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东星耐火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东笠山村。 法定代表人：孙罗莎，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罗莎，女，199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凯，山东博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广跃，男，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晨，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旭，男，198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上诉人淄博东星耐火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星公司）、孙罗莎与被上诉人董广跃、原审被告刘旭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的（2020）鲁0302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星公司、孙罗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董广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外人与我公司业务数额缺乏证据是错误的。一审认定“2008年10月14日至2018年11月22日，案外人莱芜市九羊福利铁厂、济南市莱芜汇通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向被告东星公司购买耐火材料，共向东星公司支付货款5295100.51元，其中2018年11月支付货款786175.95元”是错误的，认定依据是董广跃单方出具的对账单，该对账单是一个汇总单，而非业务往来双方的对账确认，董广跃未收集相应实际付款转账记录，无法核对。二、一审认定董广跃提成数额不当，一审责令我公司提供与董广跃之间的领款单、对账单等，由于我公司已两年多未生产经营，公司人员变动，部分账目尚未找到，先期向一审法院提供能找到的部分领款单、付款单并进行了质证，但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提成数额未进行扣减，否定了我公司积极处理纠纷的态度。一审仅依据刘旭的通话录音认定我公司欠付董广跃提成8万余元不当，在通话录音中，刘旭陈述“我没大有数了，我出来两年了”、“印象中”、“我主要是两三年没看帐”，整个录音未明确是何种提成，对提成数额充斥着不确定性，录音也可以反映我公司与董广跃从未对账结算。我方由新证据证明并不欠付董广跃提成款。三、一审认定孙罗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董广跃主张的债权发生在2008年至2018年11月，孙罗莎成为公司股东的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实存在财产混同情形。董广跃在诉讼中进行了诉讼保全，证实我公司虽是单一股东但不存在运用一人控制公司的优势让公司财产丧失独立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 董广跃辩称，一、一审认定业务数额正确，案外人莱芜市九羊福利铁厂、济南市莱芜汇通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出具的对账单数额正确，其回款数额、时间都能够与东星公司一审时提供的部分账目对应，上述案外人都是国有企业，足以认定对账单的真实性，且每一笔汇款都有东星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但东星公司对此拒不提供和承认，在质证时对该份对账单认可，现又否认对账单的真实性，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二、刘旭是东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公司财务经理，刘旭对账目很清楚，“我走的时候那个帐都跟董哥对过账，欠多少钱，就是还剩8万来块钱，那个事都差不多了，应该就是8万多块钱”。结合刘旭确认的事实与2018年11月董广跃将九羊集团剩余尾款785886.31元全部结清，该尾款的提成费应为60973.94元，综合挂账和尾款的事实，东星公司欠董广跃提成费140973.94元事实清楚。东星公司在一审和上诉状中陈述账目丢失，又陈述经过对账发现数额不对，前后矛盾，不应支持。三、一审历经6个月，东星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就不提供公司账目，否认董广跃的《销售协议》，称不认识董广跃，后又在第二次开庭时认可董广跃的业务员身份，在一审法院裁定要求其提供相应对账单、领款单后，仍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四、关于孙罗莎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法院查封情况，东星公司公户存款接近于零，银行流水显示东星公司的走帐全部通过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走账，公司公户已不作为经营账户使用，孙罗莎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董广跃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东星公司支付提成费140973.94元及经济损失11725.94元以及按照LPR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日的利息；2、请求判令孙罗莎、刘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8年10月14日，董广跃（作为乙方）与东星公司（作为甲方）签订销售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提供产品（耐火材料），乙方负责销往莱芜九羊福利铁厂并负责回款，一切业务费用由乙方负担；甲方按每吨150元的标准支付乙方提成；本销售协议只在九羊钢铁公司合同有效，必须在货款回收后支付提成，如果货款不能回收，由乙方完全负责。2016年2月4日，东星公司向董广跃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董广跃代表东星公司前往济南市莱芜汇通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办理往来货款结算业务。