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法定代表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志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志庚，男，195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潮民，江苏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彩霞，江苏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竹俊，男，197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志庚、张竹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事实未查清，判决我公司承担不当巨额损失，无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不属于自身体质问题，是严重肢体疾病，一审法院混淆概念，鉴定机构按照伤病关系作出的鉴定结论，符合司法鉴定技术规范，侵权人应按照致残等级程度赔偿符合侵权责任。要求参照司法鉴定意见对其残疾赔偿金及髋关节置换所产生的材料费、手术费按同等作用50%予以计算。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后应依法改判。于志庚辩称，1、被上诉人治疗所产生的费用是针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而支付的，被上诉人虽然患有旧疾也曾被确认构成肢体四级伤残，但其疾病是幼时就已经罹患，其几十年以来一直没有影响其正常的生活及工作，即便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也处于工作状态，上诉人所谓的于志庚所患旧疾具备手术指征，但同时有关报告指出，因个人耐受程度不同，不必然手术治疗，事实上，如果没有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于志庚能够一如既往的工作生活，根本没有必要进行本次手术，而手术所需要采取的医疗手段也是根据患者病情，并没有扩大治疗的情况，可以说没有这次交通事故，于志庚就没有必要进行手术，也没有必要产生一系列的费用，故上诉人关于于志庚扩大治疗范围其承担不必要损失的理由并不成立；2、有关损失参与度的问题，在本次交通事故当中于志庚没有责任，上诉人作为承保交强险和三者险的保险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两个险种设立的初衷，也违反侵权责任法关于减轻加害人过错的法律适用原则，要求于志庚根据所谓的损失参与度来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况且一审法院也已经酌情支持了上诉人百分之二十的抗辩理由，在某种程度上，也损害了于志庚的利益，为避免诉累，于志庚没有提起上诉，但不能据此认为于志庚应当为所谓的参与度来分担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竹俊未作答辩。于志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竹俊、保险公司向于志庚赔偿因交通事故致伤所造成的损失274848.35元（后变更为290628.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竹俊、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7月20日9时6分许，张竹俊驾驶苏Ｄ1××××号小轿车与于志庚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碰，致于志庚受伤、车辆受损，造成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调查后认定张竹俊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于志庚无责任。苏Ｄ1××××号小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1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时张竹俊具有相应驾驶资质。2.事故发生当日，于志庚入常州市金坛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右股骨头无菌性坏死、高血压、右肘软组织挫伤等。于志庚住院期间行右全髋关节置换术，住院治疗27天后出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84750.33元，其中保险公司垫付了10000元。3.为证明误工损失，于志庚提交常州市金坛鑫盛物业有限公司春风服务中心开具的证明一份，载明于志庚在该公司工作，期间因工作需要托运垃圾，工资700元。于志庚庭审陈述：工资每月1450元打卡发放；托运垃圾的工资是700元，现金支付。于志庚又提交其名下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单一组，载明事故发生前一年每月入账工资1400元或1450元（1450元3笔、1400元9笔），事故发生后未有工资发放。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真实可信，可以证明于志庚误工损失，该院予以采信。对于鑫盛物业开具的证明及于志庚庭审中陈述的每月还有垃圾托运工资700元，因无其他客观证据材料佐证，该院不予采信。4.经于志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于志庚伤残程度，误工、营养、护理期限进行了法医学评定，并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于志庚右髋关节行关节假体置换术后构成九级伤残（与外伤及本身疾病均存在因果关系）；于志庚的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均以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为宜（于志庚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为107天，一审法院注）。于志庚为该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3860元。各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该院予以采信。经保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于志庚自身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所损之伤的参与度（包括股骨头无菌性坏死并行全髋关节置换术所产生的材料费、手术费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了法医学评定，并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于志庚自身疾病与行全髋关节置换术（包括股骨头无菌性坏死并行全髋关节置换术所产生的材料费、手术费）的参与度以同等作用为宜。保险公司为该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2600元。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表述“据现有可提供的鉴定资料，被鉴定人于志庚右股骨头坏死已存在一段时间，系自身既往疾患，阅其片，其股骨头坏死、关节面塌陷、关节间隙明显变窄，已具备手术指征，但因个人耐受程度不同，不必然行手术治疗。本次交通事故致右股骨粗隆骨折，外伤致其必须进行髋关节置换手术治疗，故其右股骨粗隆骨折与自身右股骨头坏死共同导致髋关节置换的发生”。对该鉴定意见，于志庚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保险公司的证明目的，于志庚的自身疾病并不是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过错，该参与度不能作为对于志庚赔偿数额的考量因素；保险公司质证认为：结合于志庚庭审陈述及鉴定意见，可以明确其在事故发生前因股骨头坏死致了实质性伤残。鉴定意见也明确了该自身疾病的手术治疗是早晚的一个过程。