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超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55245721XC，住所地宜兴市西郊工业园振丰东路**（徐舍镇）。法定代表人：蒋丽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乐，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兆昕，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金策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4682966813X，住，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凤宾家园****/div>法定代表人：陈荣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科琳，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超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金策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策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策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金策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关于〈缘去来〉电视连续剧后续工作意向（草案）》（以下简称草案）系《缘去来》电视剧发行出现问题时，各方再行协商的方案，对各方均有法律效力，金策公司在提供该证据时亦陈述该草案由各方初步达成一致意见，即金策公司对草案内容予以认可。草案第九条的约定系双方就《30电视连续剧联合摄制合同》（以下简称联合摄制合同）中利润返还条件和期限进行变更，金策公司在各方达成草案时就知晓《缘去来》电视剧的投资存在款项无法收回的风险，仍同意草案内容，是其以行为作出共同承担风险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之间应属于投资法律关系。2.返还投资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草案第九条的约定，双方约定需《缘去来》电视剧发行并产生收益，且收益先行支付倪震中、李辉等费用后再支付给金策公司。该条款对付款条件约定十分明确，即《缘去来》电视剧发行产生收益后再作分配，现该电视剧因各种原因尚未发行并产生收益，收益分配的条件尚未成就，中超公司无需向金策公司支付投资款及收益。金策公司答辩称，首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关系。投资法律关系的本质为风险共担、收益共享，且投资者也直接参与管理并享有决策权。本案中，金策公司不参与电视剧的拍摄和管理，且享有固定收益，不符合投资法律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关系并无不当。其次，草案对金策公司没有约束力。金策公司举证草案系用于证明向中超公司催讨过款项，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各方虽进行了多次协商，但未能正式签订协议，故草案的内容对金策公司没有任何约束力。综上，中超公司未能按照联合摄制合同的约定返还款项并支付固定回报，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金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1.判令中超公司返还投资款200万元、固定回报4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2020年7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9日，金策公司与中超公司签订联合摄制合同，约定双方共同投资拍摄30集电视连续剧《缘去来》，金策公司投资200万元，中超公司承诺在收到金策公司投资款项之日起18个月后，返还金策公司投资本金200万元，并按照投资的20%计算的固定回报40万元，共计240万元；同时约定了违约金条款。该合同一式4份，双方各执2份。2010年3月31日，金策公司向中超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当天中超公司出具收款收据。2020年3月2日，金策公司向中超公司邮寄送达公函，要求中超公司支付上述240万元及违约金等内容，中超公司确认收到该函件。一审中，金策公司另提供如下证据：1.2014年、2017年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函，用以证明其曾向中超公司主张权利；2.无锡宜兴往来高速公路发票若干张以辅助证明其曾多次向中超公司主张权利。双方一致确认，杨飞在联合摄制合同上签名并书写“此合同待《缘去来》发行后再商议处理”。但中超公司对该内容所附落款日期“2013.1.10”不予认可，认为该日期并非杨飞所写。中超公司在诉讼中明确，其公司负责联合摄制合同签订和履行的人员是杨飞。上述事实，有联合摄制合同、转账记录、收款收据、函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联合摄制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二、关于200万元款项及固定利润40万元是否均应当返还，如果应当返还则履行期限如何认定、中超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事实；三、金策公司之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金策公司主张联合摄制合同为借款合同，中超公司则认为根据联合摄制合同标题、关于固定回报及金策公司署名权的约定内容可知，双方系投资合作关系。中超公司另提出如联合摄制合同为借款合同，则企业间借贷应认定无效，现双方一致确认合同有效，故金策公司主张系借款合同的意见不成立。该院认为，联合摄制合同约定了金策公司支付的200万元可在一定期限后获得固定回报40万元，且双方未对投资亏损承担、合作经营管理之内容进行明确约定，符合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之情形。中超公司主张双方系投资合作关系，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项目投资开发风险承担、运营管理等方面的约定；现仅依据合同标题、署名权等内容不符合投资法律关系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征，应当按照借款关系处理。另根据草案载明的“与投资方杨飞、周海英，借款人许侃一起协商并形成协议”、“《缘去来》发行后产生的收益首先必须支付倪振中、李辉的费用，在支付胡勇股权转让的金额，余额再支付许侃的借款，剩余的余额由各股东按比例分配”、“投资方：杨飞、周海英”、“借款方代理人：许侃”等内容，可以印证金策公司与中超公司系借款关系。一审中，中超公司辩称草案中的“借款”只是表述错误，投资方当时是杨飞，周海英是公司股东，金策公司如还为投资方则表述重复，所以将其表述为借款人，但经营实践中不乏多方投资同一项目之情况，不存在非要将投资人表述为“借款人”之“错误表述”，且实践中亦不存在区分障碍，故对中超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企业间借贷合同效力问题，借贷双方之间发生的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如提供资金的一方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情形，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有效。本案中，金策公司与中超公司均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两者之间发生借贷关系，中超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提供资金的金策公司系以资金融通为常业，双方之间发生的实质上是一种为生产经营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这一行为并未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情形，应为有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200万元款项及固定利润40万元是否均应当返还的问题，根据联合摄制合同，金策公司与中超公司之间已经就资金返还的数额、期限达成一致意见。因联合摄制合同属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的固定利润实质上是中超公司占用金策公司资金的利息，该利息的计算标准符合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标准，依法予以支持。中超公司辩称返还款项条件尚未成就，只有当电视剧发行，中超公司有收益时，才符合返还款项条件的意见，该院认为，借款合同系诺成性合同，且金策公司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不存在附条件之假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返还款项履行期限如何认定及中超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联合摄制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为“中超公司返还金策公司以上款项的期限为18个月，以中超公司收到金策公司投资款项之日起计算”。