董广跃以向东星公司催要提成费未果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2008年10月14日至2018年11月22日，案外人莱芜市九羊福利铁厂有限公司、济南市莱芜汇通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向东星公司购买耐火材料，共向东星公司支付货款5295100.51元，其中2018年11月支付货款786175.95元。再查明，东星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1日，发起人为刘旭及案外人张涛。2019年5月15日，企业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孙罗莎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东星公司与董广跃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2.东星公司是否欠董广跃提成费，欠款数额是多少；3.孙罗莎、刘旭是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东星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先是对董广跃提供的销售协议不认可，认为其未授权刘在新以其公司名义与董广跃签订上述协议，刘在新不是公司工作人员，销售协议未加盖公司印章；后又认为董广跃提供的销售协议明确约定：涉案销售协议只在九羊钢铁公司合同有效，必须在货款回收后支付提成，如果货款不能回收，由董广跃完全负责。东星公司所做陈述前后不一。东星公司自认董广跃并非其公司工作人员，东星公司又向董广跃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董广跃代表东星公司前往济南市莱芜汇通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办理往来货款结算业务。对于董广跃代理东星公司与业务单位结算货款如何计算领取报酬的问题，东星公司无法做出合理解释。董广跃提供了销售协议及部分领取提成费单据的复印件，法院责令东星公司提供其与董广跃之间的领款单、对账单，东星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主张以该书证证明的事实为真实。据此认定董广跃主张以领款单、对账单证明的事实为真实。结合刘旭认可其离开公司对账时，东星公司欠董广跃提成8万余元的事实，认定东星公司与董广跃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东星公司以董广跃代理东星公司向莱芜市九羊福利铁厂有限公司、济南市莱芜汇通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销售耐火材料、实际回收货款金额为基础按照每吨150元的标准支付董广跃提成。 关于争议焦点二，董广跃与东星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刘旭作为东星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认可其离开公司与董广跃对账时，东星公司尚欠董广跃提成8万余元，对此予以确认。董广跃于2018年11月又为东星公司从莱芜市九羊福利铁厂有限公司、济南市莱芜汇通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收回货款786175.95元，董广跃主张应再得提成费60973.94元，予以支持。董广跃要求东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支付利息应自2020年5月22日起以140973.9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三，东星公司系孙罗莎为股东的一人公司，该一人公司的股东可以运用一人控制公司的优势让公司财产丧失独立性，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在孙罗莎不能证明东星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孙罗莎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董广跃主张刘旭与东星公司财产混同，证据不足，要求刘旭对东星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淄博东星耐火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董广跃提成140973.94元；二、淄博东星耐火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赔偿董广跃经济损失（自2020年5月22日起以140973.9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孙罗莎对以上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董广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4元，财产保全费1284元，由淄博东星耐火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孙罗莎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东星公司提交了证据：证据一、董广跃提成明细表1份及提成收到表32份，证实董广跃参与的业务包含莱芜市九阳福利铁厂、莱芜市汇通达机械设备及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其业务货款总额为5295100.51元，实际回款为5098524.56元，且回款并没有完全履行回款义务，根据前述回款数额，以及其向我公司所出具的收到条，我公司已支付其提成数额为473793.5元，双方虽然有债权债务，但一审认定的事实以及数额是错误的。证据二、中共淄川区委办公室文件一份、企业变更信息一份、东星公司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一份、孙罗莎个人信用报告及所有银行记录一份，证实我公司于2017年6月1日即被政府关停，之后未有业务，公司一直处于关停状态，而孙罗莎的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信息，发生在2019年5月15日，此时公司依然未开展相关业务，根据东星公司以及孙罗莎个人银行流水，可以清晰的反映双方无任何关联交易，双方账目明细，不存在股东或法人孙罗莎与公司财产混同情形。