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负责人：姚惠明，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贤杰，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峰，男，1980年11月18日出生，住辽宁省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妙娴，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兴，男，1955年5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仲华，湖南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香，女，1958年5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仲华，湖南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彭四海，男，1966年2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单平，长沙县心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长沙诚树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安沙镇鼎功桥村鲤鱼坝组417号。法定代表人：彭四海。原审被告：刘胜阳，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宁乡县。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主要责任人：吴刘沪，男，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琼，女，199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系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徐江，男，1989年9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原审被告：熊红斌，男，1972年3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主要责任人：贺峰，男，住长沙市开福区。原审被告：彭超群，男，1987年11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及原审被告彭四海、长沙诚树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树公司）、刘胜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徐江、熊红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彭超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10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10616号民事判决；2、本案二审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负责赔偿第三者责任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保险条款合法有效。本案中上诉人在电子投保单中就免责条款的字体采用了加黑加粗的方式，将免责条款与一般格式条款加以区分。投保人彭四海在电子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上诉人已向其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由此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因此保险条款合法有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关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无效格式条款。2、本案涉案车辆为货运经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人员徐江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上诉人不负责赔偿第三者责任险。本案涉案车辆为号牌湘ＡＥ××××的混凝土搅拌运输车，该车的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但本案发生事故时徐江驾驶该车并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上诉人不负责赔偿第三者责任险。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车辆为货运经营车辆，如果徐江要驾驶涉案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车辆；（二）有符合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三）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第二十三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十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第二十一条规定：“交通主管部门和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应当在考试结束10日内公布考试成绩。对考试合格人员，应当自公布考试成绩之日起10日内颁发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件”，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机动车维修技术人员、道路运输经理人和其他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经考试合格后，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徐江必须既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又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驾驶涉案车辆。但是本案徐江仅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那么徐江仅可以驾驶非运营的相应货运车辆，而不能驾驶本案货运经营车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湘ＡＥ××××的混凝土搅拌运输车存在超载情形，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本案中被保险车辆湘Ａ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载物超过核定的载重量，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应当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本案的保单系电子保单，投保形式通过手机操作完成，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电子保单的投保操作流程的视频证据，从视频中可以看出，电子保单中的保险条款的阅读没有时间限制，且免责条款用加黑加粗字体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其可以反复阅读，且阅读时间完全取决于被保险人自己，只有在被保险人阅读完保险条款点同意后，才会跳入下一个界面，完成电子签名，缴纳保费以完成投保。因此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在被保险湘ＡＥ××××的混凝土搅拌运输车存在超载情形下，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许峰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黄明兴、李桂香辩称，黄某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其损失应当由各原审被告进行承担，人保公司是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请求法院进行核查，如果没有履行义务保险公司不能免责。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彭四海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对驾驶人应当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员从业资格证》并未进行明确约定。涉案免责条款中的内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一种含糊、兜底、概括性的表述，属于内容不清，含义不明的条款，显然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价值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之规定，本案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本案所指其拥有的合法许可证书，应理解为驾驶证即可，无需持从业资格证书。现驾驶人徐江合法持有B2驾驶证，证明其具有驾驶资格，因此，本案不属于适用免责条款的情形。