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中，男，197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河南省济源市思礼乡高庄居民，住济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天亮，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心，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绛县信义源铁合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绛县煤化产业循环经济示范园（新绛县三泉镇北社村）。 法定代表人：李春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源，山西泰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东海，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山西省侯马市建北街75号铁路技校院1号楼1单元318号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志宏，山西恒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宵逢（又名张晓峰），男，197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山西省襄汾县新城镇北大街亚太新城28号楼304室居民。 原审被告：李苗苗，女，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山西省襄汾县赵康镇小赵村居民，住。 原审被告：李旭阳，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水门街107号居民，住。 原审被告：苗银虎，男，198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山西省襄汾县村民，住襄汾县。 原审被告：舒方方，女，198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山西省襄汾县永固乡北众村居民，住。 上诉人郑文中因与被上诉人新绛县信义源铁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义源公司）、被上诉人和东海、原审被告张宵逢、李苗苗、李旭阳、苗银虎、舒方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绛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5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文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天亮、张心心、被上诉人信义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源、被上诉人和东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志宏、原审被告张宵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苗苗、李旭阳、苗银虎、舒方方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文中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新绛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5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郑文中的一审诉讼请求，增判1078104元及相应利息；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预付款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将两车贷款重复计算，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2019年5月19日、5月31日被上诉人所供货物款项，不应在200万元预付款中扣除，一审法院存在重复计算。根据张晓峰的证言以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上诉人陆续支付给被上诉人270万元，2019年5月19日、2019年5月31日两车货物的货款，在上诉人已支付的270万款项中进行了扣除，不应在200万元预付款中再次扣除，一审法院将已结算的两车货物货款又在后续200万预付款中扣除，存在重复计算。2.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描述，2019年5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预付款，只是对支付预付款事实的描述，并非对2019年5月前双方“钱货两清”的认可，故一审法院以2019年5月作为计算节点，存在错误。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截止2019年1月20日双方之前的账目均已经结清。自2017年6月起，双方开始进行粗铅买卖，均在一定期间内结清款项。每次结清款项，都是上诉人支付剩余尾款，有零有整。如2019年1月20日，上诉人支付50514元，双方结清该阶段尾款。2019年6月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总经理张宵逢、和东海核对270万预付款账单，发现上诉人仍欠付被上诉人28486元，故上诉人当天支付给被上诉人28486元，双方结清2019年该阶段尾款。故2019年5月19日、2019年5月31日两车货物的货款，双方已用270万预付款中予以结算，不应在后续200万预付款中再次计算。此外，废炉砖两车货款金额为1万元，并非一审认定的12000元。故，一审法院以2019年5月19日至2019年8月28日为期间，并以该期间双方全部的转账金额和供货金额，作为计算被上诉人应退还预付款的金额，认定事实存在根本错误，被上诉人应退还的预付款为1717033元，不是一审认定的638929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主张退还预付款的利息依法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参照上述规定，上诉人有权主张预付款利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而且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 信义源公司答辩称，一、2019年5月19日和5月31日拉的两车货款没有重复计算，一审判决正确。2019年5月份之前，双方随时结清本笔交易，做到钱货两清。5月19日郑文中支付了第一笔预付款后于当日开始拉货。