证据三、最后一笔回款截图，证明三家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最后一笔回款7861715.95元并未全部予以进行回款，而涉及到该部分的回款仅为589600元，对账后由我公司提供刘旭的账号，三家公司通过案外人李勇一次性支付相应的货款。被上诉人董广跃针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提成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明细表中的数字与公司账本中的数字不一致，比如2009年11月5日明细表中记载付款17778元，然而在公司账目凭证收到条中，明确写明是收到14778元；2009年6月28日明细表中记载17251.50元，但是收到条上却是11850元，该提成明细表中所有的提成金额都存在上述问题；对东星公司转给董广跃们银行卡的部分提成予以认可，但是数额以银行卡转账凭证为准，其余现金部分根据双方往来习惯以董广跃所签署的收到条及收到条上的金额为准；东星公司提供的提成明细表，每一笔都有相应差额，并且还有重复计算部分，我方对于证据一整体不认可。对证据二淄川区委文件的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企业变更信息情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自然人独资股东应当每年向工商局提交审计报告，用以证明其个人财产是与公司资产相独立，但根据东星公司以往的运行流水看，公司账户从来不作为经营账户使用，反而都是利用财务人员的账户以及相关其他人员的账户进行走账，无法证明孙罗莎的个人财产是独立于公司财产之外，双方混同情况较为严重；对孙罗莎银行交易流水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这仅是一张银行卡的流水，不足以证明全部事实。对证据三回款截图的真实性有异议，最后一笔尾款对账时，董广跃与刘铭的妻子、姑父以及刘旭一起跟三家公司对账，对完账后东星公司同意尾款扣25%结清，双方签订了协议，尾款也打到了公司账上。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董广跃代表东星公司向莱芜市九阳福利铁厂、莱芜市汇通达机械设备及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销售耐火材料，东星公司与董广跃约定按照每吨150元向董广跃支付提成。至东星公司与上述三家公司最后一笔尾款结算前，东星公司尚欠董广跃提成8万余元。二审期间刘旭电话证实，在公司记账凭证中，已经支付给董广跃提成的凭证有董广跃书写的收到条或者借款凭证入账，未支付给董广跃提成的领款单均作了挂账处理，这些领款单后均未附董广跃收到条或者借款凭证，在刘旭与董广跃对账时尚欠董广跃提成8万余元；东星公司与上述三家公司最后一笔尾款结算时扣除了25%作为扣点，最后一笔尾款实际回款58万多元，双方对此签订了协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董广跃的提成金额问题，董广跃的提成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东星公司未实际支付并作挂账处理的提成金额，该部分提成刘旭作证东星公司尚欠董广跃8万余元，该证言与东星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中挂账处理的领款单相互印证，董广跃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东星公司提交的董广跃提成明细表系其单方制作，表中的付款金额与欠付金额不能与附后的记账凭证实际对应，不能证明实际支付董广跃提成情况，本院确认为无效证据；东星公司提交的部分记账凭证中有董广跃签字的领款单以及部分收到条、借款凭证，能够证明董广跃提成存在挂账的事实，但不能证明东星公司主张的已支付董广跃提成473793.50元。第二部分是东星公司与莱芜市九阳福利铁厂等三家公司最后一笔尾款的提成，结合刘旭的证言经查实最后一笔尾款应为786175.95元，东星公司与上述三家公司协商后从尾款中扣点，实际回款为589600元，该款项系东星公司自愿扣点后的回款，并非最后一笔货款未收回或者部分收回，依据东星公司与董广跃的约定，最后一笔货款收回后东星公司应当向董广跃支付提成，按照货款589600元计算董广跃提成为60993.10元，董广跃主张提成60973.9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董广跃提成共计140973.94元（8万元+60973.94元）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东星公司否认最后一笔尾款为786175.95元的对账单与其二审中提交的尾款589600元转款截图相矛盾，亦违背了东星公司自愿从尾款中扣点的客观事实，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东星公司主张其提交的记账凭证中领款单记载的金额已实际支付给董广跃，但未提交实际支付的有效证据，亦不能对借款凭证中借款用途注明的“业务提成”作出合理解释，东星公司以领款单抗辩其欠付董广跃提成的事实，与东星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刘旭关于尚欠董广跃提成8万余元的证言相矛盾，因此，东星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孙罗莎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东星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法定代表人孙罗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财产的举证责任在孙罗莎，但孙罗莎在二审中提交的中国银行借记卡流水仅是孙罗莎多张银行卡中的一张银行卡消费流水，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上诉人东星公司提交的区委文件、企业变更信息等证据与本案孙罗莎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公司财产的待证事实无关，不具有证明效力。因此，一审认定孙罗莎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东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9元，由上诉人淄博东星耐火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秀沛 审判员  张玉杰 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