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赣02民终2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景德镇汉光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竟成镇三宝村7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005787821259。诉讼代表人：吕金保，江西景德镇汉光陶瓷有限公司清算组组长（瑞华会计师事务所江西分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晓忠、姜中华，上海市建纬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伟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戬公路688号A10-8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696788577。法定代表人：谢东海，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频，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伟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仁公司）与上诉人江西景德镇汉光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晓忠、姜中华，上诉人伟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频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光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伟仁公司向汉光公司支付涉案借款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本案应当支持利息。1、上诉人作为企业组织，不存在向被上诉人提供无息借款的可能。2、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其他借款是明确约定10%利息的。3、上诉人与其他人之间也存在10%利息的约定。4、上诉人因资金困难向金融机构申请了数千万元的贷款，均发生了高额利息。5、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讨过借款，但被上诉人未归还。6、因被上诉人迟迟不还上诉款项，导致上诉人拖欠大量工程款，产生了违约金和罚息。7、本案起诉，也可视为款项的追讨。伟仁公司答辩称，伟仁公司系汉光公司的股东之一，双方之间除了有几笔明确的借款关系外，因公司运营需要在双方之间存有大量的往来款，金额上亿元，时间跨度大、次数多，并且涉及案外的主体多。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需要结合最终的审计结果才能理清。1、对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无息借款，需要以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依据，不能依赖推定或者类推其他借款行为。2、上诉人所称的其他借款约定的利息与本案无关，即使法院认定本案款项为借款，对是否支持利息也应严格依据法律规定来执行和适用。3、上诉人与其他人之间借款的利息约定与本案无关。4、为了经营需要，汉光公司向银行申请的贷款属于正常的利息，并非高额利息。5、汉光公司从未向伟仁公司催讨过所谓的借款，更不存在催讨而不归还的问题。6、由于汉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处置不力，造成大量的诉讼纠纷，并发生了巨额的律师费用、诉讼费用支出，但未发生所谓的违约金、罚息的现象。7、涉案金额的1710100元的款项已经在一审法院账上，即便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借款的情况下，也不存在逾期还款的问题。伟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并有查明事实错误的情形，应予纠正。（1）原判查明事实有误。原审判决书第4页第11行“2014年3月31日，被告伟仁公司向原告汉光公司转款200000元”，但原审庭审中并未对该分证据进行举证、质证，因此原审法院上述查明事实存在错误。（2）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借贷关系，属于基本事实不清。从被上诉人的主张和举证以及上诉人举证情况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关系，除去已经明确定性的借贷关系部分（原审中已经充分举证），其余大量资金性质不明，需要双方经过审计方能对性质进行界定，才能理清双方最终应收应付关系。原审断章取义地将巨量往来中的部分往来款定性为借贷合同关系，明显与双方交易惯例相违背，与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相冲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原审逻辑，双方可以拿无数的银行流水启动无数民间借贷案件，这无疑是荒谬的。（3）原审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1710100元款项，存在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主张1710100元款项系2013年9月30日转账至上诉人，但上诉人于2014年2月24日就转账500万元给被上诉人，也即就该笔1710100元，上诉人已经回转给被上诉人，不存在再回转的义务。原审将上诉人于2014年2月24日向被上诉人的转账500万元认定为是对被上诉人未来向上诉人的转账行为的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金钱并非特定物，在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是归还哪笔借款时，自然应当首先冲抵在先的债务，也即上诉人的500万元转款行为当然构成对1710100元的回转。然而，原审却想当然地通过片面对比几笔往来款即认定500万元回转与1710100元无关联性，显属不当。原审截取的几笔对比款项，不论从时间上还是金额都无法一一对应，且原审对比的这几笔仅仅是双方往来中的冰山一角，双方还有大量资金往来，复杂、繁多，并无一一对应关系，需要双方经审计才能理清最终关系，单独对其中一笔业务进行处理，都将导致双方最终债权债务关系错误。2、原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因被上诉人股东之间矛盾突出，被上诉人无以为继，各方股东利益遭受严重损失，然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为了一己之私，恶意阻拦自行清算，上诉人不得已提起了解散之诉，后因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恶意拖延，导致解散之诉生效拖延半年之久。本案诉讼中被上诉人已经解散，原审依法应当中止审理本案，由清算组接手继续诉讼。上诉人于第一次庭审中正式提出中止审理申请，但原审未予处理，甚至在原审判决中也只字未提中止审理的处理结果，明显严重违反程序。综上所述，原审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且基于原审逻辑，双方可以依据历史账务往来，逐笔提起数百起所谓“民间借贷”诉讼，显然将激化双方矛盾，浪费司法资源，不利于双方由来已久矛盾的彻底解决。汉光公司答辩称，1、原审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认定事实清楚，我方提出1710100元本金和利息是借贷关系具有法律依据，其他的借贷关系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与本案无关。2、2014年2月24日，伟仁公司向汉光公司转款500万元，伟仁公司认为1710100元也在还款中是没有理由的，伟仁公司和汉光公司有转账往来，既有伟仁公司向汉光公司转款也有汉光公司向伟仁公司转款，在2014年2月24日、2014年2月25日和2014年3月3日汉光公司分两笔已经将这500万元还上了并转给伟仁公司，所以伟仁公司认为这500万元是对1710100元的还款是没有理由和根据的。3、伟仁公司认为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但未提供法律依据。