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飞，男，197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社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河南豫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彬，男，196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抚顺市露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霞，山东建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连庆，男，197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龙波，山东商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 负责人：李茂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秉超，山东博睿（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飞与被上诉人李彬、冯连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848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飞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849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8489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不服金额为15906.81元)，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一)一审适用简易程序错误。1、本案中对上诉人是否雇佣李顺成存在明显争议，案件事实不清；2、本案权利义务不明确。本案中电动车驾驶人员李顺成承担机动车过错责任，还是应由其雇主南通三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上诉人承担责任存在重大争议；3、本案争议较大。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诉讼主体、责任承担、诉讼标的均存在原则性分歧。(二)本案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在开庭时变更为简易程序审理违法。本案立案时涉及三名原告，六名被告，其中一名被告李顺成，即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也是交通事故的责任人之一，下落不明，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此案。转为简易程序审理明显违法。(三)本案漏列第三人李顺成、南通三建参加本案诉讼。本案既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又涉及雇员、雇主责任，还涉及李顺成、南通三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李顺成是交通事故的一方，李顺成、陈志付、刘志先、李彬等人是去南通三建从事劳动的上班途中出现交通事故，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李顺成、南通三建有关或者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应当依职权追加李顺成、南通三建为本案的第三人。(四)一审中上诉人未得到答辩和举证期间李彬诉上诉人的诉状，一审未经庭审质证采信证据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接到申桂芝等人诉上诉人的一审诉状仅仅四天就开庭审理。更重要的是一审中法庭根本未出示李顺成在交警部门的笔录，也没有对此笔录进行质证，但在一审判决中却直接引用。所以，一审程序多处违法，剥夺了上诉人起码的程序权利。二、一审判决李顺成是上诉人的雇员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李顺成、陈志付、刘志先、李彬事故发生时是南通三建的工人。李顺成、李彬是否与南通三建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需要查明，但法庭允许原告撤回对李顺成及南通三建的起诉，无法查清该事实。从陈志付、李顺成的工资支付中可以印证上诉人仅是陈志付、刘志先、李彬与南通三建劳动关系的介绍人，上诉人不是李顺成等人的雇佣者。李顺成、陈志付等人的工资均有南通三建发放。交通事故发生时四交通事故受害人已经在南通三建劳动十天左右，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李顺成、陈志付与上诉人既没有劳务关系，也不存在所谓的雇佣关系。一审认定李顺成、陈志付是上诉人的雇员的主要证据是上诉人的陈述，微信聊天记录，该证据不应采信。1、上诉人在交警队的笔录中及法庭询问时均明确自己不是李顺成的雇员，不能视为自认。2、上诉人与李顺成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根据雇佣关系的概念，主要看事故发生时李顺成是否受上诉人的授权或者从事上诉人指使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李顺成、陈志付的工资有谁发放，李顺成在交警队的询问笔录中明确他开的三轮车不知是谁的，去绿城工地干活十来天了，陈志付1875.00元、李顺成1920.00元的工资均是南通三建梁某支付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代转给陈勇、李顺成。充分说明上诉人不是李顺成、陈志付的雇主。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李顺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明显错误。(一)如上所述，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不是李顺成的雇主，不应承担李顺成的雇主责任。(二)本案是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谁有过错谁承担责任。根据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张店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连庆、李顺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其他人无责任。上诉人不是交通事故的一方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三)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李顺成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承认：“不知道三轮车车主是谁，出事前已经骑了大约十天左右，当时拉着陈志付和另两个不认识的人(刘志先、李彬)，一起去绿城工地”。显然，上诉人没有许可李顺成骑自己的电动三轮车；上诉人当然不可能知道李顺成无机动车驾驶证。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四)李顺成即使有过错，也应适当减轻其责任。陈志付是无偿搭乘，李顺成与刘志先、李彬互不相识，他四人一起去南通三建从事劳动，在路上因陈志付认识二人，四人一块坐车去南通三建，李顺成让陈志付、刘志先、李彬乘座电动三轮车系好意同乘。好意同乘是善意施惠，助人为乐的高尚品质的具体体现，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对好意同乘有明文规定。原《民法通则》131条，《侵权责任法》第26条均规定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好意同乘人没有重大过错，应当减轻其民事责任。所以，即使李顺成有责任，也应减轻其民事责任。一审不仅没有减轻其责任，反而重判10%，极为不公。(五)一审超标的判决严重错误。判决书第四页第一段被上诉人一审请求上诉人承担40%的民事责任，这是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合法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但一审评理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50%的民事责任。超过被上诉人的一审请求。(六)陈志付、李顺成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出于老乡观念积极协调南通三建给被上诉人等人进行工伤赔偿，向南通三建索要陈志付、李顺成的工资，陈志付、刘志先的工伤赔偿88万多元得到了，陈志付、李顺成的工资要回了，事实上陈勇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恰恰证明了上诉人不是二人的雇主。被上诉人却以上诉人与陈勇微信聊天记录反咬一口，让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一审也不予甄别，断章取义，作出荒唐的事实认定，让上诉人承担近15906.81元的赔偿。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故请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明察秋毫，公平、公正审理此案。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李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0万元，后变更为86886.62元；2、请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冯连庆驾驶的鲁Ｖ×××××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人民保险投保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李顺成驾驶的三轮机动车未投保。事故发生后，被告冯连庆垫付原告6000.00元。2020年7月8日，被告黄飞在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张店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电动三轮车是自己的，李顺成以及死者陈志付均系跟着自己在工地干活，事故发生时李顺成和陈志付是去绿城工地干活。