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1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江林，女，196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商户，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东，系程江林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先安，河南申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固始县陈淋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固始县陈淋子镇街道史河路与建设北路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1525006092591A。负责人：童大伟，系陈淋子镇人民政府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其括，男，汉族，1972年7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江林因与被上诉人固始县陈淋子镇人民政府、张其括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豫1525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程江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豫15民终309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2020）豫1525民初6653号民事判决，程江林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江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东、罗先安，被上诉人张其括及其与被上诉人固始县陈淋子镇人民政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江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5民初665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裁定指令固始县人民法院以外的法院进行审理；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错误，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没有诉权，主体不适格。《民法典》第465条：“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应当是上诉人程江林与案外人朱道龙之间的商铺销售协议纠纷，与二被上诉人没有直接关系，故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诉权。一审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154条规定裁定驳回起诉。二、一审法院案由认定错误明显，超出被上诉人诉求。一审被上诉人的诉求主要有两项即停止经营搬出商铺和赔偿侵权造成的损失，是典型的侵权之诉，而法院确定的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虽然确定案由是法院的职权和职责，但必须依法正确行使，返还原物的基本前提是原物归请求者享有，但没有这样的事实和证据。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丝毫没有客观性。（一）关于商铺的归属，涉案商铺归属为程江琳享有。1、陈淋子镇政府对商铺没有所有权及使用权。第一、协议约定陈淋子镇政府仅享有收益权，没有所有权。2000年7月26日张先进等与陈淋子镇政府签订的《陈淋子镇工程协议书》明确约定陈淋子镇政府的权利主要是收取“全部出让金”和收取税金，镇政府连使用权都没有，更何谈原物返还，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淋子镇政府…理应享有相应的财产所有权”完全错误；第二、协议约定15年经营权为无效条款。因为商业用地期限为40年，约定用地15年与法相悖，根据《民法典》第153条：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行为无效。2、所有商铺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归合伙人共有。第一、《陈淋子镇工程协议书》约定乙方（黄圣才、张先进等合伙人）享有商贸新街的建设权、使用权、管理权、经营权；而且也属合伙人共同投资建设的商贸街，后来黄圣才退伙，朱道龙、魏永喜入伙建设商贸街，合伙事务执行人为张先进，商贸街的权益属于合伙人共有；第二、固始法院（2017）豫1525民初357号判决书确认土地使用权归张先进代表合伙人享有，即该商贸街土地归合伙人使用，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土地及商铺归全体合伙人共用，至于合伙人的份额属于另一层法律关系。3、涉案商铺（3-4#商铺）所有权及使用权归程江琳享有。第一、朱道龙有权出售商铺。陈淋子镇商贸街71间商铺所有权根据张先进、朱道龙、魏永喜的合伙协议归三人共有，商铺建成后散伙，三人对商铺进行了分配，案涉3-4#商铺归朱道龙所有，张先进与朱道龙对自己的商铺均有销售权及出租权；第二、朱道龙与程江琳之间买卖协议已履行完毕。双方约定程江琳一次性买断属于朱道龙所有的3-4#商铺，其中约定15年经营期限是根据与政府的协议而来的无效条款，且当时程江琳明确反对；第三、程江琳已经善意取得商铺。因陈淋子镇政府原因致该商贸街土地及工程规划等相关证件不能办理，目前商铺没有不动产证。但程江琳已经使用商铺十多年，并支付了合理价格，完全符合《民法典》第311条的善意取得，故一审认定“…善意取得不及于…付条件未成就的使用权”完全错误。（二）关于合同的性质，朱道龙与程江琳协议为销售协议。1、合同明显是销售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第一、商铺的经营方式有出租或销售两种。《陈淋子镇工程协议书》约定“乙方可以出租或者销售，但必须签订出租、销售协议”，本案客观事实是商贸街71间商铺，其中六十多间商铺为出租，只有口头协议，另外几间为销售，有书面协议，3-4#商铺由朱道龙出售给程江琳是铁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将商铺全部认定为出租与事实不符。第二、朱道龙与程江琳协议为销售协议。