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11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恒通嘉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贺兰道444号恒盛广场4号楼13-2。法定代表人：初起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虹，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元，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211号302部位368室。法定代表人：钱春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谷敏，男，198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秋森，江苏如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恒通嘉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简称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简称上海中犇公司）与被上诉人谷敏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4民初56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毕宣红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的经营活动合法有效，不是非法经营及“套路贷”等经济犯罪行为。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系经监管部门批准合法成立、取得融资租赁业务资质的法人企业，两公司在经营范围内从事融资租赁业务。具体到本案，是经营营业执照范围内的汽车售后回租业务。与谷敏合意签定的合同所约定收取的租金总额年利率未超过合同签定当时法律规定的标准。2.本案融资租赁法律合同非涉嫌经济犯罪的“套路贷”行为。根据2019年颁布的《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本案所涉法律事实不符合上述任何“套路贷”相关犯罪构成要件。3.本案构成合法有效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不是借贷法律关系。首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与借贷法律关系最直接区别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兼有融资和融物的属性，而借贷法律关系只有融资属性，没有融物属性。本案中租赁物是汽车，兼具融资和融物属性，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而非借贷法律关系。其次，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是由规范性法律文件规范，并经最高院司法解释认可和保护的经营方式。上海中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改判驳回谷敏的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天津恒通嘉合公司的反诉请求。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谷敏承担。事实与理由：1.谷敏提交的其他法院作出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例裁判文书对于本案审理缺乏参考意义，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首先，区区几份对上海中犇公司或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业务活动合法性存疑的案件裁定，相比全国各地法院认可上海中犇公司与天津恒通公司所开展的融资租赁业务合法性并支持相关诉讼请求的海量已决案件裁判文书，数量上微不足道，大可忽略不计。其次，此类案件裁定内容极为简略，裁判理由大多语焉不详，基本上未能提供有效的线索或证据，对公安机关立案前的审查工作助益甚微。据了解，迄今为止，没有一家公安机关针对上述裁定所移送的案件准予立案，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公权机关作出结论，认定上海中犇公司或天津恒通嘉合公司存在行政违法或刑事犯罪情形。再者，无论其他案件当事人就何种交易活动达成了意思一致，跟本案谷敏与天津恒通嘉合公司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直接关联，更不足以影响对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效力的认定。2.上海中犇公司、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不存在非法经营和“套路贷”情形。谷敏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可资证明涉案融资租赁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证据表明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存在其他无效或效力待定的情形，因此，不宜仅凭谷敏单方陈述否定合同效力，而应推定融资租赁合同内容符合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以此为基础审查案件事实。上海中犇公司与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俱属依法设立、运营多年的融资租赁企业，经营活动皆与放贷无关，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主要经营机动车融资租赁业务，上海中犇公司主要提供机动车融资租赁相关的信息咨询、客户推荐、担保等服务，均未超越各自注册经营范围。具体到本案，上海中犇公司向谷敏提供融资租赁方案咨询服务，将谷敏引荐给天津恒通嘉合公司签署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天津恒通嘉合公司将融资款项付至合同约定账户，双方通过占有改定完成合同项下车辆交付，天津恒通嘉合公司取得车辆所有权，再将车辆出租给谷敏，依约收取租金。以上业务环节符合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关系各方交易主体的权利义务设定，完全不涉及发放贷款、收取利息等操作。上海中犇公司与天津恒通嘉合公司自始不存在非法占有谷敏财物的故意，业务活动限于机动车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领域（包括但不限于营销、获客、签约、履约等），完全谈不上“以民间借贷为名”，涉案相关协议签订过程中也没有发现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或胁迫等不法情形，难谓签约内容违反谷敏意志。被上诉人谷敏答辩称，1.谷敏与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之间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237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本案中，首先从谷敏与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看，所谓融资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即使在《融资租赁司法解释》规定的承租人和出卖人为同一人的售后回租型法律关系中，也应当包括转移租金的融资行为以及租赁物的融物行为。而本案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虽与谷敏订立《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但是苏LBZ385汽车始终登记在谷敏名下，双方仅存在租金转移而未转移财产所有权，并不符合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定义。2.谷敏与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之间实为非法借贷关系。从《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本身看，合同载明车辆转让总价16万元，融资总额为145298.41元，但谷敏实际得到融资金额126499元。天津恒通嘉合公司在融资总额基础上又另行扣除费用18799.41元，该项费用已经占到约定融资总额145298.41元的12.9%，根据相关规定，该费用应认定为民间借贷中的“砍头息”。此外，融资租赁合同第7.2条违约条款还规定，一旦谷敏违约，其应支付的违约金标准为日千分之一，（即年利率146%），远远超出法律规定的合法范畴。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的行为涉嫌非法经营等刑事犯罪。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以融资为名向不特定第三方进行放贷，涉嫌非法经营及“套路贷”犯罪。经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显示，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涉及多起与本案相同性质的同类案件已经被不同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相关案件材料均已移送公安机关。谷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谷敏与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签订的《天津恒通嘉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简称《天津恒通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中犇公司承担。天津恒通嘉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决：1.谷敏支付所有剩余租金79286.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79286.1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2%计算）；2.谷敏支付律师费5000元；3.谷敏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查，谷敏与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签订的《天津恒通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车辆转让价款总额为16万元，融资总额为145298.41元，但谷敏实际得到的融资金额仅为126499元，另18799.41元被当作各种费用予以扣除。另，通用条款第7.2条约定租金加速到期后，承租人应立即结清到期、未到期租金、逾期违约金以及尾付租金等所有应付款项，否则，出租人有权自租金加速到期日起，就所有应付款项按日4‰的标准计算逾期违约金至实际结清之日止。类似本案的有多起案件。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涉嫌以融资为名向不特定第三方放贷，存在非法经营及“套路贷”等经济犯罪嫌疑。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如下：一、驳回谷敏的起诉；二、驳回天津恒通嘉合公司的反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5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以售后回租的方式与谷敏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但作为租赁物的车辆没有发生所有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定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涉嫌以融资租赁为目的非法放贷并无不当。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天津恒通嘉合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天津恒通嘉合公司、上海中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毕宣红二○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