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4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住所地东海县驼峰新区驼峰乡政府驻地。法定代表人：杨维辉，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停，东海县驼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勇，男，197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上诉人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徐勇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5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11月5日签定的《东海县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并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2160元给上诉人；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7年11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定两份《东海县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由被上诉人承包位于驼峰乡曹某201亩土地用于生产经营，每亩每年租金800元，每年总租金160800元。合同签定后，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9月27日租金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28日前交清，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9月27日租金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10日前交清，2019年9月28日至2020年9月27日租金，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9年8月10前交清，但被上诉人直到2020年1月7日才在上诉人多次催要下，向上诉人支付了50000元，尚余110800元未付。为了能让被上诉人尽快付清余款，2020年6月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催款通知书》，让被上诉人在7日内付清余款。但7天过后，即到2020年6月9日，被上诉人仍没有支付余款。至合同约定的2019年8月10日前付清租金，已经过去十个月时间，上诉人己经给被上诉人足够的、合理的履行期间，但被上诉人却以各种原因一拖再拖，无视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被上诉人在主观上恶意拖欠承包租金的行为，己经构成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在被上诉人己经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为了照顾被上诉人的利益，避免其过大的损失，仍然催促其尽快履行合同义务，但被上诉人却对上诉人的照顾毫不领情，拒不支付余款。因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解除双方签定的合同，是在给被上诉人其充足的履行时间后其仍拒绝履行的情况下决定的，所以，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不违反合同约定，更不违反法律规定。2.在2020年10月26日一审开庭审理当日，被上诉人通过银行向东海县财政局账号存入160800元，针对其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是被上诉人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减轻违约程度。所谓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是指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内履行其义务，而不是在约定的时间后、经催告仍拒绝履行。被上诉人在2019年9月28日至2020年9月27日租金未付清且上诉人己经起诉的情况下，因害怕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才在开庭审理的当日突击向财政局账号存入所谓的2020年9月28日至2021年9月27的租金，欲以此弥补以前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的这种做法是不合理的，与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相违背。一审法院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平等原则，过度照顾了被上诉人的利益，显失公平，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被上诉人在2020年10月26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160800元给东海县财政局收款账号,虽然与2020年8月12日被上诉人交款10000元的转账账号相同，但并不能说明驼峰乡人民政府己经收到了10月26日的转款。东海县财政局收款账号是公共账号，东海县所有的非税收入都可以打入这个账号。土地流转租金属于乡镇财政的非税收入，一般情况下交纳人应先到乡镇财政所开具非税收入票据，然后凭此票据到银行将款项存入东海县财政局的公共账号，再将存款凭证拿到乡镇财政所，得到财政所的确认后，才能认为其交款成功。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自行将160800元存入东海县财政局的公共账号，是其个人行为，并没有得到驼峰乡财政所的确认，所以，驼峰乡政府并没有收到此款项，其行为并不能视为交纳了本年度的租金。二、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在本案中，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订立《东海县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完全是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双方当事人关于违约责任和合同解除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是完全有效的。1.在此两份合同的第七条第5款中约定：“乙方不按合同约定交纳土地流转租金，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并解除土地流转合同”，是本合同解除的约定条件；《合同法》第94条第三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是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无论是根据法律规定还是根据当事人的约定，本合同都具备解除条件。一审法院选择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并过度解读了本条第四款关于严重违约的规定。本案关于合同的解除，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既然合同约定了解除条件，就应当被当事人双方所尊重，被法律所遵守。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经催告仍逾期十个月拒不履行合同就是一种严重违约行为，其行为就应该受到法律的规范，得到法律的制裁。2.合同中关于违约金标准的约定虽然过高，但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依法适当降低。参照《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违约金超过损失的30%，可以认定为过高。针对本案，一审法院把违约金调到4986元，相当于4.5%，明显过低，对守约方明显是不合理、不公平的。上诉人认为违约金可调到30%以下，调到20%较为合理。被上诉人徐勇未作答辩。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11月5日签订的二份《东海县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并判令徐勇支付2019年9月28日至立案之日（2020年8月19日）期间土地流转租金13026.74元；2.判令徐勇支付违约金199440元；3.徐勇承担本案诉讼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5日，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甲方，出租方）与徐勇（乙方，承租人）签订《东海县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甲方愿意将其承包的位于驼峰乡曹某110亩、91亩土地出租给乙方，从事旅游观光、水产养殖生产经营。土地流转期限为8年，即自2017年9月28日起至2025年6月9日止。