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8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军，男，1971年3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豹斯，男，1995年10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蓉蓉，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宝，男，2005年1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法定代理人：刘彩荣，女，1982年3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系李某宝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彩荣，女，1982年3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江苏知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玉军、陈豹斯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宝、刘彩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5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玉军、陈豹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某宝、刘彩荣承担70%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某宝、刘彩荣负担。事实与理由：1.李某宝是经熟人介绍到店做学徒，且不属于员工，根据自己需要决定是否到店。李某宝身形高大，陈豹斯经常见其驾驶自家轿车，内心确信李某宝有驾驶资格并且具有独立自主生活能力。直至事发当天陈豹斯才知晓李某宝无驾驶资格。2.事发当天陈豹斯忙于生意，无暇顾及李某宝，李某宝私自从吧台取走车钥匙，陈豹斯对此并不知情。一审诉讼中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陈豹斯同意将车辆交付李某宝使用。现陈豹斯能够提供监控视频证实李某宝系未经同意的情况下便直接从吧台将车钥匙取走。吧台作为陈豹斯经营烧烤店的重要的工作区域，将车钥匙放置在吧台合情合理，不存在过失。陈豹斯发现李某宝拿走车钥匙后，便立即打电话与其联系，但是此时李某宝已经将车开走，陈豹斯无法阻止，只能提醒其注意。陈豹斯在整个事件及处理事故的过程中，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但是相较于李某宝及其母亲而言，李某宝明知自己未成年、没有驾驶资格且饮酒，仍然积极主动要开车送两个同样饮酒的朋友回家，该行为更加恶劣，应承担较大的责任比例。刘彩荣作为李某宝的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管教育义务，应对被监护人李某宝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中出庭的两位证人作为事故发生时的同车人员，亦属于侵权人，应当追加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追加二人为当事人，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应当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某宝、刘彩荣二审答辩称，1.陈豹斯对李某宝未成年系明知，作为老板对学徒的年龄不了解显然有违常理。李某宝在驾驶车辆前，告知了陈豹斯，陈豹斯对此知晓。2.李某宝作为未成年人，陈豹斯多次放任其驾驶自己的车辆，李某宝作为学徒，陈豹斯对其负有教育管理职责，但陈豹斯放任李某宝的驾驶车辆的行为，存在较大过错。3.涉案车辆没有报废，已经修理好并上路使用，修理费只有几万元，故应当按照实际损失进行分担。陈玉军、陈豹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某宝、刘彩荣赔偿损失123578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李某宝、刘彩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日1时50分许，在泗阳县桃源绿岛东大门北侧消防通道门前，李某宝驾驶苏Ｎ×××××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时撞到停放在路边朱某的苏Ｎ×××××小型轿车、刘某的苏Ｎ×××××小型普通客车、王大喜的NDP886重型平板货车，造成四车损害，事发后，李某宝离开事故现场。本起事故经泗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泗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23202001015号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宝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未能确保安全驾驶，且发生事故后逃逸，李某宝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朱某、刘某、王大喜无责任，撤销原321323420200000050号简易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另查明，苏Ｎ×××××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陈玉军，该车实际由陈豹斯使用，陈玉军与陈豹斯系父子关系。