因此，建议法庭参照司法鉴定意见对其残疾赔偿金及髋关节置换所产生的材料费、手术费按同等作用50%予以计算。对该鉴定意见各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5.庭审中，于志庚提交残疾人证一份，发证日期为2019年8月21日，记载于志庚肢体肆级残。于志庚庭审中陈述：（一审法院问：于志庚在交通事故受伤之前有无对髋关节进行治疗？）小时候做过一个开疖子手术，现在想起来可能会有一点影响。残疾证办了十多年了，现在的证是原来的证换的。本案事故发生前腿有一点跛，也不影响上班干活。我不知道股骨头坏死，不疼不痒不红不肿的。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于志庚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损失，其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本案的焦点，该院分析认定如下：一、赔偿责任主体苏Ｄ1××××号小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于志庚的合法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张竹俊负全部责任，根据规定，于志庚超出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张竹俊赔偿。二、赔偿范围及标准1.医疗费84750.33元，保险公司主张应扣除10%非医保用药费用，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该费用应由张竹俊承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7天=1350元，各方无争议，该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12元/天*107天=1284元，各方无争议，该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于志庚主张80元/天*107天=8560元，与鉴定意见和本地一般标准相符，该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本案事故发生时，于志庚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仍从事一定劳动获得收入，其因交通事故误工，应对误工费作适当赔偿，结合该院采信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和鉴定的误工期限，该院酌定误工费为5000元。6.残疾赔偿金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就本案而言，本案交通事故张竹俊负全责、于志庚无责任。据此，侵权人张竹俊应承担全部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同时，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表明，于志庚右髋关节行关节假体置换术后构成九级伤残，其自身疾病与行全髋关节置换术（包括股骨头无菌性坏死并行全髋关节置换术所产生的材料费、手术费）的参与度为同等作用。由此可以认定，于志庚髋关节置换导致九级伤残的后果系于志庚被张竹俊驾驶的机动车碰撞受伤以及其自身罹患股骨头坏死共同作用所致，交通事故受伤与于志庚伤残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于志庚股骨头坏死属于于志庚个人体质范畴，仅是事故造成伤残的客观因素，并非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过错。况且，鉴定意见书也表明“于志庚股骨头坏死，已具备手术指征，但因个人耐受程度不同，不必然行手术治疗”。因此，于志庚罹患股骨头坏死的身体状况不属于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保险公司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问题的相应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其次，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由此可知，认定交通事故残疾赔偿金数额时，除参照伤残等级外，也应根据个案情况，充分考虑受害人交通事故前后劳动能力的差别（即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本案中，考虑于志庚事故发生前跛脚的身体现状，其劳动能力已不如常人。换言之，本案交通事故致其构成九级伤残，其劳动能力较事故发生前丧失程度少于常人构成九级伤残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定于志庚残疾赔偿金在九级伤残计算标准的基础上按80%计算。于志庚定残时66周岁，赔偿年限应为14年，因此，结合本省伤残赔偿标准，该院核定于志庚残疾赔偿金为52460.16元/年*14年*0.2（伤残系数）*80%=117510.7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于志庚结合其伤残等级主张10000元，较为合理，该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结合于志庚就诊情况，该院酌定400元。上述损失合计228855.09元，其中，扣除10%的医保外用药费用8475.03元，由张竹俊承担。其他220380.06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保险公司已垫付10000元，尚需支付210380.06元。综上，于志庚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于志庚交通事故损失220380.06元，已支付10000元，尚应支付210380.06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张竹俊赔偿于志庚交通事故损失8475.0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于志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30元、司法鉴定费6460元，合计9290元，由于志庚承担2295元、张竹俊承担270元、保险公司负担6725元（此款于志庚已预交6690元；保险公司已预交2600元，尚应支付4125元。张竹俊、保险公司应负担部分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于志庚）。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本案基本事实并无争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系因于志庚在事故发生前因股骨头坏死致实质性伤残。请求参照司法鉴定意见对其残疾赔偿金及髋关节置换所产生的材料费、手术费按同等作用50%予以计算。对此，本院认为，于志庚右髋关节行关节假体置换术后构成九级伤残，其自身疾病与行全髋关节置换术（包括股骨头无菌性坏死并行全髋关节置换术所产生的材料费、手术费）的参与度为同等作用。由此可以认定，于志庚髋关节置换导致九级伤残的后果系于志庚被张竹俊驾驶的机动车碰撞受伤以及其自身罹患股骨头坏死共同作用所致，交通事故受伤与于志庚伤残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于志庚股骨头坏死属于于志庚个人体质范畴，仅是事故造成伤残后果的客观因素，而据鉴定意见所载于志庚股骨头坏死不必然行手术治疗，于志庚事故前基本能够提供劳动并参与社会活动，如将其自身状况归于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则会限制此类人群的人身和行为自由。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到于志庚事故前本身劳动能力受限，酌定于志庚残疾赔偿金在九级伤残计算标准的基础上按80%计算，尚属合理。对此酌定情形本院也不再作出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立春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叶 健书 记 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