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法定代表人：杨国华，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宗林，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国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村委会南500米。法定代表人：张荐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信国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关东店北街**。法定代表人：张荐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卉，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上万村经合社）、上诉人北京国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安农业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中信国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安投资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9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万村经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国安农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万村经合社解除涉案合同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认定国安农业公司未支付上万村经合社承包金，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有权解除合同：（1）逾期超过30日支付承包金或地上物补偿金的”。上万村经合社有权就该条款约定解除涉案合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万村经合社亦已履行了通知解除的义务。上万村经合社与国安农业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已于通知到达时解除。二、一审法院判决上万村经合社承担违约责任有失公正。首先，涉案合同履行期间，上万村经合社一直积极履行迁坟、住户搬迁义务。国安农业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青龙湖镇政府会议纪要亦可以证实迁坟、住户搬迁工作涉及民生问题，由镇政府牵头多次协商工作的开展。上万村经合社不存在怠于履行的情形。其次，迁坟、住户的搬迁不属于合同主义务，不影响国安农业公司项目的实施。涉案土地与国安农业公司承包的另一处612亩土地相连，两处承包土地近1000余亩，未搬迁的住户和未迁的坟占地面积合计不到一亩，根本不影响国安农业公司项目的实施，项目一直未实施是由于国安农业公司自身原因造成的。最后，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亦影响双方后续合同的履行。一审虽然没有支持上万村经合社的一审本诉请求，但在判决中认定国安农业公司未向上万村经合社给付承包金构成违约，上万村经合社可以另行主张解决。国安农业公司针对上万村经合社的上诉理由辩称，不同意上万村经合社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上万村经合社寄送的解除合同的材料的收件人不是国安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材料内容是要求国安农业公司支付承包金，故不是解除合同的通知。二、上万村经合社关于国安农业公司已在承包土地上进行了基础建设并投入市场经营，不影响合同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国安农业公司对本案提出上诉后，还发生了在该土地上的另外的所谓未流转的村民起诉国安农业公司的情况，国安农业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以明确显示上万村经合社违约，未将国安农业公司承包地上的其他村民的土地进行流转搬迁，导致国安农业公司无法正常施工。故上万村经合社的违约行为给国安农业公司带来影响，并非如其所述不影响国安农业公司的生产经营。三、上万村经合社认为由于迁坟、流转居民等牵涉第三人，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合同约定了明确的违约条款，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国安农业公司为了使上万村经合社尽快完成合同约定义务，支付了300万元迁坟流转等费用，并且按照其要求提前支付承包金，以帮助上万村经合社完成其合同义。但是上万村经合社仍然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50万元固定的违约金对于国安农业公司不公平。国安农业公司的投入达到6000余万元，资金占用损失达到了1100万元，更不用说上万村经合社还在持续违约，国安农业公司还将有持续扩大的损失，如果按照固定违约金把对方的责任进行锁定，对方也不再有纠正违约的动力。国安投资公司述称，不同意上万村经合社的上诉请求，同意国安农业公司的上诉意见。国安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万村经合社承担因其违约行为而需向国安农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0866050元（按10元/亩/日，自2014年4月10日开始，暂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实际应计算至上万村经合社完成坟墓清理之日止）；2.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国安农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判令上万村经合社完成承包宗地范围内坟墓的迁移、清理，判令上万村经合社完成承包宗地范围内未搬迁住户的全部拆迁、腾退；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上万村经合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显失公平，适用法律错误。一、国安农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具有明确的合同依据，上万村经合社应按合同履行义务。是否能够强制履行，不是判决应当考虑的事项，应当在执行程序中解决，一审法院更不能直接豁免上万村经合社的义务。二、一审法院酌定的上万村经合社承担的违约金过低，完全达不到督促上万村经合社履行义务的目的，反而将纵容其继续违约不再履行迁坟义务。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国安农业公司亦进行了相关基础设施的建设”，在不考虑应分摊的整体开发费用的情况下（应按合同总金额计算），仅按国安农业公司单独在本宗承包土地进行的实际投入（仅按已实际支付金额）计算，就已高达6555.37万元。国安农业公司从2014年就开始进行实际投入，2017年相关基础设施早已经全部建成。仅考虑已经投入资金，就算从2017年建成后，按LPR利率计算，仅资金成本就已经达到了11439047.87元，不存在任何违约金约定过高的问题。