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再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丽，女，汉族，1969年1月18日生，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宴，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永祥，男，汉族，1966年9月29日生，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生，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元苹苹，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红，女，汉族，1966年12月16日生，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婕，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丽与被申请人李永祥、孙红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8）辽0202民初3908号民事判决。被告李永祥、孙红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辽02民终8432号民事判决。王丽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5日作出（2020）辽民申17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宴、被申请人李永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生、元苹苹、被申请人孙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丽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9）辽02民终8432号民事判决，改判准许对大连市中山区综合楼(三层)房屋的执行。事实和理由：2006年二被申请人李永祥、孙红签订《夫妻房产约定书》，2010年7月9日案涉房屋的剩余贷款偿还完毕，2015年6月23日二被申请人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所有财产归孙红后，孙红始终未将案涉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视为孙红已放弃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为完成生效要件，在不动产未变更的情况下，二被申请人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产的约定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的债权。李永祥辩称：其与孙红早在2006年就签署了《夫妻房产约定书》并进行了公证，双方约定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房屋贷款由孙红偿还。2010年7月，孙红母亲将案涉房屋剩余贷款偿还。2015年6月23日，其与孙红自愿达成离婚协议，进行了离婚析产，再次确认了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经民政局批准解除了婚姻关系。而法院确定的其与王丽的借款是在2015年10月20日，是在其与孙红解除婚姻关系之后，不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引发本案的原诉即其与王丽的借贷纠纷一案涉嫌虚假诉讼，中山公安分局已经立案受理，尚在审理中。孙红辩称：同意李永祥的答辩意见。补充答辩：在本案二审发生法律效力后，其于2020年9月10日已将案涉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王丽已不能在其与李永祥的执行案件中执行案外人孙红的房产。王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准许大连市中山区街综合楼(三层)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1月17日一审法院做出(2016)辽0202民初2045号民事判决，2017年5月3日本院做出（2017）辽02民终1330号民事判决，确认李永祥偿还原告借款600万元。2016年3月15日一审法院以(2017)辽0202执1662号执行案件查封了大连市中山区综合楼(三层)。对此被告孙红提出异议。2018年4月3日一审法院做出(2018)辽0202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原告于2018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状。二被告于2006年8月29日签订了夫妻房产约定书，其中第三项约定：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综合楼(**)，属夫妻婚后财产，其建筑面积553.36平方米。该房产归孙红所有，贷款由孙红偿还。此约定经过大连市公证处（2006）大证民字第11123012370号予以公证。2015年6月23日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再次约定了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查：二被告自2006年8月至2015年6月间其银行流水显示有多笔资金往来，其中，通过账号62×××99、72×××64、62×××00超过50万元以上的资金数额达1000万元以上。对此二被告未在一审、二审、再审中进行说明。在本案诉讼中也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在不动产未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的债权的法律效力。本案二被告李永祥、孙红于2006年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二者应据此履行，但至2015年签订离婚协议止，双方银行流水显示其大量资金往来，1000多万元的银行流水往来，远非家庭生活开支，亦超出正常生活之需，对此二被告在一审、二审中均未说明，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民再500号民事判决中亦未做出说明，其后也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二被告在财产约定归属并进行公证之后，应各自独立经营各自财产，但双方银行流水显示，自2006年8月至2015年6月间双方银行流水显示的多笔资金往来，其中通过账号62×××99、72×××64、62×××00超过50万元以上的资金数额达1000万元以上，二被告双方银行往来事实与双方婚内财产约定不符，自相矛盾，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对被告辩称不予采信，对原告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准许一审法院(2017)辽0202执1662号执行案件对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综合楼(三层)房屋的执行。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二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依法提交新证据。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孙红提供的其向案外人刘健、李永夫汇款的交易明细，及孙红向大连东方水城发展有限公司付款的汇款凭证，上述证据上有银行加盖的印章，王丽未能提供上述证据虚假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孙红相关款项的去向，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的支出系受李永祥的授意而为，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于孙红提供的户籍证明，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该户籍证明显示，孙红与案外人张桂珍系母女关系。对于王丽提供的五张银行流水单，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显示，2015年8月至2017年1月期间李永祥和孙红之间仍有资金往来，其中2015年8月28日两笔金额共计140万元，其余各笔累计50余万元。对于李永祥提供的银行流水单（一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显示，李永祥贷款购买中山区民德街综合楼三层（即案涉房屋），贷款期限120个月，贷款金额97万元，主还款账号34×××58，2010年7月9日一次性提前偿还本金476,916.87元，利息1022.99元。在二审期间，李永祥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欲调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行34×××58账户和中信银行大连东港支行62×××22账户的开户信息及2010年7月9日当日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本院下发律师调查令，调查结果为：2010年7月9日张桂珍的中信银行大连东港支行的62×××22账户转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行34×××58账户金额475,0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已生效的（2017）辽02民终1330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10月20日，李永祥向王丽出具《借条》，当日，王丽向李永祥指定的案外人账户转账支付借条载明的款项。