另外在2019年2月1日至4月21日期间，郑文中不断购买答辩人的货物，也向答辩人指定的账户打款，答辩人所认可的款额是支付的2019年2月1日至4月21日期间的货款，并不是5月19日、5月31日两车货物的货款。郑文中无证据证实其上诉主张。二、答辩人与郑文中之间产生的合同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郑文中要求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不支持退还预付款的利息是正确的。 和东海答辩称，答辩人是信义源的工作人员，一审认定不应承担责任是正确的。郑文中和信义源公司之间存在何种买卖关系答辩人并不清楚，也未参与过他们之间买卖关系的协商事宜，只是作为工作人员提供了个人银行卡进行了收支，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张宵逢无陈述意见。 郑文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七被告退还郑文中的预付货款1717033元及利息（以1717033元为本金，按照商业银行同期拆借利率，从2019年8月29日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计算利息）；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宵逢、和东海曾在信义源公司工作，和东海现已离职。从2017年开始，郑文中与张宵逢联系向信义源公司购买粗铅。2019年5月，张宵逢提出让郑文中预付200万元货款，双方口头约定郑文中预付货款后三个月内提货要另付货款，三个月后提货可从200万元预付款中抵扣，粗铅的价格按提货当日上海有色金属交易网公布的行情计算。郑文中同意后并按照张宵逢的指示从其账户分四次将200万元转账至和东海的账户内，分别为：2019年5月15日10万元、2019年5月19日100万元、2019年5月22日40万元、2019年6月4日50万元。信义源公司向郑文中出具两份由张宵逢签名并加盖“新绛县信义源铁合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分别载明：“收据入帐日期：2019年5月19日交款单位郑文中货款（预付款）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大写）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收款事由预付款2019年5月19日单位盖章张晓峰（签名）……”，“收据入帐日期：2019年6月6日交款单位郑文中预付货款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大写）玖拾万元整¥：900000收款事由预付款2019年5月19日单位盖章张晓峰（签名）……”。 此外，郑文中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还向和海东的账户转账支付九笔款项，共计3156568元，分别为：2019年6月4日10000元，2019年6月4日28486元，2019年6月9日523544元，2019年6月17日526318元，2019年6月26日441608元，2019年7月9日429294元，2019年7月30日16时09分479410元，2019年7月30日16时14分100000元，2019年8月19日617908元。 郑文中自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共计向和海东的账户转账十三笔款项，共计5156568元。 郑文中2019年5月19日至2019年8月28日共计在信义源公司拉粗铅9车，每车粗铅的提货时间、数量、价款分别为：2019年5月19日29.3吨、525204元，2019年5月31日33.9吨、579386元，2019年6月6日30.94吨、523544元，2019年6月15日32.31吨、526318元，2019年6月24日27.1吨、441608元，2019年7月6日24.39吨、429294元，2019年7月28日30.6吨、579410元，2019年8月16日31.34吨、617908元，2019年8月28日14.14吨、282967元。2019年5月22日郑文中在信义源公司拉废炉砖两车，共计64.51吨，12000元；郑文中所提货物价款共计为4517639元。 郑文中当庭陈述：1、2019年5月22日的两车废炉砖款应为10000元；2、2019年6月4日其与张宵逢、和东海在信义源公司的办公室进行了结算，经结算截止2019年6月4日郑文中欠信义源公司粗铅款为28486元、废炉砖款为10000元，郑文中于当日将两笔款项转账至和东海账户后，双方钱货两清，因2019年5月19日的粗铅款525204元、2019年5月31日的粗铅款579386元、2019年5月22日的废炉砖款10000元均在2019年6月4日结算完毕，故不应在200万元预付款重复扣除；3、此后郑文中在信义源公司拉粗铅6车，郑文中2019年6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向和东海账户的转账支付的款项即为该6车粗铅的货款，也是钱货两清；4、郑文中预付的200万元货款，仅于2019年8月25日左右拉粗铅时抵扣了282967元，还余1717033元未能提货；5、由于信义源公司不承认除200万元预付款之外郑文中还另行转账至和东海账户的款项与其有关，故要求信义源公司和和东海共同返还1717033元货款及利息，不再要求其他各被告返还货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郑文中当庭陈述不再要求张宵逢、李苗苗、李旭阳、苗银虎、舒方方承担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是其对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郑文中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能相互印证，证实自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6月4日郑文中分四笔将预付款200万元支付到信义源公司指定的账户，信义源公司认可收到了郑文中的预付款并向郑文中出具了收据，据此应认定郑文中与信义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自2019年5月15日起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郑文中与信义源公司之间达成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二、信义源公司是否应向郑文中返还预付款并承担利息；三、和东海是否应承担返还预付款及利息的责任。关于焦点一，经查，自2019年5月15日起郑文中共向和海东账户转账十三笔款项，共计5156568元。郑文中、信义源公司对其中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6月4日四笔共计200万元为郑文中向信义源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均无异议。