2.双方过错程度。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承包人与发包人对于土地上坟墓的迁移和原砂石厂存料的清理等事项给予了特别的关注，作出了专门的约定。国安投资公司依约给付的补偿金300万元，并提前支付2017至2019年度的部分承包金，上万村经合社的行为构成了违约，且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可见发包人有明确及很深的主观过错。3.预期利益。从国安农业公司的投入及同类农业旅游开发项目的利润率来看，一审法院未考虑国安农业公司的具体投入金额和实际损失，也没有考虑国安农业公司实际损失的预期利益，就直接认定违约金约定过高，显属错误。4.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既然提出“从涉及的对象、牵涉的利益等因素考虑，该两事项不适于强制履行”，显然已经关注到坟墓本身所承载的中国传统中的意义，且对于常人（尤其是儿童等特定群体）而言，对先人及坟墓有着与生俱来的敬畏。坟墓在农业观光项目中的大量存在，其影响是不言而喻且极为严重的。因此，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才把坟墓迁移滞后作为可以解除合同的严重违约事项，并约定了相应违约责任。可见，合同中坟墓迁移的违约条款是各方经过全面衡量后的合作条件，且正是因为“相关义务在履行上的特殊性”，国安农业公司无法进行自力救济，只能通过违约金罚则来敦促上万村经合社履行该合同条款。一审判决50万元的违约金，不仅仅是对国安农业公司的不公平，也纵容甚至鼓励上万村经合社的不诚实信用的履约行为，在已经造成国安农业公司重大损失的情况下，将继续造成更大的损失。上万村经合社针对国安农业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不同意国安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双方签订的合同关于违约有约定，只有上万村经合社未完成腾退土地及未腾退土地影响对方开发建设时，上万村经合社才应当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国安农业公司提交的材料可以反映出迁坟和房屋搬迁不影响国安农业公司的开发建设。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国安农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由于上述原因要求上万村经合社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履行中国安农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多方就迁坟和房屋搬迁工作进行的会议，该证据能够说明这些问题不是上万村经合社自己可以解决的，具体补偿标准是镇政府定的标准，不是上万村经合社自己定了补偿金额就可以完成工作。迁坟和未搬迁的土地不影响国安农业公司建设，国安农业公司要求上万村经合社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国安农业公司要求上万村经合社完成搬迁工作也是不能强制履行的，因为涉及第三人利益。国安投资公司针对国安农业公司的上诉理由述称，同意国安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上万村经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上万村经合社与国安农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解除；2.判令国安农业公司立即腾退土地归还上万村经合社，并将承包经营的土地恢复原状；3.判令国安农业公司向上万村经合社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至腾退土地期间的承包金（按3500元/年/亩标准计算）；4.判令国安农业公司向上万村经合社支付违约金14.45万元。国安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上万村经合社完成承包宗地范围内坟墓的迁移、清理；2.判令上万村经合社完成承包宗地范围内未搬迁住户的全部拆迁、腾退；3.判令上万村经合社向国安农业公司支付违约金（按10元/亩/日标准，自2014年4月10日开始计算至完成坟墓的迁移、清理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为108660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9日，上万村经合社（甲方）与国安投资公司（乙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上万村经合社将本村458.82亩农业用地发包给国安投资公司用于农业生产，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自201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承包金、地上物补偿款及支付和方式”条款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承包金按3500元/年/亩计算，包括宗地的承包金和宗地上全部果树的承包金两部分；该宗地上除果树和市政设施外的其他地上物（包括但不限于房屋、其他建筑物、构筑物、农业设施、其他林木、现场坟墓迁移补偿）的补偿金为300万元，在合同签订时由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乙方每次支付三年承包金481.761万元。乙方在合同生效后3日内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三年的承包金；于2017年1月15日前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承包金；于2020年1月15日前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的承包金；于2023年1月15日前支付2023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的承包金，以此类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标的物交付”条款约定：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将该宗地现状交付乙方，2014年4月10日前，甲方应将该宗地上的坟墓迁移完毕，合同签订后180日内，甲方应将该宗地上原砂石厂的存料完成清理，甲方逾期交付该宗地及地上物的，乙方承包期限顺延；该宗地现状交付时，双方进行现场清点，办理书面交接签字手续，甲方尚未完成迁移的坟墓、原砂石厂存料，由甲方负责在期限内完成迁移及清理后，向乙方交付净地，乙方在接收该宗地后对甲方的迁移、清理工作提供配合。《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条款约定：该宗地上的坟墓由甲方负责迁移，乙方不再支付费用，乙方在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范围内从事农业生产，依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承包金、地上物补偿。《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同解除”条款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有权解除合同：1.