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彩云，湖南金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能，湖南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慧慧。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胡慧慧之妻）。 上诉人湖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慧慧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于二○二○年十二月七日作出的（2020）湘0524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彩云、袁能，被上诉人胡慧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顺丰公司无须支付胡慧慧赔偿金164443.50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1163.17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慧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顺丰公司一审提交了胡慧慧制作的虚假红包发放表及票据，胡慧慧亦表示认可，足以确认胡慧慧2020年4月8日虚假报销的事实，但原判未予认定。胡慧慧发放红包单方面备注为战备基金，多名接受红包的点部主管主动退还红包，表明主管们是不认可胡慧慧支付红包的费用性质。顺丰公司提交的文件中明确了经费的使用日期为2020年1月10日至2020年1月28日，胡慧慧即使于2020年5月19日支出费用也不符合经费使用期限。顺丰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开始对南岳分部春节期间费用使用情况进行稽查，胡慧慧正是听到消息，才于2020年5月19日支出有关款项，试图逃脱责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的处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2020年4月8日胡慧慧伪造红包发放明细表，导致顺丰公司向胡慧慧支付相应费用，该行为违反了顺丰公司《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顺丰公司据此解除与胡慧慧的合同合法，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胡慧慧辩称，顺丰公司混淆了报销与核销制度，胡慧慧未提前借支2000元，员工也都知道这笔费用的存在，其不可能骗取，所提交的发票亦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顺丰公司无须向胡慧慧支付经济赔偿金176670元；2、判决顺丰公司无须向胡慧慧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249.66元；3、本案诉讼费由胡慧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慧慧于2014年4月14日入职顺丰公司，2019年5月因工作安排胡慧慧任顺丰公司衡阳市南岳区分部经理，下辖五个网点。2020年2月1日，顺丰公司根据新冠疫情情况，为了鼓励员工返岗、增强相互协调、激励在岗人员，向公司各分部下发了湖南区春节疫情激励方案，包括每个分部可使用战备基金不超过2000元，用于对优秀员工和下辖网点进行即时激励，包括但不限于红包、物资等。期间胡慧慧已在春节疫情期间向员工在微信群中发出了共84.60元的红包，2020年4月2日因工作安排，胡慧慧所担任的南岳区分部经理职务被另安排他人担任。此后，胡慧慧一直未被安排新的工作岗位。2020年4月8日胡慧慧在报销担任分部经理期间的开支时，核销了其担任南岳区分部经理时可以发放的2000元春节疫情激励红包。2020年5月1日胡慧慧调至顺丰公司邵阳分公司隆回第二营业部任点部主管，胡慧慧于2020年5月19日通过微信将所核报的2000元疫情激励红包，分发给南岳区分部所分管的五个点部主管，并向部分主管告知了用途。2020年6月12日，顺丰公司以胡慧慧存在弄虚作假，骗取公司相关福利、补贴等行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胡慧慧的劳动合同。2020年6月17日胡慧慧不服，向隆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隆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隆劳人仲案字［2020］第35号仲裁裁决书，裁定由顺丰公司向胡慧慧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6670元，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249.66元。另查明，胡慧慧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12649.50元。 一审法院认为，胡慧慧自2014年4月14日起入职顺丰公司，并签订了劳动合同，2019年5月15日双方又签订了《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双方所签订的相关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劳动合同履行期间，顺丰公司以胡慧慧违反《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了胡慧慧的劳动合同。从顺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胡慧慧在财物核销当中存在不妥行为，但并不能证明胡慧慧存在弄虚作假骗取公司相关福利、补贴等行为，因顺丰公司此次所设立的春节疫情激励红包，已向全体部门经理与主管公示并公开，且胡慧慧核销后将款发放到了其原所管辖的五个网点主管，胡慧慧也不存在其他严重违反单位规章管理制度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的解除情形，因此顺丰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胡慧慧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顺丰公司解除胡慧慧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顺丰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胡慧慧支付赔偿金。因此顺丰公司提出不应向胡慧慧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和第三款“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据此，顺丰公司应当向胡慧慧支付经济赔偿金164443.50元（12649.50元/月×6.5月×2）。关于胡慧慧要求顺丰有限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以及第十二条“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规定。胡慧慧2020年已享受年休假天数为1天，胡慧慧2020年在顺丰公司共工作164天，顺丰公司还应支付胡慧慧（164÷365)×5-1＝1.2天的年休假工资（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顺丰公司应支付胡慧慧年休假工资1163.17元（12649.50元/月÷21.75天×300%×1天-正常工作期间已支付工资12649.50元/月÷21.75天）。