2、营业性机动车驾驶员取得从业资格，只是相关行政部门进行管理的规定，而非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送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要求，该规定只授权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驾驶人员进行有关货运的法律法规、装载货物等基本知识进行组织考试，并未授权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驾驶员颁发许可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对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做了新的规定，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制定主体是交通运输部，其法律性质为部门规章，既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因此，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关驾驶人应当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的约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展现的不仅包括提示义务还包括明确说明义务。3、保险业务员非保险公司在职员工，未对免责条款尽提示和详细解释的说明义务。(1)根据一审时彭四海的描述，购买保单时，除了收取1万余元保费，业务员并未提示其注意也未向其详尽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亦未出示保险合同条款，且从签名“彭四海的字迹看，签名均不是彭四海本人签署，且每一处的签名均一致，明显属于伪造电子签名的复制粘贴，该签名在彭四海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多次重复使用，并未告知彭四海本人，同时，该业务员并非保险公司在职员工，并无销售保险的资格，我方有合理理由认为，其并不具备依法向投保人针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资格和条件；(2)保险公司一审时提供的视频，也不是涉案合同投保时的视频，与本案无因果关系，无法证实投保时是否具有一致性，且即使具有一致性，保险业务员也未向投保人提出超载和无从业资格免责条款的重要性和必要阅读性，按照常人常理，也会直接略过继续下一步。以上两点都说明了保险公司并未也无法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责任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对彭四海均不应产生法律效力。4、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并非驾驶人无从业资格和超载行为，而是面包车的违规停放行为占用非机动车道，使得受害人不得不选择机动车行驶才与货车相撞，退一步说，即使驾驶人当时持有从业资格证，也无法改变受害人因被占道而改道从而发生碰撞的行为，无法避免事故的发生。刘胜阳述称，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原判。人寿公司述称，一、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事项的判决法律适用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二、肇事司机徐江涉及刑事犯罪，已被刑事拘留。根据刑诉法解释138条，不应当计算精神抚慰金。并且一审判决中精神抚慰金的计算存在计算错误。请求法院予以纠正诚树公司、徐江、熊红斌、平安财保、彭超群未发表意见。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江、彭四海、诚树公司、人保公司赔偿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黄某某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15554.8元；2、彭超群、刘胜阳、人寿公司赔偿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黄某某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25460元；3、熊红斌、平安财保承担交强险无责赔付5500元；4、对死亡赔偿金依法分割份额；5、彭四海、刘胜阳、人保公司、人寿公司、诚树公司、徐江、熊红斌、平安财保、彭超群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7月21日，徐江无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超载驾驶湘Ａ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黄某某（1984年11月4日出生）驾驶并所有的二轮电动车（搭乘许云杰：2010年10月11日出生）同向在其右前方非机动车道行驶，熊红斌驾驶其所有的湘Ａ7××××小型轿车同向在其前方行驶，徐江驾车从右侧超越前方湘Ａ7××××小型轿车时，遇黄某某驾驶二轮电动车向左侧机动车道借道（因前方非机动车道被彭超群停放的湘Ａ9××××小型面包车妨碍了通行），致使徐江驾驶的湘Ａ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黄某某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撞，徐江驾车向左侧避让时又与熊红斌驾驶的湘Ａ7××××小型轿车相撞，后湘Ａ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侧翻将黄某某、许云杰压在车下，造成许云杰当场死亡，黄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三车受损。交警队认定徐江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彭超群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黄某某、熊红斌、许云杰不承担事故责任。2、湘Ａ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湘Ａ9××××小型面包车在人寿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湘Ａ7××××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投保了交强险。事发在上述保险期限内。3、许峰、黄明兴、李桂香为黄某某的近亲属（第一顺序继承人）。黄某某生前还有一个兄弟姐妹。彭四海将预付本次事故两死者近亲属（两案原告）的20万元保证金暂放许峰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妙娴处。双方均认可该款不作为案件中的垫付款予以处理。4、彭四海陈述：湘Ａ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登记车主系杨旭远，该车之前的实际车主是杨华，杨华系杨旭远的亲戚。2020年1月，彭四海从杨华处以88000元购买该车，未办理该车的所有权转移登记，双方未签订购车合同等。彭四海雇佣徐江做事并向徐江发放工资，徐江在驾驶该车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彭超群陈述：湘Ａ9××××小型面包车实际车主及登记车主均系刘胜阳，刘胜阳系其姐夫，其受刘胜阳雇佣使用驾驶该车。刘胜阳在长沙县××镇××层××房××住房，事发当天，彭超群驾驶该车装载材料送往施工工地后将该车停放在了工地旁的非机动车道。刘胜阳电话陈述情况与彭超群的陈述一致。到庭当事人对此予以认可。5、2020年8月6日，徐江被长沙县公安局拘留，送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县看守所羁押。同月20日，长沙县公安局对涉嫌交通肇事罪的徐江执行逮捕。同年10月29日，长沙县人民检察院向黄某某家属送达委托诉讼代理人告知书，载明：长沙县人民检察院已经收到长沙县公安局移送审查起诉的案件材料。6、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出具《声明书》载明：许峰、黄明兴、李桂香放弃要求彭四海、徐江、人保公司、诚树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刘胜阳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对本案事实进行答辩和对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到庭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法院依据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到庭原审被告提供的合法、有效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一、许峰、黄明兴、李桂香损失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根据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在全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长中法（2019）73号］、湖南省公安厅交警总队2020年1月22日明传发电《关于转发湖南省2019年度相关统计调查数据的通知》（湘公交传发［2020］29号）（载明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全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924元）、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三十条：“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或受害人其他损失，需要确定被扶养人、受害人年龄的，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为起算点”之规定，黄某某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该项费用为796840元（39842＊20）；黄某某死而不能复生，黄明兴、李桂香的被扶养生活费应予计算。