2020年7月7日李顺成在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张店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自己不清楚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车主是谁，在出事前已经骑了大约十天左右，当时拉着陈志付和另外两人，另外俩人不认识，陈志付认识他俩，然后一起从住处出发去绿城工地。原告李彬主张被告应承担以下经济损失：1、医疗费19407.12元，提交医疗费单据4份、住院病历一份、用药明细一份、急诊病历一份；2、护理费10800.00元，住院期间38天及出院后52天需一人护理，按照120.00元/天计算。提交住院病历；3、误工费42000.00元，按照280.00元/天计算150天，提交微信转账凭证一份；4、交通费5000.00元，提交车票一宗(金额为3842.6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00元，按照30.00元/天计算38天；6、复印费34.00元，提交发票一份；7、住宿费443.00元，提交发票一份；8、住院期间的杂物费62.50元，提交收款收据二份；9、出院服务车费8000.00元，提交收款收据一份。以上要求被告人民保险在交强险内承担后，剩余部分由被告冯连庆、被告人民保险承担60%责任，被告黄飞承担40%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及财产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应当按照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确定赔偿责任。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张店大队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予以采信。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冯连庆与李顺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因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之间，被告冯连庆与李顺成应当各自承担50%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李顺成接受黄飞指派去工地干活，其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发生交通事故且负事故50%责任，应当由雇主黄飞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被告人民保险作为冯连庆事故车辆的投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预留刘志先、陈志付、李顺成份额并承担李彬份额后，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50%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被告冯连庆按照50%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以及被告的质证意见，认定原告以下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1、医疗费19407.12元；2、护理费4920.00元【根据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9.5规定，支持原告住院期间38天以及回沈阳期间酌情支持3日，共计41日，每日按照120.00元计算】；3、误工费32640.00元【根据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9.5规定，按照272.00元/天计算120天】；4、酌情支持交通费400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00元，按照30.00元/天计算38天；6、复印费34.00元；7、住宿费443.00元；8、住院期间的杂物费62.50元；9、原告提交的出院服务车费证据为收据，非正式发票，盖章的收款单位不明，是否付款不明，又，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38日后出院，根据病例记载其伤情未严重到无法行走程度，故对于该证据不予认可，对其主张的出院服务车费不予支持。以上共计62646.62元。其中复印费34.00元、住院期间的杂物费62.50元由被告黄飞、冯连庆各自负担50%，为48.25元。因刘志先在事故当日死亡，未产生医药费，因此，在交强险范围内的医药费部分应由陈志付、李顺成、李彬均分，其中李彬分得3333.00元，其余在11万元范围内由陈志付、李顺成、李彬、刘志先均分，其中李彬应得保险赔付27500.00元，两项合计30833.00元应由被告人民保险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剩余62646.62-96.50-30833.00=31717.12元，由被告黄飞按照50%责任赔偿15858.56元、被告人民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50%责任赔偿15858.56元。被告冯连庆垫付6000.00元应予以扣减。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彬各项损失30833.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彬各项损失15858.56元；三、被告黄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彬各项损失15906.81元(含48.25元)；四、被告冯连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彬48.25元；五、被告冯连庆垫付的6000.00元应从上述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六、驳回原告李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986.00元，由被告冯连庆负担493.00元，被告黄飞负担49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梁某出庭作证，证明黄飞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不是雇主。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黄飞不是李顺城和陈志付的雇主。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该证人证言恰恰证实我方观点：结合一审黄飞陈述，以及交警队的笔录，二人常年跟着黄飞干活，去南通三建系受黄飞指派，李顺成工资等均由黄飞发放，上诉人无法提供李顺成与南通三建系劳动关系，也没有提供李顺成的劳动合同，而且李顺成与黄飞系亲戚关系，李顺成与黄飞系雇佣关系。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微信聊天中对方的真实身份，其中内容正好显示了是南通三建将劳务费转给黄飞，由黄飞给死者家属以及李顺成转账发放，转账记录均系发生在事故发生之后，对上诉人想证明的事项我方不予认可。原审被告冯连庆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和微信聊天证据的真实无异议，证明内容不清楚，与我方无关。原审被告人民保险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不清楚。对微信聊天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我方无关。经审查，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人梁某的证言内容，本院结合本案案情具体分析。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人系机动车驾驶人，即冯连庆和案外人李顺成。本案的关键是上诉人黄飞与李顺成之间的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证人梁某陈述其是工地带班人员，黄飞系向其介绍用工人员，但是其也证实是与黄飞联系并且商谈劳务费用的问题，而且也是与黄飞结算劳务费用，结合一审时黄飞自认李顺成受雇于他、根据其指派去案涉绿城工地提供劳务的事实，可以认定系黄飞从梁某带班工地承包了相应的劳务项目，李顺成是向黄飞提供劳务。而李顺成连续数日驾驶黄飞的电动三轮车并搭载他人去绿城工地工作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提供劳务活动，其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黄飞承担责任。上诉人黄飞主张李顺成的行为与其无关，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黄飞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黄飞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黄飞主张李顺成驾驶电动三轮车搭载陈志付等人的行为系好意同乘，应当减轻责任。但是李顺成既未取得驾驶证驾车，又违反规定载人，并且未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发生交通事故，具有重大过失。上诉人黄飞关于应当减轻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李顺成在交通事故责任中与冯连庆承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由冯连庆一方和黄飞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未超过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赔偿总额，并未超诉讼请求范围裁判。 关于上诉人黄飞主张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上诉人黄飞一审到庭参加诉讼，进行举证和质证，充分行使了其诉讼权利和义务。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已经当庭质证，上诉人黄飞的该项上诉与事实不符。李顺成等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一审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综上，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黄飞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0元，由上诉人黄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倪玲玲 审判员  翟雪利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