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伟，男，汉族，1980年1月16日生，住河南省鹿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义，上海浦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佳勒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中涛路****。法定代表人：叶晓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青怀，男，上海佳勒电子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哲，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红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佳勒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勒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2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红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佳勒公司支付陈红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260,326.65元，并撤销开除陈红伟的决定。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红伟与唐某之间存在“打架斗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逻辑漏洞明显、定性武断。1.一审判决在证言语词的选取上存在偏差。一审法院难以查明“冲突的起因”，只能采信证人刘某的证言，但却以偏概全地选用刘某的证词来推论陈红伟“打架斗殴”。然而，刘某的陈述是在他并不清楚冲突起因的情况下，看到唐某冲到陈红伟面前推搡（攻击）陈红伟，姚主任（姚某）询问时，唐某和陈红伟吵着吵着，“打起来了”。“打”不等于“扭打”，更不等于“打架斗殴”，而且应该区分谁先动手、为何动手以及是非对错。陈红伟是在成品仓库正常履职和管理过程中，因唐某不服管理，对身为主管的陈红伟多次进行语言挑衅和暴力攻击，陈红伟一忍再忍以至于不格挡、不反击会造成自身身体受到伤害情况下，被迫自卫还击，这是法律肯定、合乎道德评价的正当的自我救济行为。2.一审判决对“打架斗殴”的认定过于粗疏。陈红伟与佳勒公司新进职员唐某在工作中产生冲突，佳勒公司应分清冲突的起因、地、地点任、严重程度等综合评判陈红伟的“格挡”行为是否属于佳勒公司《员工手册》所述的“打架斗殴”。佳勒公司称唐某平时跟同事打闹系“调皮”，唐某与陈红伟的冲突系“小事”引起。但佳勒公司《员工手册》第九章工厂现场管理制度中规定“14.员工必须服从合理工作安排，尽职尽责作好本岗位工作，坚决反对故意刁难、疏忽或拒绝上级主管命令或工作分配”，如果陈红伟因履行主管管理职责对唐某进行说服教育是佳勒公司所称的“小事”，陈红伟对于唐某故意破坏劳动秩序的行为应该视而不见，则佳勒公司的管理规范尽成儿戏。3.一审判决忽略陈红伟在检讨书中陈述的事实。陈红伟的检讨书是在佳勒公司压力之下违心所做。陈红伟认为自己是正当履行管理职责，尊重事实，如实陈述自卫还击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卫的迫不得已。当时佳勒公司管理部领导鞠某承诺陈红伟写个检讨书，作为警告一次处理，但在诱使陈红伟写下检讨书后，佳勒公司又借此开除陈红伟，有违诚信，这也不是该公司第一次使用的“套路”。4.一审判决对佳勒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开除陈红伟的行为视而不见。佳勒公司长期拒绝成立工会，对员工的合法利益一向漠视。佳勒公司在没有确凿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为唐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破坏生产秩序的行为是“小事”，对唐某攻击主管陈红伟的行为认定是“爆发肢体冲突”，对唐某攻击陈红伟，但在陈红伟极力克制下四五分钟即结束的冲突，认定是“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粗暴地开除陈红伟，既不给陈红伟申辩的正当救济权利，又不向工会组织报告，程序严重违法、违规。（二）一审判决违反劳动争议案件举证规则。用人单位应就开除等决定负举证责任，佳勒公司指控陈红伟“打架斗殴”，证据严重不足，未完成举证责任。佳勒公司指控陈红伟“打架斗殴”的检讨书无法证明陈红伟在行使作为成品仓库主管的管理职权时存在“打架斗殴”行为，反可证明陈红伟是在认履行管理职责，忍受委屈，对损害佳勒公司利益的违规行为予以纠正和管理，但却受到唐某殴打。佳勒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照片均未被一审法院采信。佳勒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公司开除陈红伟有合法、合规的事实依据。佳勒公司成品仓库原本有两台监控录像可以证实佳勒公司开除陈红伟依据的所谓“打架斗殴”一节事实是否实际发生，但是自案发时的2020年4月23日到劳动仲裁阶段的2020年5月，再到一审阶段的2020年9月，佳勒公司均拒不提供。一审中，在陈红伟一再要求下，佳勒公司以监控录像已被覆盖为由拒绝调取证明力最强的监控录像证据，佳勒公司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系佳勒公司咎由自取。