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风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泰路8号汇智科技园B2栋14层。法定代表人：温珀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晶，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戎云林，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稀土高新区黄河大街83甲号。法定代表人：徐永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艳，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宏智，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南京风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5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2021年4月2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风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晶、戎云林，被上诉人二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艳、苑宏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风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二冶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二冶公司提供的质量保函不符合合同要求，无权要求风电公司支付质保金。案涉《采购合同》约定后质保期为五年，后三年由二冶公司开具质量保函，但二冶公司于2020年1月提供的质量保函有效期仅为一年，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至今二冶公司也未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保函。二、案涉合同约定的二冶公司交付的基础环钢板材质应为C类且一类探伤，但二冶公司供应的基础环钢板材质为B类且未经探伤，不符合合同约定，二冶公司应负责修理与更换。合同赋予风电公司以书面形式提出质量异议，但此并非为二冶公司承担责任附加了前提条件，书面通知仅为程序性事项，风电公司有权因基础环存在质量问题而吕止支付质保金。因二冶公司未曾履行修理或更换的义务，风电公司履行同时履行抗辩权，有权中止支付质保金。另外，风电公司已于2021年1月13日向二冶公司书面提出了质量异议。二冶公司辩称，风电公司所称存在质量问题的基础环系二冶公司为北京金智乾华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智公司）制作，因风电公司急用，经风电公司与金智公司协商，借用了18个，故与二冶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二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风电公司向二冶公司支付到期质保金1098273元；2.判令风电公司向二冶公司支付逾期欠款的利息26907元（自2019年12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20年6月20日的利息为1098273*4.9%/360*180=26907元），利息主张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风电公司承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8日，二冶公司（卖方）与风电公司（买方）签订编号为NF-HT-090-20160620的《采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1.5MW双馈风力发电机组塔筒，4.名称为NJ83塔筒，规格型号为NF10A-3000，数量33套，总价22903650元。5.7质保金：质保金留存比例为合同总价5%，时间为自塔筒全部交货至现场之日起两年或全部制作完成之日起两年，以先到日期为准，到期后20日内买方将合同质保金支付给卖方。前两年质保金留存比例为合同总价5%，后三年由卖方开具质量保函。质保期为5年。9.2买方有权派代表到卖方工厂进行设备监造和出厂前的检验，了解风电塔筒的制造、组装、检验、试验和包装情况。9.5在监造中如发现设备和材料存在质量问题或不符合本合同规定的标准或包装要求时，买方监造代表有权提出意见并暂不予签字，卖方必须采取相应改进措施。9.6不论买方监造代表是否参与设备监造与出厂检验，是否签署了监造与检验报告，均不能视为卖方按合同11款规定应承担的质量保证责任的解除，也不能免除卖方对设备质量应负的责任。9.8卖方的货物运到买方交货地点后，买卖双方应尽快到交货地点开箱检验。9.11如买方未通知卖方而自行开箱或货物到达现场90天后仍不开箱，产生的后果由买方承担。10.1买方根据卖方提供的技术资料、检验标准、图纸及说明书进行风电塔筒的安装、调试、运行和检修。10.3风电塔筒现场安装时，卖方应派人参加调试并进行指导，及时解决调试中出现的设备问题。10.4风电塔筒性能验收试验在风场随同买方和风场进行的240h验收同步进行，验收试验由买方负责，卖方参加。10.5性能验收试验完毕，合同设备达到附件1所规定的各项性能保证值后，买方在15天内签署由卖方会签的合同设备初步验收证书一式二份。10.9合同设备最后一批货物到达交货地点之日起24个月内，如因买方原因合同设备未能进行试运行和性能验收试验，期满后即视为通过初步验收。10.10不管合同设备性能验收试验进行一次或二次，买方将于合同设备最后一台（套）初步验收证书签署之日起12个月后15天内签署合同设备最终验收证书。10.11合同设备最终验收证书也不能被视为卖方对合同设备中存在可能引起合同设备损坏的潜在缺陷应负责任解除的依据。当发现这类经双方确认的潜在缺陷时，卖方应负责修理或更换。11.1质量保证期为合同设备通过风场240小时验收之日起60个月或交货后65个月，二者已先到为准。