计价与支付方式为现金分期支付，每亩当年支付租金800元，第一次支付于2017年9月28日前支付88000元、72800元；第二次支付于2018年8月10日前支付88000元、72800元；第三次支付于2019年8月10日前支付88000元、72800元。乙方应根据建立土地流转风险防范机制的要求，按时足额交纳土地流转风险保证金或预付土地流转费。乙方逾期支付流转费用，每延迟一天，按应支付费用的2%承担违约金，最多不超过90天。乙方不按合同约定交纳土地流转费，违规使用土地，改变土地用途、破坏农业生产基本设施或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并解除土地流转合同。该两份合同补充协议部分约定免去2023年10月15日-2025年6月9日期间土地租金，合同到期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合同其他约定部分约定合同期满后，若甲方继续流转该土地的，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若甲方不继续流转的，乙方对土地进行投入提高地力的，及在当时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设立的相关设施及地上附着物，能拆除而不影响流转土地的，由双方协商采取作价补偿或恢复原状等方法进行处理；如果拆除会降低或破坏流转土地生产的，不得拆除，通过协商作价给予乙方经济补偿。合同还对其他方面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徐勇按约交纳了2017年度、2018年度的土地租金。关于2019年度土地租金，徐勇于2020年1月7日交纳50000元，2020年6月2日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向徐勇发送《催款通知书》，通知书载明徐勇尚欠2019年度土地租金110800元未交纳，应于7日内履约交纳。后徐勇于2020年8月12日交纳10000元、2020年9月22日交纳66000元、2020年9月23日交纳4800元，尚余30000元未付。现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以徐勇未履行付款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一审庭审中，徐勇向提交2020年9月14日东海县驼峰乡曹某民委员会出具的《江苏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结算凭证》，该凭证载明交款人：徐勇，收款内容：欠驼航线线路改造树木款；结算方式：单据顶账；收款金额：30000元。徐勇提交该凭证拟证明其已经与东海县驼峰乡曹某民委员会口头协议以该30000元冲抵案涉土地租金，但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对此认为因双方之间未办理顶账手续，对此30000元不予认可。另外，徐勇主张其已经交纳2020年度土地租金，应当继续租用案涉土地，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该清单中有备注为“东海县财政局徐勇付2020年驼峰土地租金”字样，转账金额160800元，但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认为其并未在乡财政所账目中核查到本笔转账，对此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核查，2020年8月12日徐勇交款10000元的收款人为东海县财政局，收款账号**********************，该收款人及收款账号与徐勇提交的2020年度土地租金收款人及收款账号一致。另查明，案涉两块土地上徐勇建有葡萄园约70亩、活动板房约90平方米、绿化苗约30亩等。同时，双方一致认可违约金计算期限最多为90天。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征询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如解除合同，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对徐勇在案涉土地上的投入如何处理？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认为对以上投资项目，其不接受评估，且不愿以评估价格接受以上投资项目，并认为因系徐勇违约，应当由徐勇自行拆除或移走。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均应履行约定的义务，不得单方擅自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承包方不得单方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但受让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二）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三）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四）其他严重违约行为。本条第四项“其他严重违约行为”的判断，应以受让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前提，应当根据合同目的和违约形态，结合违约部分的价值或金额与整个合同金额的比例、违约部分对合同目的实现的影响程度、时间因素对合同目的的影响程度以及违约后果、损害能否得到修补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本案中，关于2019年度租金交纳问题，双方的分歧主要在于驼峰乡曹某收取的30000元是否可以在案涉土地租金中予以冲抵。由于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对此抵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确认徐勇尚欠2019-2020年度租金30000元未付，但该违约部分在整个合同中占比较小，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且经一审法院释明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也不愿意接收徐勇在案涉土地上所投资的项目，另外徐勇已经交纳了2020-2021年度土地租金。徐勇的上述行为明示其已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减轻违约程度，故为了维护交易稳定、不致给承租者为提高土地的生产能力而在土地上的前期投入造成较大损失，对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主张徐勇交纳2019年9月28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未付租金13026.74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主张按应支付费用的日2%计算违约金，徐勇认为过高，请求予以调整。一审法院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违约金按应支付费用的日万分之五计算90日为宜，经核算，徐勇应支付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违约金4986元。综上，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主张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支付租金13026.74元及违约金4986元，合计18012.74元；二、驳回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77元，由徐勇负担（已由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预交，徐勇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发包方的主要合同目的在于取得承包费用，承包方的合同目的在于取得对土地的使用收益。本案中，被上诉人虽存在未按约支付租金的情形，但被上诉人未支付租金数额较少，部分租金有迟延，但仍予以支付，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未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未按约支付租金的比例和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程度，从促进合同履行、避免双方资产损失考虑，对双方合同不予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中载明的向东海县财政局账户转账土地租金不予认可，但经一审法院核查，双方曾以该账户支付过租金。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违约程度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亦无不当，上诉人称调整后的违约金过低，但未举证予以证明。综上，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5954元，由东海县驼峰乡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张 奇审 判 员 马晓凤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夏五一书 记 员 孙海荣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