逾期超过30日支付承包金或地上物补偿金；2.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对该宗土地进行转租、转让、转包、抵押或改变用途；3.非经甲方同意，擅自改变承包用途或进行违法活动。甲方未按约定期限交付承包的土地或逾期完成墓地、砂石厂存料的迁移、清理达30日以上或非法干涉乙方正常经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因不可抗力等因素或遇情势变更情况，致使合同无法履行，任何一方均有权解除本合同且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约定：乙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纳承包金、地上物补偿金的，逾期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选择解除合同的，乙方按逾期支付费用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不解除合同的，乙方应按每天10元/亩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乙方交付该宗地或完成墓地、砂石厂存料迁移、清理的，或因甲方原因造成该宗地上其他地上物未能向乙方交付影响乙方利用土地的，逾期超过30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选择解除合同的，甲方按乙方已支付总费用的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不解除合同的，甲方按每天10元/亩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乙双方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按实际损失的2倍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做了约定。《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国安投资公司于2014年1月2日向上万村经合社支付补偿款300万元，于2014年1月23日向上万村经合社支付2014年至2016年度的土地承包金4817610元。2015年1月4日，上万村经合社（甲方）与国安投资公司（乙方）、国安农业公司（丙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国安投资公司投资成立国安农业公司作为推进新农村建设的实施主体，上万村经合社与国安投资公司于2013年12月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国安投资公司的全部权利义务由国安农业公司享有和承担，国安投资公司根据承包合同已支付至上万村经合社的相关款项视为代国安农业公司支付，国安投资公司不再是该承包合同的履行主体。2016年2月24日，上万村经合社向国安农业公司提出资金支付申请，请求提前支付第二期（2017年至2019年）的承包金，用于向项目内五户未流转土地的村民支付地上物补偿费、处理迁坟以及集中埋葬点建设问题。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专项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国安农业公司已一次性足额支付了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承包金，承包的土地上存在房屋等地上物尚未搬迁，已影响国安农业公司对地的利用，国安农业公司同意提前向上万村经合社支付部分承包金，专项用于解决未完成的地上物搬迁补偿事宜，其余承包金的支付方式及期限仍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执行；国安农业公司向上万村经合社支付的承包金为683588元，即本协议附件《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中所约定的上万村经合社向土地流转方支付的合同金额；自国安农业公司支付承包金之日起3日内，上万村经合社完成搬迁，支付承包金后第4日起，国安农业公司可以对房屋、建筑物和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其他地上附着物进行任何处置；如未如期完成承包土地上的地上物拆除、土地平整工作的，视为上万村经合社违约，按照《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国安农业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向上万村经合社支付1568988元，于2016年4月29日支付683588元，于2017年3月31日支付2565034元。2017年3月29日，上万村经合社向国安农业公司开具了4817610元的承包金发票。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履行期间，国安农业公司雇用上万村村民从事农业生产工作，国安农业公司依据双方的农业服务合作协议向上万村经合社给付了服务费。国安农业公司亦进行了相关基础设施的建设。上万村经合社称，案涉承包土地上原有房屋4处，已流转其中3处，目前有一处有人居住，一处未流转；原有坟墓84座，2016年迁走38座，其余未迁移，2015年5月启动的上万村集中埋葬点建设项目因未获得主管部门审批而搁置。国安农业公司未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在2020年1月15日前支付2020年至2022年度的承包金。2020年3月17日，上万村经合社向国安农业公司发送催缴通知，要求国安农业公司在2020年3月23日前交纳，逾期将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国安农业公司至今未向上万村经合社交纳该笔承包金。国安农业公司称，其多次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要求上万村经合社按照合同约定推进承包地上坟墓迁移和房屋搬迁，且按照双方约定，其提前支付的2017至2019年度的承包金也应专项用于该事项，但上万村经合社至今未予解决，相应的承包期限依约应当顺延。对于2020年至2022年度的承包金，国安农业公司称其在收到催缴通知后与上万村经合社进行了沟通，现在愿意继续交纳承包金，但上万村经合社拒绝接收，希望可以按年度交纳。上万村经合社认为坟墓迁移和房屋搬迁不是合同主要义务，不影响对承包土地的使用和项目实施，相关工作系由镇政府牵头负责且属不适于强制履行的事项，坚持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上万村经合社与国安投资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上万村经合社与国安投资公司、国安农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适当地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国安投资公司基于《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权利义务由国安农业公司享有和承受。上万村经合社要求解除《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其主张的依据是国安农业公司逾期交纳承包费、对果树管理不善和在其他承包地上存在违建行为。