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沪02民终1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沪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 法定代表人：屠安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业，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月飞，男，1983年5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静，女，199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随州市。 上诉人徐州沪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月飞、吴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沪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工程款并未确定。一、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1月25日，王月飞出具《储晶厂房项目工程明细确认表》，劳务工程总金额为14，749，094.03元，由徐州佳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信公司”)的员工张万坡在其上签字”，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是对总劳务工程款的确认。1．当时工程未完工，不具备结算条件。2．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总工程款的3％作为质保金并未扣除。3．佳信公司与王月飞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佳信公司无权确认王月飞与沪彭公司之间的具体工程量。4．所谓的工程明细确认表第三项“装卸平台、坡道”以及第五项“双方协商木工补助”后面分别有个“×”号，说明佳信公司也未对王月飞提供的工程明细确认表予以确认。二、2018年11月25日王月飞与储晶陶瓷电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储晶公司”)、佳信公司三方出具《承诺书》中的450万元工程款，应认定是代王月飞垫付的工人工资，而非三方确认的工程款。1．储晶公司、佳信公司与王月飞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没有资格与王月飞确认合同价款。2．《承诺书》中“乙方承诺11月27日晚之前清场，如不清场，甲方不予支付工程款，后果由施工方承担”、“如不按时支付工程款，所有工人到储晶厂房项目现场讨薪，如工人情绪化堵门，施工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工程务必在10天内全部完成”等表述，能够反映出存在胁迫情形。3．在(2020)沪0118民初4976号案件审理中，沪彭公司、王月飞及佳信公司均认可王月飞2019年1月28日的《承诺书》中3，838，307元中有1，214，218元系其他工程的代付款，虽该案判决认为“审理中，王月飞和沪彭公司、佳信公司虽一致表示1，214，218元不是支付至系争工程，而是其他工程的代付款，但储晶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储晶公司系根据王月飞出具的承诺书付款，非案涉工程与本案及储晶公司无关，故对王月飞及沪彭公司、佳信公司的上述陈述本院难以采信。本院确认上述3，838，307元工程款均是支付至系争工程”，但该案的发包主体和付款主体是储晶公司，储晶公司作为付款人认为其所付款项系其发包工程的工程款，并无不当，但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1，214，218元的性质在本案中，应当以合同相对双方(沪彭公司、王月飞)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即1，214，218元系代付其他工程的工程款，从而印证所谓工程明细确认表、承诺书并非是对本案讼争工程款的确认。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因此，沪彭公司诉请王月飞、吴静根据劳务分包协议中关于工程的条款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但未告知沪彭公司合议庭组织成人员，一审判决书中也未列明合议庭组成人员，在最后落款中也仅有审判员徐冬梅的名字，程序严重违法。 被上诉人王月飞、吴静未发表答辩意见。 沪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月飞返还多付的劳务费用3，115，849.97元；2．王月飞赔付逾期完工违约金1，130，000元；3．吴静对王月飞的上述义务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沪0118民初4979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2017年8月6日，王月飞(乙方)与沪彭公司(甲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的储晶公司扩建厂房项目劳务施工全部分包给乙方承包施工，本合同价款为13，075，768元，计算方式为单价每平方米400元(其中人工费用320元、材料费用80元)，乘以该项面积32，689.42平方米(以最终按实际工程量计算)。该工程基础工程完工并一次性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乙方总计劳务总价至20％；该工程项目结构封顶并一次性验收合格甲方支付乙方总计劳务总价至50％；该工程项目水电安装及内外粉刷油漆等完成并一次性验收合格甲方支付乙方总计劳务总价70％至80％；工程竣工并一次性验收合格甲方支付乙方总计劳务总价至97％，剩余3％按照总承包单位与建设方单位所签订的合同关于保修内容同步支付。工程工期为桩基工程完工起150天内二结构完成(因国家政策性的、不可抗力自然因素的、造成工期延误的，工期顺延)。乙方应确保工程工期按期完工，每拖一天罚款10，000元。该合同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吴静作为“乙方担保人”亦在合同上签字落款。 储晶公司系上述新建厂房项目的发包方，佳信公司系该项目的总包方，沪彭公司系该项目的劳务分包方。 2018年11月25日，王月飞出具《储晶厂房项目工程明细确认表》，劳务工程总金额为14，749，094.03元，由佳信公司的员工张万坡在其上签字。 2018月11月26日，王月飞(作为施工方)与储晶公司(作为甲方)、佳信公司(作为乙方)共同出具《承诺书》，约定三方就储晶厂房项目工程付款事宜经一方协商达成以下承诺：“1．现有生活区活动板房拆除，2018年11月28日支付王月飞施工队工程款50万元整，乙方承诺11月27日晚之前清场，如不清场，甲方不予支付工程款，后果由施工方承担。2．甲乙双方承诺2018年12月15日支付施工方工程款200万元整。3．甲乙双方承诺2018年12月25日支付施工方工程款200万元整。4．如不按时支付工程款，所有工人到储晶厂房项目现场讨薪，如工人情绪化堵门，施工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所有工人的来回费用及所发生的一切责任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法律责任。5．储晶项目工程施工方承包内的工程务必在10天内全部完成，否则后果由施工方承担。”该承诺书上由甲方代表荣军、乙方代表姜松林及王月飞共同签字确认。 2018年11月29日，佳信公司支付王月飞工程款50万元。 2019年1月28日，佳信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佳信公司因账户被冻结，在青浦区建筑建材业管理所执法科领导协调下委托建设单位储晶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计700万元，本次付款后，储晶公司项目农民工工资全部付清，凡涉及农民工工资纠纷及材料商债务跟储晶公司无关，由佳信公司自行解决。同日，佳信公司向储晶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内容为“由佳信公司承建的储晶公司扩建厂房项目，现结欠农民工工资700万元，因我公司账户被查封，无法发放，故委托储晶公司代为支付上述款项，按我公司提供的发放明细表打入各农民工的个人账户，该款项请从我公司应收被委托方的工程款中等额扣除，我公司同意被委托方代为支付上述款项。” 2019年1月28日，王月飞出具《承诺书》，载明“储晶公司工程项目大清包王月飞民工工资在2019年1月31日由储晶公司支付民工工资完成后，本项目大清包王月飞所有民工工资跟储晶公司无关，所有工资问题由佳信公司解决，本承诺书签订后荣军、姜松林、王月飞共同签字的450万元民工工资承诺书自行作废”。