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平，男，汉族，1963年10月4日出生，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博客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表人：张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江萍，山东重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玉平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海博客运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0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玉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撤销与被上诉人签订《驾驶员下岗流转单》的有效性；二、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作10年的经济补偿金110672.5元；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单纯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驾驶员下岗流转单》作为判决依据，存在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充分调查《驾驶员下岗流转单》内容的真实性及签名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违规的行为。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两名证人证明的情况下没有充分调查事实、采纳证人意见作出有倾向性的判决是错误的。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劳动合同》第二十六条对经济补偿金事宜有明确约定：“有关经济补偿事宜按国家和本市的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执行。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时间为乙方办理好交接、结算和离职手续后支付”。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名的《驾驶员下岗流转单》是在合同还没有到期的2019年7月30日仓促情况下签的，而交接手续、结算和离职手续都没有办理。2、上诉人及两名证人证明被上诉人在要求职工签订包括《驾驶员下岗流转单》、《保证书》等强制条款的协议中存在隐瞒内容，威胁、逼迫职工签字的情况，这是被上诉人为达到规避法律责任、不履行补偿义务的手段。3、上诉人已完全完整的履行了双方所签合同的义务，是合同到期，是否续签劳动合同问题。而不是《驾驶员下岗流转单》上所写的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内容。不续签劳动合同是因为被上诉人大幅提高了劳动成本，更改和降低了劳动合同约定条件，造成上诉人拒绝续签劳动合同，不存在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可能，也得到了被上诉人在2020年11月16日提交的质证意见中确认(法官建立的微信群里)。这充分证明了《驾驶员下岗流转单》内容的不真实性，是虚假的。《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60条规定，车龄达到5年以上的车辆已不存在折旧问题。车辆承包合同的第2条第3款关于承包费包括车辆折旧及贷款利息，是对新旧车的区分标准。4、《驾驶员下岗流转单》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终结，任何一方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的内容，更是被上诉人为了规避法律责任，逃避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义务，以单纯的车辆承包过程中所产生的担保费等费用结算来代替广泛的所有权利义务，从而掩盖其违法行为。并且在签名过程中没有及时履行承诺支付结算费用，而是在2019年8月6日办理离职手续时，又用胁迫、欺骗手段要求上诉人在所谓的保证书上签名才承诺10个工作日归还欠款(并不包含经济补偿金)，这显然与《驾驶员下岗流转单》内容不符，有谈话录音和两名证人的证词作证。以上证据证词证明《驾驶员下岗流转单》的内容虚假不真实，签名过程中明显存在违法违规的行为，引诱和威胁上诉人签字，已取得所谓的“合法签字证据”让员工无法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同时误导法庭对其做出有益的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已提出要求法院撤销《驾驶员下岗流转单》的有效性，但是一审判决却忽视了这一规定做出的判决是错误的。5、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是被上诉人更改或大幅降低了劳动合同条件是造成双方不能续签劳动合同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调查、取证、论证的情况下却以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为由做出有背常识的判决，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已提出要求法院撤销《驾驶员下岗流转单》，不采纳它的有效性，但是一审判决却无视了这一规定而做出显失公平的判决是错误的。2、根据劳动法第十八条，“采用欺诈、威胁订立的劳动合同为无效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要求签订的《驾驶员下岗李转单》属于此种情况，被上诉人以不签订《驾驶员下岗流转单》不办理担保金费用结算和不办理失业金为要挟手段，威胁上诉人被迫签字。3、《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合同无效”，《驾驶员下岗流转单》明显的剥夺了劳动者争取劳动补偿的权利。4、《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劳动者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不再与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的依据。前两次签订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都是新车，2019年7月续签合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是已经运营五年的旧车。5、被上诉人辩称中所依据的法律规定都提到了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但唯独《驾驶员下岗流转单》中却有意规避了此内容，这是明显的欺诈和混淆视听行为。上诉人及两位证人都某证明被上诉人有意欺诈和威胁手段误导员工，促使员工当场被迫签订《驾驶员下岗流转单》的行为，而并非驾驶员真实意思的表示。三、公开审判程序违法。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但是在正式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要求两名旁听人到庭，却被法官拒绝。但被上诉人的旁听人却能坐在法庭上旁听，是在上诉人强烈要求下才离开法庭。最后一名证人在上诉人强烈要求下才得以出庭作证。正式开庭审理过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上诉人要求法庭辩论，被法官拒绝。开庭时法庭并没给上诉人并完整陈述案情和证据的时间，也没有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据，更没有落实上诉人前两次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是新车而2019年7月续签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是运营五年的旧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存在明显的不公平、不平等、不公开、不公正的过错。 被上诉人海博公司答辩称：一、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结，陈玉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权利义务已终结，双方签署《驾驶员下岗流转单》，承诺双方自结算签字确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任何一方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海博公司已按照《驾驶员下岗流转单》与陈玉平进行了费用结算，陈玉平已经收到费用，一审庭审中陈玉平亦认可上述事实。《驾驶员下岗流转单》中明确载明:陈玉平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及车辆承包合同，以下岗流转单作为的退工结算依据，本次结算经答辩人、被答辩人双方签字确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任何一方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该结算单陈玉平的亲笔签字确认。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会议纪要》十六、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工伤保险待遇、加班工资、经济补偿等达成的和解协议或调解协议的处理问题，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工伤保险待遇、加班工资、经济补偿等达成和解或者经调解组织调解达成协议后，劳动者再以数额过低要求用人单位补足差额，一般不予支持，但是劳动者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违背劳动者真实意思表示或者显失公平的除外。