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东方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4D。 法定代表人：金吉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中亮，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清，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法，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宗辉，男，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系高密醴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山东省高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广兵，男，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上诉人青岛东方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联物流）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法、郭广兵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于2021年1月2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联物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事实与理由：本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系李玉法、郭广兵原因导致货物受损，在各方都对货物损失数额进行说明并认可有损失（只是货损数额双方有差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以损失数额无法确认为由驳回东方联物流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关于货物损失数额问题，东方联物流结合李玉法、郭广兵的自认和东方联物流的证据阐明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玉法在承运货物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货物损失，根据双方之间的《零担整车货物运输合同书》及交通事故认定书，李玉法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李玉法自认事实：（1）确因李玉法原因造成东方联物流货物受损，应予赔偿（李玉法一审提交的电话录音）；（2）关于赔偿数额，李玉法配偶邹长英在与保险公司的电话录音中，保险公司张庆平明确说明货损价值为3万元。3、关于货物损失鉴定问题，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李玉法就损失已向法院提起鉴定，且东方联物流也已向法庭提交了索赔函、索赔清单、赔偿协议、赔偿收据、工作联系函等证据原件以便于鉴定，但一审法院以无法提交实物为由不予鉴定，系程序错误。4、原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李玉法提交的录音中3万元货损系保险公司人员陈述，未经双方认可，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系对证据的错误认定。首先，此证据李玉法是认可的且作为其证据提交；其次，东方联物流也明确阐明“此录音至少证明东方联物流货损价值在3万元以上”，并未完全否认此证据。（2）东方联物流在一审中已提交基本证据证实涉案货物损失的价值为109,086元。东方联物流提供了详细的索赔函、索赔清单、赔偿协议、赔偿收据、工作联系函等证据证明货损价值，此证据也是有效证据。综上，结合李玉法自认、电话录音、东方联物流一审提交的证据，涉案货物损失是必然存在的，在李玉法、保险公司均认可3万元损失的情况下，结合东方联物流提交的证据已基本上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却以东方联物流未完成举证责任，货损无法确定为由驳回东方联物流的诉讼请求；退一步讲，一审法院即使不能全部支持东方联物流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在李玉法自认损失数额的情况下，驳回东方联物流的诉讼请求。 李玉法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程序正确，应依法驳回东方联物流的上诉请求。 郭广兵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东方联物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玉法、郭广兵赔偿东方联物流运输货物损失109,086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11日，东方联物流与李玉法签订《物流运输合同》，约定李玉法（车辆号：鲁Ｇ×××××）于2018年5月11日至2018年5月13日将货物运送至东方联物流仓库，并约定若途中因意外交通事故及其他原因造成货物损失的责任由承运人承担。2018年5月13日，李玉法雇佣的司机郭广兵驾驶鲁Ｇ×××××重型货车在京台高速下行线1,070公里200米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货物损失109,086元。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郭广兵承担全部责任。 李玉法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实经过予以认可，但对东方联物流诉请的明细和数额均不予认可；东方联物流尚欠李玉法运费5,200元未付；申请对货损数额进行鉴定。 郭广兵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东方联物流诉请的明细和数额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玉法系鲁Ｇ×××××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2018年5月11日，东方联物流与李玉法签订《零担整车货物运输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李玉法承运东方联物流货物，运至东方联物流货运仓库，发车时间为2018年5月11日5时，到达时间为2018年5月13日0时，运费11,200元，已付6,000元，剩余5,200元，于货物安全运达、经验收无误后支付。若途中因意外交通事故及其他原因造成货物损失、变质、短缺等责任由李玉法承担。 东方联物流提交交接清单一份，证明货物中钢板受损。交接清单内容显示，其对应涉案运输合同，运输区间为广州至青岛，运输车辆为鲁Ｇ×××××，司机郭广兵，运费现付6,000元，回付5,200元，运单12份，对应货物为钢板、腰果、家具、磁石等。交接清单中无李玉法及郭广兵签字。李玉法不认可此交接清单，认为此交接清单与本案无关。 2018年5月13日5时10分，郭广兵驾驶鲁Ｇ×××××重型货车，沿京台高速行驶至京台高速下行线1,070公里200米时，与杨云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Ｈ×××××的重型货车发生追尾碰撞，致苏Ｈ×××××号车乘坐人童兆芳受伤，鲁Ｇ×××××、xxxx号车车载货物及两车发生不同程度损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郭广兵负全部责任，杨云无责任。东方联物流主张，李玉法、郭广兵为挂靠关系，应共同赔偿损失。 李玉法提交事故现场照片及卸货照片一宗（未显示具体货损情况），证明事故中车辆货箱损坏轻微，货损不大，与东方联物流主张不符。东方联物流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车辆头尾损坏严重，车辆所载货物为易碎品，损失并不轻微。东方联物流称受损货物的残值已退还给托运客户，并称其已对客户进行赔偿，提交运单、索赔函和索赔清单、赔偿协议、赔偿收据、工作联系函等证据一宗，证明在托运货物中，腰果损失72,177.36元、家具损失16,393.8元、板材损失20,514.843元，均是东方联物流以运费抵扣方式赔偿给托运方。李玉法、郭广兵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主张未经李玉法签字确认，且均是东方联物流的客户出具，证明力低。 李玉法提交其配偶邹长英与保险公司业务员张庆平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2020年7月30日二人通话过程中，张庆平明确说货损价值仅为3万元。录音中，邹长英表示应赔偿，但称对方索要数额过高；张庆平表示愿意支付3万元，但对方并不同意，要求10万元。东方联物流主张，对此录音的真实性需庭后核实，称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也无法做主，该案损失尚未确定。后东方联物流补充质证意见为：不管该证据是否真实，通话双方已证明货物损失至少在3万元以上，且是扣除保险公司免赔额后的金额。 