11.5在质量保证期内，买方发现风电塔筒有缺陷，如属卖方责任，则买方有权要求卖方立即免费修理或更换，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卖方承担，如非卖方责任，但买方需要卖方提供维修等服务，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买方承担。风电机组设计的使用寿命至少是20年，其中主要部件（塔筒）在设计使用寿命期内不应更换；如因设计、制造、材料方面的原因导致上述主要部件在设计使用寿命内必须更换，卖家必须承担全部费用（如上述情况发生在质量保证期内，卖方还应赔偿买方因上述部件更换造成的发电量损失）……11.7如风电塔筒在质量保证期内发现属于卖方责任的缺陷，则其质量保证期为自该缺陷处理完且风电塔筒达到了性能保证值之日起60个月。15.3如果卖方有违反或拒绝执行合同规定的行为时，买方将用书面形式通知卖方，卖方在接到通知确认无误后15天内应对其行为作出修正。如果认为在15天内来不及纠正时，应提出修正计划，如果得不到纠正或提不出修正计划，买方将保留中止本合同的一部分或全部的权利。对于这种中止，买方将不出具变更通知书，由此而发生的一切费用、损失和索赔将由卖方承担。如果卖方的违约行为在本合同其他条款中有明确规定，则按有关条款处理。15.4如果买方行使中止权利，买方有权停付到期应向卖方支付中止部分的款项，并有权将在执行合同中预付给卖方的中止部分款项索回。此后，双方签订编号为20170227的《合同变更书》，约定“2016年6月20日，买卖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在执行过程中，由于材料大幅涨价，现变更如下内容：已经完成11套的生产，于2017年3月11日前完成11套塔筒的交货。剩余22套塔筒，买方和卖方达成如下共识：1.买方同意对22套塔筒，按照63800元/套增加合同结算价格，该部分结算款在原材料采购完毕5日内一次性支付卖方。2.22套塔筒的工期安排和交货时间确定为：买方于2017年3月8日前支付570万元货款作为33套基础环到货、11套塔筒备料款和8套塔筒到货款，同时卖方必须完成合同总金额的10%履约保函的出具；卖方须在4月15日前签订材料订单，5月15日材料按批次进场，6月5日开始发运塔筒，6月30日前全部塔筒发运到现场。3.塔筒以后的结算款以现金形式支付。合同其他条款均保持不变，都以原采购合同条款为准执行。”2017年8月1日，二冶公司（卖方）与风电公司（买方）签订编号为NF-HT-090-20170626的《采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2MW双馈风力发电机组塔筒，名称为NJ119塔筒，规格型号NF30-3100、NF30-3210、NF30-3310、NF30-3410、NF20-3510L，总价1909540元”，合同其余内容同上述《采购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至2017年12月1日期间，二冶公司将合同项下的产品陆续交付给风电公司，形成《监造设备合同放行单》、《塔架完工放行单》《钢结构构件（产品）交接清单》《资料交接清单》《塔筒消缺单》等资料。因风电公司未支付货款，故二冶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风电公司支付到期设备款项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苏0113民初425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风电公司欠二冶公司1.5MW采购合同剩余到货款4094120元和2.0MW采购合同样机款55000元，合计4149120元，风电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前现金转账给二冶公司150万元，余款2649120元于2019年1月20日前付清（期限为6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如果风电公司逾期付款，依照民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1.5MW采购合同的质保金1180660元和2.0MW采购合同的质保金95477元，质保金按照采购合同约定履行；三、1.5MW采购合同中第33套的塔筒和基础环，其中基础环二冶公司已经交付，风电公司应当支付二冶公司23660元；塔筒二冶公司没有交付，但已经备料，风电公司已经为此支付242917.5元，双方同意前述原材料折价442899元归二冶公司所有，二冶公司应当向风电公司返还201523.5元，两项折抵，二冶公司应返还风电公司177863.5元，此款在风电公司应当支付的1.5MW采购合同质保金中抵扣；四、除质保金未结算外，双方无其他争议。”2020年1月10日，二冶公司通过银行向风电公司开具《质量保函》两份，载明：“鉴于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与你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我行愿就上述合同或协议项下的货物质量向你方提供如下保证：本保函项下我行承担的保证责任最高限额为95477元和1002796.5元，我行在本保函项下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本保函的有效期至2020年12月30日，在本保函的有效期内，如被保证人提供的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或协议的约定，我行将在收到你方提交的本保函原件及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索赔函通知后壹拾伍个工作日内，以上述保证金实为限支付你方索赔金额。”一审中，二冶公司陈述，塔筒基础环没有国家标准，风电公司系设计单位，其自行制作相关规范。北京金智乾华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金智公司）向二冶公司采购塔筒的规范也是由风电公司设计，该规范规定基础环钢板使用的是B类。当时风电公司急用基础环，故风电公司与金智公司协商借用，并通知二冶公司将为金智公司制作的18个基础环直接交付给风电公司，该18个基础环钢板材质均为B类以及一级探伤，风电公司对此是明知并接受的，也已投入使用。《产品质量证明书》已交付给风电公司，且风电公司在《塔筒完工放行单》签字确认同意放行，说明风电公司认可该材质。