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3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园园，女，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琴，江苏显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涛，江苏显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埃捷思特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仁爱路150号第二教学楼A103-1室。法定代表人：宋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梅，江苏法德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玉，江苏法德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园园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埃捷思特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7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园园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判决驳回埃捷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埃捷公司支付赔偿金975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埃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系因公司认为刘园园无故旷工，将其开除。双方权利义务于2020年4月17日已交接清楚，而非埃捷公司主张的因简历造假问题而解除劳动关系。埃捷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函》是2020年4月19日邮寄出的，但其落款时间却为4月16日。埃捷公司提供的报警记录显示，埃捷公司因离职证明问题于2020年5月27日才报警，这与一审认为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就初步调查发现简历问题的论断矛盾。埃捷公司称入职时未对相关信息进行调查，其怠于行使其权利，相应的结果应当自行承担。一审对离职薪资确认单没有进行详细的审查，具体构成项目没有依法查清楚就作出错误裁判。埃捷公司录用刘园园依据的不是个人简历，原因其一是刘园园是专科学历，与公司职位要求的本科学历不符；其二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刘园园是老乡，加之对刘园园的作品特别满意，才破格录用。一审对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的养老金截图不予认定，明显也是错误的。埃捷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身就自相矛盾，其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无效，又基于《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等认为刘园园违反协议应当支付巨额违约金。2.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故意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亵渎法律威严。3.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应充分考虑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其保护用人单位利益太过明显，以致公正的天平产生倾斜。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埃捷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存在欺诈情形，应属无效。双方签订的《离职薪金结算确认单》属于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埃捷公司是否尽到审查义务不影响合同效力的确认。刘园园一味要求保护其权益，但是其应当清楚法律保护的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非法诉求。刘园园一味强调其处于弱势地位，不是其违法行为的借口。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埃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埃捷公司、刘园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离职薪金确认单》、《苏州工业园区用人单位办理退工手续备案表》无效；2.埃捷公司无需支付刘园园2020年4月薪资2341元、项目奖金2000元、赔偿金9750元；3.刘园园返还埃捷公司已支付的工资22884.91元；4.刘园园支付埃捷公司违约金30000元；5.刘园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埃捷公司申请将诉讼请求第1项变更为判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撤销《离职薪金确认单》，并放弃《苏州工业园区用人单位办理退工手续备案表》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园园自2019年11月28日入职埃捷公司，从事UI设计岗位，双方后于2019年12月16日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合同期限自2019年11月28日至2021年11月27日，试用期为2019年11月28日至2020年2月27日；合同另约定劳动者有以欺诈手段订立本协议的等情形，用人单位可以解除本协议。2019年12月16日，双方又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廉洁协议》，补充协议对保密、知识产权、竞业限制、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20年4月14日，刘园园申请请假。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凯后向刘园园发送微信询问没到公司，刘园园回复已申请在家办公，后称对请假批准事宜看错了；两人继续沟通，后宋凯称刘园园无故旷工，被开除，两人又就补偿等进行沟通。《苏州工业园区用人单位办理退工手续备案表》载明，解除（终止）合同时间2020年4月14日，解除（终止）合同类型为单位解除，刘园园及埃捷公司分别签名盖章确认，落款时间2020年4月17日。刘园园、埃捷公司后签署《离职薪金结算确认单》，主要内容为，刘园园已于2020年4月16日与埃捷公司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埃捷公司按照规定在办理离职后于2020年5月10日支付刘园园4月薪资2341元、项目奖2000元、赔偿金1.5个月正式薪资9750元，同时办理完毕人事离职交接及工资结算手续，签订确认单即日起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社保、假期及其他方面的纠纷。