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5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州易宝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西湖路8号18号楼306。法定代表人：彭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轩晖，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常州易宝网络服务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1号。法定代表人：范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苗，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冶，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易宝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易宝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事出版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833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州易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人事出版社没有履行通知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版主对涉案帖子进行置顶的行为系其代表被告常州易宝网络服务有限公司所作出的论坛管理行为”事实认定不清。我方与BBS版主没有委托授权关系，版主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BBS各版块的管理采用自治模式。BBS无收费，没有盈利。BBS网站有明显的举报通知渠道，在接到诉讼传票第一时间进行了删除，应当适用避风港原则。三、我方作为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对发帖内容进行审查，因而不应认定具有过错。四、一审法院认定我方为直接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不正确，要求版主有“注意义务”或“更高的注意义务”无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对经济损失认定无依据且明显过高。帖子浏览数不具有真实性，实际浏览人数远远小于显示数据。侵权金额仅和下载数有关，人事出版社并没有提供具体损失的相关证据。发帖时间是2019年4月22日，下载后是2018年教材，旧教材无法满足学习需求，已基本不具备市场价值。市场上同类教材和参考书品种较多，涉案图书没有独创性，实际市场经济价值低。我方没有获利，一审判决与同类案件判决相比，经济损失认定金额明显过高。人事出版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常州易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常州易宝公司构成应知侵权的前提下，我方没有通知义务。2.常州易宝公司构成应知侵权，不能适用避风港原则。3.常州易宝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虽然没有审查义务，但是有注意义务，常州易宝公司违反注意义务，构成帮助侵权。4.一审法院对经济损失认定合理，涉案帖子浏览量和下载量为常州易宝公司网站数据。5.涉案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教材每年的版本销量巨大，足以证明其市场价值较高。人事出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常州易宝公司立即停止侵权；2.判令常州易宝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1270元，合理支出费用6010元（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010元）。庭审中，人事出版社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人事出版社享有2018年版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消防安全案例分析》《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以下简称涉案图书）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2019年，人事出版社发现常州易宝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域名为co188.com，以下简称涉案网站）上向用户提供涉案图书pdf扫描版的下载服务，对此进行了证据公证保全。常州易宝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人事出版社对涉案图书享有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人事出版社提交了涉案图书的封面及版权页。《2018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封面载明系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该书版权页载明，全书共461千字，定价55元，2018年7月第1版，2018年7月第1次印刷，ISBN号为978-7-5129-1331-8。《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封面载明系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该书版权页载明，全书共1015千字，定价112元，2018年7月第1版，2018年7月第1次印刷，ISBN号为978-7-5129-1334-9。《2018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封面载明系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该书版权页载明，全书共865千字，定价98元，2018年7月第1版，2018年7月第1次印刷，ISBN号为978-7-5129-1332-5。2019年1月3日，中国消防协会与中国人事出版社签订《版权许可备忘录》，约定人事出版社享有《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的专有出版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三年，自2018年4月26日起，且人事出版社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鉴定、投诉和提起诉讼。2019年1月29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中国人事出版社变更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北京市公明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公明内民证字第674号公证书，载明人事出版社于2019年6月13日委派代理人申请进行证据保全，进行了如下操作：网址为www.co188.com的“土木在线”网站系由常州易宝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主办经营。进入该网站，点击导航栏中的“论坛”，随后依次点击“工程造价”“学信建造师资料”，页面显示多个课件下载帖子，点击帖子下方的“消防考吧”进入个人主页，右侧显示“7关注56粉丝531发布”。返回“学信建造师资料”页面，点击“【免费下载】2019年一级消防工程电子版（官方指定教材）”帖子，该贴左上角有“置顶”字样，进入该贴，显示发布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阅读数量8446，评价2，收藏1，该页面摘要部分显示“2019年一级消防工程师考试已经进入备考阶段，为了让大家顺利通过考试，小编整理了‘【免费下载】2019年一级消防工程电子版（官方指定教材）’,共包含三科：《技术实务》《综合能力》《案例分享》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温馨提醒：1.文档为百度网盘分享，如链接失效，请添加微信×××获得最新链接！2.点击链接、输入提取码操作更方便哦！”下方有课程“2019消防工程师【全三科】电子版教材”“2019年消防工程师【技术实务】电子版教材”“2019年消防工程师【综合能力】电子版教材”“2019年消防工程师【案例分析】电子版教材”及百度网盘链接与提取码。进入链接“pan.baidu.com/s/1APHxUHR-wmJDZeUMmkK9Q”，勾选“【免费下载】2019年消防工程师电子版教材”并进行下载，随后依次查看下载文件中的“2019年消防《案例分析》电子版教材【免费下载】”“2019消防《技术实务》电子版教材【免费下载】”“2019年消防《综合能力》电子版教材【免费下载】”三个文件，内含文件名称分别是“03.2018年消防《案例分析》教材（可搜索）”“01.2018年消防《技术实务》教材（无水印）”“02.2018年消防《综合能力》教材（可搜索）”。常州易宝公司主张涉案图书系网络用户上传，并提交了涉案网络用户的后台管理信息，载明昵称为“消防考吧”的用户名称为“co1468205612821”，并提供了手机号、注册时间、注册IP及最后登录时间。同时，提供了工程造价区区管的信息，显示其昵称及用户名为“zhangnianchun”，并提供了手机号、注册时间、注册IP及最后登录时间。常州易宝公司提交了涉案帖子的查询记录，证明已经对相关账号注销，对侵权内容进行了删除。庭审中，人事出版社认可涉案帖子系由网络用户上传，且涉案帖子已经删除。常州易宝公司提交涉案网站论坛管理体系的网页链接，拟证明涉案论坛具有完善的管理体系与公示及版主产生的流程等内容。