在以往数次劳动争议仲裁程序、民事诉讼一审、二审程序中，均对《驾驶员下岗流转单》的效力做出过明确确认。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劳人仲案字[2019]第489号、第2094号、第2095号裁决书、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1319号一审民事判决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终9632号二审民事判决书等判例均认定驾驶员下岗流转单合法有效，《驾驶员下岗流转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二、被答辩人陈玉平明确书面告知答辩人海博公司，决定合同到期后不再与答辩人海博公司续签合同，被答辩人陈玉平提出的车辆新旧、年限等问题，并非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条件。答辩人海博公司在与被答辩人陈玉平劳动合同期满前明确要求与被答辩人陈玉平按原合同条件续签，被答辩人陈玉平拒绝续签，并书面告知答辩人海博公司，决定合同到期后不再与答辩人海博公司续签合同。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陈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海博公司支付2009年7月22日至2019年7月31日合同到期不能续签劳动合同十年的经济补偿款110,67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玉平于2009年7月22日到海博公司处从事出租车驾驶员工作，双方连续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及两次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第二次劳动合同期限及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的期限至2019年7月31日止，海博公司为陈玉平投缴社会保险，2019年7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未续签。 2019年7月8日，海博公司向陈玉平邮寄送达《通知函》一份，载明“陈玉平先生：你与我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我公司同意与你按照原合同条件续签劳动合同及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现征求你的意见。请在收到本通知函之日起五日内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逾期不到，视为你拒绝与我公司续签合同。特此通知。”陈玉平收到该函后，于2019年7月11日向海博公司作出书面回复一份，表明不再与海博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和车辆承包合同，并写明“本人于2019年7月9日收到贵公司通知函说同意与我按照原合同条件续签合同，但是在7月5日、10日两次我与赵新（经理助理）商谈续签合同时，赵助理代表公司违背了通知函所表述的意思，而是提出了续签合同的劳动工具是一辆运营了5年的旧车，在我争取无果的情况下，我决定合同到期后不再与贵公司续签合同。原因是：原合同条件主要包括劳动工具也就是车辆，2009年7月我到贵公司应聘，公司提供的一辆鲁Ｂ×××××号的全新车，2014年7月续签合同，提供是更新后的鲁Ｂ×××××，二这次却是一辆运营了5年的旧车，旧车的运营成本和维修费用大幅提高，这是铁的事实。原合同条件主要是车辆标准和承包费用。所以说不续签劳动合同和车辆承包合同不是我的原因。” 陈玉平与海博公司签订《驾驶员下岗流转单》，该单注明：“鲁Ｂ×××××车陈玉平驾驶员，现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及车辆承包合同，由各条线管理部门对该驾驶员的综合营运情况进行审核确认后，办理相关劳动人事解约手续，并以此单位作为该驾驶员的退工结算依据。本次结算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任何一方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该流转单同时注明实际结算金额为20,293.63元。2019年8月6日，海博公司依照确认的结算金额向陈玉平履行给付。 陈玉平曾以海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申请劳动仲裁，诉称：申请人于2009年7月应聘到申请人处从事出租车驾驶员工作，签订了五年的劳动合同，同时被要求签了五年的车辆承包合同，2014年7月又续签五年劳动合同和承包合同，共十年。2019年7月底合同到期时，被申请人没有按原合同条件与申请人续签劳动合同，而是强势要求申请人签订不合理的劳动合同，逼迫申请人不能与之签订这不平等的合同，显然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五款规定。申请人要求的经济补偿款也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和计算方法。申请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现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09年7月22日至2019年7月31日合同到期不能续签劳动合同十年的经济补偿款110,672.5元。被申请人辩称，被申请人在与申请人劳动合同期满前明确要求与申请人按原合同条件续签，申请人拒绝续签，其仲裁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19]第186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陈玉平的仲裁请求。”该裁决为终局裁决，陈玉平对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为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均认可《驾驶员下岗流转单》的真实性,陈玉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签字的法律后果，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陈玉平主张是被胁迫签订，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关于海博公司恶意造成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张。从流转单的内容来看，双方对包含营运、安全、人事等方面的款项完成结算，并对结算结果签字确认，上述结算款项业已履行完毕，此时根据当事人双方之间的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任何一方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故对于陈玉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玉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陈玉平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陈玉平提交王红民、刘新文的劳动合同原件两份，证明上诉人与王红民、刘新文签订的相同样式的劳动合同、车辆承包合同、下岗流转单及保证书。被上诉人海博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改组证据仅能证明王红民、刘新文的劳动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中载明的内容。根据合同相对性严责，这些内容与本案没有联系。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博公司是否应向陈玉平支付经济补偿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本案中，陈玉平与海博公司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二次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7月31日止。2019年7月8日，海博公司向陈玉平邮寄送达《通知函》，函内载明“公司同意与你按照原合同条件续签劳动合同及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现征求你的意见。请在收到本通知函之日起五日内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逾期不到，视为你拒绝与我公司续签合同。特此通知”。陈玉平收到该函后，于2019年7月11日向海博公司作出书面回复一份，表明不再与海博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和车辆承包合同，原因为续签合同提供的是运营了5年的旧车，旧车的运营成本和维修费用大幅提高。2019年7月30日，陈玉平与海博公司签订《驾驶员下岗流转单》，并对营运、安全、人事等方面对款项完成结算。陈玉平签字确认的《驾驶员下岗流转单》中载明“本次结算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任何一方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本院认为，在劳动合同到期前，海博公司承诺按照原合同条件与陈玉平续签劳动合同，陈玉平因驾驶工具系旧车为由拒绝续签劳动合同，但驾驶车辆新旧程度并非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陈玉平主张《驾驶员下岗流转单》系在被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陈玉平关于经济补偿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玉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薄富超 书记员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