一是合同名称是销售协议；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是买卖商铺；三是内容明显是销售约定，如房价1.5万元、一次性交清付款、一次性买断等等，只有15年经营期限为无效条款，其余合同内容均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2、法院认定合同为租赁性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程江琳已经购买了涉案商铺事实十分清楚，且朱道龙认可并有销售协议为证，而一审法院将该商铺买卖认定为商铺出租完全是颠倒黑白。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为租赁与法相悖。租赁合同是典型的有名合同，主要特征要有租赁期限及租金支付方式，租赁合同一般一年一签，租金更是一年一付，本案协议完全不是租赁合同，法院稍作调查便一清二楚，故法院认定“明显为租赁性质”十分错误。3、法院认定为附期限合同是错误的。第一、协议所附15年商铺使用期限因为违法为无效条款，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根本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二、本案为附条件终止合同。所附条件为“国家建设”是一个严格的概念，而一审认定“国家建设是一个范围宽泛的概念”属于扩大解释，不能成立，因为国家建设需要有项目论证立项、用地规划、政府文件等等，本案订协议时双方主要特指征收，目前条件没有成就，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撕毁合同。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十分不当，判决明显偏袒一方。本案客观事实是涉案3-4#商铺归程江琳所有，被上诉人不享有物权，且连合同当事人都不是，适用《物权法》没有事实基础，更何来返还原物及侵权之说。原一审程序违法，发回重审后在没有事实基础的情况下又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无理诉求，明显偏袒一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歪曲事实、案件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错误，支持上诉请求。固始县陈淋子镇人民政府、张其括辩称，一、关于被上诉人应享有的诉权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并不存在任何问题，不存在争议。案涉房屋产权系二被上诉人所共同共有是早已查清且有证据证实的事实(被上诉人对此在以下答辩中亦有阐述)。关于朱道龙代表商贸新街项目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并不影响二被上诉人行使诉权。朱道龙是当时商贸新街项目的实际投资人，其当时签订合同也是得到其他合伙人授权的。目前，被上诉人仍认可当初朱道龙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代表商贸新街项目部的行为。二、本案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以侵权为案由，但法院最终判决时是依据审理时实际查明的事实来确认本案的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被上诉人表示接受。因此，一审法院的做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之处。三、涉案房屋在处置性质上是租赁而非销售这一事实非常清楚。关于这一点在《陈淋子镇商贸新街南段铺面房销售协议》上的第一条明确约定：程江林取得的只是中间铺面房15年的有效使用期。此外，被上诉人张其括的父亲张先进在2000年7月26日与另一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也约定了张先进、黄圣才所取得的也只是建设权、使用权、管理权和经营权，并约定所开发建设成的商铺15年后由被上诉人陈淋子镇人民政府无偿收回。可见，本案的核心证据上讲，上诉人只是购买了案涉商铺15年的使用权。四、本案争议焦点一是上诉人所占用的房屋是租赁还是购买，关于租赁的性质，被上诉人已阐述清楚。有证据证实；焦点二是上诉人在15年使用期限届满后仍继续占据房屋从事经营活动，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从目前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上诉人并不存在合理合法占据该房屋的任何依据，当然应当承担返还原物的义务。五、关于《陈淋子镇商贸新街南段铺面房销售协议》上的第一条中的15年后一切服从国家建设需要的涵义，在一审判决书中已经做出清楚的阐述，该条约定是正确的废话，并无实际意义，更推导不出上诉人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结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固始县陈淋子镇人民政府、张其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停止经营活动，搬出二原告享有共有产权的商铺；2、要求被告赔偿因侵权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9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变更房屋租金延期至本次开庭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加快城镇开发步伐，搞活经济，根据上级文件精神，陈淋子镇政府决定对镇属商贸新街进行开发建设，原告张其括父亲和他人与陈淋子镇政府通过协商，于2000年7月26日签订协议书，根据约定，原告张其括父亲等通过竞拍，取得新街的建设权、使用权、管理权和经营权，并约定商铺的经营权为15年，15年后由陈淋子镇政府无偿收回。原告张其括父亲等随后成立“陈淋镇商贸新街工程项目经理部”，并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进行建设，被告于2004年4月21日与陈淋子镇商贸新街开发合伙人之一的朱道龙签订铺面房销售协议，以15000元的价格取得一间商铺的15年有效使用期，双方在协议中约定，15年后一切服从国家建设需要。因到期后被告借口未出现国家建设需要的情况拒不返还，原告为此起诉来院，请求依法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原、被告因商铺销售发生的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商铺的权属，交易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对于权属问题，本案涉及两份合同，一份是原告张其括父亲张先进及合伙人与原告陈淋子镇政府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是朱道龙代表陈淋镇商贸新街工程项目经理部与被告间的铺面房销售协议。