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24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法定代表人：杨源，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溪，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军，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姚清田，男，195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全松（姚清田之子），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伟，陕西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保）因与被上诉人姚清田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人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姚清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姚清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1.一审已明确姚清田在驾驶证未恢复之前，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免赔情形，即应免赔；2.保险责任与交通事故并无关系，交警部门是解决交通事故各方责任，与本案保险合同关系属于不同法律范畴，一审对“导致”的理解有误，引用的保险法第三十条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太平洋人保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在回访记录中，姚清田对太平洋人保是否告知免责条款、姚清田是否清楚的问题均回答“是”，且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在案涉保险条款中，太平洋人保对免责条款已经进行了加粗加黑。姚清田无证驾驶属于严重违法情形，而非一审认定的“轻微瑕疵”。三、案涉保险合同并未终止。1.本案不符合支付全残保险金情形，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并未成就；2.姚清田并未诉请要求终止保险合同，在保险合同无约定、法定终止事由，继续有效情况下，一审判决太平洋人保向姚清田返还收取的保险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姚清田辩称，1.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姚清田驾驶证属于“注销可恢复状态”，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证驾驶，无证驾驶是指驾驶人未取得过驾驶资格或取得后被彻底注销。2.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即使属于无证驾驶，也需要与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而案涉交通事故系案外人胡仕涛所致，姚清田的驾驶证状态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中的“导致”一词，其本质含义必然涉及因果关系。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清田“不负此次事故责任”的责任划分结论具有相应证明力，依据保险近因原则，姚清田持“注销可恢复状态”的驾驶证驾驶摩托的行为不是导致其意外全残的近因，不能免除太平洋人保的保险责任，太平洋人保认为保险责任与交通事故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太平洋人保无证据证明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且“幸福全家保”综合保障计划团体人身险仅向姚清田签发了保险单电子凭证，未附格式条款，即未尽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未生效。4.在合同终止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合同终止不需要以诉讼请求方式提出。本案符合全残保险金支付条件，按照《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约定，合同终止条件成就，太平洋人保再扣取保险费缺少合同和法律依据。 姚清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太平洋人保给付姚清田保险金1080000元及赔偿因违法拒赔造成的利息损失（损失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2.由太平洋人保退还姚清田保险费2634.2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人保承担。一审诉讼中，姚清田变更诉讼请求，放弃要求太平洋人保赔偿因拒赔造成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5日，姚清田与太平洋人保达成个人人身保险合同，投保安行宝两全险，被保险人为姚清田，保险期间为2015年5月5日零时起至2035年5月4日24时止，按年交纳保险费（10次），每期保险费2598元，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双方在保险责任中约定，如果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者全残，太平洋人保按如下约定给付“交通事故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事故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或者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事故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事故意外全残保险金”=10×基本保险金额；（2）若被保险人身故或者全残时年满75周岁，“交通事故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事故意外全残保险金”=5×基本保险金额。交通事故意外全残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姚清田。在责任免除条款中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承担本保险条款“2.3保险责任”中约定的“身故保险金”和“全残保险金”的给付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车辆……。 2019年4月8日，姚清田又与太平洋人保达成保险合同，投保幸福全家保综合保障计划团体人身保险，参保人员为姚清田、曾克荣（姚清田配偶）、姚全松（姚清田之子），保险险种为基本保障（意外身故保险金）80000元及可选保障（意外残疾保险金）80000元、F类风险保险金额800000元、意外医疗保险金额500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9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8日24时止，意外残疾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太平洋人保向姚清田签发了保险单电子凭证。 2019年10月5日12时45分，姚清田驾驶陕GLXXXX号二轮摩托车行至316国道1936KM+400M处，因案外人胡仕涛驾驶陕A6XXXX号小型轿车在超越前方车辆过程中驶入路南车道，与姚清田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姚清田受伤。姚清田随后被送到汉阴县人民医院、西安市红会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脊髓损伤等。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JR/T083-2013)，姚清田构成一级伤残。姚清田持有机动车驾驶证E证，准驾车型为普通二轮摩托车和轻便摩托车，该证应于2017年10月20日前90日申请换领新证，因未进行换证，该证现处于注销可恢复状态。事故发生后，姚清田向太平洋人保申请理赔，要求太平洋人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和意外残疾保险金，太平洋人保以姚清田所持有的摩托车驾驶证目前处于注销状态，依据安行宝两全保险、幸福全家保条款，认为无证驾驶属于免责范畴，不予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太平洋人保认可姚清田的伤情达到安行宝两全保险中约定的全残和幸福全家保综合保障计划团体人身保险中的伤残，但认为根据双方的免责条款，不应当承担给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和意外残疾保险金的理赔责任。 一审另查明，在姚清田发生事故后，太平洋人保于2020年7月14日通过银行自动扣费，从姚清田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中扣划2020年5月4日起下一个年度的保险费2634.24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姚清田与太平洋人保达成保险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姚清田向一审法院表示自愿放弃诉讼请求中要求太平洋人保承担因违法拒赔造成的利息损失及主张的鉴定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太平洋人保主张免除给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和意外残疾保险金的赔偿责任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二是双方达成的安行宝两全保险合同在姚清田构成全残后是否应当终止合同退回多扣划的保险费。 在本案中，太平洋人保认可姚清田在交通事故中的受伤程度已达到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给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全残”条件、给付意外残疾保险金中的“残疾”条件，双方主要争点在于对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的理解，据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2.4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承担本保险条款2.3保险责任中约定的身故保险金和全残保险金的给付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车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4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车辆……”。