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2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磊先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厦门街**-1。 法定代表人：鲁东磊，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星宇，男，1991年6月24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多，北京市京师（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戈圣智，男，199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原审被告：鲁东磊，男，1987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吉林磊先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上诉人吉林磊先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星宇、原审被告戈圣智、鲁东磊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鲁东磊，被上诉人韩星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多，原审被告鲁东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戈圣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星宇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甲方）与韩星宇、戈圣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同意与乙方合作开两个直播间，前期投入由乙方负担，费用合计6万元”。这表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与韩星宇、戈圣智合作开设直播间需要进行前期投入，按照常理理解两个直播间（四个直播室）租用和装修、直播设备的购买和安装等投入均应认定为是前期投入，在《合作协议》中也已经明确约定了“前期投入由乙方负担”，并且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举证证明了韩星宇和戈圣智前期投入的6万元的资金流向。虽然直播间没有实际经营，但是韩星宇和戈圣智所投入的6万元已经实际使用到了两个直播间的前期投入当中。现韩星宇要求解除《合作协议》并返还投资款3.5万元，那么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前期投入应由韩星宇和戈圣智承担，现韩星宇的3.5万元作为前期投入也已经实际投入到了合作的两个直播间当中，故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并不负有返还义务。其次，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将有偿使用的直播公会ID提供给合作的两个直播间使用，并且将合作的两个直播间进行了相应的租用、装修，对直播设备也进行了相应的购买和安装，也专门招聘了管理人员对这两个直播间进行专门的管理。至于合作的两个直播间没有实际经营，是由于韩星宇迟迟未招募到主播而导致这两个直播间一直处于待用状态。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对于招募主播的事宜是由韩星宇负责招聘的，合作的两个直播间没有实际经营的过错在于韩星宇，并非是由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的原因。另外，对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为合作的两个直播间所进行的前期投入，韩星宇是清楚明了的，不能因为韩星宇的私利而损害积极履行《合作协议》义务的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的合法权益，这有违契约精神，也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的合法权益。 韩星宇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关于合伙事务的前期投入问题。由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所自营的业务就为直播行业，因此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为其自营业务投入成本本身就包括房屋租赁、直播间装修、购置设备、人员管理等成本。首先，通过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明确载明出租的房屋建筑面积为320平方米，签订日期为2015年9月27日，而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与韩星宇的合伙事务开始于2018年1月15日，由此可知，该房屋的租赁系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为自己的经营事务所租赁的场地，与合伙事务无关。通过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一审提交的直播间照片，显示仅为一个直播间，并未显示装修时间，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无法证明该直播间的投入为合伙事务的前期投入。因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自营业务与合伙经营业务同为直播行业，且一审时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已明确表示为了自营业务已经开设了10个直播间，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的前期投入与欲开展的合伙事务的前期投入在形式上是高度混淆的，同时该经营场地在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的管控下，因此，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应当提交足以明确区分其自营业务前期成本与合伙事务前期成本的证据，来对双方欲合伙事务的前期投入成本予以证明。仅凭《房屋租赁协议》以及直播间的装修这种概括性的、不明确的证据，是无法证明该成本为合伙事务前期投入成本的。其次，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确定，其2018年1月6日开始就向其所谓聘用的管理人员转账，而此时双方的合伙协议尚未签订，且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是合伙协议签订后并未发生实际经营，也不存在针对合伙事务的管理事实，因此，该管理人员系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为自营业务聘用的管理人员，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主张该管理人员成本为合伙事务前期投入成本是违背事实、违背逻辑的。最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为了自营直播业务已经开设了10个直播间，因此房屋租赁、直播间装修、购置设备、人员管理成本已经存在，而该成本不应与所谓合伙事务的前期成本相混淆。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并未对合伙事务新增任何前期投入，且在合伙事务并未发生实际经营的情况下，也是不存在分摊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自营业务前期投入的成本作为合伙事务前期成本的事实基础。三、关于韩星宇对于合伙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伙事务是由戈圣智与韩星宇洽谈的，洽谈时约定韩星宇仅负责出资和享受分红，不参与经营管理，韩星宇基于对戈圣智的信任，履行了合伙事务的出资义务。从合伙事务的洽谈到合伙协议的签订，均由戈圣智一手操办，甚至合伙协议全部内容都为戈圣智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双方商议得出的结果，且最终由戈圣智代韩星宇签署，因此韩星宇对协议的条款的具体内容一无所知，无论是戈圣智还是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都没有以任何方式确保韩星宇知悉该合伙协议的存在，直至一审诉讼前韩星宇才得知合伙协议的具体条款内容。因此要求韩星宇履行其毫不知情的合伙协议中约定的义务，是没有事实依据，且违背韩星宇真实意思表示的，是严重违背公平原则的。最终我方强调，而无论基于何种原因致使合伙事务未能实际经营，导致合伙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合伙关系，本诉要解决的焦点问题是，在合伙事务事实上未发生实际经营，且各方同意解除合伙关系的情况下，是否能够举证证明合伙事务存在前期投入成本的问题，来确定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应返还投资款金额。综上所述，在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举证不能，且三方均承认该合伙事务从始至终并未发生实际经营，并同意解除合伙协议基础上，一审法院基于事实和法律作出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向韩星宇返还投资款3.5万元的判决，并无不当。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韩星宇合法权益。 鲁东磊述称，同意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的上诉意见。 