公司HR经办审核人签字并由埃捷公司盖章。埃捷公司后向刘园园发送《解除劳动合同函》，主要内容为因刘园园提供虚假入职资料违反合同约定，公司依法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已签《劳动合同书》、《离职薪金结算确认单》、《苏州工业园区用人单位办理退工手续备案表》均为无效。解除函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16日，刘园园于2020年4月21日收到该函。2020年5月21日，埃捷公司发函将解除事宜通知工会。埃捷公司在刘园园在职期间已支付劳动报酬22884.91元。埃捷公司提交刘园园的《员工个人信息登记表》，载明了刘园园的学历、工作经历等信息，学历为大专，工作经历中包括“2016.7-2019.10，上海懿鸢网络科技；2013.4-2016.4，上海有石网络科技”，刘园园并提交了由“上海懿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盖章的《离职证明》。2020年7月2日，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向刘园园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9年12月15日左右，违法行为人刘园园因工作入职需要，将一份伪造的企业离职证明文件提供给埃捷公司，后于2020年5月27日被公司发现；根据法律规定决定对刘园园行政拘留七日。埃捷公司提交学信网查询的刘园园学历信息，显示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结业，埃捷公司认为刘园园非毕业状态，未取得大专学历。刘园园述称毕业或结业是一种方式，既然能在网站上查询到相关信息，说明该份学历是真实存在的，属于大学专科学历。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存在“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登记信息，而无“上海懿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登记信息，上海有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日期2014年6月23日。埃捷公司确认刘园园入职时未对其相关信息进行调查，于2020年4月15日左右才进行调查。埃捷公司对签署《离职薪金结算确认单》原因述称，人事初步调查发现刘园园简历有问题，之后跟刘园园电话联系来单位沟通，刘园园一直拒绝逃避，当时人事不清楚一旦简历造假之后的后果，人事只是认为解除后相应未发工资还需支付，所以才签订了该确认单。刘园园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埃捷公司提出反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30日裁决埃捷公司支付刘园园2020年4月薪资2341元、项目奖金2000元、赔偿金9750元，对刘园园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对埃捷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埃捷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就争议问题，埃捷公司提交其公司在网络发布的招聘信息，对“UI设计师”职位要求进行了列明，其中包括艺术设计类本科有三年以上UI设计经验者优先。埃捷公司主张刘园园简历存在造假，高中并不区分专业，刘园园填写美术，其在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是结业而非毕业，学历不应为大专，工作经历虚假，刘园园提供虚假简历欺骗取得职位。刘园园质证认为该招聘信息由埃捷公司发布，后台可以编辑，对职位要求内容不认可，不能代表应聘时的要求，且其应聘时确实有该工作经历，只是公司名字书写颠倒了。刘园园提交：1、荣誉证书照片，主张其在埃捷公司工作表现突出，能胜任工作。埃捷公司认为无关联性。2、养老金截图，显示刘园园及“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字样，刘园园主张其确实在“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工作，具体入职时间记不清了，2019年10月离职，该公司也出具了离职证明，因从上海搬到苏州，离职证明丢了，因埃捷公司催要，所以伪造了一份离职证明。埃捷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不认可。上述事实，有苏园劳仲案字〔2020〕第1283号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员工个人信息登记表、退工手续备案表、离职薪金结算确认单、行政处罚决定书、工商登记信息、微信记录、学信网查询记录等证据及当事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应遵循诚实信用等原则，如实提供用人单位所要求的相关信息。刘园园在入职时提供的离职证明系其伪造，该行为应予谴责并承担相应责任，且已被公安机关进行了相应处罚。刘园园虽主张其确实于“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工作过，简历书写的公司名称有误，但其提供的信息仅为养老金截图，并无证据表明其确实在该公司工作及工作的期间与填写简历期间一致，其对入职时间又含糊不清，故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入职简历中工作经历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劳动者应聘时所提供的工作经历等简历信息系用人单位考量是否录用及确定待遇的重要因素，刘园园提供虚假信息使埃捷公司产生误导，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此种情形下订立的劳动合同应为无效。故埃捷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应予支持。埃捷公司在2020年4月15日左右虽初步调查发现刘园园简历有问题，并在数日后与刘园园签署《离职薪金结算确认单》并办理退工手续，但此时埃捷公司仅为初步怀疑，并无确凿依据，经过公安机关调查查实刘园园确有伪造离职证明的行为。该离职协议的有效签订前提建立在双方劳动关系合法有效的基础上，而埃捷公司签订的确认单系在刘园园提供虚假信息情形下而产生的协议，系因对双方劳动合同法律效力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所签订，故该确认单依法属于可撤销的协议。