佳勒公司对陈红伟作出的开除决定没有依据，应依法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责任。故请求依法改判。佳勒公司辩称：陈红伟除了在检讨书中提到“回击”之外，在仲裁申请书中也提到了打架。佳勒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刘某也明确双方是斗殴。本案是在正常的工作环境中，陈红伟作为管理者没有处理好与下级之间的关系而发生的斗殴行为，双方在领导到场后又发生了二次打架，根本不是正当防卫。对于陈红伟所称的监控录像，佳勒公司也想找到，但因仲裁开庭时距离事发之日已间隔两个月左右，相关录像由于存储空间问题已被覆盖，无法找到。不存在陈红伟所称的佳勒公司要求其写检讨时告知只对其作警告处理之事，写检讨是佳勒公司一个处理的必经程序，并不是最终结果。且，任何部门经理、部门主管都没有人事管理权限，退一万步讲，陈红伟所称的口头承诺也要经佳勒公司管理部同意。佳勒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和规章制度规定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合理合法。故不同意陈红伟的上诉请求。陈红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佳勒公司支付陈红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0,326.65元、2020年2月26日至2020年4月23日加班工资3255.17元、2020年2月绩效工资差额1820元，并撤销开除陈红伟的决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红伟系佳勒公司员工，于2009年4月13日入职，离职前岗位成品仓库副主管，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陈红伟基本工资为4425元，绩效工资2275元，月固定工资6700元，另有全勤100元、交通补贴200元及加班工资，每天工资时间为8小时，做五休二，周末存在加班，平时通过指纹考勤，工资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工资计付周期为本月26自至次月25日。2020年4月23日，陈红伟与唐某在工作中发生冲突，当日陈红伟书写了检讨书，次日佳勒公司出具了员工打架开除公告，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三章第二条第三款第十三项规定，“在公司内打架斗殴，聚众闹事者”为由，开除了陈红伟和唐某二人。佳勒公司未成立工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佳勒公司作出开除陈红伟的决定是否具有合法性；2.佳勒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支付了陈红伟加班工资和绩效工资。关于争议焦点1，佳勒公司认为，陈红伟与唐某的打架行为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故其公司解除与陈红伟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陈红伟则认为，其仅仅实施了自卫行为，且佳勒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和作出的开除决定未经民主程序，故佳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工作期间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佳勒公司已经提供了员工手册、员工手册公示知晓确认表、员工手册制度签收表等证据证明陈红伟已经知晓并接受公司的规章制度。根据检讨书的内容，陈红伟和唐某于2020年4月23日在佳勒公司成品仓库发生了冲突。根据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陈红伟和唐某发生冲突后，在主管姚某已经到场，并将双方拉开的情况下，仍互相叫骂，并再次扭打在一起。陈红伟和唐某冲突的起因现难以查明，但陈红伟不服从部门主管的管理，与唐某再次扭打的行为，扰乱了正常的生产秩序，已经严重违反了佳勒公司的规章制度。佳勒公司据此做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决定，与法不悖。故对陈红伟要求佳勒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陈红伟2020年2月的绩效工资，佳勒公司已经在2020年3月进行了补发，故陈红伟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红伟的加班工资，佳勒公司认为，因疫情原因，2020年2月，公司员工未能正常出勤，公司决定以80小时的加班时间折抵2月的缺勤时间，故扣减了陈红伟2020年3月64小时的加班时间，其余加班费用均已结清。