剩余九笔共计3156568元，郑文中主张亦为其向信义源公司支付的货款，信义源公司辩称未收到；因信义源公司提供的“2019年5月15日起销售郑文中货物明细表”中3-8项货物价款与郑文中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2019年6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所载明转账款项数额完全一致，且郑文中将货款支付到和海东的账户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故应认定郑文中转账3156568元亦为向信义源公司支付的货款。据此，自2019年5月15日起郑文中共向信义源公司支付货款5156568元。自2019年5月15日起信义源公司已向郑文中交付货物的价款：信义源公司提交的“过磅单”、“2019年5月15日起销售郑文中货物明细表”能相互印证，证实自2019年5月15日起信义源公司共向郑文中交付粗铅9车、废炉砖2车，价款共计4517639元。郑文中对2019年5月15日起信义源公司向其交付了粗铅9车、废炉砖2车予以认可，但主张两车废炉砖的价款为10000元，因其未提交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自2019年5月15日起信义源公司已向郑文中交付货物的价款共计为4517639元。郑文中主张2019年6月4日其与张宵逢、和东海进行结算时已将2019年5月19日的粗铅款525204元、2019年5月31日的粗铅款579386元、2019年5月22日的废炉砖款一并结算，当日双方钱货两清，不应在200万元预付款中重复扣除；信义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张宵逢虽认可双方进行了结算，但不能明确说明结算的具体情况；和东海当庭陈述其未参与结算。因上述三宗货物价款共计1116590元，而2019年6月4日当天郑文中向和东海账户转账的款项仅为38486元，郑文中亦无其他证据证实除2019年6月4日当天转账的38486元外其余货款的支付方式，对郑文中的该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以郑文中向信义源公司支付的总货款抵扣信义源公司已交付郑文中货物的总价款后，郑文中尚有预付款638929元（即5156568元－4517639元＝638929元）未能提货。郑文中主张其尚有预付款1717033元未能提货，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郑文中与信义源公司达成的买卖合同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信义源公司当庭陈述2019年8月底其公司已停产，至庭审当日已一年有余仍未恢复生产，亦不能确定恢复生产的具体时间，据此应认定信义源公司已不能继续履行与郑文中之间的买卖合同，故郑文中要求信义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返还其预付款638929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郑文中要求信义源公司按照商业银行同期拆借利率向其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因涉案买卖合同双方为郑文中和信义源公司，和东海作为信义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郑文中要求和东海与信义源公司共同返还预付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新绛县信义源铁合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郑文中预付款638929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郑文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文中提交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微信聊天截图、张宵逢出具的2019年5月19日拉货货款计算单、2019年5月31日拉货货款结算、银行转账28486元的记录。拟证明双方于2019年6月4日完成阶段性钱款结算，一审法院将5月19日、5月31日两车货物重复计算。第二组证据是信义源公司9月5日统计预收货款明细，拟证明信义源公司掌握全部交易明细。第三组证据为张宵逢作为亲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第四组证据为2017年至2019年交易过程全部转款明细和拉货明细，拟证明未拉货款总额。被上诉人信义源公司进行质证：第一组证据虚假不真实，同律规定。货款明细没有载明是信义源公司的，也没有信义源公司的印章和其他人的签字。第三组证据被上诉人不认可，张宵逢是本案被告，也是上诉人要求的付款义务人，其说明情况不真实，是在推卸责任。第四组证据超出了诉请范围，不予质证。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19年5月19日及5月31日的两车货款是否结算。审理中查明，从2017年开始，上诉人郑文中与原审被告张宵逢联系向被上诉人信义源公司购买粗铅，阶段性结算。原审被告张宵逢原在被上诉人信义源公司主管业务。张原审被告宵逢在一、二审中称：2019年6月4日，被上诉人信义源公司与上诉人郑文中将2019年6月份之前的货款结清，6月4日支付给信义源公司的38486元，即是结算后上诉人郑文中所欠的货款。之后，上诉人郑文中分别拉货6车，每拉一车货后，过两天即结清货款，这与张宵逢所说的，先交200万预付款，三个月后拉货结算，之间现款拉货的约定相一致。就原审被告张宵逢的陈述，可证明被上诉人信义源公司与上诉人郑文中对2019年6月4日之前的交易已结清。2019年8月28日，上诉人郑文中拉货，未支付货款282967元，应从其预付款200万元中扣除，故被上诉人信义源公司应返还上诉人郑文中1717033元。关于上诉人郑文中主张返还预付款利息的请求，因双方未约定，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文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绛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5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第二条； 二、变更第一条为：“被上诉人新绛县信义源铁合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郑文中预付款1717033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5359元，由上诉人郑文中负担10607.7元，被上诉人新绛县信义源铁合金有限公司负担2475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陶佩林 审判员 解和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奕璇 书记员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