对于《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是否因国安农业公司逾期交纳承包费而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2013年12月29日《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签订之时，双方对地上物现状进行了清点，明确了承包土地上存在着未迁移的坟墓、未清理的砂石厂等。双方对于承包宗地交付时间和方式的约定为，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进行现状交付，逾期交付该宗地及地上物的，承包期限顺延。《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同时约定，上万村经合社在2014年4月10日前将坟墓迁移完毕，在合同签订后180日内将原砂石厂的存料清理完毕，上万村经合社在期限内完成迁移和清理后向承包人交付净地，承包人在接收宗地后对上万村经合社的迁移、清理工作提供配合。可见，承包宗地的交付义务在履行时间、性质、未依约履行的责任等方面均有别于坟墓、砂石厂存料等的迁移和清理义务。国安农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承包宗地的交付存在迟延，仅主张因坟墓、房屋等的迁移、搬迁工作未完成，承包期限应顺延的抗辩，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国安农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2020年1月15日前支付2020年至2022年的承包金，在接到催交通知后也未在通知载明的履行期限内交纳，其行为构成了违约。其次，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承包人与发包人对于土地上坟墓的迁移和原砂石厂存料的清理等事项给予了特别的关注，作出了专门的约定。国安投资公司依约给付的补偿金300万元，用途包括现存坟墓的迁移补偿。上万村经合社请求国安农业公司提前支付2017至2019年度的部分承包金，按照约定系专项用于解决未流转土地的地上物补偿费、迁坟以及集中埋葬点建设问题。但是时至今日，上万村经合社并未完成相应的迁移和搬迁工作。上万村经合社的行为构成了违约，且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对国安农业公司有效利用土地造成了不利影响。最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得滥用权利。自2014年至2019年期间，国安投资公司、国安农业公司一直依约履行，且基于对承包合同顺利履行的合理预期，对相关农业项目进行了大量的投入，也对区域经济的发展和社会民生的改善做出了贡献。虽然国安农业公司在支付2020年至2022年度承包金的问题上存在违约行为，但是国安农业公司已经明确表示同意继续履行承包金的给付义务。从承包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国安投资公司和国安农业公司为履行合同的实际投入、国安农业公司的过错程度、双方的履约情况以及国安农业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将导致上万村经合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等因素综合考虑，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承包合同不宜因国安农业公司逾期交纳2020至2022年度承包费而解除，否则将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此外，上万村经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国安农业公司存在对果树经营不善的事实，国安农业公司在其他承包土地上是否存在违约违规行为不是判断案涉承包合同应否解除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上万村经合社要求解除《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要求国安农业公司将土地恢复原状，腾退和归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上万村经合社要求国安农业公司给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土地腾退期间的承包金的诉讼请求和要求国安农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4.45万元的诉讼请求，均系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解除的基础上提出的，其主张的违约金也是依据承包合同对合同解除时违约金标准的约定予以确定。依据前述分析，一审法院对上万村经合社要求解除案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上万村经合社提出的该两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国安农业公司应支付的承包金，以及因逾期付款产生的违约责任，上万村经合社可另行主张解决。对于国安农业公司要求上万村经合社完成承包宗地范围内坟墓的迁移、清理，完成承包宗地范围内未搬迁住户的拆迁、腾退的诉讼请求。上述两事项属上万村经合社未依约履行的非金钱债务。从涉及的对象、牵涉的利益等因素考虑，该两事项不适于强制履行。一审法院对国安农业公司的该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一审法院对国安农业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上万村经合社仍应积极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对于国安农业公司要求上万村经合社给付逾期完成坟墓迁移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据查明的事实，上万村经合社未依约完成承包宗地上坟墓的迁移工作，承包宗地上还有未搬迁的住户和房屋。《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发包人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向承包人交付该宗地或完成墓地、砂石厂存料迁移、清理的，或因发包人原因造成该宗地上其他地上物未能向承包人交付影响承包人利用土地的，逾期超过30日，承包人不解除合同的，发包人按每天10元/亩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上万村经合社提出了要求调整违约金的抗辩。考虑到相关义务在履行上的特殊性，一审法院以国安农业公司因该违约行为所受损失为基础，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双方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上万村经合社向国安农业公司给付违约金50万元。