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48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志杰，男，1952年9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户籍地辽宁省法库县，现住沈阳市皇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法库县法库镇团结街。诉讼代表人：王涌，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碧琳、金琪惠，系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志杰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锋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法库县人民法院（2021）辽0124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志杰，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碧琳、金琪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于志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法库县人民法院（2021）辽0124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至今未给付诉讼欠付的劳务报酬。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3.债权实际发生在2013年2月-2016年12月期间，原审法院对《欠条》不予采信认定与本案的基本事实不符。4.上诉人对管理人在本案中举证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强锋公司辩称，庭前上诉人到管理人处查阅会计凭证，管理人未查到提供劳务的证据材料，应该由上诉人提供相应证据及线索。于志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债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07年5月入职强锋公司，任职无功功率补偿器产品技术负责人。由于企业经营困难从2013年2月-2016年12月被告共欠原告工资60,000.00元人民币，原告2020年6月离职，至今无法兑现工资。但被告企业破产清算，管理人没有把被告欠原告的60,000.00元工资确认为债权。恳请法库县人民法院确认原告的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强锋公司于2003年注册成立，注册资本壹仟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监事赵某，主要经营机械设备、农业机械、工程建筑机械、电力设备、化工设备、起重设备、电子设备、五金交电、仪器仪表及其零部件制造、销售。经查，原告于志杰与强锋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系兄弟关系，于某与赵某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原告在沈阳市社会养老和工伤保险管理局退休，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2019年11月30日，被告员工赵某为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于志杰工资60,000.00元，经手人赵某”，并加盖公章。2020年6月29日，沈阳海利达钢材销售中心以强锋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对强锋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20年8月5日，本院裁定受理沈阳海利达钢材销售中心对强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8月24日，本院指定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担任强锋公司管理人。2020年9月9日，强锋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与管理人对破产企业相关物品进行交接，并制作交接清单。交接后清单所列材料由于某负责保管，在交接物品中不包含强锋公司2013年至2020年5月份账本和凭证；2020年9月14日，管理人制作《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接管方案》。经管理人委托，辽宁捷信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辽捷信源审字[2020]H222号），《专项审计报告》显示应付工资期初无余额；破产程序中管理人调取的国家税务总局法库县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出具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自2017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强锋公司向税务机关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年初余额均为零元；2020年7月5日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年初余额为零元、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为832,000.00元。2020年11月25日，强锋公司管理人对职工债权进行公示，职工名册上仅法定代表人于某一人，公示期间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16人对公示的职工债权提出异议，经管理人重新审核后，对以上异议均不予认可。2021年1月7日，原告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原告2013年2月至2016年12月职工工资债权60,000.00元。庭审中，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要求原告签署并当庭宣读《当事人本人保证书》，保证书载明：当事人保证向法庭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罚款、拘留乃至刑事处罚等内容。庭前会议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法庭根据原告的诉称及被告的答辩意见向双方释明，原告所主张的2013年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工资债权应为劳务关系下的劳务报酬，而非劳动合同意义上的工资。据此，法庭将此暂定性法律观点提供给双方促使其自主决定是否变更诉请。经法庭释明后，原告于志杰仍坚持其主张工资债权的诉请。庭审中，法庭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称及被告答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及原告于志杰是否向被告强锋公司提供了劳务。庭审中，原告提出要求确认其对强锋公司享有工资债权60,000.00元的主张，对此，被告予以否认。被告反驳理由为，原告已于2012年退休，其主张的应为退休后的劳动报酬（劳务费），对其是否提供劳务的事实存疑，不认可欠条上所记载的工资金额60,000.00元。综合原告、被告诉答意见及庭审查明事实，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2月至2016年12月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理由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表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继续就业与用人单位形成的用工关系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已于2012年9月退休，依上述法律规定，其所主张的2013年2月至2016年12月发生的工资应为劳务关系下的劳务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确立，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证明义务，且提供的本证证明标准应达到高度盖然性，以及否认一方当事人提供反证证明待证事实需达到真伪不明的标准原则。