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焕萍，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冬梅，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汝珊，女，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学军，湖南德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芮斯瑜，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珠海区。 上诉人陈焕萍与上诉人穆汝珊、原审被告芮斯瑜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湘0981民初459号民事判决，陈焕萍与穆汝珊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湘09民终34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2020）湘098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陈焕萍与穆汝珊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询问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焕萍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或变更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请求判令穆汝珊支付利息（利息以1409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请求判令穆汝珊返还924800元给陈焕萍；四、由穆汝珊承担本案受理费、上诉费、财产保全费。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原审被告芮斯瑜转账924800元给穆汝珊的性质认定为合伙投资，而不是赠与行为，是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一、芮斯瑜转账924800元给穆汝珊的性质应是赠与行为，而非合伙投资。陈焕萍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短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中，多次明确芮斯瑜系喜欢穆汝珊自愿给她花钱，而未提到合伙投资问题。二、从登记主体、租赁场地的签约、实际经营来看，广州市番禺区沅凤阁餐饮店仅与穆汝珊有关联，与芮斯瑜无任何关系。原审法院仅凭两人微信聊天记录认定该餐饮店是合伙经营，该认定错误，穆汝珊与芮斯瑜并未就投资比例、分红比例及亏损承担等问题做任何书面约定，案涉款项不属于投资经营关系。三、原审法院凭芮斯瑜在庭审中辩称打款给穆汝珊做美容院升级、做生意而认定是投资经营，是严重错误的。芮斯瑜与穆汝珊之间事实上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在二人不正当关系保持期间，芮斯瑜居于喜欢穆汝珊而打款给她，应是赠与关系。赠与合同中受赠人如何处置受赠财产是其个人行为，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性质认定。四、案涉924800元是陈焕萍与芮斯瑜的夫妻共同财产，按法律规定，共同财产在分割之前夫妻双方不分份额地享有权利。芮斯瑜无偿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穆汝珊，该赠与金额较大且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该行为未经共有人陈焕萍同意也未取得陈焕萍事后追认，属于擅自处分共有财产。该赠与行为侵害了陈焕萍的权益，应为无效赠与，穆汝珊应向陈焕萍返还财产。五、芮斯瑜与穆汝珊的婚外男女关系，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穆汝珊在明知芮斯瑜有配偶的情况下与芮斯瑜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过错，前述赠与行为无效。 针对陈焕萍的上诉请求，穆汝珊辩称：一、一审认定的924800元系投资，有芮斯瑜的认可，且全部用于经营，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虽芮斯瑜与穆汝珊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但法律未规定必须有书面确认，芮斯瑜的当庭确认法院应作为认定的依据。三、双方正常经济往来及投资行为应认定为合伙行为，不能因合伙期间双方关系发生变化而将该合伙行为认定为其他行为。一审法院对芮斯瑜与穆汝珊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之前发生的法律行为的认定是正确的，不应将二人关系变化之后的行为与之前的行为混为一谈。 针对陈焕萍的上诉请求，芮斯瑜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穆汝珊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穆汝珊不承担返还责任，驳回陈焕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焕萍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将购车款14.09万元认定为赠与属事实认定错误。一、穆汝珊在2017年10月购车时与芮斯瑜并未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双方系合作关系，芮斯瑜无赠与的基础和理由。该笔款项实际上是芮斯瑜在穆汝珊美容院的消费款及增加设备的投资款。二、陈焕萍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购车款系芮斯瑜银行卡支付，无法否定穆汝珊与芮斯瑜之间的其他经济关系。原审法院因芮斯瑜隐瞒其婚姻关系在外追求婚外情，而将穆汝珊与芮斯瑜在前期基于合作关系支付的款项认定为是赠与是事实认定错误。 针对穆汝珊的上诉请求，陈焕萍辩称：原审法院认定14.09万元购车款为赠与是正确的。穆汝珊认为该款项是美容院消费款和增加设备的投资款是不正确的，若为美容院的消费款应当有美容院的消费凭证。穆汝珊未提供相关凭证，因此该支出与消费款无关。即使为消费款，与本案也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也并非由穆汝珊来主张权利，美容院可另行向芮斯瑜主张。另宝马车并非美容院营业的必须设备，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可证明上述款项的用途系宝马车的购车款，故认定其为赠与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针对穆汝珊的上诉请求，芮斯瑜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陈焕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芮斯瑜对穆汝珊的赠与行为无效；二、判令穆汝珊返还给陈焕萍人民币10657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执行差旅费由穆汝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焕萍与芮斯瑜系夫妻关系。2017年下半年，芮斯瑜与穆汝珊在广州市相识成为情人关系。2017年10月10日和2017年10月16日，穆汝珊持芮斯瑜的银行储蓄卡刷卡支付140900元用于购买了华晨宝马X1轿车，该车登记车主为穆汝珊。之后，芮斯瑜于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先后12次共计付款924800元到穆汝珊的账户上，给穆汝珊做美容院的升级和做生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芮斯瑜转款给穆汝珊的行为是否为赠与行为。芮斯瑜在与穆汝珊发展成为情人关系期间，将银行储蓄卡交给穆汝珊刷卡转款140900元用于购车，所购车辆登记在穆汝珊名下，双方未表明是借贷关系，芮斯瑜也明确表明不收回该款，应认定芮斯瑜将储蓄卡内资金送给穆汝珊购车，穆汝珊接受了该资金，并用于为自己购车，该行为属于赠与行为。芮斯瑜与陈焕萍婚姻期间，未经陈焕萍同意，将家庭共有财产140900元赠与穆汝珊购车，严重侵害了陈焕萍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禁止的公序良俗，该行为无效。因购买的车辆登记在穆汝珊名下，穆汝珊应将取得的140900元依法返还陈焕萍。芮斯瑜于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累计付款924800元到穆汝珊的账户上，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了两人商议共同开办餐饮店等投资的事实，芮斯瑜在庭审中辩称，钱给穆汝珊做美容院的升级，做生意，故可认定芮斯瑜付款到穆汝珊的账户上是用于投资经营。