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04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利，男，196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新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守春，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忠义，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25689694717。 法定代表人：管以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李胜利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4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胜利上诉请求：改判确认管理人向李胜利发出的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通知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李胜利在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已经付清了涉案房屋的全部购房款,且得到了阳光半岛公司的确认。阳光半岛公司之所以与李胜利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正是因为凌显武欠李胜利债务未能清偿、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阳光半岛公司的股东以及关联公司)又欠凌显武债务未能清偿,经各方协商一致,阳光半岛公司同意以向李胜利出卖涉案房屋的方式,代为清偿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欠凌显武的债务。之后,阳光半岛公司向李胜利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中备注了抵房的原因及购房款支付方式)、购房发票等凭证,对已经支付购房款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另外,阳光半岛公司还在内部“销售台账”中对抵房原因和实际收取购房款的金额明确予以注明。上述证明,各方已经就阳光半岛公司通过向李胜利销售商品房为其股东和关联公司即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为清偿相关债务达成了一致,相关债务已经转移给阳光半岛公司承担。上述“代为清偿”方式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所涉债权债务真实有效,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未侵害到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注: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在破产重整中得到足额清偿)。李胜利已经通过该种方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得到了阳光半岛公司的多次确认,无须另行支付购房价款。因此,管理人解除合同的相关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未支付购房款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以及交房事宜均应严格按照破产重整计划执行。管理人向李胜利发送《征求意见表》的时间节点是在一审法院裁定重整后到批准破产重整计划前的期间。发送《征求意见表》的行为应当视为管理人已经对购房债权进行了初步审核并予以认可。管理人在提交重整计划时,对于所有的债权债务尤其是购房债权已经审查完毕。在重整方案中,管理人未将已销售的3232套商品房作为破产财产予以处理,也未将购房户作为破产债权人对待或是要求其申报债权,而是确定了专门的安置方案。根据破产重整计划购房户安置部分的规定,“37、38号地块,2号岛已付清购房款,但尚未取得房屋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破产重整计划实际上就是要求对于以房抵款的购房户与直接现金付款购房户均应“一视同仁”,在购房户选择要房的情况下,即应交付房屋。正因如此,才会出现破产重整计划执行以后,李胜利收到阳光半岛公司工作人员要求提供相关材料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手续的通知。三、本案管理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时间是破产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按照法律规定,此时管理人仅享有对破产重整计划执行的监督权,而无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管理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无法律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重整计划由债务人负责执行。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后,已接管财产和营业事务的管理人应当向债务人移交财产和营业事务。另外,该法第九十条规定,“自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在重整计划规定的监督期内,由管理人监督重整计划的执行。在监督期内,债务人应当向管理人报告重整计划执行情况和债务人财务状况。”第九十一条规定“监督期届满时,管理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监督报告。自监督报告提交之日起,管理人的监督职责终止。……”在此期间,管理人的职权与法院受理破产阶段、破产重整阶段以及破产清算阶段的职权并不相同,如果在此期间赋予管理人合同解除权,将会破坏整个破产重整计划的实施,不符合破产法确定破产重整制度的立法目的。在破产重整计划通过后的执行期间内,管理人理应监督阳光半岛公司按照重整计划的规定向李胜利交房,但管理人不仅主动对李胜利的购房债权进行重新审查,还以李胜利并非消费购房、不享有债权等理由解除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直接导致不能按照重整计划的规定向李胜利交付房屋。管理人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的上述行为并无法律授权或者任何依据。四、一审法院拒绝多次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合法权利,且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李胜利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调取或者责令阳光半岛公司提交有关的销售台账、破产审计报告、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通知、相关财务账册等证据,上述证据大多保存在管理人或阳光半岛公司手中,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购房款确已通过阳光半岛公司与第三方抵债方式支付,且得到了阳光半岛公司的多次确认。但一审法院均未予以调取,亦未责令阳光半岛公司提交,且未能告知不准许调查证据的法定理由,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合法权利,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五、一审法院就相同事实的判案理由和结果与省内其他法院已生效裁判相互冲突,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要求,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极为不公。阳光半岛公司曾经就寿县阳光半岛项目第37号地块9幢506、706、1306号房屋被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一事向花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评估、拍卖等执行行为。该案所涉房屋的来源与本案所涉房屋的来源完全一致,都是买受人通过阳光半岛公司与第三方“以房抵债”方式获取。该判决认定“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均系合法有效的合同;购房款已经通过阳光半岛公司与第三方冲抵工程款等方式支付完毕;买受人属于全额支付购房款项的消费者,其对房屋的权利具有特定性和优先性,该购房债权的实现不会对其他破产债权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等。”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相同来源房屋的取得方式的合法性、购房款的支付等事实和理由的认定与马鞍山两级法院已生效判决的认定完全相反,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六、李胜利在本案中属于法律上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其合法权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李胜利在抵房前显然不可能知晓或获取阳光半岛公司与其关联公司或第三方用于抵房的具体往来款证据或相关债权债务证据。