汉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1710100元；2.判令被告以1710100元为借款本金按照年化10%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或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1069163.89元（以1710100元为借款本金按照年化10%作为利率计算实际偿付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为1068812.5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汉光公司于2011年8月2日注册成立，被告伟仁公司系原告汉光公司股东之一。2013年9月30日，湖南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将原告汉光公司转来的1710100元款项转付至被告伟仁公司股东周鸿民生银行账户内。同日，周鸿又将上述款项最终转至被告伟仁公司民生银行账户内。原告汉光公司与被告伟仁公司之间未签署书面文件约定该笔款项的性质、用途、利息等。被告伟仁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收到原告汉光公司1710100元转款。2014年2月24日，被告伟仁公司向原告汉光公司转款5000000元；2014年2月25日，原告汉光公司经万力公司景德镇汉光陶瓷项目管理部、上海经略文化有限公司，间接向被告伟仁公司转款4100000元；2014年3月3日，原告汉光公司经万力公司景德镇汉光陶瓷项目管理部、上海麦金投资有限公司，间接向被告伟仁公司转款900000元。2014年3月31日，被告伟仁公司向原告汉光公司转款200000元；2014年4月8日，被告伟仁公司向原告汉光公司转款260000元；2014年4月8日，原告汉光公司通过万力公司景德镇汉光陶瓷项目管理部、上海经略文化有限公司，间接向被告伟仁公司转款500000元。2014年4月9日，被告伟仁公司分两次向原告汉光公司共计转款30300000元；同日，原告汉光公司通过万力公司景德镇汉光陶瓷项目管理部、上海经略文化有限公司，间接向被告伟仁公司转款30304118元。现原告汉光公司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庭审中，因被告伟仁公司对原告汉光公司诉请所持分歧意见较大，故本案调解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汉光公司与被告伟仁公司之间就该1710100元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一审认为，民间借贷出借人在仅凭转账凭证起诉的情况下，转账凭证已经构成了借贷合意存在的初步证据，此时出借人暂无需对借贷合意承担进一步的证明责任，借贷关系表面成立。若借款人没有提出该转帐系还款或基于其他法律关系的抗辩或者虽然提出上述抗辩但未提交相应证据的，则可以推定借贷关系成立。本案中，原告汉光公司依据转账凭证提起诉讼，其已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被告伟仁公司虽然抗辩涉案的1710100元款项系双方往来款，并称已经在2014年2月24日、4月8日、4月9日向被告汉光公司的转款中偿还了涉案款项。但一审经审查认为：一、被告伟仁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4月8日、4月9日向原告汉光公司的转款与原告汉光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3月17日、4月8日、4月9日通过万力公司向被告伟仁公司的转款，在转款金额、时间上几乎完全一致，被告伟仁公司提交的上述转账凭证与涉案的1710100元款项并不具有关联性；二、被告伟仁公司提交双方在其他借贷关系中形成的借款合同、收据，亦不足以证实其抗辩理由。综上，被告伟仁公司虽然抗辩涉案的1710100元款项系双方往来款，但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本院认定原告汉光公司向被告伟仁公司汇款1710100元系借款。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原告汉光公司可随时向被告伟仁公司主张返还，原告汉光公司要求被告伟仁公司返还借款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汉光公司要求被告伟仁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原告汉光公司要求被告伟仁公司按照10%/年的利率支付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伟仁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汉光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710100元；二、驳回原告汉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31元，由原告汉光公司承担1000元，被告伟仁公司承担28031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查明，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赣02民初5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散汉光公司。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汉光公司股东分别是上海安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上海伟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汉光陶瓷股份有限公司。因公司解散后，一直未进行清算。上海安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上海伟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19日向本院提出申请，对江西景德镇汉光陶瓷有限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赣02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强制清算申请。于2021年1月14日作出（2020）赣02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指定了清算组具体人员。本院认为，上诉人汉光公司与上诉人伟仁公司之间有数笔往来款，涉及金额上亿元。虽然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公司强制清算程序尚未进行，汉光公司以其中一笔1710100元转款主张系借款，在汉光公司未提供书面借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规则推定该款为借款不妥。而目前汉光公司强制清算已经本院另案受理，在强制清算程序中，清算组的职责包括清理债权、债务。双方的债权、债务由清算组根据双方的所有经济往来综合审查作出认定，对双方较为公平。且双方纠纷由清算组综合审查认定，并不损害汉光公司的权益。汉光公司可依法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在未经申报债权程序而直接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或给付之诉的，法院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3民初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西景德镇汉光陶瓷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9031元，退还江西景德镇汉光陶瓷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58062元，退还江西景德镇汉光陶瓷有限公司29031元，退还上海伟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9031元。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亮常审判员  欧阳国审判员  胡志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冯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