其中该网页“版主申请步骤是什么？”中显示“土木在线的论坛网友可自愿申请担任论坛任意一个版块的版主”，“版主的权利有哪些？”中显示“2.版主有权利根据版块主题对自己所管理版面内容进行调整。3.版主有权利对自己版面内的任何帖子进行编辑、删除、修改、置顶（解除置顶）、锁定（或解锁）、转移等操作。”常州易宝公司提交网站侵权或投诉举报渠道网页截图，拟证明涉案论坛有明确清晰的接受通知的渠道，但人事出版社起诉前未进行通知。关于第一个侵权投诉渠道，涉案网站页尾有“违反侵权申诉”投诉入口及“侵权举报”电话号码。“违法侵权举报中心”页面载明了“土木在线声明”“权利通知”“通知格式参考”等内容。关于第二个侵权投诉渠道，可从论坛帖子的内容页进行举报。常州易宝公司认为，BBS论坛的浏览数并非实际点击数，这是行业的一个运营惯例，主要是为了拉动网友的访问兴趣。一般是每个用户刷新或访问一次都会增加1次或n次，实际要远远大于真实访问次数。常州易宝公司认为与涉案图书同类相似的书籍很多，且出版较早，涉案图书的市场价值较小。为证明合理支出费用，人事出版社提交了一张金额为1010元的公证费发票。以上事实，有图书封面及版权页、版权许可备忘录、公证书、网页截图、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图书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图书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人事出版社提交的涉案图书上署名为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中国消防协会为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人事出版社经中国消防协会授权，获得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本案适格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人事出版社享有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涉案图书。本案中，从常州易宝公司网站的经营模式及提交的发布涉案网贴的网络用户的后台信息来看，可以认定常州易宝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网站在涉案论坛“工程造价分区”中“学信建造师资料”版块发布包含被控侵权图书的帖子，涉案帖子以传播他人图书电子版图书为标题、浏览人数较多、位置较为明显，侵权信息已经比较明显，常州易宝公司对此应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同时，涉案用户作为涉案帖子发布版块的版主，对其自身发布的帖子也有管理和监督之责任，但将涉案帖子加以“置顶”标识并置于该版块头部明显位置，说明涉案用户作为版主对涉案帖子进行了主动推荐，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该行为即使并非常州易宝公司自身所为，但涉案用户作为版主系代表常州易宝公司做出的论坛管理行为，即常州易宝公司对涉案帖子的发布、传播亦存在过错。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常州易宝公司之行为符合上述帮助侵害他人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特征，构成帮助侵权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常州易宝公司提交涉案网贴已删除的后台信息截图，人事出版社亦当庭撤回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予以准许。关于人事出版社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根据在案证据不能确认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常州易宝公司的侵权性质情节等各类因素，对人事出版社主张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支持。关于合理支出费用，人事出版社主张的公证费有发票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事出版社主张律师费未提交相应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常州易宝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17050元及合理费用1010元；二、驳回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常州易宝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浏览数据非实际用户数证据保全公证书，以通过其他网页的浏览信息取证证明人事出版社主张的浏览量并非真实浏览量，本案的侵权影响范围较小。2.人事考试网公布的每年考试时间及2019年度考试书籍发行时间截屏，证明涉案下载内容非当年度书籍，实际市场价值小。3.2017、2018年度常州易宝公司审计报告，证明常州易宝公司经营规模小，获利少。4.民事判决书及筑龙网行业地位、涉及投资交易公告等网页截屏，证明涉及同行业龙头企业的同类案件判决金额与本案一审判决金额相差较大，该判决应有示范作用。经质证，人事出版社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人事出版社提交的涉案图书署名情况及《版权许可备忘录》等证据，认定人事出版社经著作权人授权获得涉案图书专有的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常州易宝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是否合理。一、常州易宝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案网站由常州易宝公司运营，涉案图书的百度网盘链接地址及提取码系由昵称为“消防考吧”的用户发布于涉案网站论坛“工程造价分区”中“学信建造师资料”版块，公众点击上述百度网盘地址并输入提取码后可下载涉案图书，使得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涉案图书。该用户未经许可传播涉案图书的行为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常州易宝公司作为涉案图书传播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判断其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核心在于判断其是否存在过错，即其对网络用户利用其提供的服务实施侵害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是否明知或应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具体到本案，涉案网帖以传播涉案图书电子版为标题，且加以“置顶”标识置于版块头部明显位置，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较高，人事出版社应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结合人事出版社一审程序中提供的公证取证内容显示，涉案用户“消防考吧”为涉案网站论坛“工程造价分区”中“学信建造师资料”版块的管理者，其多次发布提供图书资料下载链接网帖，可以认定常州易宝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涉案网站中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构成应知，其对涉案网帖的发布、传播存在主观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常州易宝公司主张其涉案行为不构成帮助侵权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常州易宝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本院认为，文字作品的赔偿额确定问题，应当考虑文字作品的独创性、创作成本、作品或者作者的知名度、作品的潜在市场价值、取得相关权利付出的合理成本、许可使用费、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等多方因素。本案中，人事出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常州易宝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未提供可参照的许可使用费用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117050元，所确定金额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常州易宝公司主张一审判赔金额过高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常州易宝公司主张人事出版社公证取证的浏览量不是真实浏览量，不能以此确定侵权的损失数额，一审判赔金额有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常州易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公证取证显示的涉案图书浏览量与真实浏览量不符，其次一审判赔金额系适用法定赔偿标准，浏览量仅为考量因素，并非以此作为损失赔偿计算的依据，故常州易宝公司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常州易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1元，由常州易宝网络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丽娜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夏 旭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