因为这是其与其股东、关联公司、第三方内部的法律关系或商业秘密,显然不能用于对抗善意的李胜利。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出具购房收据、发票后,即已经可以认定阳光半岛公司认可已经通过抵债或代偿方式,全额收取了相关购房款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六、七年来从未要求过补交购房款。反而在破产重整计划执行两年多后,又以未能实际支付购房款为由强行通知解除合同,出尔反尔、明显违反诚信原则。李胜利与寿县本地的购房户的性质完全一致,理应属于消费性购房以及善意第三人的范畴。但管理人却将寿县本地居民与外地居民区别对待。法院作为公正的司法裁判机关,显然不应通过裁判变相保护管理人违法解除合同的行为。综上所述,本案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恳请二审法院充分考虑到上诉意见,改判支持一审诉求。 阳光半岛公司未发表书面陈述意见。 李胜利一审起诉请求：请求确认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发出的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通知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6日，李胜利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胜利购买阳光半岛公司位于安徽省寿县商品房，总价款439057元；交付期限为2014年12月31日前；阳光半岛公司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9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要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同日，阳光半岛公司向李胜利出具了收据。2014年7月3日，一审裁定受理了债权人申请阳光半岛公司破产案，并指定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2017年7月10日，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根据破产重整需要，向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户发送《征求意见表（一）》，就各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购房户是选择要房还是选择退款征求意见，并注明，若选择要房，按照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对38＃地块已经交付房屋的《交房相关事宜公告》《答复》统一执行；若选择退款，请填写《债权申报表》，附证据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李胜利选择要房。2017年8月28日，一审裁定批准了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被告重整程序。根据《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破产重整计划》第七条的规定,37、38号地块,2号岛已付清购房款,但尚未取得房屋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另据《关于38＃地块交房相关事宜公告》第5条规定：“以房抵款：对半岛工程款、借款、材料等以房抵款的，暂不交房。待正常购房户交房后，核查抵款项目、地块，再决定处理方向。”2020年9月25日，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向李胜利发出通知书，认为：根据李胜利提供的资料及阳光半岛公司销售台账记载，经初步调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购房，真实目的是以阳光半岛公司的房产抵付第三方所欠李胜利的相关债务，李胜利未实际支付购房款，对阳光半岛公司不享有债权，且在签订合同时房屋尚未建成、未实际交付，故合同未实际履行。依据破产法及合同法的规定，通知解除李胜利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李胜利为此提起本案诉讼。另经庭后核查，《关于38＃地块交房事宜公告》系阳光半岛管理人于2016年10月10日发布，该公告第5条规定：“以房抵债：对半岛工程款、借款、材料等以房抵款的，暂不交房。待正常购房户交房后，核查抵款项目、地块，再决定处理方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阳光半岛公司作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以及通知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前，合同成立时，涉案的房屋尚未建成，无法交付。李胜利主张其经营的安徽诺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安徽和信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工程施工的债权、债务关系，向阳光半岛公司购买的涉案房屋，并提交了阳光半岛公司出具的购房款收据佐证，但其提交的施工合同、收据均无法反映与阳光半岛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李胜利已经向阳光半岛公司实际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因此，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成立而合同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依法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关于李胜利提出的管理人在阳光半岛公司进入重整计划执行阶段作出解除合同通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主张，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调查债务人的财产状况属于破产管理人的法定职责，阳光半岛公司破产案目前仍处于重整计划的执行阶段，破产程序尚未终结，管理人对于未经调查且事关阳光半岛公司财产的事项应当履行调查职责；而从管理人向李胜利发送的《征求意见表》记载的内容来看，听取各购房户的意见是制定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的需要，其中《关于38#地块交房相关事宜公告》第五条已经明确标明对登记购房户中存在以房抵款等情形并选择要房的需要进行核查，再决定处理方向。李胜利即属于该公告第五条规定的情形，管理人向其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属于管理人应当履行的职责范围，向李胜利发送《征求意见表》并不意味着管理人此前已经实质审查并确认了李胜利的购房户债权。据此，李胜利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胜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胜利负担。 二审中，李胜利提交证据:一、合肥“阳光半岛”一期销售方案。证明：阳光半岛一期销售方案中明确规定购房客户可以相关的工程款、材料款等费用冲抵房屋购房款，所有冲抵房款的款项须由公司财务专项审计书面确认后方可冲抵。因此，在签订合同后，阳光半岛公司向李胜利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购房发票的行为能够反映冲抵购房款已经审计和书面确认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二、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5民终287号民事判决。证明：一审判决与同省其它法院裁判相互冲突，存在同案不同判。阳光半岛公司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述证据后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系复印件。对证据二关联性不予确认。李胜利二审提交调查令申请书，要求调取涉案地块销售台账、审计报告等证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准许。 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继续履行合同的，视为合同已经解除，无需再发出通知，故本案管理人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不产生法律效果，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应驳回起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47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胜利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李胜利；上诉人李胜利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陈燕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长梅 书记员李时雪 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