致他人认为王淼存在违规行为的内容，对此却未提交任何确实的证据证明存在事实依据，必然会导致王淼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诽谤，侵害了王淼的名誉权。即便如国际航空公司所述，其发布的信息内容存在误解或用词不准确的问题，其亦未采取任何措施及时纠正涉案侵权言论对王淼造成的不利影响，故对国际航空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个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关于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方式与范围应当与侵权行为方式及影响范围相适应。鉴于涉案侵权内容系通过国际航空公司的内部微信群传播，应由国际航空公司在其787大队下属各中队微信群内进行赔礼道歉，道歉内容由一审法院审核，具体时间由一审法院予以酌定。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人格权侵害导致的精神痛苦或损害本身难以量化，所以这种影响并不一定必须表现得非常明显，通常情况下以发生了足以产生这种影响的行为来认定。本案中，国际航空公司在其内部微信群中发布关于王淼的不实消息，对王淼的形象造成直接损害，内部微信群中的成员均系与王淼工作及生活联系较紧密的同事，势必给王淼造成精神上的严重损害。故对于王淼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到国际航空公司的过错程度、传播方式、传播范围等情况酌情予以判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国际航空公司以书面形式在其787大队下属各中队微信群中向王淼致歉，致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还将依王淼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国际航空公司负担）；二、国际航空公司给付王淼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王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王淼另提供了案涉侵权内容散播到其他范围的证据，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说明详细理由，对于王淼提供的用以证明相关侵权内容散播范围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情况，被上诉人发布的《重要提示》中涉及的“王淼被当地海关查处，并提供了通讯录和通讯内容（微信）”和“违规捎买带”的内容缺乏事实依据，应当认定为是对王淼的诽谤，该诽谤性信息给王淼的个人名誉造成了损害，被上诉人应当向王淼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关于王淼上诉请求的赔礼道歉的范围和赔偿损失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王淼诉请的内容、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等确定的赔礼道歉范围和赔偿损失数额并无明显不妥，对于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淼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万颖颖书 记 员 李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