陈玉军、陈豹斯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苏Ｎ×××××号车辆维修费及是否达到报废标准进行评估，该院依法委托南京阳光智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进行评估，南京阳光智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公估报告，评估意见为：1.苏Ｎ×××××维修数额为158830元；2.估算苏Ｎ×××××建议旧件残值为600元；3.苏Ｎ×××××实际价值约为151074元；4.苏Ｎ×××××残骸约8000元；5.苏Ｎ×××××维修数额已超过实际价值，建议报废。陈玉军、陈豹斯支出公估费895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车辆造成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过错程度如何确定；2.陈豹斯、陈玉军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做如下分析：1.李某宝在（2020）苏1323民初658号案件中申请证人汪某函、赵某出庭作证，两人均陈述事故发生前李某宝曾驾驶案涉车辆接两证人到烧烤店，结束后李某宝进厨房后，从吧台取钥匙驾驶案涉车辆将两证人送回去，在途中发生事故。证人汪某函、赵某均是事故亲身经历者，两人陈述基本一致，能够证明李某宝事发前进入厨房后从吧台取走钥匙驾驶车辆，结合事故发生前李某宝曾驾驶案涉车辆，陈豹斯仍将钥匙放置在吧台，致使李某宝轻易取走钥匙驾驶车辆，陈豹斯作为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在车辆管理上存在重大过失。2.陈豹斯与李某宝系师徒关系，陈豹斯应当知晓李某宝系未成年人，且陈豹斯对于李某宝应当尽到一定教育管理责任，陈豹斯在李某宝曾驾驶过案涉车辆后未予以制止，其对李某宝驾驶案涉车辆存在消极、放任不管的态度，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陈豹斯过错程度较大。综上，酌情确定陈豹斯对案涉车辆造成损失承担70%的责任，李某宝承担30%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车辆经评估公司评估，认定车辆已达报废标准，故案涉车辆已无维修必要。评估公司认定案涉车辆实际价值为151074元，残骸价值8000元，故案涉车辆因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价值为143074元（151074-8000）。陈玉军、陈豹斯还主张4000元停车费、3592元其他车辆修理费、1165元吊车费，对此提供三张票据复印件，李某宝、刘彩荣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停车费过高。一审法院认为，陈玉军、陈豹斯提供的票据系正式发票，且其主张的费用与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故对陈玉军、陈豹斯主张的4000元停车费、3592元其他车辆修理费、1165元吊车费予以确认。综上，陈玉军、陈豹斯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为151831元。李某宝、刘彩荣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主张评估机构取价标准为指导价而非市场价，对此评估机构在报告中明确载明标的品牌授权特约经销商处的普遍销售价和指导价基本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评估报告系经过法院委托，由具有评估资质的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李某宝、刘彩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对该辩解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某宝系未成年人，其有财产时应当自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财产或者自己的财产不足以支付赔偿费用的，其监护人负有全部或者部分补充赔偿责任。故李某宝、刘彩荣应共同赔偿陈玉军、陈豹斯45549.3元（151831×3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某宝、刘彩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玉军、陈豹斯45549.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8元，减半收取509元、保全费1170元、鉴定费8953元，合计10632元，由陈玉军、陈豹斯负担7440元，由李某宝、刘彩荣负担3192元。二审中，陈玉军、陈豹斯提供监控视频两份，第一份视频显示李某宝从陈豹斯经营的烧烤店吧台处拿走涉案车辆钥匙；第二份视频显示内容为静止画面，但存在音频内容，双方一致确认该段内容系李某宝将车辆开走后陈豹斯与李某宝通话内容的录音，该录音第一句为陈豹斯说话，陈豹斯陈述“你喝点酒把我车开哪去了”，后面几句陈述均为陈豹斯叮嘱李某宝开车“慢点开、一定要注意”等。两份监控视频证明李某宝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并未经陈豹斯允许，系李某宝擅自驾驶车辆，且陈豹斯发现车辆被李某宝开走后，及时联系了李某宝，并叮嘱其注意驾驶。李某宝、刘彩荣质证意见：对两份监控视频本身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第一份视频被剪辑过，李某宝是在进厨房后约5分钟拿的车钥匙，拿钥匙前李某宝进入厨房告知陈豹斯驾驶车辆的行为视频并未记录。对第二份监控视频中所录音频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陈豹斯在李某宝将车开走后要求其谨慎驾驶，且知道李某宝饮酒的事实，两人的通话也可以反映李某宝不是第一次驾驶涉案车辆。