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5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登市顺兴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泽库镇金海路102号。法定代表人：高金芳，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男，山东崇真（芝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建宁，男，195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大卫，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登市顺兴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建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侯建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侯建宁为顺兴公司提供船坞修建工程劳务”系明显错误，且无有效证据支持。从原审证据来看，侯建宁是为文登市泽库镇前岛造船厂（以下简称前岛造船厂）提供船坞修建工程劳务，与顺兴公司无关。1.涉案工程的发包时间和开工时间均在顺兴公司成立之前，侯建宁不可能是为顺兴公司提供劳务。侯建宁在原审庭审时提交的《造价编审报告》载明开工时间为2006年3月，此时顺兴公司尚未成立，船坞建造地也不归顺兴公司所有，侯建宁也称施工地点是在前岛造船厂，顺兴公司根本不可能委托侯建宁进行修建工作。造价编审报告中记载的时间是正确的，可见侯建宁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原审未就此查明事实；2.侯建宁在一审中承认没有与顺兴公司签订任何施工合同，顺兴公司并非权利方，故不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原审判决有违公平原则。侯建宁提交的《造价编审报告》载明委托方是前岛造船厂，《建设工程结算书》也载明建设单位是前岛造船厂，故即便侯建宁真的参与了涉案工程，也是为前岛造船厂提供船坞修建工程劳务，其应当起诉前岛造船厂，顺兴公司并非适格被告。(二)原审判决对“对账单及造价编审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定”系明显错误。1.对账单上加盖的公章及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2009年7月顺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合江，交接时包国顺声称公章已经丢失，顺兴公司便于2009年7月29日在《经济导报》中声明公章丢失，公告作废，并经过公安部门备案刻制了新的公章，与对账单的公章样式和备案号均不相同。对账单的时间是2010年7月30日，此时包国顺并非顺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非股东，对其签字顺兴公司不予认可，该对账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侯建宁提交的造价编审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应系侯建宁自行制作，系虚假证据，应当依法追究侯建宁虚假诉讼罪的刑事责任。造价编审报告的形式、内容均不合法。侯建宁没有施工资质，根据我国建筑法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没有取得建筑资质的单位和个人承揽工程，经权威部门认定工程质量合格，仅付人工工资、材料费、机械费、税金，不得计算利润、规费。另外，在侯建宁提供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该份造价编审报告的真实性不应予以认可。侯建宁一直未提供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工程量原始单据、已收工程款的转账记录等证据，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其已实际施工并验收合格等事实。十几年来侯建宁都没有起诉，也从没有找过吴合江等人谈过工程款之事，2020年4月份，吴合江正式接管了顺兴公司，侯建宁次月便到法院起诉，我方有理由怀疑系包国顺怀恨在心与侯建宁勾结进行虚假诉讼。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如前所述，涉案工程发包方并非顺兴公司，而是前岛造船厂，故不应适用该条法律判决顺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对账单未约定支付期限”，故认为侯建宁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系明显错误。涉案工程已于2007年5月竣工，至今已有13年之久，侯建宁从未向法院起诉主张过工程款，故其主张现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侯建宁辩称，涉案工程在工程施工期间顺兴公司依法设立，而且顺兴公司与前岛造船厂是相同管理人员，涉案工程汇总价款是以顺兴公司的名义在2007年11月确定，并由顺兴公司给侯建宁出具的欠款证明，顺兴公司的行为是为对债务的认可和接受应当承担涉案债务。造价编审报告书是顺兴公司在2007年负责委托形成的，具体情况侯建宁并不知晓。根据工商档案显示顺兴公司的股东的变更情况是在2010年9月3日才由包国顺变更登记为吴合江，在对账单出具的时候，包国顺虽然不是法人代表，但还是工商登记的股东。关于顺兴公司所主张的其公司内部的股东的情况的争议与侯建宁无关，也不能对抗顺兴公司对涉案债务的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侯建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顺兴公司支付工程劳务款1279017元，并以1279017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利息自2010年7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底侯建宁为顺兴公司船坞修建工程提供施工劳务。2010年7月30日，顺兴公司向侯建宁出具对账单一份，载明“截止2010年7月30日文登市顺兴造船公司欠侯建宁工程款一百二十七万九千零一十七元（1279017）特此证明文登市顺兴造船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包国顺（签字）”。关于对账单形成过程，侯建宁陈述当时在顺兴公司财务办公室，财务会计李喜顺核算后形成对账单，包国顺本人签字确认。另查明，顺兴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7月31日前为包国顺，后变更为吴合江和高金芳。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侯建宁提交如下证据：1.加盖有顺兴公司公章以及包国顺签字的2010年7月30日对账单一份、加盖有顺兴公司公章的《文登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编审报告书》一份。