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1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宝，男，199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桂宏，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元，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强勇，男，196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原审原告：徐方国，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原审原告：罗仕桥，男，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原审被告：李忠明，女，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系杨小宝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桂宏，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元，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小宝因与被上诉人袁强勇及原审原告徐方国、罗仕桥、原审被告李忠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小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李忠明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从本案的事实及证据材料看，上诉人在本案法律关系中应当是保证人的地位，不能认定为共同借款人。首先，《借款合同》载明该笔借款采用的担保方式中选择“1.用乙方所有的财产……作为抵押”，法律效果就是承担担保责任。其次，所有借款没有任何一部分是交付给上诉人使用的，且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仅原审被告李忠明向被上诉人要求将上述借款进行展期。《借款合同》中的实际义务履行主体仅系原审被告李忠明，并非上诉人。最后，原审三原告的真实意思仅系为了自己出借的款项得到保障，并非有意借款给上诉人。此外，李忠明指定袁强勇转款给其女儿杨丹后，杨丹直接转款给实际借款人庞付云，用于华航煤矿经营。一审中原告自认从未找上诉人还款，可知上诉人并非共同借款人。李忠明仅是被委托人的角色，促成袁强勇借款给华航煤矿。袁强勇从未找过上诉人主张保证责任和还款责任，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袁强勇、徐方国、罗仕桥答辩称：1.该笔民间借贷经双方协商一致并签订借款合同，由上诉人和李忠明母子二人亲笔签名捺印，具有法律效力；2.上诉人和李忠明是母子关系，杨丹系李忠明之女，三人是一家人，该笔款转到杨丹个人账户上，如何支配使用是上诉人一家人内部的问题，与答辩人无关；3.该笔借款非袁强勇一人所有，是李忠明先找徐方国，然后找到袁强勇，袁强勇再找到罗仕桥，是由徐方国、袁强勇、罗仕桥三人各出资50万元，合计150万元出借给上诉人和李忠明的。为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忠明答辩称：借款实际是借给庞付云的，借款后每月12万元的利息是由庞付云的华航煤矿打给杨小宝，杨小宝再转给袁强勇的。借款实际与杨小宝无关，华航煤矿愿意还款。袁强勇、徐方国、罗仕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500000元；二、判令两被告自2014年10月3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3日利息为2010000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忠明与杨小宝系母子关系。2014年7月，因需资金周转，二被告向原告袁强勇借款。2014年7月4日，原告袁强勇以其为甲方与被告李忠明、杨小宝为乙方（借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载明“一、甲方同意出借人民币1500000元给乙方用于生意周转；二、甲方出借的款项于本协议签订后的当日内交付，通过银行转账，账号62×××78给乙方；三、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从2014年7月4日至2014年10月3日贷款利息按照甲方出借的金额4%计算利息，乙方必须按月支付利息，如乙方逾期不归还借款本息，逾期利率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双倍计算，且甲方可立即收回所借款本息，乙方不得有异议，并承担所借款每日3%的违约金；四、为确保甲方借款本息安全，由乙方向甲方提供第1种担保方式向甲方作为担保。1、用乙方所有财产含房子门面作为抵押，并办理相关的抵押登记手续。2、由杨小宝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后被告李忠明在乙方处签名捺印、被告杨小宝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合同下方手写“被注：李忠明的房子、门面是分给自己儿子杨小宝”内容。后原告袁强勇向合同约定的账户汇款1380000元。被告杨小宝于2014年8月4日、9月3日、10月3日三次向原告袁强勇分别转款120000元。借款到期后，被告未能还款。2016年6月22日，被告李忠明在《借款合同》上书写“因本人经济目前确实困难，对此笔借款，本人承诺延期归还（1年时间）”、2018年6月20日，李忠明又书写“我本人同意延期半年还”。后经原告袁强勇多次催收无果，诉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结合被告向原告袁强勇出具的借条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足以认定原告袁强勇与被告间借贷关系成立。对被告提出的一、二项辩解，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合同》并非原告徐方国、罗仕桥与被告签订，出借的款项也非该二人给付，故本案中出借人系袁强勇而非徐方国、罗仕桥，该二人与被告无借贷关系，故原告徐方国、罗仕桥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应予驳回起诉，对此另行制作裁定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1380000元，而非1500000元，且原、被告双方书面约定月利率为4%，实际支付月利率却为8%，已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以15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8%支付了3个月的利息36万元，已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应冲抵本金，即应以1380000元为本金进行计算，2014年8月支付的利息12万元中超出的78600元予以冲减后的本金为1301400元，以此类推，2014年9月以本金1301400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为39042元，超出80958元冲减后的本金为1220442元，2014年10月以本金1220442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为36613.26元，超出83386.74元冲减后的本金为1137055.26元，被告主张本金为1144200元，尊重其意愿。对被告提出的三、四项辩解，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现原告主张自2014年10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并支付逾期利息，予以支持，按照借款本金1144200元暂计至2020年6月3日利息为1556112元。对被告杨小宝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被告杨小宝在《借款合同》中借方签名捺印，又在保证人处签名捺印，但合同载明该笔借款采用的担保方式为所列的两种担保方式中“1、用乙方所有的财产……作为抵押；2、由杨小宝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第1项，结合二被告系母子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杨小宝在合同中的意思表示为共同借款人而非担保人，被告李忠明在合同上自书内容并不能免除杨小宝的还款责任，故被告杨小宝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忠明、杨小宝偿还原告袁强勇借款本金1144200元、利息1556112元，并支付自2020年6月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144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息的利息；二、驳回原告袁强勇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80元，由被告李忠明、杨小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小宝提交杨丹农业银行取款凭证两张，用以证明：杨丹在收到袁强勇的138万元以后，当天将138万元全部转入庞付云账户，庞付云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李忠明是名义借款人。