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煜，男，198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倩，女，199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张煜因与被上诉人周倩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10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煜与被上诉人周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煜一审中明确表示其不是案涉犬只的饲养人和共同管理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张煜之父于2015年在居住小区内发现涉案犬只，出于爱心给予喂养家中的剩菜剩饭。张煜父亲家中没有养育犬只所需狗粮、狗窝、宠物吃喝餐具、洗漱用品等，除喂食过程外，其与该犬只基本没有其他接触。该犬此后长期徘徊在小区楼栋和张煜之父的住宅门口。张煜本人只是案涉意外后进行了照片采集，未与该犬进行接触，其与父亲对该犬只没有占有意愿，一审法院认定张煜父亲从帮助投喂转变成固定饲养，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所有和占有，存在错误。2、2017年初起，张煜与其父亲分别居住本单元1703室、1603室。因居住较近，张煜偶尔回父亲家吃饭，两人并不构成同住关系。张煜虽然知道父亲喜欢小动物，有时候会用剩菜剩饭喂养流浪的猫狗，但每次去父亲家中吃饭时并未看到涉案犬只，也从来没有听父亲提及正在饲养涉案犬只。本次意外后，张煜跟家人聊天和本案过程中才了解到对涉案犬只之事，但考虑到父亲年事已高，且身体也有疾病，故张煜想通过庭审来告知父亲实际情况，并不认同一审法院所称张煜明知并认可父亲饲养案涉犬只，属于共同管理人的意见，不应当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犬只由张煜之父喂养，也应当由张煜之父承担侵权责任。3、周倩对自身受伤存在过错。（1）周倩一审提交视频证据只是片段，张煜有完整的视频。视频显示：周倩遛狗过程中，因操控手机松开了养狗牵引绳，导致其犬只冲向涉案犬只进行攻击。周倩称涉案犬只攻击其犬只，导致其松开牵引绳，与事实不符。视频还显示：两只犬相互攻击中，周倩未及时抓起牵引绳将其犬只牵走，而是用左脚不停地踢踹涉案犬只。（2）周倩诉称，其在分开两相互攻击的犬只时被涉案犬只咬伤腿部，有证人罗某在汉兴派出所进行证明。但是，视频显示，整个事情发生过程中，除小区楼栋内座椅上一名女士可以清楚看到事情全过程外，罗某并不了解整个过程实际情况。这说明周倩陈述不属实。周倩不能证明其受伤是涉案犬只造成，不排除其自己的犬只无意造成。4、周倩主张的赔偿费用2738.21元不合理。根据市场行情，整套狂犬疫苗价格在1000元左右，张煜此前就是根据这个价格，结合周倩本身的过错，才提出愿意支付600元进行慰问。一审法院判决后，张煜到周倩注射狂犬疫苗的新华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询问价格，被告知价格有5种，最低89元，最高255元，由接受治疗者自行选择；共需注射5针，每次27元服务费。按此计算，五种接种方式分别需要580元、590元、650元、665元、1410元。周倩选择价格最高的疫苗，而不是居中选择，有故意刁难的嫌疑。周倩另支出的1328.21元，分别是伤口治疗费用235.21元、破伤风疫苗费用185元、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费用908元（4瓶×227元/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告知，伤口治疗费、破伤风疫苗费是必要的，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不是必需，也可以只用1瓶。周倩本可以选择最低价格1227.21元（580+235.21+185+227）就能解决问题，却选择最高支出，更是一种刁难。张煜认为，取中间值1982.71元才是本案的合理损失。结合周倩的过错，可见张煜此前表示愿意给予600元（也就是该损失的30%）是合理的。