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玉英，女，196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思敬，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柱，男，198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原审第三人：姜金伟，男，199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上诉人姜玉英因与被上诉人王国柱、原审第三人姜金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玉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裁定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诉讼费由王国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实质是姜金伟欠的赌债换成了姜玉英欠王国柱的借款，无钱还债的姜金伟变成了有房产担保的姜玉英，通过逼债姜玉英又变成了变卖房屋的委托人。王国柱因房屋变卖未成向法院起诉，实质是请求法院保护赌债。如果得逞，王国柱既能替赌债债权人收回赌债从中得利，又能从姜玉英处收回所谓的本金和利息。早在几年前姜玉英为救儿子命已代还赌债约500万元，包括2015年7月19日姜金伟向王国柱借款10000元和8月8日借款25000元。二、本案借款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成立，王国柱没有向姜玉英支付过一分钱。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未生效。三、一审法院推定姜玉英借款数额不成立，没有法律根据。有没有交付借款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若不能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四、王国柱所有的借款程序错误，是虚假借款。王国柱都是先与放赌债人协商后写好借条拿来叫姜玉英母子签字按手印，表面上形式正确，实际并未向姜玉英付款，付款给姜金伟也是形式，实际马上由王国柱控制转给赌债债权人收回赌债，钱又回到他们一伙口袋，真实目的是将赌债洗白，再利用诉讼由法院帮助收回虚假债权和利息，可由王国柱举证银行流水单核实资金来源和去向。这样的推测是有根据的，2017年10月6日有一人闯进姜玉英旅馆101房间说与姜金伟早认识，经济不来往，说有60万元借给姜金伟，叫他把外债还掉。姜金伟打通王国柱电话后当天有人拿来一张打印好的欠条叫姜玉英与姜金伟签字按手印。以后三天两头打欠条，打到第三张时姜玉英发火了讲你这样借给他钱他跑掉还不出怎么办，那人说看你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以上证明王国柱是与姜金伟欠赌债的人是一伙的，串通后王国柱虚假借给姜玉英钱，实际用于姜金伟还赌债。五、本案经济往来时间长、数额大，借款来源和去向不明，欠条与付款有重大差异，事实真相并未查清，应中止审理并将案件移送公安立案侦查。六、王国柱在起诉状中称姜玉英2017年因家庭旅馆生意周转需要多次向王国柱借款，这是捏造，可查借款资金去向。而且只借不还，连续借款，借款时间与付款时间不能一一对应，不合乎生活常理。王国柱还捏造交付姜玉英10000元现金但不举证当时的录音录像来证明。姜玉英从2016年10月6日开始打欠条84.8万元，到2017年底姜玉英被逼签100万元的欠条，共184.8万元。实际上姜玉英一分钱未拿到，有的钱还了欠条也收不回来，王国柱有伪造证据隐瞒事实真相的犯罪嫌疑。根据《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就可能涉嫌非法经营罪，一审期间就有人打电话要与姜金伟合作，说有证据证明王国柱犯罪，后因条件太高未成。据此，本案应移送公安立案侦查。七、姜玉英承诺变卖房产还钱是假的，是套路贷的一贯手法。王国柱敢把钱借给姜金伟并让姜玉英签名，原因就是看上姜玉英的房屋，目的是逼姜玉英卖掉房屋还钱，后因故未成才起诉。即使姜玉英出售旅馆房屋也应委托房屋中介，委托王国柱不符合常理。八、诉讼费承担错误。借款合同不成立不生效，王国柱应承担败诉结果。姜玉英胜诉，不应承担诉讼费。综上，姜玉英与王国柱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王国柱也没有向姜玉英支付过借款，借款是逼姜金伟还赌债，与姜玉英无关。王国柱有串通赌债债权人虚假诉讼嫌疑，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立案侦查。王国柱辩称，姜玉英上诉称是欠赌债，需要拿出证据来证明。姜玉英称是逼债，让他们签字，委托买卖房屋，也要拿出证据来。王国柱借款给姜玉英时，他们说因为外面欠了别人装修款，还有人来他们家逼债，让王国柱帮忙先把这些债务偿还，以后委托王国柱卖房再归还。姜玉英称王国柱捏造了现金10000元，这也是不存在的，姜玉英要拿出证据来。从开始一直到最后，都是姜玉英欺骗王国柱，拿了最原始的假的房产证给王国柱，后面才会有录音及起诉状中的内容。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金伟辩称，同意姜玉英的意见。王国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玉英向王国柱归还借款本金860000元及支付借款利息452052元，共计131205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姜玉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玉英与姜金伟系母子关系。2017年10月12日至2017年12月17日期间，姜玉英作为借款人、姜金伟作为担保人共向王国柱出具《借条》《收条》18份，其中日期为2017年10月12日、10月16日、10月17日、10月21日、10月23日、10月25日、11月3日、11月8日、12月16日、12月17日的10份《借条》《收条》均由姜玉英本人签字捺印，总计金额460000元；日期为2017年10月27日、11月1日、11月10日、11月12日、11月18日、11月22日、11月30日、12月8日的8份《借条》《收条》均由姜金伟代姜玉英签名并由姜玉英本人捺印，总计金额400000元。上述18份《借条》《收条》载明的借款总金额为860000元。2017年9月18日至2017年12月19日期间，姜金伟作为借款人、姜玉英作为担保人共向王国柱出具《借条》《收条》15份，总计金额532000元。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1月10日期间，王国柱分59次共向姜金伟银行卡转账1127000元，姜金伟分10次共向王国柱银行卡转账45000元；2017年6月12日至2017年10月14日期间，王国柱分7次共向姜玉英支付宝转账38400元；2017年9月26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王国柱分29次共向姜金伟微信转账26051元。因姜玉英未按《借条》约定期限归还借款，王国柱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1日，王国柱与姜玉英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姜玉英已委托王国柱帮忙出售浙江省嘉善县西塘镇南棚下77号房产，出售价格为壹仟伍佰万。如该房产实际成交价格高出本协议价格，多余房款归王国柱所有。该房产出售以后姜玉英拿到房款，第一时间偿还姜玉英欠王国柱所有借款。姜玉英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姜金伟在证明人处签名捺印。2017年11月3日，姜玉英出具《个人授权委托书》一份给王国柱，全权委托王国柱卖房。2017年12月7日，王国柱与姜玉英重新签订《协议》一份，将房产价格调整为1100-1300万元。同时约定，如该房产实际成交价格高出本协议价格，多余房款归王国柱所有。该房产出售以后姜玉英拿到房款，第一时间归还姜玉英欠王国柱所有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国柱与姜玉英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如王国柱、姜玉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借款的金额如何确定；3.