一审法院认为，佳勒公司提出的工资核发方案未与员工协商一致，系佳勒公司单方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考勤显示，陈红伟在2020年2月26日至2020年4月23日的平时加班时间为88小时，双休日加班为75小时，故加班费应为7171.55元，扣除已发4361.42元，还应支付2810.13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佳勒电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红伟2020年2月26日至2020年4月23日加班工资差额2810.13元；二、驳回陈红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海佳勒电子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佳勒电子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红伟一审中提供并得佳勒公司认可的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显示：陈红伟于2020年5月14日向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佳勒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1,225.6元、2020年2月26日至2020年4月23日加班工资3255.17元。该案仲裁庭审中，陈红伟陈述“4月23日工作期间因一块堆放快递货物的板导致唐某跟我发生了肢体冲突，第一次是他先过来推我，双方发生拉扯的行为，后来旁边的同事拉开了，接着主任过来问原因，唐某说了板的情况，双方的火气未消，双方有发生拉扯的行为，他动手打我了，我先是档（挡）了两下，后来也还手了。行政经理鞠某及人事都在，要求我跟唐某写检讨，双方都认识到了错误，但是第二天被申请人出具了解除通知”。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22日裁决：佳勒公司支付陈红伟2020年2月26日至2020年4月23日加班工资2085.34元，对陈红伟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关于2020年4月22日冲突的起因，陈红伟陈述：2019年9月佳勒公司搬到新地址后，陈红伟固定使用四块放在对应位置的栈板，一块栈板对应一家快递公司，别的员工没有拿取过，但唐某来了后，破坏规矩，将四块板之一拿走了，当时陈红伟正好在整理快递准备往上放，其作为主管当然要求唐某不要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要求唐某放回去，旁边不远处也有备用栈板，唐某不服从管理，对陈红伟进行顶撞、谩骂、推搡、殴打等。佳勒公司则认为：为了工作效益，每个人都可以使用栈板，并没有陈红伟使用后，其他人就不能使用的惯例和规定。陈红伟认可他人也可以使用栈板，但认为放在该位置的栈板是其在固定使用，除了唐某，没有其他人拿过。二审中，陈红伟确认：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的2020年2月26日至2020年4月23日加班工资差额2810.13元支付义务，佳勒公司已履行了其中的2085.34元。二审中，陈红伟为证明其主张，补充提供其制作的2020年4月22日冲突当时现场位置示意图及其所写的情况说明。佳勒公司认为陈红伟所补充之示意图及情况说明并非新证据，陈红伟在情况说明中所述内容在一审中也同样提到过，对于陈红伟在情况说明中所述内容，其公司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陈红伟在2020年4月23日其与唐某冲突过程中的行为是否属于佳勒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可予开除的“在公司内打架斗殴，聚众闹事”的严重违纪行为，存在争议。陈红伟虽称2020年4月23日之冲突系因唐某不服从管理、对其进行语言挑衅和暴力攻击，其被迫进行自卫还击，其不构成打架斗殴，但对此：一则，依据陈红伟有关该日冲突起因之自述，2020年4月23日冲突实则仅因唐某拿走一块陈红伟使用的栈板而引发，陈红伟作为管理人员，如认为原属公用的栈板经其放至固定位置后，他人不得使用，本应有更稳妥之方式予以处理，但却因此而与下属员工产生争执，并发展至肢体冲突，其管理方法难谓合理；二则，佳勒公司虽因存储空间问题未能提供2020年4月23日冲突当时的监控录像，但即便依据陈红伟在仲裁庭审中所述之冲突过程，该日陈红伟、唐某在首次冲突后已被同事拉开，但在上级主管到场后，双方却仍有互相动手行为，陈红伟主张其属于自卫还击行为，理由牵强，本院实难认同。故对陈红伟有关其在2020年4月23日与唐某冲突过程中之行为不构成严重违纪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佳勒公司对陈红伟作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具有事实和规章制度依据。陈红伟虽还称佳勒公司管理人员承诺其提交检讨书后仅对其作警告处理，但该主张未得佳勒公司认可，亦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实难采信。在佳勒公司未设立工会的情况下，陈红伟有关佳勒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未通知工会之异议，亦难以成为陈红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主张成立的充足依据。综上所述，陈红伟要求佳勒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0,326.65元并撤销开除决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基于已查明事实所作判决，应予维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支付义务，佳勒公司就已履行部分无需重复履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红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温 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