戈圣智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韩星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解除韩星宇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鲁东磊、戈圣智的合伙关系；二、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鲁东磊、戈圣智共同返还投资款3.5万元；三、诉讼费用由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鲁东磊、戈圣智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先生传媒”（甲方）、戈圣智、韩星宇（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同意与乙方合作开两个直播间，前期投入由乙方负担，费用合计6万元，包括加盟费4万元，房租一年1万元，装修费用1万元。合作比例分配为甲方占30%利润，乙方占70%利润，经营由乙方扶持及全权管理。双方合作户外项目产生的营销费由乙方负担。协议签订当天，韩星宇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戈圣智转款3.5万元，同日，戈圣智将合作款项6万元交付鲁东磊，鲁东磊为戈圣智出具收条。审理中，各当事人方均承认合伙协议签订后未实际经营，投资款由鲁东磊负责支配。鲁东磊自2015年9月28日起租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厦门街48号房屋作为办公使用，租赁期限至2020年9月27日，年租金5万元。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鲁东磊，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地点为吉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一审法院认为，鲁东磊以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的名义与戈圣智、韩星宇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各当事人对合作开办直播间事宜进行的协商，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成立，但各方均承认未实际经营并同意解除合伙，故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与戈圣智、韩星宇签订的合作协议予以解除。对于韩星宇要求返还3.5万元投资款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虽提供了租赁合同用以证明租金费用，但租赁合同体现的是其公司整个经营场所的房屋租赁情况，两个直播间尚未实际使用，其提供的直播间照片及银行流水并不能证明前期投入的具体内容及数额，亦未提交账目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前期投入情况，故对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因双方均认可未实际经营并同意解除合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应当将韩星宇出资的3.5万元予以返还。关于韩星宇要求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鲁东磊、戈圣智共同承担返还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韩星宇与戈圣智均系合作协议的乙方，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返还义务。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系合作协议的甲方，故鲁东磊在本案中不承担返还责任。判决：一、解除韩星宇、戈圣智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韩星宇投资款3.5万元；三、驳回韩星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新提供采购单据若干及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其已经实际履行了合伙事务。韩星宇质证认为：对证据中装修明细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体现的装修明细及金额是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自行统计，无提供相关凭证佐证，且未经韩星宇确认，不能证明其真实性，且列明的设备数量与合伙事务需要的数量不匹配。对证据中交易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交易时间，且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未出示原始载体，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对证据中的收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收据购买设备数量与合伙事务所需数量不符，是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为其自营业务购买设备产生的。证人在证言中明确其与同事的工作性质是为了三个在职的主播提供服务，因此能证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所谓的履行合伙事务本质是为其自营的业务招聘管理人员，与合伙事务无关。鲁东磊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综合评判认为，虽然韩星宇对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反驳，故本院对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现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韩星宇、戈圣智与鲁东磊在订立书面《合作协议》之前即口头达成合伙协议。鲁东磊在订立《合作协议》前后存在房屋租赁、购买直播所需设备、聘用工作人员及装修直播间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韩星宇、戈圣智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成立合伙关系，虽然与一审卷宗留存的《合作协议》签订主体略有不同，但因韩星宇、戈圣智、鲁东磊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合伙主体均未提出异议，且鲁东磊在二审中对此明确表示签订合伙协议后，其个人的合伙权利义务已由后成立的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承继，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亦陈述由公司实际履行了合伙协议，韩星宇也明确表示系韩星宇、戈圣智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三方主体成立合伙关系，故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定案涉合伙关系的主体为韩星宇、戈圣智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并无不当。因在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解除合伙协议，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合伙协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在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是合伙协议解除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应否返还韩星宇3.5万元投资款。案涉合伙协议解除后，韩星宇、戈圣智与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合伙关系即终止，三方合伙主体依法应当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才能确定各合伙主体在合伙关系终止后应享有的权利及应承担的义务。虽然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时表示合伙协议签订后未实际进行经营，但根据本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对于签订合伙协议当时鲁东磊要成立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从事与合伙事务相关的业务一事系明知，各方当事人在订立合伙协议时已经明确其中开办两个直播间系案涉合伙协议所约定的合伙事务。故无论后成立的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如何运营、装修多少个直播间，其中对两个直播间进行装修、配备设备及管理、房屋租赁等均应视为履行合伙协议的行为，此亦为各方当事人所签案涉合伙协议中确定的合伙事务的一部分内容，各方当事人以签订书面《合作协议》的方式对上述合伙事务进行了确认。基此，三方合伙人虽未实际进行直播经营活动，但为直播所进行的装修、配备设备及管理、房屋租赁等均应视为履行合伙协议的行为。故未实际开展直播的经营活动并不能否定案涉合伙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现当事人一致同意解除合伙协议，则依法应当进行清算，在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韩星宇请求其他两个合伙人之一即磊先生文化传媒公司全额返还投资款既缺乏事实根据也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94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韩星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13元，由韩星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春露 审判员  赵翠霞 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