埃捷公司撤回对退工手续备案表确认无效的请求属于自身权利处置范围，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埃捷公司诉讼请求确认《离职薪金确认单》无效，而可撤销的协议在撤销后发生自始无效的后果，埃捷公司的意图亦在于确认该文件无效、不按确认单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故其变更诉讼请求撤销该确认单系对诉讼请求的进一步明确，并不属于独立的新的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工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刘园园所从事职位为普通工作岗位，刘园园已提供相应劳动，劳动能力及成果亦符合埃捷公司所需，埃捷公司已支付的劳动报酬亦符合相同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故埃捷公司要求刘园园返还已支付的劳动报酬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同理，关于刘园园主张的2020年4月薪资2341元、项目奖金2000元，亦符合其提供劳动应获得的基本报酬，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系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因刘园园存在提供虚假简历，双方劳动合同及《薪金结算确认单》已被确认无效或撤销，故刘园园主张支付赔偿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埃捷公司主张刘园园存在煽动公司在职员工离职、恶意中伤抹黑公司的行为，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刘园园支付违约金3万元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埃捷公司与刘园园于2019年12月1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二、埃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园园2020年4月薪资2341元、项目奖金2000元；三、准许埃捷公司撤销与刘园园签订的《薪金结算确认单》，埃捷公司无需支付刘园园赔偿金9750元；四、驳回埃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埃捷公司负担2.5元、刘园园负担2.5元。二审查明，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16日的《解除劳动合同函》的邮寄时间为2020年4月19日，刘园园于2020年4月21日签收。二审中，刘园园陈述，其确实在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工作过，但只工作了不到一年时间。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三条明确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同时，该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有权了解劳动者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劳动者在缔结劳动合同时有如实说明的义务，即劳动者在缔结劳动合同时应向用人单位如实说明与劳动合同履行有关的基本情况。特别是工作经历是用人单位甄别与选择劳动者的重要指标，是双方订立劳动合同目的能否达成的前提条件，无疑属于劳动者如实告知义务的重要告知事项。本案中，刘园园应聘的岗位为UI设计岗，系专业的技术岗位，员工的工作经历直接决定其工作经验及对技术业务的掌握程度，是用人单位甄选聘用者以及确定薪资报酬的重要指标。刘园园主张埃捷公司招聘时无工作经历要求，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刘园园入职时有无提供虚假工作经历问题。刘园园主张其确实在“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工作过，简历书写的公司名称有误，其不存在提供虚假工作经历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刘园园的陈述，刘园园在入职时提供的离职证明系其伪造，表明其确实存在入职时提供虚假信息的主观故意。第二，若刘园园在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的工作经历属实，其完全可要求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真实的离职证明，而无需伪造。且在埃捷公司对刘园园提供的工作经历提出质疑的情况下，刘园园完全有条件提供真实的工作经历证明，然而其截至现在仍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第三，刘园园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其在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仅工作不到一年时间，这显然与其提供的在该公司工作超过三年的工作经历不相符。第四，仅依据刘园园提供的养老金截图无法证明其确实在懿鸢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工作过，更无法证明其在该公司工作的期间。因此，本院认定刘园园入职时提供了虚假工作经历。承前分析，工作经历是用人单位甄选聘用者以及确定薪资报酬的重要指标。埃捷公司基于刘园园提供的虚假工作经历，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刘园园签订了劳动合同。刘园园前述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故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可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刘园园主张入职时埃捷公司未对相关信息进行调查，相应结果应自行承担。对此，本院认为，虽埃捷公司在招用刘园园时未能发现其工作经历造假之事，但用人单位是否尽到审核义务并不是确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判断合同是否有效应以是否构成欺诈为前提。根据前述分析，刘园园的行为已构成欺诈，埃捷公司基于刘园园的欺诈行为而签订的劳动合同当然无效。关于《离职薪金结算确认单》的法律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确认单签订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劳动关系合法有效。而埃捷公司因刘园园提供的虚假信息，导致其对双方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产生了重大误解，并在此情况下签订了该确认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故埃捷公司现请求撤销该确认单，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承前分析，刘园园与埃捷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离职薪金结算确认单》被撤销，双方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故刘园园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园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扈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