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苏06行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真明，男，1972年3月21日生，现住浙江省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启东圆陀角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圆陀角旅游度假区。 法定代表人樊天勇，党工委书记。 原审第三人浦捷，男，1969年3月5日生，住江苏省如东县。 上诉人陈真明诉被上诉人江苏省启东圆陀角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启东圆陀角管委会）强制拆除设施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837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20日，浦捷（乙方）与启东市寅阳镇圆陀角村村民委员会（甲方）、启东圆陀角管委会（丙方）签订了《项目农业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南至圆陀角村圆陀角一路北侧、北至336省道南侧、东至临海高等级公路西侧、西至海防公路东侧，面积约237亩土地出租给乙方发展高标准大棚设施养殖罗氏沼虾。土地流转租赁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止，按5年计算，租金标准为800元每亩。上述土地只用于乙方发展大棚设施养殖罗氏沼虾，不得改变土地用途或者养殖（含混养）其他种类。乙方必须在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范围内，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活动，在租赁的土地上必须进行大棚养殖，不得敞开式养殖。不得建永久性建筑物，不得非法取用地下水进行养殖，养殖尾水排放必须达排放标准等内容。2018年3月8日，浦捷与陈真明签订《养殖场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浦捷将位于启东市圆陀角面积约二十亩养殖场地（含土地、养殖水面）租赁给陈真明从事水产养殖经营，租赁时间自2018年3月8日至2027年11月30日止，租金标准为每亩1700元等内容。同日，浦捷与陈真明签订了《搭建大棚承包协议》，约定由浦捷承包陈真明搭建水产养殖大棚工程，水产养殖大棚20个，每个大棚价格1.8万元等内容。此后，陈真明在涉案地块取用地下水养殖南美白对虾。 2018年3月13日，南通市人民政府发布《市政府关于南美白对虾养殖污染整治的意见》（通政发[2018]12号），明确要求整治南美白对虾养殖存在的生态损害问题，并对“总体要求”、“整治目标”、“工作任务”、“保障措施”作了明确规定，其中“整治目标”中明确严禁非法取用地下水养殖南美白对虾，合格的养殖场（户）依法办理地下水取水许可手续，养殖尾水达标排放。规定2018年底前，如东县内陆地区养殖场（户）及其他县（市）、通州区、通州湾示范区的所有养殖场（户），对照要求必须整改到位，整改不达标的一律关停。“保障措施”中明确坚持条块结合、属地负责，各地相应成立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和工作小组，组织制定整治实施方案，分解整治工作任务，落实推进措施，明确主体责任。2018年9月6日，启东市海洋与渔业局发出《关于切实开展南美白对虾专项整治“回头看”活动的重要通知》，要求各镇政府、园区管委会加强日常监管、强化执法力度，督促辖区内养殖企业（户）加强整改，整改不达标的，坚决采取断水、断电等措施，一律关停。 2018年9月18日，启东圆陀角管委会在涉案养殖场张贴《通知书》一份，内容为“浦捷，2018年4月，你与启东市寅阳镇圆陀角村村民委员会、启东圆陀角管委会签订了项目农业投资协议书，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现有如下违反协议条款的行为：1.协议约定养殖种类为罗氏沼虾，你违反约定养殖南美白对虾。2.取用地下水进行养殖。3.违规排放养殖尾水。4.擅自转包给第三方。现根据合同法相关条款规定及协议约定第四条第3款约定通知：1.中止你与启东市寅阳镇圆陀角村村民委员会、启东圆陀角管委会签订的项目农业投资协议书的履行。2.没收你向圆陀角管委会缴纳的项目保证金10万元。3.要求你方于2018年9月28日前完成清塘，所有人员及物资、设备离开养殖区域。逾期不完成，由此造成的所有后果由你方负责”。2018年9月27日，陈真明等养殖户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在养殖过程中未按上级政府要求有以下行为：1.违法取用地下水养殖。2.未按规定配套生态净化水处理设施，养殖尾水直排周边河道等。现根据政府要求，承诺做到以下几点：1.立即停止养殖南美白对虾。至2018年11月30日前清塘完毕，相关的养殖设施设备及人员全部搬离养殖区域。2.自行销毁取用地下水设施。3.清塘期间不向周边河道直排养殖尾水，确保达标排放。4.保证在养殖过程中不添加海水晶、盐和盐卤等含盐物质。5.2018年10月1日前将养殖区域及周边区域的河道清理干净。6.20户养殖户一致同意在2018年9月30日前向圆陀角管委会缴纳保证金20万元。7.自愿接受和积极配合政府各项工作，并不再向上级反映和上访。8.如做不到以上几点，同意接受政府任何处置，包括扣除保证金。陈真明在承诺人处签字确认。 2018年12月1日，陈真明户养殖棚的骨架、薄膜被拆除。当日，养殖户报警。启东市公安局连兴港边防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2018年12月1日上午，在启东市寅阳镇圆陀角村七路中心路，江苏省启东圆陀角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对辖区内违规养殖的南美白对虾养殖场进行依法整治。民警告知报警人系行政执法行为。根据陈真明、启东圆陀角管委会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当天，陈真明进入虾棚，启东圆陀角管委会工作人员驱赶陈真明出虾棚，陈真明在跳出虾棚时摔倒在地，双方有肢体接触。