一审庭审中，东方联物流明确表示其不对涉案货物损失申请司法鉴定；李玉法则申请对涉案货物损失进行鉴定，但主张受损货物由东方联物流占有管理，应由东方联物流提供实物。东方联物流主张所有托运货物均出现问题，李玉法未将货物依约运至目的地；李玉法主张，事故发生后，车头撞毁，车厢完好，由李玉法安排置换车头后，已将货物运送至目的地。 一审法院认为，东方联物流与李玉法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约定，全面履行。李玉法在承运过程中造成运输货物损失，应予赔偿。东方联物流主张李玉法与郭广兵系挂靠关系，但无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郭广兵非运输合同相对人，东方联物流突破合同相对性向郭广兵主张权利，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案件争议焦点为：涉案货物损失数额的确定。此事实应由东方联物流承担举证责任，现东方联物流明确不申请司法鉴定，其提交的索赔函和索赔清单、赔偿协议、赔偿收据、工作联系函等证据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纠纷处理结果，该结果未经李玉法确认，对李玉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述证据显示的赔偿金额与本案货物损失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仅能作为佐证损失的间接证据。东方联物流与李玉法对货损范围无法达成一致，且东方联物流目前无法提交实物或实物影像等证据予以证明，故不具有鉴定可能性。对李玉法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李玉法提交的录音中3万元货损金额系保险公司工作人员陈述，未经本案双方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东方联物流主张货物损失，但未完成证明责任，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综上，东方联物流的诉请，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青岛东方联物流有限公司对李玉法、郭广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青岛东方联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向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在线保险公司）调取编号为xxxx的物流责任险中期报告一份，此报告详细记载了本案运输货物车辆（车牌号鲁Ｇ×××××）的出险情况、损失情况及损失原因、保单责任、索赔要求/理算、残值、理算等内容，众安在线保险公司最终理算涉案货物损失金额为37,091.26元。 东方联物流质证称：对众安在线保险公司出具的此份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众安在线保险公司定损价值明显过低，此报告所列三种货物实际损失李玉法、郭广兵应予赔偿。众安在线保险公司认定彩钢板表面有划伤、变形，但对其货损价值未作出任何认定，此是漏项。 李玉法质证称：众安在线保险公司提供的报告无李玉法及驾驶员郭广兵签字认可，对此报告列举的损失项目及相应价格都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东方联物流与李玉法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零担整车货物运输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信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货物实际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首先，虽然东方联物流在一审中提交了索赔函、索赔清单、赔偿协议、赔偿收据等证据欲证明涉案货物的实际损失，并欲证明其已实际向发货人予以赔付，但上述证据从表面形式上看尽管系由东方联物流指称的发货人出具，而因东方联物流并未申请追加其指称的发货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也未申请其指称的发货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本院不能确认东方联物流所提交索赔函等证据的真实性。且即使东方联物流所提交索赔函等证据确由涉案货物托运单位盖章出具，但因其与东方联物流存在利害关系，上述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东方联物流的上述事实主张，况且东方联物流提交的所谓“赔款收据”仅是加盖发货人印章的收条而非专门的财务收据，故东方联物流所举证据即使可证明其曾与发货人达成赔款协议，也不足以证明其与发货人确已实际履行其提交的赔款协议。因此，本院对东方联物流关于涉案货物损失达109,086元且其已足额向发货人赔付的诉讼主张不予采纳。 其次，虽然东方联物流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的实际损失数额，但通过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足可认定涉案货物实际受到了损失，且本案双方对此也均未有异议。在本案双方就涉案货物损失金额各执一词且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各自事实主张的情况下，本院依法向众安在线保险公司调取了涉案货损公估报告，此报告系众安在线保险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上午在东方联物流仓库对涉案货物受损情况进行现场勘验后作出的综合评估报告。此份报告显示，众安在线保险公司最终理算货物损失金额为37,091.26元。东方联物流和李玉法虽均对众安在线保险公司评估核定的货损价值不予认可，但其两方均未提交任何反证足可推翻此由中立第三方独立公估所得结论。鉴于众安在线保险公司出具的上述报告系第三方公估机构客观记录保险事故、核定货损的有效书面文件，能够比较全面反映保险标的出险、核损及理算的全过程，具有相当的证明力，故在本案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货损实际数额的情况下，本院依据公平原则，采信众安在线保险公司所出具上述公估报告核定的涉案货物损失金额即37,091.26元。则按东方联物流与李玉法所签涉案《零担整车货物运输合同书》约定，李玉法应向东方联物流赔偿货物损失37,091.26元。 最后，东方联物流虽主张李玉法与郭广兵是挂靠关系，但其并未就其此项诉讼主张予以举证证明，则东方联物流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郭广兵仅系李玉法雇佣的运输司机，其驾车运输涉案货物系履行职务行为，且东方联物流也是基于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而与东方联物流缔结涉案运输合同的是李玉法，故东方联物流在本案中诉请郭广兵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既无合同依据也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东方联物流虽主张一审鉴定程序违法，但因东方联物流已明确表示其放弃对涉案货损进行司法鉴定，且其未提交实物或实物影像等致使目前对涉案货损无法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不予受理李玉法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东方联物流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东方联物流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玉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青岛东方联物流有限公司37,091.26元。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东方联物流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郭广兵的起诉。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东方联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上诉人青岛东方联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38元，由被上诉人李玉法负担8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上诉人青岛东方联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38元，由被上诉人李玉法负担8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纪 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