姚清田认为，一是其本人不属于无证驾驶，无证驾驶是驾驶证被吊销，姚清田的驾驶证属于注销状态，注销可恢复不属于无证驾驶；二是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姚清田属于无证驾驶且姚清田无责任，驾驶证是否有效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三是根据保险合同规定，姚清田的驾驶证状态与受伤导致全残具有因果关系才可以免责；四是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不具有法律效力。太平洋人保认为，无有效驾驶证件系违法行为，免责条款是有效的。 一审法院认为，姚清田取得摩托车驾驶资格，因未按期换证，公安机关对其驾驶证注销，即使可以恢复，在没有恢复之前，属于双方保险合同中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免赔情形。依据双方安行宝两全保险免责条款2.4“因下列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承担本保险条款2.3保险责任中约定的身故保险金和全残保险金的给付责任”、幸福全家保团体人身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2.4“因下列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致害属于免赔条款,但就其合同约定中“导致”一词的文意理解,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车辆应当与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才可免除其责任,即或未依规换证可能会因姚清田具有不符合继续申请驾驶证的情形从而导致保险风险增加,而该情形的参与从而造成事故结果的发生方可免除保险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已经认定姚清田在该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其受伤究其原因系案外人胡仕涛驾车在超车过程中驶入路南车道，与正常行驶的姚清田发生碰撞所致，无论姚清田是否具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证，与该次事故的发生都无因果关系，换而言之，即或是姚清田具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证，亦难以避免该次事故的发生，故太平洋人保主张免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在双方对保险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的时候，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免责事由是否需要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而产生不同理解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中“导致”二字的理解，应当按照通常意义作出解释。《现代汉语词典》对“导致”的解释为“造成、引起(不好的结果)”,根据该解释,“导致”的含义“引起、造成”包含了因果关系的意思,该理解与社会大众的通常理解一致,应认定该责任免除条款在被保险人因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直接造成全残（伤残）的情况下才予以适用，故此次保险事故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免赔事项之列,太平洋人保应当按约向姚清田理赔,保险人不应因为被保险人行为的轻微瑕疵而拒绝履行保险合同的主要合同义务,该行为亦不符合保险最大诚信原则，故对太平洋人保主张免责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再次，对于姚清田与太平洋人保达成幸福全家保综合保障计划团体人身保险合同，姚清田主张该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太平洋人保认为已尽到了告知义务，因该保险合同系太平洋人保向姚清田签发的保险单电子凭证，在庭审中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太平洋人保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姚清田支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0万元和意外残疾保险金8万元。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的保险合同条款2.3中“若被保险人驾驶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全残,且被保险人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按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基本保险金额的约定给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保险合同终止”，姚清田发生交通事故致残已达到双方约定给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条件，太平洋人保在该条件成就后保险合同就应当终止，又据安行宝两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姚清田构成全残后，即或是太平洋人保认为应当免除给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赔偿责任，也应当按合同约定终止合同并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据此，无论姚清田的驾驶证注销状态是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只要姚清田驾驶交通工具遭受意外伤害构成全残，终止合同的条件就已成就，合同终止后，太平洋人保继续从姚清田的银行账户中扣划保险费不再具有法律依据，故对多扣划的保险费应当予以退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人保限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向姚清田支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0万元和意外残疾保险金8万元；二、太平洋人保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向姚清田退还多收取的保险费2634.24元。案件受理费7271元（已减半），由太平洋人保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姚清田向本院提交的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2民初11459号民事判决书及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告知书，与汉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汉公交认字（2019）3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姚清田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太平洋人保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姚清田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太平洋人保应否向姚清田支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及意外残疾保险金；2.太平洋人保应否向姚清田退还已扣划的2634.24元保险费。 关于焦点1，姚清田在太平洋人保投保安行宝两全险及幸福全家保综合保障计划团体人身险，双方之间依法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姚清田按合同约定向太平洋人保缴纳保险费，太平洋人保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姚清田承担相应保险金给付义务。现已查明，2019年10月5日12时45分，姚清田驾驶陕GLXXXX号二轮摩托车行至316国道1936KM+400M处，因案外人胡仕涛驾驶陕A6XXXX号小型轿车在超越前方车辆过程中驶入路南车道，与姚清田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姚清田受伤，伤残等级为一级的交通事故。肇事人胡仕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姚清田对此次事故无责任。姚清田受伤原因符合保险条款对于意外伤害的解释，即因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根据《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驾驶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全残，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的给付责任。故太平洋人保应向姚清田支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00000元（10×基本保险金额）。另依据《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99）条款》第2.4条“残疾保险金”的约定，太平洋人保还应向姚清田支付残疾保险金80000元。太平洋人保上诉认为姚清田持“注销可恢复”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无证驾驶”，根据免责条款，太平洋人保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从交通事故发生的责任来看，姚清田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虽然属注销可恢复状态，但交警部门认定其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即姚清田在交通事故中受到意外伤害，并非无证驾驶所致，不属于责任免除条款中因无证驾驶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免责情形，故该项免责条款对姚清田不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人保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由于太平洋人保应向姚清田给付“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根据《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第2.3条的约定，该合同已自行终止，故合同终止后太平洋人保继续收取姚清田的保险费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已多收取的2634.24元保险费太平洋人保应向姚清田退还。 综上所述，太平洋人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2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及海 审 判 员 王 佳 审 判 员 刘慧琴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吴亚男 书 记 员 王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