陈真明不服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启东圆陀角管委会强行拆除其养殖场的设施、设备及殴打陈真明的行为违法。2.判令启东圆陀角管委会立即赔偿陈真明养殖场的经济损失404000元、医疗费6731.75元、误工费5713元、护理费15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营养费5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421760.75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真明的起诉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体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一般起诉期限为六个月，未告知起诉期限的，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启东圆陀角管委会于2018年12月1日组织人员拆除了陈真明的虾棚，陈真明当庭承认事发当天在现场，且知道系启东圆陀角管委会组织人员实施的拆除行为，至陈真明2020年7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陈真明提出的法律知识欠缺，不知道应提起行政诉讼，不是法定的正当理由。一审法院遂裁定驳回陈真明的起诉。 陈真明不服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发生于2018年12月1日，并在强行拆除的过程中殴打上诉人，致上诉人昏迷住院。上诉人的住院期间为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8日，故应当从2018年12月9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又因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履行告知程序，本案的诉讼时效为2018年12月9日至2019年12月8日。上诉人初次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的时间为2019年12月3日，处于诉讼时效之内，该案能够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该案的裁定日期是2020年4月10日，后上诉人于2020年7月10日提起行政诉讼，期间仅经过了三个月，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启东圆陀角管委会辩称，上诉人2018年12月1日入院检查时“神志清”，上诉人认为应当从2018年12月9日起计算起诉期限无依据。上诉人2019年12月3日提起的民事诉讼是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届满之后，对行政诉讼适用的法定起诉期限不产生任何影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第三人浦捷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19年12月3日，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12541.75元。2020年4月10日，启东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681民初604号民事裁定，以上诉人的起诉属于行政争议，而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为由，裁定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2020年7月10日，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发生于2018年12月1日，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上诉人于2020年7月1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了一年的法定期限。 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因其住院而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这里的“不可抗力”是指当事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如地震、火灾等。这里的“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则主要指当事人被限制人身自由等情况。因此，上诉人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8日的住院期间，依法不能扣除。上诉人还认为其提起民事诉讼，致诉讼时效中断。行政诉讼适用的是起诉期限，不存在中断问题，只有特殊情况下扣除被耽误的时间。上诉人于2019年12月3日提起民事诉讼时，距案涉拆除行为已经超过了一年。退一步讲，将上诉人的住院期间与上诉人2019年12月3日提起民事诉讼至2020年4月10日法院作出民事裁定这一期间均予以扣除，上诉人于2020年7月10日提起诉讼，也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一年起诉期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据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因行政行为违法是行政赔偿的前提条件，由于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一并驳回其赔偿请求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丁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