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1民终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女，198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个体户，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炎，浙江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丰溪街道永丰南大道1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2796955979D。法定代表人：周油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火，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金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3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金上诉请求：1.撤销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3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没有理清案外人毛连明及其广泓公司第六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广泓公司的法律关系，一审已查明，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收取上诉人20万元承包款的案外人毛连明是第六分公司的负责人，并有工商登记证明予以证实，而第六分公司系广泓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的下设机构，并由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为此，案外人毛连明为第六分公司负责人；其次，第六分公司非独立法人，作为被上诉人对其分公司对外事务理所当然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第六分公司负责人对外签订了合同并出具了加盖分公司公章的收据，被上诉人公司不能推脱责任；其三，第六分公司有权拥有自己的公章，有权依法对外经营，且其民事责任由分公司和总公司共同承担。本案承包合同应当视同被上诉人的公司行为，而非毛连明的个人行为，且现在第六分公司已经注销，及时分公司及公章存在问题，它已被公司或相关部门认可，造成相对人的损失，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其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认定刑事判决书载明“后被告人毛连明又在明知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发包方已与其所在的义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嘉兴分公司终止总施工合同、项目仍不具备施工条件的情况下，与被害人王金签订《食堂承包合同》，骗取被害人王金的工程保证金15万元（期间，双方同意将前述5万元转作金满湖项目的保证金）”，该部分事实与刑事判决载明的事实不一致，不知为何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会出现如此明显的差错。且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表明，案外人毛连明是第六分公司的负责人，依据公司法规定其制作公章并不存在一审所认定的“伪造”，也不存在一审认定的“无证据证实该支付行为与被告存在法律上的牵连关系”，而应依据公司法第14条的规定，毛连明的该行为应当由广泓公司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条明确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企业法人管理登记条例》第35条也明确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其隶属企业法人承担的经济组织。因此法院不能以被上诉人没有收到履约保证金而任凭被上诉人推卸责任。被上诉人广泓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都忽略了一个事实，本案被上诉人也是受害者，被上诉人受毛连明的欺诈并且虚构金满湖项目而广泓公司骗取第六分公司的经营权，在另案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对该事实已经有相关认定，且案外人毛连明以同样手段欺骗多家建筑企业；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六分公司签订的金满湖项目食堂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案外人毛连明与上诉人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实施诈骗，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被上诉人并未收到上诉人所谓的保证金，所以不承担返还的义务。王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告与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于2016年2月27日签订的《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食堂承包合同》；二、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保证金1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2,685.55元（以1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6年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现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为22,658.55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王金在原一审中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一、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食堂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将金满湖项目的食堂和小卖部承包给原告经营管理的事实；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原件、工商银行存款凭条原件各一份，证明2016年2月26日、2月27日，原告向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负责人毛连明账户支付15万元的事实；三、收据原件一份，证明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收到原告支付的金满湖项目保证金的事实；四、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一份，证明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系被告开办的分支机构的事实，且该分公司在2017年4月24日予以注销；五、（2017）沪0120刑初1046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1.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对公诉机关指控毛连明在金满湖项目中骗取原告保证金15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可。2.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并没有金满湖项目的施工权限。一审法院综合以上证据，确认本案的法律事实：2016年2月27日，案外人毛连明以“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的名义签订了一份《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食堂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以下简称金满湖项目）的食堂和小卖部承包给原告进行经营管理，原告支付履约保证金20万元，合同期为2016年3月20日至工程结束，案外人毛连明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向案外人毛连明的个人账户支付共计人民币15万元，另外5万元由天目小镇项目保证金转入。另查明，案外人毛连明伪造被告广泓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第六分公司的公章与原告王金签订《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食堂承包合同》。2018年7月31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20刑初1046号刑事判决书，载明“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被告人毛连明在明知天目小镇项目土地审批手续不完备、不具备施工条件、其也未能按约获得总承包权的情况下，仍以曦君公司与被害人王金的厨师章引文签订《工地食堂及小卖部承包协议》，骗取被害人王金的工程保证金5万元；后被告人毛连明又在明知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以下简称“金满湖项目”）发包方已与其所在的义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嘉兴分公司（以下简称“义乌二建嘉兴分公司”）终止总施工合同、项目仍不具备施工条件的情况下，与被害人王金签订《食堂承包合同》，骗取被害人王金的工程保证金15万元（期间，双方同意将前述5万元转作金满湖项目的保证金）”。