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案外人孙红应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孙红提供了其与李永祥2006年8月29日签署并经公证的《夫妻房产约定书》、2015年6月23日签署并在民政部门备案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孙红母亲归还案涉房屋贷款等证据，欲证明孙红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可以排除王丽对案涉房屋申请的强制执行。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认为孙红的上述理由成立。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李永祥与孙红签署的《夫妻房产约定书》和《自愿离婚协议书》无据证明系为逃避债务而形成，不具备无效的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李永祥和孙红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贷款由孙红偿还，孙红的母亲张桂珍在2010年7月9日已代孙红一次性偿还了案涉房屋的剩余贷款475,000，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再次确认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该《自愿离婚协议书》上加盖有相关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专用章，说明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经过了民政部门的备案。现无据证明李永祥、孙红签订的《夫妻房产约定书》和《自愿离婚协议书》系虚假或伪造，对双方当事人应为合法有效。基于上述协议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孙红享有要求李永祥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请求权。第二，孙红与王丽对案涉房屋均享有请求权，王丽的请求权相对于孙红的请求权并不占优势。首先，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看，孙红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系基于双方2006年8月29日的《夫妻房产约定书》和2015年6月23日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而王丽的请求权是基于其与李永祥2015年10月20日的借款行为，孙红的请求权成立在先，王丽与李永祥的借款关系发生在孙红与李永祥离婚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永祥和孙红有通过婚内财产约定和离婚协议预先转移、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其次，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看，孙红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属于物权请求权，而王丽享有的是针对李永祥个人的一般金钱债权，现无据证明该金钱债权系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利益而产生，即王丽向李永祥借款时并未将案涉房屋设定为抵押担保物，王丽无据证明其系因李永祥登记有案涉房产才同意向李永祥借款的。故王丽的债权请求权相对于孙红的物权债权并不具有优先性。据此，孙红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王丽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王丽要求执行案涉房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支持王丽的诉请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一审查明孙红与李永祥在2006年8月至2015年6月期间存在大笔资金往来的事实，因上述资金往来均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双方在《夫妻房产约定书》中仅约定了相关房产的归属，并未约定夫妻双方财产各自独立，故夫妻之间基于共同生活存在资金往来符合常理。离婚后，李永祥和孙红在2015年8月28日离婚两个月左右发生了两笔140万元的资金往来，此时，王丽和李永祥的借款关系尚未成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两笔款项系李永祥为了逃避对王丽的债务而转移资产。此后的一年多时间，双方均无大笔的资金往来，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亦不能仅以此为由认定双方约定诉争房产归属系逃避债务的行为，故对王丽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2民初39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王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王丽负担。本院再审期间申请人、被申请人均提交了新的证据。申请人提交李永祥在与王丽的借贷案件中的上诉状和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复印件，拟证明案涉房屋借款当时在李永祥名下，对该份证据，双方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申请人还提交了2015年8月17日李永祥、孙红一起出国旅游发到朋友圈的照片，拟证实双方协议离婚是为了逃避债务，转移财产。被申请人辩称当时和朋友一起带孩子出国，双方当时虽已离婚，但还有婚生子女需共同监护，况且，当时本案涉及的债务纠纷并不存在，并不能由此证实二人为逃避债务而离婚。本院认为被申请人的辩解合理，予以支持。被申请人再审期间提交了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告知书，以证实李永祥就王丽虚假诉讼导致其败诉的虚假诉讼案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情况；同时提交了不动产权证书以证实2020年9月10日案涉房屋已过户到孙红名下。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2020年9月10日，案涉房屋已过户到被申请人孙红名下。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焦点问题是案外人孙红提交的证据能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从本案的证据情况和时间顺序看，案涉房屋系李永祥、孙红婚姻存续期间贷款购买并登记在李永祥名下，2006年8月29日双方签署《夫妻房产约定书》并经公证处公证，约定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房屋贷款由孙红偿还。2010年7月9日孙红的母亲替孙红偿还了剩余房贷。2015年6月23日双方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并在民政部门备案，再次明确案涉房屋归孙红所有，至此双方的离婚析产已告终结，虽案涉房屋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已确定为孙红。由于办理房产过户还需原登记人配合等客观条件具备才得以完成，因此，案外人孙红未能及时过户案涉房屋，并不代表其权利的放弃。虽然物权法有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在不动产未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的债权的规定，但该规定的前提条件是离婚协议时外部第三人债权确已存在，而本案申请人并不符合这个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孙红自离婚后对案涉房屋独自享有权利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现案涉房屋已于2020年9月10日过户到孙红名下。李永祥给王丽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当时并没有办理案涉房屋的相关抵押手续。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时间在2016年3月15日，上述时间均晚于孙红对案涉房屋实际享有独立物权时间。王丽在与李永祥借贷关系产生时，既没有对案涉房屋办理抵押，也没有对李永祥当时的婚姻状况和财产分配情况进行了解，怠于行使权利与案外人孙红无关。关于李永祥提交的其与王丽借贷纠纷案件因涉嫌虚假诉讼已由公安机关立案审查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案的审查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综上所述，王丽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辽02民终843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杰审判员 夏红军审判员 张真洪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