经质证，顺兴公司对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提出异议称两份证据加盖的公章形式不一致，同时2009年7月31日单位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吴合江，此时包国顺已不是单位法定代表人，包国顺无权代表单位签字；造价编审报告书载明的委托单位为前岛造船厂，仅封面加章审计所章，没有骑缝章，仅能证明工程审定造价总额，不能证明侯建宁实际施工量。对侯建宁所讲施工时间为2006年底至20007年秋季不予认可，400多万元的工程不可能在半年内完工，且冬季不适合修建船坞施工，据顺兴公司了解侯建宁实际施工时间在2005年左右，当时顺兴公司并未成立。2.工商登记部门存档的顺兴公司2010年9月3日章程修正案，以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以证明包国顺在对账单形成时仍然是顺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质证，顺兴公司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表示2009年5月26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判决顺兴公司全部股权归吴合江所有，2009年7月31日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吴合江。二、顺兴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04）威执一字第280、28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年8月28日裁定将文登市前岛渔业公司所有的位于文登市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102号（部分建筑物）归顺兴公司所有，顺兴公司的成立仅仅是为了买回文登市前岛渔业公司的财产；2.（2009）烟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0）烟执字第4、5号、第170-2号裁定书，证明顺兴公司全部股权归吴合江所有，2009年包国顺已不再是顺兴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因包国顺一直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顺兴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经质证，侯建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股东变更情况应当以工商登记为准，侯建宁提交的证据能证明2010年9月3日前顺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为包国顺。通过当事人上述举证、质证情况，一审法院认证为，侯建宁提交的对账单及工程造价编审报告中加盖有顺兴公司的公章，顺兴公司虽持异议，但仅为口头否认，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公章系伪造，且经该院释明后，顺兴公司未在该院指定的期间内对公章真实性申请鉴定，故对对账单及工程造价编审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侯建宁提交的顺兴公司档案材料、双方提交的法律文书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支付价款或报酬。侯建宁为顺兴公司提供船坞修建工程劳务，顺兴公司欠付工程款，有顺兴公司出具的对账单证实。对账单中盖章的意义在于，该书面形式的意思表示系公章显示的主体所为。因包国顺系顺兴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结合侯建宁陈述的欠条出具过程，对该对账单予以认定，该对账单对顺兴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顺兴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中未约定支付期限，其辩称侯建宁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纳。侯建宁主张的利息，应从其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文登市顺兴造船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侯建宁支付工程款1279017元，并承担以1279017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9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侯建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56元，由文登市顺兴造船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顺兴公司提供证据一、文登市公安局于2009年8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顺兴公司行政章防伪编号为3710810010782。证据二、文登市公安局2009年8月1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顺兴公司采购专用章防伪编码为3710810010852。证据三、文登市工商局于2010年8月17日出具的通知一份，证明顺兴公司曾于2009年7月29日在经济导报中公告证明公章丢失。证据四、顺兴公司于2010年7月7日向山东省船舶检验局石岛分局发出的公函一份，上面盖有顺兴公司编号为3710810010782的公章。以上四份证据对账单上的公章及审计报告上的公章并非是顺兴公司当时使用的公章，其有理由怀疑包国顺私自扣留作废的公章，与侯建宁串通侵害顺兴公司权益。证据五、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顺兴公司全部的公章刻制档案、公章印签，以便查清对账单和审计报告上公章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证据六、前岛渔业公司码头交接清单一份，证明发包者是前岛渔业公司，承包者是候建刚而非候建宁，这份证据是在2020年12月9日破产案件庭审时前岛渔业公司破产管理人向顺兴公司出示的。经质证，侯建宁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是2009年顺兴公司刻制了尾号0782的公章，编审报告书是在2007年11月份形成的，不能以此来证实编审报告书中顺兴公司的公章是虚假的。另外工商部门的公函只是根据顺兴公司的陈述公章丢失，对于是否丢失不具有证明效力，也无法证实丢失的公章及新刻的公章具体内容，以上证据无法证明顺兴公司主张成立。证据四是顺兴公司制作形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五只是一个调取公章的申请，在一审中是顺兴公司没有提交相关的申请，也没有对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在二审中提出该申请属于浪费司法资源。