国安农业公司诉讼请求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经济合作社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国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给付违约金50万元；二、驳回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经济合作社的本诉请求；三、驳回北京国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国安农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9）京0111民初28456号民事判决，证明因上万村经合社未完成应尽义务，导致国安农业公司无法推进国安农庄的建设，给国安农业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证据2，（2020）京0111民初15012号案件传票及起诉状，证明上万村经合社违约处于持续状态，并且在不纠正违约行为的情况下，还会给国安农业公司造成持续损失。上万村经合社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是在一审中已经发生的事实，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使用。认可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判决书所涉内容与迁坟和房屋搬迁没有关系。证据2的起诉书、传票没有生效判决，对其内容不予认可。国安投资公司未发表书面质证意见。对于国安农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首先，国安农业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其次，上述证据系案外人之间、案外人与国安农业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待证事实亦缺乏关联性。综上，对国安农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二、案涉宗地内坟墓的迁移、清理及未搬迁住户的拆迁、腾退问题；三、上万村经合社应承担的违约金问题。一、案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的约定，各方当事人系基于推进农村经济发展、增加集体收入的长远考虑签订了案涉合同，并约定了较长的承包期限即30年。合同签订后，国安投资公司及国安农业公司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按约支付了补偿款及2020年之前的承包金，并积极利用案涉宗地，投入资金开展基础建设及经营活动、雇佣上万村村民从事农业生产工作，对当地经济发展、村民就业等方面的促进和改善发挥了积极作用。现国安农业公司未按约支付2020年之后的承包金，构成违约，上万村经合社依据合同约定，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但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除合同约定外，还应当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及公平原则。本案中，首先，《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上万村经合社负有迁移坟墓、清理砂石厂存料的义务，国安农业公司支付了补偿款并提前支付了部分第二期承包金，用以处理房屋搬迁、坟墓迁移等问题。但上万村经合社至今未完成相应义务，亦构成违约。其次，上万村经合社主张前述义务非合同主要义务，对国安农业公司利用土地不构成影响。在国安农业公司积极履约的情况下，上万村经合社的该项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亦违反了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再次，国安农业公司明确表示愿意继续交纳承包金。在其前期已投入大量资金开展经营建设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既不符合其预期利益，亦于案涉宗地的有效利用及当地经济发展无益。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整体情况，综合考虑双方利益的平衡，认定案涉合同不因国安农业公司逾期交纳2020年至2022年承包金而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案涉宗地内坟墓的迁移、清理及未搬迁住户的拆迁、腾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合同中约定了上万村经合社负有对案涉宗地内坟墓进行迁移、对房屋等地上物进行搬迁的义务，但该义务不适于强制履行。首先，坟墓迁移及房屋搬迁所涉主体均为案外人，土地的清理均需征得其同意与配合，上万村经合社并非可以单独完成相应义务的履行主体。其次，坟墓及房屋等均系特殊标的。在我国传统文化及社会习俗中，坟墓寄托了后代对先人的追思与悼念，具有特殊的情感意义，坟墓的迁移应当充分尊重相关主体的意思表示。而住户的拆迁涉及民生问题，在拆迁腾退过程中应当充分尊重及保障人民群众的根本权益，若径行判令上万村经合社进行住户的拆迁、腾退并不利于拆迁住户的妥善安置。综上，国安农业公司关于要求上万村经合社完成承包宗地范围内坟墓的迁移、清理及未搬迁住户的拆迁、腾退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前述义务不适于强制履行，但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该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故上万村经合社作为促进农村生产发展的集体经济组织，在履约过程中亦应当秉持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积极完成相关工作。三、上万村经合社应承担的违约金问题。上万村经合社主张其不应承担违约金，国安农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不应对其主张的违约金进行调减。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上万村经合社确实存在未按约完成承包宗地范围内坟墓迁移及住户搬迁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国安农业公司主张上万村经合社应向其支付违约金10866050元，但未举证证明其因上万村经合社的违约行为而产生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综合上万村经合社违约的具体情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5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万村经合社、国安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经济合作社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353元，由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经济合作社负担；北京国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3996.3元，由北京国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王国才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高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