该份判决书作出“案外人毛连明犯合同诈骗罪；责令案外人毛连明退赔原告王金人民币五万元”等判决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字和盖章可以产生合同成立的法律效果，他人伪造或变造签名、公章形成的合同文本，当事人不知情的，不能认定或推定此合同文本为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案外人毛连明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并通过虚构的项目与原告签订合同，该合同无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授权人签字；同时，原告将保证金是支付给案外人毛连明个人账户，不是合同当事方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账户，更不是被告公司的账户，被告对此支付行为不予认可，原告亦无证据证实该支付行为与被告存在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故原告关于案外人毛连明收取保证金是职务行为的主张，理由不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在本案主张的款项属于案外人毛连明不当得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返还的义务主体为案外人毛连明。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保证金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食堂承包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原告主张无法实现合同之目的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金与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于2016年2月27日签订的《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食堂承包合同》；二、驳回原告王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收费用3,754元，减半收取1,877元，由原告王金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王金与被上诉人广泓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一审法院“另查明”部分的事实认定和证据采信存在不当，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的“后被告人毛连明又在明知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发包方已与其所在的义乌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嘉兴分公司终止总施工合同、项目仍不具备施工条件的情况下，与被害人王金签订《食堂承包合同》，骗取被害人王金的工程保证金15万元（期间，双方同意将前述5万元转作金满湖项目的保证金）”该部分事实仅是刑事判决书中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并未得到法院刑事判决的最终确认；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毛连明“伪造”广泓公司营业执照及第六分公司公章亦无事实依据，与刑事判决书上认定的事实不一致。根据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刑初1046号刑事判决书中关于合同诈骗的犯罪事实部分载明：“15、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专用条款、江西广泓公司营业执照证实，2016年2月26日，张三宝代表金华市金满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周油建代表江西广泓公司签订金满湖文化创意园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16年3月20日”“16、证人周油建的证言及江西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营业执照、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毛连明签订的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证实，其系江西广泓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12月初，其通过老乡认识毛连明，毛连明想挂靠其公司。2015年12月28日，毛连明拿嘉凯公司与其公司签订的天目小镇颐养园施工总承包合同给其看，其看到甲方盖章签名了，就相信毛连明，并跟毛连明签订了分公司承保经营合同、公司内部施工管理、质量、安全责任书，随后又向毛连明提供了注册分公司的材料。2016年1月14日，毛连明任上海第六分公司负责人。”以及该刑事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毛连明在金满湖项目中骗取王金保证金15万元的事实，证据尚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等事实，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毛连明系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的负责人。2016年2月26日，张三宝代表金华市金满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周油建代表广泓公司签订金满湖文化创意园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16年3月20日。2016年2月27日，王金作为乙方与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食堂承包合同》，毛连明作为广泓公司第六分公司的负责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公章。该合同约定将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以下简称金满湖项目）的食堂和小卖部承包给王金进行经营管理，由王金支付履约保证金20万元，合同期为2016年3月20日至工程结束。合同签订后，王金依约按要求向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负责人毛连明支付人民币15万元，另5万元由天目小镇项目保证金转为金满湖项目保证金。2016年2月27日，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向王金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金满湖食堂、小卖部保证金20万元整。2016年11月30日，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负责人毛连明被刑事拘留，2017年4月24日，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被注销。2018年7月31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20刑初104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食堂承包合同项下的由天目小镇项目转过来的5万元保证金构成毛连明的合同诈骗罪，并判决毛连明退赔，但对公诉机关指控毛连明在金满湖项目中骗取王金保证金15万元的事实以证据不充分为由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分公司虽然不是独立的法人，但都进行了工商登记注册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可以对外从事经营活动，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本案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与上诉人王金签订的《金满湖地心世界文化创意园项目食堂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王金按约支付履约保证金20,000元，虽然案涉保证金系支付给毛连明个人账户，但因毛连明系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负责人，且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亦向上诉人王金出具了收款收据予以确认，故应当认定上诉人王金已按约向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金的该支付行为与广泓公司不存在法律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以及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食堂承包合同已无法履行，依法应予以解除，一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王金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在广泓公司上海第六分公司已注销的情况下，上诉人王金主张被上诉人广泓公司承担案涉承包合同的民事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对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主张返还或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上诉人王金要求被上诉人广泓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5万元以及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利息损失的计算应从上诉人王金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即上诉人王金起诉之日2020年8月11日。综上，上诉人王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3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3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王金保证金人民币15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王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54元，减半收取计1,8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4元；共计5,631元，由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由王金承担6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晓霞审判员  李 虹审判员  余林娣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叶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