芮斯瑜投资924800元给穆汝珊做美容院的升级和经营餐饮店，系芮斯瑜的投资行为，不是芮斯瑜的赠与行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应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陈焕萍主张确认芮斯瑜对穆汝珊的赠与行为无效和判令穆汝珊返还10657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中请求确认芮斯瑜赠与穆汝珊购车款140900元的行为无效和判令穆汝珊返还该1409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请求确认芮斯瑜付给穆汝珊的投资款924800元的行为无效和判令穆汝珊返还9248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穆汝珊辩称是投资，不是赠与的反驳，提交了芮斯瑜投资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140900元购车款穆汝珊没有提交反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令：一、确认芮斯瑜赠与穆汝珊140900元购车的行为无效；二、穆汝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140900元给陈焕萍；三、驳回陈焕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439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91元，由陈焕萍负担16273元，穆汝珊负担1559元，芮斯瑜负担1559元。 本院二审期间，穆汝珊为证明芮斯瑜在穆汝珊名下美容院有消费事实，提交了芮斯瑜做美容项目背部前后对比照两张。为证明芮斯瑜在美容院刷卡失败，提交了芮斯瑜银行卡照片3张及刷卡失败照片1张。陈焕萍质证认为，前述证据不属民诉法关于新证据的范围，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确认，穆汝珊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知道照片形成时间也不能确认拍照原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芮斯瑜质证认为，被拍照的确实是芮斯瑜本人，穆汝珊拍照的美容服务内容是筋膜体验，是美容院的尝试项目，14.09万元与美容项目价格不对等，不符合美容服务项目的收费标准。本院审查认为，穆汝珊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芮斯瑜于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先后12次共计付款924800元到穆汝珊的账户上，其具体情况如下： 1.2017年12月1日芮斯瑜转账110000元给穆汝珊； 2.2018年2月5日芮斯瑜分四笔共转账200000元给穆汝珊； 3.2018年5月4日芮斯瑜转账34800元给穆汝珊； 4.2018年5月8日芮斯瑜转账50000元给穆汝珊； 5.2018年5月9日芮斯瑜转账50000元给穆汝珊； 6.2018年5月23日芮斯瑜分两笔共转账100000元给穆汝珊； 7.2018年7月24日芮斯瑜分两笔共转账100000元给穆汝珊； 8.2018年7月26日芮斯瑜转账50000元给穆汝珊； 9.2018年7月31日芮斯瑜分两笔共转账100000元给穆汝珊； 10.2018年9月19日芮斯瑜转账40000元给穆汝珊； 11.2018年10月4日芮斯瑜分两笔共转账75000元给穆汝珊； 12.2018年10月10日芮斯瑜转账15000元给穆汝珊。 另根据芮斯瑜与穆汝珊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3月13日，穆汝珊给芮斯瑜发消息：“我过几天回来要找货源然后要注册商标然后找门面，到时候你要准备资金给我呀，我们要好好把这个鸭子店开起来，要赚钱了”，芮斯瑜回复：“嗯嗯好的”。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案涉140900元是否应认定为赠与；二、案涉924800元是否应认定为赠与；三、是否应当支付利息。 关于案涉140900元是否应认定为赠与的问题。本院认为，民事案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收集或提供证据的义务，且必须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穆汝珊虽上诉主张该140900元是芮斯瑜在其美容院消费费用和美容院设备升级的投资款，但其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芮斯瑜在美容院消费的项目、金额，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投资美容院的具体金额，故对穆汝珊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案涉140900元属于赠与，并判令穆汝珊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案涉924800元是否应认定为赠与的问题。本案中，芮斯瑜于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累计转账924800元至穆汝珊账户，且根据穆汝珊与芮斯瑜微信聊天记录，双方确实曾就餐饮店的选址、装修、技能培训等相关事项多次商讨，足以认定穆汝珊与芮斯瑜确实形成过共同开办餐饮店的合意。关于该合意形成的时间，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了芮斯瑜于2018年3月13日首次明确回应为餐饮店投入资金，故可认定两人于2018年3月13日形成合作的合意，共同开办餐饮店。综上，应以2018年3月13日为界限区分案涉款项性质，2018年3月13日之前芮斯瑜转账至穆汝珊账户的资金应认定为赠与，2018年3月13日之后芮斯瑜转账至穆汝珊账户的资金应认定为投资。一审法院认定案涉924800元均属于投资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018年3月13日前转账的310000元（含2017年12月1日转账110000元及2018年2月5日转账200000元）系芮斯瑜在与陈焕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穆汝珊，该行为既侵犯了陈焕萍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共有权，亦违背公序良俗，该赠与行为无效，穆汝珊应当向陈焕萍返还。另2018年3月13日后转账的款项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对陈焕萍的这一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认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芮斯瑜与穆汝珊均系过错方，但鉴于芮斯瑜与陈焕萍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院认为不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更为适宜，对陈焕萍要求穆汝珊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焕萍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穆汝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千零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确认芮斯瑜赠与穆汝珊310000元的行为无效，穆汝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310000元给陈焕萍”； 三、驳回陈焕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9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91元，由陈焕萍负担11187元，穆汝珊负担82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6元，由陈焕萍负担9326元，穆汝珊负担6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建 军 审判员 陈 运 泉 审判员 昌  丹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欧阳帅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