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1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九河国际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保航路1号航空产业支持中心645D15房间。法定代表人：李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天津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金水，男，196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廉崧，天津秉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天津秉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5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宇，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雯，女，198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宇，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九河国际村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卫国道140号。负责人：仁科雅夫。上诉人天津九河国际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河公司）、赵金水因与被上诉人李静、张雯、原审被告天津九河国际村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九河河东分公司）生命权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2民初4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静、张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诉讼当事人，一审庭审中查明张树强系案外人天津市保总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保安公司）的员工，保安公司对其进行管理，其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庭审，一审法院拒绝追加，应发回重审；二、原审判决违反处分原则，超出诉请进行判决，李静、张雯在一审庭审中陈述50%由保安公司承担，而一审判决以全部诉请作为计算基数，明显违反处分原则，在诉请范围外超裁；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确定的案由为生命权纠纷，应以此适用法律规定，但李静、张雯提出的诉请基础依据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审无视确定的案由与当事人确定的请求权基础依据，径行以“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为由确定法律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的前提下，径行确定事实要件，原审判决明显无事实依据，本案中，赵金水、张树强刻意逃避管理、岗上饮酒，其饮酒行为本身不符合“执行工作任务”而李静、张雯所提交的死亡证明上显示“脑出血”，就因果关系李静、张雯应承担举证责任，而非一审法院确定共同饮酒系死亡直接诱因，一审法院无视赵金水对张树强的照顾行为，强加共同饮酒人的照顾义务，有悖常理，多次查看张树强的反应已是普通人的最大注意义务，但原审刻意加大赵金水的注意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李静辩称，九河公司、赵金水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雯辩称，九河公司、赵金水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九河河东分公司未发表意见。赵金水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静、张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的事实认定不清。1、关于倒酒次数。一审法院认定的“期间,上诉人赵金水数次为张树强倒酒”、“且多次为张树强倒酒”与九河公司的监控录像记录的内容完全不符,根据九河公司的全部相关监控录像显示,赵金水礼貌性地给张树强倒酒仅仅一次,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数次。2、关于饮酒量。一审法院对于饮酒量并未查明认定,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当时双方饮酒量极为有限,每人约分得150毫升,不足以诱发死亡。3、关于死亡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无法确定张树强死亡的原因,但证据中张树强死亡原因明确载明为:脑出血。张树强亲属未要求公安机关进行尸检,一审法院却认定饮酒是导致张树强死亡的直接诱因,该认定没有证据依托。张树强死亡的后果是否与饮酒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该提交相应的鉴定报告加以证明,如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死亡与饮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则侵权责任基础不存在,不排除其自身疾病或其他原因死亡。4、关于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张树强正常入厕后,上诉人自凌晨2:25至凌晨5时数次到更衣室查看张树强状况,并找同事帮忙照顾,后又报告九河公司的领导,并拨打120急救。但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赵金水未能及时采取有效的救助措施,放任了损害结果的发生,明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对案件的法律适用错误,李静、张雯的诉讼请求与赵金水的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侵权行为的成立以当事人主观过错和行为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反映,赵金水主观上并不存在追求和希望张树强死亡的意图,客观上没有多次倒酒、劝酒、灌酒行为,且事后积极履行救助义务,故共饮行为和不幸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不应当以该后果倒推共饮人存在过错,更不能据此确定赵金水的责任比例为30%。一审法院片面采信李静、张雯的陈述,无视事实和证据,以损害结果推定过错责任,违背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意图,应予以纠正。李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雯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九河公司辩称，认可赵金水的上诉请求。九河河东分公司未发表意见李静、张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对方当事人赔偿李静、张雯各项损失共计499873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859520元、丧葬费352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5000元，以上共计999746元，按50%的责任比例主张499873元）；2、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承担。李静、张雯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判令对方当事人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32659元（死亡赔偿金922380元、丧葬费379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5000元，以上共计1065318元，按50%责任比例主张5326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树强1960年1月20日出生，于2019年11月18日5时死亡。张树强与李静系夫妻关系，与张雯系父女关系。