另外，据了解，办理宠物准养证明和后续的养育过程中，养育人要定期注射狂犬疫苗进行双重保护的。周倩事后于8月3日取得宠物犬准养证明，是为了勒索张煜。5、事发次日，周倩之母上门通知张煜母亲并告知昨晚已报警。张煜之母回复等警察来看监控视频后再商量。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一次商议过程不存在。张煜之母与周倩及其母亲，以及警察一起查看小区监控视频，发现是周倩的犬只主动奔向涉案犬只，考虑到自己无法处理，且涉案犬只不是家中饲养的情况，就未去公安机关，而是通知张煜来处理。一审法院认定张煜不承认也不去公安机关的情况不属实。张煜看完视频后，发现周倩与其母亲在小区物业中心，就主动前往进行商议，当面表达责任基本在于周倩，但出于慰问愿意支付600元的意思。周倩不同意，双方商议无果。一审法院认定物业公司上门调解未果与事实不符。再者，周倩之母当日在业主微信群里，不向其他业主陈述客观事实，反而诋毁张煜及家人，使张煜名誉受损，还对张煜之母进行恐吓。周倩辩称：案涉犬只没有用牵引绳限制，张煜存在过错。周倩确有小的过错，但不影响结果，可以忽略。医生根据伤情确定治疗方案，周倩按照医生的指示进行治疗并支出相关费用，未夸大损失数额。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煜承担周倩的医药费、治疗费、疫苗费共计2738.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倩与张煜均居住在福星××福星××区××栋。2020年7月25日21时34分许，一无人看管、牵引的黄白相间犬只（下称案涉犬只）行至6栋楼栋门附近，并在草地上逗留。36分许，周倩牵引其饲养的柯基犬到达附近，该犬突然挣脱牵引绳，与案涉犬只发生缠斗，周倩上前将两犬分开时，被案涉犬只咬伤。当日，周倩报警并前往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伤口清洗、注射治疗，至2020年8月24日注射完毕，花费医药费共计2738.21元。次日，经物业工作人员联系，周倩与张煜在物业处协商受伤赔偿事宜未果。一审法院另查明：事发时张煜与父母共同居住在福星惠誉福星城小区。周倩于2020年8月3日为其犬只办理了准养证明，案涉犬只未办理准养证明。张煜主张案涉犬只原系小区内流浪狗，2015年开始，其父以剩饭剩菜喂食，案涉犬只渐渐会跟随其父回家留宿，经常活动的区域为其家中、家门口及楼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煜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周倩对自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周倩所主张的赔偿费用是否合理。一、关于张煜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在庭审中陈述案涉犬只自2015年开始由其父亲喂食并逐渐跟随其父回家留宿，经常活动区域有其家中及家门口。可见其父的行为已从帮助投喂逐渐转变为固定饲养，对案涉犬只具备控制力，可以构成法律意义上对动物的所有或占有。同时，同一居所内的家庭成员饲养动物，全体成员应该是明知并认可的，为避免发生动物致人损害事件后家庭成员相互推诿而致使损害将难以得到救济的情形，同一居所内家庭成员饲养的动物，应当推定全体成年的家庭成员都有管理之义务。故张煜属于案涉犬只的共同管理人，系本案适格被告。事发时，张煜未对案涉犬只采取安全措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周倩对自身受伤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周倩在遛狗的过程中虽未牵紧牵引绳，但确系事发突然，不属于故意，虽有一定过错但尚未达到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不足以减轻或免除张煜的赔偿责任。三、关于周倩所主张的赔偿费用2738.21元，均因本次侵权事件发生，有相应医药费票据予以证明，项目及数额未超出合理认知，故张煜应当就周倩花费的上述医疗费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张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倩经济损失共计2738.21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张煜负担。