袁强勇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其只同意借款给李忠明，没有借款给庞付云。李忠明质证称，对该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7月4日袁强勇向杨丹（李忠明之女）的账户转款138万元，同日杨丹将138万元转到庞付云账户。杨小宝在二审中承认《借款合同》上乙方（借款人）处和担保人处，都是由其本人签字捺印。本案在一审法院的立案时间为2020年6月8日。审理中，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了徐方国、罗仕桥的起诉。一审中，杨小宝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其答辩理由为：一、徐方国、罗仕桥主体不适格，二人与被告没有借款合同关系。二、实际发生的借款仅为138万元，被告已偿还本金235800元，袁强勇向被告借款后，三个月内被告分三期分别偿还12万元，共计偿还36万元，已偿还部分因利息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应当冲抵本金，故剩余未偿还本金为1144200元。三、对于逾期利息，认可从袁强勇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四、袁强勇属于职业放贷人，曾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人民法院应当主动审查合同效力。一审举证质证阶段，李忠明、杨小宝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对《借款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实际收到借款138万元，仅对借款期限及利息、违约金提出异议。杨小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辩论阶段提出杨小宝在借款人处签名是笔误，杨小宝的真实意思是作为担保人，担保期间属于除斥期间，李忠明同意延期未经杨小宝认可，杨小宝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罗仕桥则称杨小宝既是借款人，也是担保人。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外人庞付云是否是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二、杨小宝在《借款合同》中的身份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杨小宝在二审中提交杨丹的取款凭证两张，显示2014年7月4日袁强勇向杨丹（李忠明之女）的账户转款138万元，同日杨丹将138万元转到庞付云账户，主张庞付云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九条第五项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之规定，袁强勇与李忠明、杨小宝签订《借款合同》，并根据李忠强的指示将案涉借款转入杨丹的账户，属于按照与借款人约定的方式提供借款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借款合同》明确借款人为李忠明和杨小宝，未注明庞付云为借款人，庞付云也未在合同上签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庞付云并非本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且借款到期后，李忠明分别于2016年6月22日和2018年6月20日两次确认借款，故杨小宝关于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庞付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杨小宝在合同上签字捺印的法律定性，应综合合同整体约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以及合同履行情况来判断。首先，《借款合同》首部只有甲方和乙方（借方），甲方为袁强勇，乙方明确为李忠明、杨小宝，且有二人的签字捺印，杨小宝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其在借款方处签字捺印的行为，应当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双方在合同中选择的担保方式为“1、用乙方所有的财产含房子门面作为抵押”，但没有明确具体财产情况，属于约定不明，且借款人可以用自己的财产为债务提供担保，杨小宝在合同尾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可视为同意提供抵押担保，并不能以此认定杨小宝仅是担保人而非借款人；再次，借款后，杨小宝于2014年8月、9月、10月三次向袁强勇分别转款12万元作为还款，表明杨小宝为借款人的可能性更大；第四，在一审庭审中，杨小宝的诉讼代理人在答辩及举证质证阶段均未对杨小宝作为借款人的身份提出异议，仅在最后辩论阶段才提出；最后，虽然杨小宝在合同尾部担保人处签名，但从袁强勇、罗仕桥和徐方国的陈述看，借款资金由三人各出资46万元，袁强勇从事劳务工程，罗仕桥是驾驶员，徐方国从事经商，三人并非专业法律人士，难以准确把握法律关系的性质，考虑李忠明与杨小宝系母子关系，合同注明“李忠明已将房屋、门面分给儿子杨小宝”，三人的初衷应是借款给李忠明、杨小宝，并由二人的房产作为担保。综合以上分析，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应当认定杨小宝与李忠明为共同借款人。至于杨小宝主张其没有使用案涉借款，且没有参与借款磋商、款项支付、办理借款展期、借款逾期的协商等一系列行为。因案涉《借款合同》经李忠明与杨小宝签字，袁强勇已经实际交付了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故杨小宝关于其仅是担保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欠付本金及利息的认定。一审关于“以1380000元为本金进行计算，2014年8月支付的利息12万元中超出的78600元予以冲减后的本金为1301400元，以此类推，2014年9月以本金1301400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为39042元，超出80958元冲减后的本金为1220442元，2014年10月以本金1220442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为36613.26元，超出83386.74元冲减后的本金为1137055.26元”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李忠明及杨小宝在一审中答辩时认可扣除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后，剩余本金为1144200元，但其中7144.74元为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不能仅以二人的自认予以支持，故一审将剩余本金认定为1144200元稍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八条关于“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本案利息应按照欠付本金1137055.2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杨小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稍有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袁强勇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变更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被告李忠明、杨小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袁强勇借款本金1137055.26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137055.2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4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杨小宝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80元，由李忠明、杨小宝负担28000元，袁强勇负担6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80元，由杨小宝负担34500元，袁强勇负担3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洪审判员 陈文玉审判员 张钉铭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黄和利书记员向应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