证据六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顺兴公司申请，本院依职权在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治安管理大队调取顺兴公司印鉴预留底印表和生产任务单，可证实顺兴公司在2006年12月30日预留公章印鉴编号尾号为2599，2008年4月19日预留公章印鉴编号尾号为5763，2009年8月4日预留公章印鉴编号尾号为0782，2009年8月20日顺兴公司领取尾号为0852的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经质证，双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侯建宁主张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对账单的印章是顺兴公司持有。顺兴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可以证实2010年7月30日对账单的印章（公章印鉴编号尾号为5763）并非顺兴公司当时使用的印章，样式和编号均不相符；顺兴公司因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合江，故按照公安机关要求于2009年7月29日在经济导报上公告声明公章丢失作废，于2009年8月刻制了新印章，之前的印章已经公告作废，对顺兴公司不再发生法律效力。侯建宁提供的《文登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编审报告书》上加盖有顺兴公司公章（公章印鉴编号尾号为2599）。侯建宁为证实其主张成立，通过文登市华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营业执照副本及企业变更情况表（文登市住宅工程公司于2002年8月7日更名为华亿公司）各一份，加盖有顺兴公司公章（公章印鉴编号尾号为2599）的《文登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编审报告书》一份（建设单位为顺兴公司，工程名称为船坞及附属工程，施工单位为侯建宁、王海林、住宅工程公司，编审单位为文登市工程造价审计所），上述证据均加盖华亿公司的公章，拟证实侯建宁提供的编审报告书真实。经质证，顺兴公司对华亿公司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收据系华亿公司单方出具，收据时间为2009年10月4日，但没有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吴合江的签名及顺兴公司的盖章，李喜顺并非其公司员工且系复印件不具有证明力；其未委托华亿公司施工，双方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侯建宁曾为顺兴公司施工。对营业执照副本及企业变更情况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文登市住宅工程公司于2002年8月7日更名为华亿公司，但编审报告书显示的时间为2007年11月，施工单位仍为住宅工程公司，可见该编审报告书不具有真实性、严谨性，不应采信。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本院认为，顺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所证明其公章使用情况、编号与本院依职权调取印鉴预留底印表和生产任务单可以相互印证，本院对其主张的公章使用及编号予以采信。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认定顺兴公司在《文登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编审报告书》所盖公章系顺兴公司当时使用的公章。顺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五系申请书，不属于证据。证据六不属于新证据，亦不足以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侯建宁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在案证据表明涉案工程开工时间为2006年3月，此时顺兴公司尚未成立，但涉案工程完工时，顺兴公司已经成立，侯建宁提供的《文登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编审报告书》上加盖有顺兴公司当时公章印鉴编号尾号为2599。一审时顺兴公司虽持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公章系伪造，且经法院释明后，顺兴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对该公章真实性申请鉴定，该公章应认定真实有效。顺兴公司在《文登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编审报告书》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对前岛造船厂债务承担。在顺兴公司现已实际接收涉案工程，且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工程造价编审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定正确。侯建宁提供的对账单上所加盖的顺兴公司的公章（尾号为5763）原系该公司所有，但与顺兴公司自2009年8月14日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尾号为0782）不一致。顺兴公司主张包国顺出具该对账单时已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但顺兴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法定代表人变更时间为2009年7月31日，而股东发起人变更时间为2010年9月3日，故至2010年7月30日包国顺仍系顺兴公司股东。侯建宁主张该对账单系其与顺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包国顺核对账目后由包国顺加盖公章并由其签名，在此情况下过分苛刻要求侯建宁核实公章的真实性及效力不当，其依据该对账单及《文登市建筑安装工程造价编审报告书》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在顺兴公司未举证证实其与侯建宁工程款已经结清或欠付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证据，认定侯建宁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并判决顺兴公司支付侯建宁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顺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1元，由上诉人文登市顺兴造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华章审判员  董光成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