本案中，于志杰以其持有的欠条为依据，主张其对强锋公司享有工资债权。如上所述，于志杰应对其与强锋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并提供劳务的事实负有本证的证明义务，其举示的证据需要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为此，于志杰提交了《欠条》、2005年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出具的《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和《工作时间证明》。对于该份《欠条》，本院综合认定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该欠条系强锋公司为原告出具的，强锋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与原告于志杰乃兄弟关系，经手人赵某与于某系夫妻关系。原告所举示的欠条证据与出具欠条的单位法定代表人及经手人均有利害关系；第二，出具欠条的时间系发生在本院受理债权人对强锋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由于作为债务人强锋公司在破产之时其全部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此时债务的虚假增加对债务人已经没有实际利益影响，损害的是其他债权人利益。所以，作为债务人的强锋公司可能存在通过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债务向其他亲朋好友等利益相关者转移利益的情形。一旦确认如原告主张的工资债权，其将在随后破产财产分配中优先其他一般债权人得到清偿。在破产程序中，破产企业财产的多寡、质量如何，直接关系到破产债权人的清偿率的高低，对破产债权人益影响甚大，故对该欠条的证明效力应审慎判断；第三，为反驳原告的工资债权主张，管理人出示了《专项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两份证据。《专项审计报告》系会计师事务所依据强锋公司提供的账本、凭证而出具的结论意见，载明为“应付工资期初无余额”；《资产负债表》系管理人在税务机关调取的，显示自2017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强锋公司向税务机关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年初余额均为零元；2020年7月5日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年初余额仍为零元。因此，原告依据该欠条主张自2013年2月至2016年12月欠付的工资事实的真实性令人存疑。另外，原告举证的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出具的《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和《工作时间证明》均系间接证据，该认证证书出具的时间为2005年，与原告主张的其于2013年2月至2016年12月间向被告提供劳务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工作时间证明》系本案的关联案件的当事人出具的，相互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在上述《欠条》上记载的工资金额发生真实性存疑情形下，该两份间接证据与欠条未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尚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同时，管理人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所举示的证据，一则基于强锋公司提供的账本；二则出自税务机关，在证明力上足以降低本证的证明标准，使证明争议的劳务关系及提供劳务的事实真伪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原告与被告强锋公司未形成劳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债务人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行为无效，故本院认定强锋公司出具的欠付工资欠条的行为无效。据此，原告依据该欠条要求确认工资债权的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于志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于志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于志杰提交了以下证据：1.照片3张、情况说明、火车票及住宿发票，欲证明2011年其作为是强锋公司员工去北京参加展销会。2.申请证人于某、赵某出庭，欲证明强锋公司欠其工资。被上诉人强锋公司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管理人曾向上诉人示明，因为火车费及住宿费发票没有实名，需要上诉人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辅助证明。还有其他员工认为火车票及住宿费是其所属，本案中欠费是从2013年起计算的，该年上诉人已经退休。证据2于某、赵某作为本案欠条的出具人，可能发生后续员工债权无法确认时，对出具人追索的情况，二人可能成为涉案当事人，因此不具备作为证人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强锋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采信。相关证人系案件利害关系人，故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强锋公司管理人一审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在“8、应付职工薪酬”一项审计说明：应付工资初期无余额。因未提供2013年-2020年5月份账本和凭证，该期初余额明细及金额的正确性无法核实。无法确定是否欠职工工资。2020年6月9#凭证提取工资费用832,000.00元。后附的原始凭证为强锋公司自制的《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欠薪明细表》。资料提供方未能提供关于工资手册、社会保险等方面的资料，无法确认职工人数及工资发放情况，也无法确认应付职工薪酬余额明细及金额正确性。2020年6月入账凭证依据不充分。无法确认这些交易的真实及准确性。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强锋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审计，审计机构系第三方主体，其审计说明具有客观性。管理人根据《资产负债表》及《审计报告》核实是否存在工资债权是有依据的。本案中上诉人于志杰于一审中提交的各项证据因真实性存疑，故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强锋公司具有欠付劳动报酬的事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于志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王凤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银华审判员  卢 刚审判员  于 雪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董 月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