被扶养人黄明兴、李桂香按扶养人黄某某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201930元（26924元／年×15年÷2）、242316元（26924元／年×18年÷2），故该项费用共计1241086元；2、丧葬费38781.5元（77563／12＊6）；3、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许峰、黄明兴、李桂香主张15000元，未提供实际产生上述费用的发票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他当事人不认可上述金额，根据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人数（30多人、7天）等情况，法院酌情认定9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徐江涉嫌交通肇事罪的刑事案件仍在审理中，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对徐江、彭四海、人保公司、诚树公司放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系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故该部分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彭超群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法院认定该部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303867.5元。二、人保公司能否依据无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免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认定人保公司能否依据无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人保公司认为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免除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应从以下方面予以考量：其一，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约定的内容是否为“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人保公司就免责条款应当履行提示义务还是明确说明义务。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对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规定其应通过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础知识考试合格。”该规定只授权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其组织考试，并未授权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驾驶员颁发许可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对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做了新的规定：“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制定主体是交通运输部，其法律性质为部门规章，既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因此，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关于驾驶人应当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的约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因此人保公司应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的不仅包括提示义务，还包括明确说明义务。其二，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对驾驶人是否进行了明确约定。本案人保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约定：“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其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并未明确列明。该免责条款的约定内容不明确，现对该条款的理解存在明显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并不是确定的、无歧义的对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人保公司提交其与投保人彭四海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含投保人声明，电子投保时电子文件打印而成的纸质件），陈述彭四海在电子投保中电子签名“彭四海”，彭四海对电子签名“彭四海”系其本人书写予以否认，双方均认可电子签名“彭四海”不能通过笔迹鉴定得出是否系彭四海本人书写的结论，彭四海等人未申请笔迹鉴定，故本案未启动笔迹鉴定程序，无法查明电子签名“彭四海”是否系彭四海本人书写。人保公司陈述彭四海在电子投保过程中阅读了保险条款，彭四海予以否认。人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对投保人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核实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人保公司能否因承保车辆超载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人保公司认为，被保险车辆湘Ａ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载物超过核定的载质量，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应当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人保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系由人保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其中约定“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赔率第二十七条：（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实质上形成了对人保公司责任的免除，则人保公司应当对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本案中，人保公司、投保人彭四海均认可办理该保险系电子投保。人保公司认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等免责条款在电子投保时的电子设备上展示，并提交了其认为的类似的电子投保过程的视听资料（视频），认为该免责条款已通过加黑加粗的方式作出提示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彭四海则认为电子投保时未出示保险合同的条款，办理保险业务的业务员未提示其注意，未向其详尽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法院认为，1、法院已多次释明，但人保公司、彭四海据不根据法院要求由保险业务经办人、彭四海到庭陈述当时电子投保过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人保公司提供的上述视听资料播放时间短且内容不清晰，不足以证实彭四海电子投保情况；视频不能清晰显示人保公司认为的该上述免责条款的文字加黑加粗，而足以引起投保人彭四海的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法院认定人保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3、本次保险系电子投保，彭四海不认可收到书面纸质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含“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赔率第二十七条：（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等），人保公司提供上述书面纸质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与该保险示范条款的电子版本属于证据的不同表现形式，其拟证明免责条款（含超载而免赔10％的条款）通过加黑加粗的方式作出提示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显然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4、人保公司提交其与投保人彭四海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含投保人声明）（电子投保时电子文件打印而成的纸质件），陈述彭四海在电子投保过程中阅读了保险条款、签名、并缴纳了保费，足以证明人保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彭四海不认可阅读了人保公司的该保险示范条款的电子版本（含免赔10％的条款），对电子签名“彭四海”系彭四海书写双方发生争议，无法查明电子签名“彭四海”是否系彭四海本人书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之规定以及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人保公司应提供投保时的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充分的证据证明电子签名“彭四海”系彭四海本人书写以及其对上述免除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对人保公司的该抗辩法院不予采纳，人保公司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能免赔10％。四、其他被告的赔偿问题。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保公司、人寿公司、平安财保分别系湘Ａ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湘Ａ9××××小型面包车、湘Ａ7××××小型轿车交强险的保险人，许峰、黄明兴、李桂香的损失应分别由人保公司、人寿公司、平安财保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分项赔偿。