顺丰公司提出因胡慧慧弄虚作假从顺丰公司处报销了1915.40元即时激励经费，申请予以抵销年休假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规定，判决:一、由湖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慧慧赔偿金164443.50元；二、由湖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慧慧未休年休假工资1163.17元；三、驳回湖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湖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顺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如下：1、网点负责人交接报告、交接安排邮箱页面截图，拟证明胡慧慧在交接工作时认可无任何个人财务问题需要交接；2、稽查结果邮箱页面截图，拟证明顺丰公司内部对南岳分部春节疫情战备基金稽查反馈有问题。胡慧慧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是顺丰公司要求其交接，当时已在报销流程中；证据2只能体现餐补问题，与本案无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能够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不能达到战备基金存在问题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胡慧慧围绕抗辩意见提交证据如下：1、2020年湖南春节业务高峰激励政策、湖南区春节疫情激励方案，拟证明战备基金用途及补贴时间；2、福利费用报销单，拟证明胡慧慧核销了2000元战备基金；3、微信群聊天截图，拟证明胡慧慧制定应急预案；4、顺丰公司湖南区分部负责人竞聘通知、员工内部应聘登记表，拟证明胡慧慧竞聘祁阳分部负责人；5、工资表，拟证明胡慧慧被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工资；6、面谈表，拟证明顺丰公司于2020年5月28日找胡慧慧谈话；7、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胡慧慧曾发信息给公司工会主席要求调查其被降职事件；8、员工自助服务平台，拟证明胡慧慧2019年5月15日任经营分部负责人。顺丰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仅能证明胡慧慧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表现好的员工发放战备基金2000元，存在虚假报销行为；证据2证明顺丰公司已支付胡慧慧战备基金2000元；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证据4与本案无关；证据5，顺丰公司一审已提交胡慧慧工资明细，工资应扣除税收部分，仅计算应得部分；对证据6无异议；对证据7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8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6已一审中提交，不予认定；证据3-4、7-8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证据5与顺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胡慧慧工资表相符，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8日，胡慧慧在报销担任分部经理期间的开支时，向顺丰公司核销了其担任南岳分部经理时可以发放的2000元春节疫情激励红包，并提交了伪造的《2020年南岳分部春节高峰红包即时激励明细》，其中记载了2020年1月8日-21日19项发放红包明细，其间胡慧慧实际仅在微信群中向员工发放84.60元激励红包。2020年4月22日至28日，顺丰公司对疫情保障情况真实性（包含春节疫情激励红包发放）进行稽查，发现南岳分部餐补存在问题，其他分部疫情战备基金发放亦存在问题。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顺丰公司解除与胡慧慧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应否支付胡慧慧赔偿金164443.50元；二、顺丰公司应否支付胡慧慧未休年休假工资1163.17元。忠实义务是劳动者应尽的劳动义务。劳动者工作过程中应当诚实守信、尊重劳动纪律、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本案中，2020年2月1日，顺丰公司为鼓励员工在新冠疫情期间返岗、激励在岗人员，制定了激励方案，规定每个分部可使用战备基金不超过2000元，根据实际情况对优秀员工和网点进行即时激励。2020年4月8日，胡慧慧向顺丰公司核销战备基金2000元，并提交了伪造的《2020年南岳分部春节高峰红包即时激励明细》，其中记载了2020年1月8日-21日19项发放红包明细，其间胡慧慧实际仅在微信群中向员工发放84.60元激励红包。2020年4月22日至28日，顺丰公司对疫情保障情况真实性（包含战备基金发放）进行稽查，发现南岳分部餐补存在问题，战备基金发放亦存在问题。因胡慧慧采取伪造激励明细报销费用的方式，未按规定将战备基金2000元发放给员工，事后亦未上报战备基金未予发放的真实情况，其行为属虚假报销。直到2020年5月19日，胡慧慧才在顺丰公司邵阳分司隆回第二营业部点部主管的岗位上以战备基金的形式将2000元通过微信转账给五名南岳分部的网点主管，但实际上其已无权再向南岳分部的网点主管发放该基金，且发放时间早已超过前款规定发放时间（春节），亦是在顺丰公司对战备基金进行稽查后才发放的，其行为实质上是一种事后的补救措施，其虚假报销的行为性质并不因此而得以改变。顺丰公司制定的《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三章第二部分第五条第（二）款第13项规定：弄虚作假或违规操作，骗取公司相关福利、补贴、业绩提成或优惠政策，损害公司利益的，公司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永不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因胡慧慧对于虚假报销的后果是知悉的，且其虚假报销行为违反基本的职业道德和劳动纪律，严重违反上述公司规章制度，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顺丰公司据此解除与胡慧慧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故不应向胡慧慧支付赔偿金。原审判决顺丰公司支付胡慧慧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顺丰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胡慧慧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劳动者依法享有年休假权利，在劳动者应休未休期间用人单位应支付相应工资，原判根据胡慧慧未休假天数及工资报酬确定未休年休假工资1163.17元恰当，顺丰公司以胡慧慧虚假报销为由拒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顺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4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湖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慧慧未休年休假工资1163.17元； 二、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4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驳回湖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湖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毛海玲 审 判 员  肖碧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毓娴 代理书记员  付 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 （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