青浦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俞华军、青浦建筑建材业管理所王新作为见证人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其后，王月飞提供《2018上海青浦储晶项目班组工人工资明细确认表》一组，其上有佳信公司经办人张万坡签字“同意按该清单支付”字样，该组工资明细确认表总计金额为3，838，307元。 2019年1月31日，储晶公司按照上述工资明细确认表上所载工资金额和账户分别打款至工人账户，其中424，474元因王月飞提供的账户错误等原因被退回，即储晶公司共计支付王月飞3，413，833元。 该案另查明，王月飞与沪彭公司除涉案工程外，尚存在上海汇世通超硬工具有限公司扩建厂房项目、上海源汉实业有限公司扩建厂房项目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 该案经审理后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判决：一审法院认为王月飞与沪彭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因王月飞缺乏资质而无效，但不影响王月飞根据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本案中，王月飞虽未直接与沪彭公司进行结算，但其与佳信公司及储晶公司签订的承诺书中已确认欠付王月飞系争工程款450万元的事实，佳信公司称该承诺书是迫于工人讨薪的压力而作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佳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协议另两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其后佳信公司付款5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佳信公司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该承诺书为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三方均应按约履行。在履行过程中，王月飞为解决工人工资支付问题，又单方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若储晶公司支付其工人工资3，838，307元，则原450万元的承诺书作废(其中佳信公司已付款50万元)，此系王月飞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其后储晶公司按照王月飞提供的工人工资账户支付了3，838，307元(其中因故被退款424，474元)，审理中，王月飞和沪彭公司、佳信公司虽一致表示其中1，214，218元不是支付至系争工程，而是其他工程的代付款，但储晶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储晶公司系根据王月飞出具的承诺书付款，非案涉工程与本案及储晶公司无关，故对王月飞及沪彭公司、佳信公司的上述陈述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确认上述3，838，307元工程款均是支付至系争工程。关于退款，该退款并非储晶公司原因所致，且储晶公司已将上述款项作为代管款支付至一审法院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储晶公司已经按照承诺书履行了付款义务，按照王月飞出具的单方承诺，原450万元的承诺书作废，现王月飞按照已作废的450万元承诺书主张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令储晶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王月飞424，474元(此款已交一审法院代管)。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0月30日桩基工程验收通过；2018年6月30日二结构验收通过。 一审审理中，沪彭公司认为：(1)王月飞与佳信公司共同确认的工程量可得实际施工价款为12，746，860元，再加上增加的工程量合计为13，449，094.03元，再扣减工程减项1，310，855元，王月飞的最终应得工程款为12，138，239.03元。沪彭公司总共支付了工程款为12，630，000元加上2，624，089元为15，254，089元，多支付了3，115，849.97元。(2)储晶公司与佳信公司、佳信公司与沪彭公司存在着两个合同关系，均未最终结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沪彭公司是否向上一手承担违约责任，并不影响沪彭公司根据《劳务分包合同》之约定向王月飞主张合同第十条约定的工期逾期的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2020)沪0118民初4979号民事判决已对：(1)沪彭公司与王月飞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效力；(2)王月飞最终结算价；(3)储晶公司、佳信公司已付款、应付未付款等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其他相反证据推翻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因此对于上述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直接适用。 2018年11月26日，王月飞与储晶公司、佳信公司在2018年11月25日确认总的劳务工程款情况下共同出具《承诺书》，明确了尚需支付王月飞450万元款项。2019年1月28日在青浦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青浦建筑建材业管理所人员见证下王月飞出具承诺书后，仍由佳信公司人员签字“同意按该清单支付”。结合上述事实表现，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在出具2018年11月26日《承诺书》时各方当事人均是在核对了应付款、已付款的基础上确定未付款的，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各方当事人均是明确知晓自己的合同身份及地位主体资格，佳信公司有权有资格处置上述事宜。故此，现沪彭公司诉请重新确定劳务结算款和已付款，要求王月飞退还款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沪彭公司与王月飞之间的劳务分包协议系无效合同，沪彭公司籍此约定主张合同合法有效下的工期逾期之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州沪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王月飞劳务施工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价、储晶公司按王月飞提供的工人工资账户支付的3，838，307元系支付至涉案工程等事实，已有生效判决作出认定。现沪彭公司要求重新确定王月飞的劳务结算款和已付款，主张王月飞退还沪彭公司多付的款项，该诉请与已生效判决不符，沪彭公司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对沪彭公司要求王月飞返还工程款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沪彭公司与王月飞签订的涉案《劳务分包合同》因王月飞缺乏资质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沪彭公司并未就王月飞过错、沪彭公司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举证，故沪彭公司要求王月飞参照《劳务分包合同》关于工期逾期约定赔偿逾期完工违约金1，13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基于前述分析，沪彭公司要求吴静承担保证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基层人民法院审理的事实不易查明，但法律适用明确的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院经审查，本案一审系先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综上所述，沪彭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330.70元，由上诉人徐州沪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珍 审 判 员 俞璐 审 判 员 陈俊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夏兰 书 记 员 夏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