借款的利息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1，王国柱与姜玉英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王国柱提供的18份《借条》《收条》，10份由姜玉英本人签字并捺印，8份由姜玉英之子姜金伟代签并由姜玉英本人捺印。姜玉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收条》的借款人处签名或捺印，理应知晓签字或捺印后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姜玉英与王国柱签订的委托出售房屋协议，该协议约定姜玉英将自己所有的房产委托王国柱出售，出售房产所得房款第一时间用于归还姜玉英欠王国柱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亦是姜玉英对结欠王国柱借款的确认，故王国柱、姜玉英之间已形成借贷的合意，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的借款金额如何确定。姜玉英作为借款人、姜金伟作为担保人共向王国柱出具《借条》《收条》18份，总金额为860000元。姜金伟作为借款人、姜玉英作为担保人共向王国柱出具《借条》《收条》15份，总金额为532000元。汇总后，上述33份《借条》《收条》的总金额为1392000元。本案中，根据王国柱提交的款项交付凭证，王国柱共向姜玉英交付款项38400元，向姜金伟交付款项1153051元（其中银行卡转账1127000元，微信转账26051元），共计交付款项1191451元。同时，姜金伟在此期间向王国柱转账45000元，扣除王国柱收到姜金伟转账的款项，姜玉英及姜金伟实际收到王国柱交付的款项为1146451元。鉴于姜玉英与姜金伟系母子关系且王国柱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系受姜玉英指示向姜金伟交付借款，同时结合姜玉英与姜金伟相互担保的事实，王国柱向姜玉英及姜金伟交付款项的总金额1146451元应优先扣除姜金伟作为借款人的532000元，剩余款项614451元可认定为本案姜玉英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王国柱、姜玉英确认双方之间无现金往来，且王国柱未能提交向姜玉英及姜金伟现金交付借款的凭证，故根据交易习惯，对于王国柱主张现金交付的10000元，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的借款利息如何计算。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王国柱提供的18份《借条》均为王国柱事前打印，内容完全一致且均载明“如不能按时归还，愿付违约金（按当年中国人民银行年利率的4倍计算）担保人与借款人负有同等偿还借款责任。”上述违约金条款应认定为格式条款。王国柱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姜玉英签字前已经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故上述违约金条款应认定无效。考虑到王国柱、姜玉英的借款集中发生在2017年10月12日至2017年12月17日之间，且王国柱不能提交与《借条》一一对应的交付凭证，故酌情认定姜玉英应向王国柱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61445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王国柱、姜玉英间的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姜玉英在向王国柱借款后，理应及时归还。姜玉英未及时归还借款产生本案纠纷，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故对于王国柱要求姜玉英归还借款本金860000元的诉讼请求，其中614451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姜玉英主张《借条》《收条》系受王国柱逼迫之下所出具的抗辩，姜玉英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王国柱要求姜玉英支付借款利息452052元的诉讼请求，因《借条》中的违约金条款系格式条款，在王国柱未提醒姜玉英合理注意且未尽到充分告知义务的情形下，违约金条款应被认定为无效，故对以借款本金61445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姜玉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王国柱借款本金614451元；二、姜玉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国柱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61445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姜玉英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国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0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1609元，由王国柱负担5589元，由姜玉英负担16020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王国柱与姜玉英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国柱为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在本案中提供了借条、收条及转账支付凭证等证据。借条明确载明借款人为姜玉英并由姜玉英签字或者捺印，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收条及转账支付凭证，可以证明王国柱将大部分款项交付给了姜金伟。考虑到姜金伟是借款的担保人，又是姜玉英的儿子，姜玉英也表示案涉款项用于代姜金伟归还赌债，故王国柱向姜金伟付款可以视为履行案涉借条项下的款项交付义务。由于除了姜玉英向王国柱借款外，姜金伟本人也向王国柱借款，故一审法院将王国柱交付的款项优先计入姜金伟的借款，其余部分计入姜玉英的借款，符合常情及法律规定，也有利于姜玉英，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一审认定王国柱与姜玉英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金额为614451元正确。此外，姜玉英曾委托王国柱出售房屋，并同意售房款先用于偿还王国柱的借款，亦可印证两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姜玉英以自己未收到款项、出具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否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姜玉英又称，姜金伟对外欠有赌债，王国柱与赌债债权人串通，通过借款将赌债洗白。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王国柱与案外人串通的事实，王国柱已经实际交付借款，款项用于代姜金伟归还赌债属于借款用途，并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姜玉英以王国柱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本案起诉属于虚假诉讼为由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立案侦查，但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姜玉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45元，由姜玉英负担（其中4945元准予减免）。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海峰书记员 黄晓琴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