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中超公司授权代表人杨飞在联合摄制合同上备注“此合同待《缘去来》发行后再商议处理”，金策公司保存杨飞签字的该份合同，存在认可上述杨飞备注字样的意思表示，至少认为对其日后追讨债务是一份保障。电视剧发行需一个过程，何时能够确切发行公布不确定，因此中超公司的付款期限系将来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即双方对还款义务的履行时间约定不明。金策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债务人亦可以随时履行，但债权人主张债务应当给予债务人合理的履行期限。现中超公司拒不归还借款本金及约定利息之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考虑到双方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后亦有协商行为，故对违约金起算点根据违约事实予以相应调整。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案中，中超公司一方面主张诉讼时效应当自2011年10月1日起算，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金策公司债权已于2013年9月30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方面又以2015年形成的草案第九条为依据，提出需待电视剧发行有收益后再支付金策公司的款项。该院认为，草案印证双方对金策公司提供借款具有允诺归还的意思表示，也表明了金策公司并未放弃其合法债权。如前所述，案涉240万元款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债权人请求权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债权人第一次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债权人知道权利受侵害，两者缺一不可。金策公司于2020年3月2日向中超公司发送公函催讨债务，中超公司对金策公司要求还款的主张明确予以拒绝，此时，金策公司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该时间节点起算，据此，本案并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该院判决：一、中超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金策公司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40万元；二、中超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金策公司违约金（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2020年7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5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3504元，由中超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表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联合摄制合同载明金策公司代表为许侃。2015年7月12日，中超公司股东周海英通过微信向金策公司许侃发送草案一份，草案载明：“关于《缘去来》电视连续剧的相关推进工作，经投资方、制作方等相关代表商议后达成以下意向：……9.《缘去来》发行后产生的收益首先必须支付倪振中、李辉的费用，再支付胡勇股权转让的金额，余额再支付许侃的借款，剩余的余额由各股东按比例分配。10.该草案一经投资方、借款方、原作者及相关人员认可后，需签字盖章认可。11.本协议一式10份，所有签字人各执一份。”草案下方落款处载明制片人胡勇，导演李辉，后期制作倪振中，投资方杨飞、周海英，借款方代理人许侃，时间为2015年7月3日。草案文本形成后，未经各方签字。中超公司认为，金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前述证据时的证明内容“证明周海英将各方初步达成一致意见的后续工作意向发给金策公司的负责人许侃”可知，当时草案系经过各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形成。金策公司则认为，草案是初步达成一致，各方一直在协商，但最终没有签署，许侃对草案中载明的待电视剧发行后归还借款一直不予认可，故至今未在草案上签字，草案没有生效。二审中，中超公司表示若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投资关系，则诉讼时效期间尚未超过，若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关系，则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本院另查明，金策公司为证明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另向一审法院提供中超公司股东周海英签字的情况说明，载明：其和金策公司经理许侃等人曾分别在2013年、2014年、2016年共五次一起协商过电视剧发行上映及金策公司款项和固定回报如何支付等事宜，金策公司也曾委托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分别于2014年7月16日和2017年4月21日发律师函进行过催讨。该情况说明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25日。后，中超公司也提供周海英情况说明1份，在该情况说明中，周海英否认2018年9月25日情况说明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认为系金策公司许侃打印好后让其签字的，但同时其认可金策公司许侃曾多次找其和杨飞等人商量影视剧的后续发行事宜。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策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中超公司返还款项并支付固定回报。本院认为，金策公司与中超公司签订的联合摄制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中超公司认为双方系投资法律关系而非借款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无论双方系投资关系还是借款关系，联合摄制合同中关于中超公司承诺在收到金策公司款项之日起18个月后返还本金200万元及利润40万元的约定合法有效，中超公司应当按照前述承诺向金策公司返还款项并支付回报。关于中超公司认为返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的意见，本院认为，草案中明确载明需经各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但最终各方并未签字确认，故草案尚未生效，金策公司举证的草案仅能说明各方就《缘去来》电视剧后续工作和款项安排等进行过协商并形成过初步意向，但未经确认对各方不产生法律效力。而中超公司杨飞在联合摄制合同上备注的“此合同待《缘去来》发行后再商议处理”亦仅能证明金策公司曾向中超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中超公司单方备注的字样不产生约束金策公司的效力。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缘去来》电视剧发行”作为返还款项的条件达成了一致意见，故本院对中超公司以返款款项的条件为《缘去来》电视剧发行产生收益并支付完相关款项为由主张还款条件不成就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期间问题，综合考量金策公司的举证和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金策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多次向杨飞、周海英等人主张权利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即金策公司不存在怠于主张权利的情形，且根据中超公司的表述来看，其也不否认对金策公司的债务，只是要求待《缘去来》电视剧发行后再商议，故金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金策公司在起诉时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后在一审法庭调查终结前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低，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应当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本院对此予以更正；另，金策公司关于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未得到全额支持，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由金策公司自行承担部分费用，本院一并予以更正。综上所述，中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负担作出的决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80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3004元，由中超公司负担26645元，由金策公司负担263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中超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