二审中，张煜提交如下证据：1、监控视频，拟证明周倩当时正在看手机，没有注意自己的犬只主动冲向案涉犬只，周倩也存在过错；现场只有一个人能够看到事发经过，一审中的证人不在现场；周倩有用脚踹踢犬只的过程。2、价格表，拟证明周倩用药费用过高。3、房屋产权证、发票结算单等，拟证明张煜没有与其父亲一起居住。经质证，周倩对视频文件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不认可张煜的证明目的。周倩认为，其当时根本没有拿手机，应当是案涉犬只在草丛里进行了挑衅，周倩的犬只才突然挣脱牵引绳后跑过去，然后两犬只进行撕咬；周倩在证人的帮助下拉开两犬只；其间，案涉犬只是暴牙，周倩没有对其踢打，但最终被其咬伤；物业向周倩告知该犬只是张煜家里的，该犬只从来没有使用过牵引绳，此前还咬伤过供电部门工作人员，还有本栋楼的其他业主在微信群里说被其袭击过；周倩办理犬只饲养证是正常用途；狂犬疫苗的价格表只是参考，医生询问得知案涉犬只是流浪犬后，根据伤情确定治疗方案，周倩的医疗费用支出是正常的；经报警查看视频后，周倩与家人到本单元1703号房间询问情况，看到张煜从房间里出来，表明其实际与父母居住在此，其实际将1603号房屋对外出租。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张煜陈述“（法官询问：……6栋1703户现在居住人员有谁？），我和我父母”，“2015年左右，我父亲在楼下看到该狗，就经常喂些剩菜剩饭给它。……有时候在家里喂，有时候在小区门口喂……这只狗脾气很凶，一般人无法接近，同时还有我楼下的一名女性邻居在喂它。有时候它饿了，就会在我家门口等着。2018年左右，它会趁我父亲开门时进来。我和我母亲都不敢驱赶它，我们也没有为它购置宠物用品。现在狗经常在小区楼下、我们家门口、我们家阳台等地，晚上也是。原告的事情发生后，我跟物业管家曾珍联系过，想要解决这个狗的安置问题，考虑到我父亲喂养了这么多年，也出面跟原告在物业商量补偿的事情，但未达成一致。……狗只是习惯性地跟随我父亲，不能证明是我父亲饲养的。……8月份以后我就没有在家里住了，物业跟我谈了一次，后来有没有跟我谈我就不清楚了……（法官询问：如何解释在业主微信群里自述‘我家的狗’？）因为业主们认为这是我家的狗，为了陈述方便”。张煜的母亲当庭陈述：“我们在警察的陪同下一起查看了监控视频，但是显示不出是我家的狗咬的，当时双方产生了口角。我当时说，原告的狗没有办狗证，我家的狗也未办狗证，要求将两只狗一起拉走收容……我随后跟张煜一起去看视频，考虑到街坊邻居，主动到物业希望出于人道主义补偿原告600元，原告拒绝了……”。本院认为，张煜一审中认可其父亲经常喂食案涉犬只，该犬只有时候在其家中留宿，该栋楼的物业管理人员指认该犬只是张煜家所有，且张煜之母在一审中也自述“我家的狗”，故一审法院认定张煜父亲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对动物的所有或占有，有事实依据。张煜一审中已认可其与父母一起居住在案涉6单元的1703号房屋里，还称其在8月份以后未在该房屋内居住，但本案所涉事件发生在当年7月，张煜称其当时未与父母共同居住在1703号房屋，该理由不成立。由此，一审法院以张煜与父母同住，其知道该犬只相关情况为依据，推定其家族全体成员都有管理义务，从而认定张煜构成共同管理人，并基于其未对该犬只采取安全措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判决其应承担本案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张煜还上诉认为，周倩当时在看手机，未拉紧牵引绳，并在两犬只撕咬过程中踢踹案涉犬只，自身存在过错。就此，本院认为，本案事发突然，周倩未能拉住牵引绳属于正常情况，张煜所述周倩的其他过错并无证据可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判令张煜承担本案全部过错责任，并无不当。周倩被案涉犬只咬伤后进行治疗并实际支出了相关费用，张煜并无充足证据证明周倩的支出不合理，或周倩恶意增加就医支出，故其就周倩支出费用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