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湛江市海滨大道南62号。主要负责人：曾志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石令，湖北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鲲，男，198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团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翔，湖北三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恕，男，198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湛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鲲、张恕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5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叶钧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湛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童鲲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属于工地事故，不是道路交通事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依此规定，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被上诉人童鲲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根据该规定，本案被上诉人童鲲不属于交强险赔偿对象。因本案被保险机动车属于特种车辆，也可以在道路上行驶，投保人购买交强险是根据法律规定必须购买，而不是保险公司的要求，至于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要根据事故性质并依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来确定，而不应主观臆断。二、被上诉人童鲲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对象。被上诉人童鲲代理人一审开庭时当庭陈述事故发生时童鲲是站在被吊网片上面，那么被吊物品和吊车连为一体时，站在被吊物品上应视为站在被保险机动车上，属于车上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和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本案被上诉人童鲲属于车上人员，上诉人不应承担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童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关于本案特种车辆是否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明确定义“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事件。该条规定并未要求交通事故发生时车辆必须处于行驶状态，仅规定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即构成交通事故。同时，该条第一款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理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事故发生虽不在道路上，但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以及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应问题的复函》载明：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如此推断，既然保险公司接受吊车作为其承保对象，说明保险公司将吊车作为一般机动车而非“挂车”等无参保资质车辆，其对吊车在使用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已有正确的预估，以及遵循有利于被保险人解释的原则，特种车作业事故应当属于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的交通事故的范围。其次，本案事故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起重作业是其常态，通常是在停驶状态下进行，发生事故也大多是在作业过程中。涉案车辆保单中载明其为“起重机”、“汽车起重机”，故对该风险，保险公司应当明知。特种车辆投保的目的在于为往返作业地点的道路上行驶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以及从事起重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对不特定第三人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补偿。综上，应当认定特种作业事故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明文规定保险免责条款必须明确告知，但无论是合同中所附交强险条款、商业三者险条款，还是特种车保险条款，均未将特种车辆作业事故或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的非通行事故明确列为免责条款。综上，人保湛江分公司认为本案特种车辆作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张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童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湛江分公司和张恕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119125.11元，后变更为122365.11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湛江分公司和张恕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20年8月4日，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接的武汉市北四环线4标施工工地需吊卸钢筋网片，由该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与张恕商定吊装费后，张恕驾驶临时号牌为皖Ｃ×××××的吊车到达位于武汉市黄陂区横店街北四环线4标三号桥工地，将车停靠在装有钢筋网片的货车旁边。吊装过程中，由童鲲和其他工友负责将钢丝绳与钢筋网片的吊点连接固定并挂钩。当天上午12时许，张恕在起吊钢筋网片的过程中，因钢丝绳断裂，导致童鲲被坠落的钢筋网片砸伤。事故发生当日，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横店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出警处理。出警记录载明：经查，2020年8月4日12时许，在武汉北四环三号桥工地内，司机张恕驾驶临时牌照为皖Ｃ×××××吊车在吊卸钢筋网片过程中，因吊车钢丝绳断裂导致工人童鲲受伤。童鲲受伤后在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9天，共用去医疗费116107.04元，急救车辆交通费2800元，租用轮椅费40元，合计118947.04元。张恕持有B2驾照，取得汽车式起重机操作合格证。皖Ｃ×××××吊车系张恕以武汉宏顺共赢吊装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出资购买，并于2020年9月11日将该车登记在武汉宏顺共赢吊装工程有限公司名下。该车在人保湛江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500000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保险期限均自2020年7月25日至2020年8月8日。一审法院认为，童鲲系在本案钢筋网片吊装过程中受伤属实，其因此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应依法获得赔偿。本案系因侵权责任纠纷而提起的诉讼。童鲲的损害后果与张恕的侵权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张恕应对童鲲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童鲲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伤，其也可基于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向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但童鲲对两者享有请求权的基础不同，根据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法律规定，童鲲有权选择要求张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对张恕要求追加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诉讼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张恕作为吊车的专业操作人员，在吊装作业过程中，未慎重检查吊卸物是否符合安全及吊装条件，存在过于自信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事故责任。童鲲作为现场吊装作业的施工人，在协助进行吊装作业时，未注意自身安全，未佩戴安全帽，在吊车作业范围内活动，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和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法院酌定由张恕按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由童鲲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涉案事故虽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其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且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也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人保湛江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此应明确清楚，且交强险保险条款中并未约定涉案事故情形为免赔事项。故特种车辆在施工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应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本案中，张恕驾驶该种车辆作业过程中导致童鲲受伤，人保湛江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童鲲请求人保湛江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即赔偿童鲲12840元，其中医药费10000元、急救车辆交通费2800元、租用轮椅费40元。童鲲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118947.04元-12840元）由人保湛江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人保湛江分公司认为张恕未取得涉案吊车操作许可证，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赔。虽然在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中约定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仅是对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机动车驾驶证才是对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能力的认定。驾驶人无相关证书并不代表其没有驾驶相关车辆的资格，也不因此显著增加所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该条款无效。对童鲲请求人保湛江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童鲲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为106107.04元（118947.04元-12840元），由人保湛江分公司按张恕的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74274.93元（106107.04元×7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湛江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童鲲经济损失12840元；二、人保湛江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童鲲经济损失74274.93元；三、驳回童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8元，由童鲲负担147元，张恕负担401元，（已由童鲲预交，张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此款支付给童鲲）。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湛江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根据公安机关出警证明的记载，司机张恕驾驶吊车吊卸钢筋网片中，因吊车钢丝绳断裂导致童鲲受伤。涉案事故车辆为吊车，吊车作为特殊作业车辆，其作业状态为常态，行驶状态为非常态，特种车会经常处于道路以及道路以外的地方从事特种作业。根据特种车辆的自身特征来看，在事发地点和车辆状态上其本身就不同于一般车辆，因此对其对于交强险适用范围的认定，不应仅仅局限于通常意义上普通车辆所适用的“在道路上行驶”，特种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作业过程中造成第三人伤残的事故，应当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此外，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应当明知特种作业车辆的风险，但未将其作为合同的免责条款加以列明，因此上诉人人保湛江分公司认为本次事故不应当认定为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承保范围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人保湛江分公司上诉主张童鲲属于车上人员，其不应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与公安机关的出警证明中载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湛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叶钧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陈成书记员周雅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