2015年11月，张树强与案外人保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为保安，并以劳务派遣方式被派往九河河东分公司从事保安工作。赵金水系九河河东分公司员工，从事保安工作。2019年11月17日晚，张树强与赵金水同班进行夜班值班。赵金水在保安室值守，张树强到保安室与其聊天，二人商量买羊汤一起喝，张树强给了赵金水30元用于购买羊汤。21时31分许，赵金水买回羊汤后，从其包中取出携带的灌装在矿泉水瓶内的50度散装白酒，与张树强一起饮酒。赵金水将酒倒入张树强的水杯中，赵金水用矿泉水瓶直接饮用。期间，赵金水数次为张树强倒酒。酒后，张树强回其值守的值班室小屋休息。次日凌晨1点30分许，张树强曾上厕所。约2点25分，赵金水到卫生间寻找张树强，发现张树强躺在厕所内的坐便器隔间昏睡，嘴角和地上有呕吐物，遂到本单位工程部找到同事梁津胜帮忙，二人将张树强搭抬到更衣室内的长椅上休息。其后，赵金水让梁津胜离开，赵金水回到保安室，之后赵金水数次到更衣室查看张树强状况。4点30分许，赵金水发现张树强嘴唇发青，状态异常，便向保安队队长郑庆打电话汇报，20分钟后郑庆到场，见到张树强状态异常，即拨打120。在等待救护车期间，郑庆对张树强实施了心肺复苏。凌晨5时许，120急救车到场，医生对张树强采取抢救措施后，将其送往武警医院救治。张树强于就医途中死亡。另查，李静、张雯未要求公安机关进行尸检。死亡证明关于死亡原因载明：脑出血。再查，九河河东分公司系九河公司的分支机构，不能对外承担独立责任。九河河东分公司夜班保安工作设置为两人进行，一名为本公司员工，一名为外包员工，互相监督，不划分保安地域范围，共同负责整体区域的保安。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人身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现李静、张雯基于赵金水、张树强共饮导致死亡的事实，起诉赵金水、九河公司、九河河东分公司主张赔偿，主张的是侵权赔偿责任。在公安机关调查期间，李静、张雯未向公安机关要求尸检，且在办理死亡证时将死亡原因登记为脑出血，故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张树强死亡的原因。但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可以确定，事发当晚张树强与赵金水共同饮酒，是导致张树强死亡的直接诱因。因此，各方当事人应按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张树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喝酒的危害性应当有所认知，且对自身的健康状况亦应有清晰的了解，其对自身健康及身体安全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在未有违背其意愿和强迫其饮酒的情况下，尤其是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岗位上违纪饮酒，酒后导致其死亡，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故本院确定张树强的责任比例为70%；其次，赵金水携带白酒到单位由二人饮用，且多次为张树强倒酒，系本次饮酒事件的发起人和参与者，其亦应该认识到喝酒对人体的危害性，在工作中饮酒更是违纪行为，尤其在张树强酒后发生健康异常的情况下，赵金水未能及时采取有效的救助措施，放任了损害结果的发生，故赵金水应对损害结果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赵金水的责任比例为30%；再次，九河公司及九河河东分公司对员工纪律教育不足，未能建立完善的夜班保安值守的值班带班制度，仅仅安排两名保安值守，且疏于巡查检查，造成赵金水带酒到岗并在张树强酒后产生异常时不能得到及时有效救助的管理漏洞，对此，九河公司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导致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赵金水系九河河东分公司的员工，在工作时间内导致他人损害，应由九河河东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因九河河东分公司为九河公司的分支机构，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由九河公司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赔偿李静、张雯因张树强死亡所产生的合法损失。赵金水基于自身过错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李静、张雯的合法损失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一、李静、张雯主张死亡赔偿金9223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二、李静、张雯主张丧葬费3793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三、李静、张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情并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四、李静、张雯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共计5000元，对于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对误工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人3日，按照本市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即为1001.2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天津九河国际村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李静、张雯死亡赔偿金922380元、丧葬费379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500元、误工损失1001.28元，以上共计1011819.28元的30%计303545.78元，赵金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李静、张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9元，减半收取1399.5元，由李静、张雯负担602元，由天津九河国际村有限公司、赵金水负担79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以侵权责任提起赔偿诉讼，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九河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且超诉请进行判决一节，被上诉人李静、张雯明确主张其全部损失的50%由二上诉人承担，本案仅需考察二上诉人对其张树强的发病死亡有无过错，具体张树强属于劳务派遣人员亦或服务外包人员与判定本案侵权责任，并无直接关联，故九河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且超越诉请进行裁判，本院不予采纳。赵金水作为九河公司正式雇员，在与张树强值班在岗期间，带酒并邀张树强一共饮酒，系违反工作纪律行为，九河公司对员工工作纪律教育不足，未能建立完善的夜班保安值守的值班带班制度，仅仅安排两名保安值守，且疏于巡查检查，存在一定过错，赵金水作为共同饮酒人对张树强饮酒量、酒后表现、不适反应有较高的注意义务，赵金水在2点25分发现张树强有昏睡、曾呕吐的现象便应立即采取拨打120的救护、照看等措施，以排除其因饮酒导致其他疾病发生出现昏睡症状的可能性，但其仅同其他同事将张树强移至更衣室休息且未在一旁随时观察张树强后续反应，赵金水虽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但因共同饮酒行为而产生的注意、看护义务未能完全履行，存在一定过错，故其应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九河公司、赵金水承担责任比例适当，认定二者在责任比例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九河公司、赵金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由天津九河国际村有限公司、赵金水各负担16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李国敏审判员 庞 振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娜书记员刘宏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