前者是两原告合伙开发的合同，陈淋子镇政府负责规划、征地、拆迁、安置、架桥、路基等工作，原告张其括父亲等人负责投资建设，并成立了工程项目经理部作为临时机构负责日常工作，工程竣工后，工程项目经理部完成了使命并解散，工程项目所属资产当然归投资人所有，原告张其括以继承方式取得相应的财产所有权，陈淋子镇政府作为新街建设的参与者和管理者，理应享有相应的财产所有权，两原告是当然的权利主体。被告以合同相对性进行抗辩，认为其只受与开发商之间的合同约束，是断章取义，理由不当，不予采信。对于交易性质问题，双方的协议虽冠有销售字样，但协议内容明确表明交易的是使用权，而非所有权，明显具有租赁性质，并与其支付的价款相对应。被告辩称已取得商铺的权属，在未出现国家建设需要的情况下，拥有合法、完整的使用权，可以永久无偿使用，无法律依据。使用权属于他物权，来源于物权人行使所有权的结果，他物权行使权利依据的是法律和合同，不得损害所有权人的权益，《物权法》上的善意取得不及于被告所谓的附条件未成就的使用权。至于“国家建设”是一个范围宽泛的概念，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内容，其内涵和外延不是单纯地从字面上所能理解，被告的合法使用权的存续期间为15年，约定期满后服从国家建设需要，已无实际意义，该约定妨碍了原告对所有权的行使，系无效条款。就合同而言，该合同是附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失效，即合同终止，标的物自然归于权利人所有，与被告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其辩称附条件的使用权-——国家建设需要未成就，与附条件的合同的规定不是同一概念，其意在无偿延长使用期，欲获得超出合同之外的权利，不予支持。综上，被告超期占用商铺，无法律依据，构成侵权，应予停止并交还，占用期间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赔偿标准按租金价值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程江琳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占用的固始县陈淋镇商贸新街涉案铺面房两间腾空并交还给二原告，同时赔偿二原告损失（从合同到期日起按原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至交房时止）；二、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程江林提交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邹家秀、游庆华、陈良月三份证人证言，欲证明程江林购买的商铺已分配给朱道龙，朱道龙把商铺卖给程江林，被上诉人无权干涉。第二组证据：朱道龙收取其他租户王丹、文荣平商贸街南段铺面房租金收据复印件两张，欲证明程江林的商铺是买卖。被上诉人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已提交过，三份证言都是关于开发商内部分配的内容，三证人无资格谈论，且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联系。根据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该三份证人证言的内容与一审中提交的该三位证人的证人证言的内容一致，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提交第二组证据，因二份收据均为复印件，且被上诉人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为查明案涉《商贸新街南段铺面房销售协议》的签订情况，本院庭审后通知案外人朱道龙到庭接受询问，上诉人程江林亦到庭。朱道龙称，程江林开始是租房子卖服装，后因房租上涨，程江林也想签订15年的经营合同，当时张先进在郑州，我们合伙人协商之后，以陈淋子镇商贸新街名义，我代表合伙人于2004年与程江林签订《商贸新街南段铺面房销售协议》，为不影响2017年整体移交给政府，专门在合同上约定15年经营时间从2002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程江林称，其从2002年按每年500元租赁的房子，2004年朱道龙缺钱，让其买案涉房屋，双方于2004年签订的合同，当时房顶漏水，我让他修好我再买，签协议时草稿是手写的，没有15年的经营权的约定，后他拿去打印店把15年期间条款加上的，他当时保证，15年国家不拆除，这个房子就是我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朱道龙到庭陈述其与上诉人程江林签订案涉《商贸新街南段铺面房销售协议》的过程，对一审认定朱道龙系代表陈淋子镇商贸新街工程项目经理部与程江林签订的案涉《商贸新街南段铺面房销售协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本案涉案房屋的相关当事人之间于2004年4月21日签订有一份《商贸新街南段铺面房销售协议》，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本铺面房有效经营时间为15年，计算时间从2002年12月31号开始”，该协议有合同双方签字认可，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诉争房屋的性质，因没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规划许可证等，不能认定案涉协议中的出售方取得了铺面房屋的所有权，因该房屋确有一定的使用价值，应当认定为出售房屋一定期限使用权是正确的。因此，受让方认为据此协议取得了铺面房屋所有权的意见不能成立。结合案涉协议约定的诉争房屋的交易价格以及协议中第四条约定：“此房如出现漏水、开裂、倾斜等重大问题，由甲方（陈淋子镇商贸新街朱道龙）承担维修费用”等各种因素，应当认定受让方仅仅受让的是一定期限的铺面房屋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在使用期届满后，出让人要求返还铺面房屋，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期限届满后的使用费，根据占有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程江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程江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蔡红莉审判员  李 虎审判员  左立新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高星书记员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