本院认证意见：被上诉人对两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在下文予以阐述。陈玉军、陈豹斯二审陈述：涉案车辆并未进行报废处理，实际进行了维修，支出维修费用86000元，并提供陈玉军2020年6月8日、2020年6月28日、2020年7月24日、2020年7月31日分别通过微信支付方式支付修理费20000元、20000元、13100元、3710元的记录予以佐证。本院经二审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一审判决确定的李某宝、刘彩荣在本案中应负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涉案车辆损失金额应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1。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事故导致涉案车辆损坏，李某宝作为未成年人，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仍然驾驶车辆，且存在饮酒后驾驶车辆的行为，最终在驾驶该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辆损坏，其作为直接的侵权人，存在过错，应当负担侵权责任。陈豹斯作为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对车辆管理存在过失，导致未成年人李某宝连续两次驾驶涉案车辆，亦存在过错，故应当减轻李某宝的责任。关于双方的责任比例，本院认为应从以下角度分析：首先，李某宝无证、酒后、擅自驾驶车辆，存在过错。李某宝作为年满8周岁的未成年人，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但从对社会常识的认知角度，无证或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李某宝应当系明知，在此情况下李某宝仍然驾驶涉案车辆外出并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其系事故中的主动因素，侵权行为的直接实施者，应当负担事故责任。刘彩荣作为李某宝的监护人，未能全面尽到监护的职责，亦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其次，李某宝虽然存在过错，但在认知能力和控制能力方面均存在不足，需要成年人的监督。李某宝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在认知能力和控制能力方面低于成年人，对自己行为可能产生的风险、后果不能产生清晰的预测，并容易因侥幸心理而实施危险行为，故陈豹斯作为李某宝的学徒对象，系李某宝身边与其存在较为紧密联系的成年人，在李某宝在其店内实施的行为，应当负担一定的保护和监督义务。在李某宝已经驾驶过其车辆的情况下，陈豹斯在得知有关情况后，应当对李某宝进行批评、引导和教育，并加以防范，而非仍然将其车辆和钥匙置于李某宝可以轻易获得并控制的状态。从案件事实和监控视频可知，李某宝在前一次已经驾驶过陈豹斯实际使用的车辆后，在饮酒后仍然能够第二次轻易获得车辆钥匙，陈豹斯在车辆的管理和对李某宝的监督管理方面均存在一定过失。再次，在事故发生前，陈豹斯在得知车辆情况后未能及时制止李某宝，过错程度较重。根据二审中提供的监控视频可知，陈豹斯得知车辆被李某宝开走后，电话联系李某宝，并陈述“你喝点酒把我车开哪去了”，后又叮嘱李某宝谨慎驾驶，说明李某宝在发生事故这次驾驶时，陈豹斯起初对李某宝的驾驶行为存在否定评价，但在之后的通话中，其以叮嘱李某宝谨慎驾驶的方式，事实上追认了李某宝的驾驶行为，容易导致李某宝产生只要谨慎驾驶陈豹斯就同意其驾驶车辆的心态。根据生活常理和未成年人保护的理念，一个成年人面对与自己存在紧密关联的未成年人实施违法行为时，应当立即制止。陈豹斯在得知李某宝驾驶该车辆时，基于李某宝未成年人、无证驾驶、酒后驾驶的事实，陈豹斯理应立即制止李某宝的驾驶行为，告知其立即停止车辆。结合陈豹斯与李某宝的师徒关系，陈豹斯也有能力和威信立即制止李某宝。在得知危险存在时，陈豹斯并未直接消除危险，而以告知李某宝谨慎驾驶的方式同样心存侥幸，默认李某宝驾驶车辆，放任风险的持续，对事故的最终发生存在较重过错。李某宝虽然系主动实施侵权行为的侵权人，但陈豹斯在车辆关系、未成年人监督、发现危险后的放任方面亦存在较为严重的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的促进作用，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中的各自过错，结合李某宝未成年人的身份，确定陈豹斯自负70%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虽然二审诉讼中陈玉军、陈豹斯陈述车辆实际进行了维修并支出修理费86000元，低于一审认定的损失金额。但对于一审认定的车辆损失，李某宝、刘彩荣并未提出上诉，说明其认可并接受该损失认定，在李某宝、刘彩荣未对车辆损失提出上诉的情况下，本院对车辆损失问题不予处理。关于上诉人陈豹斯、陈玉军提出的遗漏当事人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中的被告李某宝、刘彩霞系按照一审诉讼时的诉状列明，两车上人员虽然在李某宝驾驶车辆时存在一定的共同性行为，但并不属于不可分的侵权行为，该二人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本案并不存在遗漏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须发回重审的情形。综上，上诉人陈玉军、陈豹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1元，由上诉人陈玉军、陈豹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刘路路审 判 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陈 扬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