徐江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彭超群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黄某某、熊红斌、许云杰不承担事故责任，故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徐江承担70％的赔偿责任，彭超群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许峰、黄明兴、李桂香认为，根据交警队对彭四海、徐江询问笔录中记载的情况（有的记载徐江受诚树公司雇佣，有的记载徐江受彭四海雇佣），彭四海作为诚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由诚树公司、彭四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徐江、彭四海、诚树公司只认可徐江受彭四海雇佣。法院认为，该询问笔录记载情况不一致，许峰、黄明兴、李桂香仅据此陈述而未提供其他的充分证据佐证徐江受诚树公司雇佣，且徐江、彭四海、诚树公司均不认可，该陈述缺乏证据支撑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徐江、彭四海、诚树公司均认可徐江受彭四海雇佣，与询问笔录记载情况（徐江受彭四海雇佣）、徐江所驾车辆系彭四海所有、彭四海愿意承担责任并预交赔偿保证金20万元等相互印证，保持一致，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法院予以采纳并认定徐江受彭四海雇佣。雇员徐江驾驶雇主彭四海所有的该车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致害受害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由雇主彭四海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彭超群受雇主刘胜阳雇佣，驾驶刘胜阳实际所有的湘Ａ9××××小型面包车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致害受害人，由雇主刘胜阳承担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1241086元，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9000元，丧葬费3878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303867.5元，本次事故造成两人死亡，根据公平原则及损失大小，由人保公司、人寿公司、平安财保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无责）限额内分别向许峰、黄明兴、李桂香赔付66355元（分摊43645元在死者许云杰案中处理）、66355元（分摊43645元在死者许云杰案中处理）、5500元（分摊5500元在死者许云杰案中处理）。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其余损失的70％-彭超群承担次责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剩余部分即15000＊70％为805460.25元［（1303867.5元-66355元-66355元-5500元）＊70％-15000＊70％］由彭四海赔偿。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本次事故造成两人死亡，根据公平原则及损失大小，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内向许峰、黄明兴、李桂香赔偿603815元（1000000元-在死者许云杰案中处理的396185元）。彭四海向许峰、黄明兴、李桂香赔偿201645.25元（805460.25元-603815元）。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其余损失的30％＋彭超群承担次责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剩余部分即15000＊70％为360197.25元［（1303867.5元-66355元-66355元-5500元）＊30％＋15000＊70％］由刘胜阳赔偿。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人寿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内向许峰、黄明兴、李桂香赔偿360197.25元。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关于“对死亡赔偿金依法分割份额”的诉请，该诉请涉及继承等法律关系，与本案侵权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黄某某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66355元；二、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黄某某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603815元；三、限彭四海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黄某某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201645.25元；四、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黄某某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66355元；五、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黄某某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360197.25元；六、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许峰、黄明兴、李桂香因本次交通事故致黄某某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5500元；七、驳回许峰、黄明兴、李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032元，减半收取3516元，由许峰、黄明兴、李桂香负担16元，由彭四海负担2450元，由刘胜阳负担1050元。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分析如下：一、人保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抗辩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为驾驶人不具备运营资格。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虽然人保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条款中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并提交投保单以证明人保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对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从条款内容分析，“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具体指的是哪个部门，所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就是人保公司主张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否核发的所有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只要缺少其中一种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就可以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人保公司没有对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员徐江持有具有驾驶涉案车辆车型资格的机动车驾驶证，其是否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能作为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拒赔的事由，人保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商业三者险中10%免赔额问题。本案中，涉案保单中关于违反装载规定免赔10%的条款属于人保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其应当就上述条款向彭四海尽到足够的提示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彭四海称人保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经本院查明，人保公司一审仅提交了商业险“投保人声明”一联，“彭四海”字样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欠尚不确定，也未填写投保日期，难以认定人保公司对彭四海尽到了足够的说明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人保公司不能免除10%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本案中，彭四海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保险合同中第二十七条第（二）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属于免赔率项下的条款，按照通常理解，投保不计免赔后，免赔项下的条款不应再予以适用。人保公司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对投保不计免赔后仍然适用免赔率作出了相关规定，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种解读进行过告知，不能免除人保公司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3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