关于风电公司所述质量问题，从未通知过二冶公司，二冶公司向风电公司开具的质保函风电公司已接受，按照合同约定风电公司应当支付质保金。风电公司陈述，二冶公司向风电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证明书》明确载明为B类偏差，未经探伤，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规范。虽然存在与金智公司置换货物的情况，但二冶公司从未告知风电公司其交付的货物为B类偏差，置换货物不代表降低质量标准，并且二冶公司向风电公司交付的《基础环筒节下料检验记录》中载明的为C类偏差，风电公司据此同意放行，放行单并非最终验收报告，二冶公司仍要保证其产品质量。风电公司在（2018）苏0113民初4256号案件中并未发现该质量问题，直到2019年才发现，在本案开庭时向二冶公司提出，目前业主尚未向风电公司提出索赔。风电公司享有选择行使质保金或保函的权利，风电公司有权中止支付质保金。一审法院认为，（2018）苏0113民初42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风电公司尚欠二冶公司编号为NF-HT-090-20160620的《采购合同》和编号为NF-HT-090-20170626的《采购合同》项下质保金合计1098273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风电公司抗辩二冶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依据合同的约定行使中止支付货款的权利。合同15.3条约定，如二冶公司违约，风电公司需书面通知二冶公司，二冶公司在接到通知后作出修正，如不进行修正，风电公司方可行使中止付款的权利。从案涉合同开始履行到（2018）苏0113民初4256号案件的审理，再到（2018）苏0113民初4256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风电公司并未举证其曾向二冶公司告知过质量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虽然风电公司提出质量抗辩，但并未明确二冶公司需如何修正，系赔偿损失还是维修更换，也未提出反诉，故即使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风电公司的行为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中止付款的条件。合同约定质保金留存时间自全部交货至现场之日起两年或全部制作完成之日起两年，以先到日期为准，到期后20日风电公司向二冶公司支付质保金，后三年二冶公司向风电公司开具质量保函。案涉货物于2017年12月1日已交付完成，2019年12月1日已届满两年，且二冶公司于2020年1月向风电公司开具质量保函，风电公司已接收，故如果二冶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给风电公司造成损失，风电公司可依据质量保函行使其权利，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条件已于2019年12月21日成就，风电公司应当向二冶公司支付全部质保金。风电公司抗辩其可在质保金和质量保函中择一主张权利，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风电公司未按时向二冶公司支付质保金，给二冶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故二冶公司主张风电公司支付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概念已取消，故一审法院调整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风电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二冶公司质保金1098273元，及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27元，减半收取7463.5元，由风电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风电公司提供：1.通知函及送达凭证，拟证明其向二冶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二冶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2.质量保函2份，拟证明二冶公司开具的质量保函不符合合同约定，风电公司有权中止支付质保金。二冶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风电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因二冶公司对风电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风电公司的异议同上诉意见，二冶公司无异议。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风电公司应否向二冶公司支付质保金1098273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认为，二冶公司与风电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诚信履约。案涉《采购合同》约定，质保金留存时间自全部交货至现场之日起两年或全部制作完成之日起两年，以先到日期为准，到期后20日内风电公司向二冶公司支付质保金；后三年二冶公司向风电公司开具质量保函。案涉货物于2017年12月1日已交付完成，并已实际安装使用，至2019年12月1日质保期已满两年。风电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其曾向二冶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且二冶公司于2020年1月向风电公司开具质量保函，风电公司已接收，故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条件应于2019年12月21日成就，风电公司应当向二冶公司支付全部质保金，该公司逾期未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风电公司现要求二冶公司承担质保义务，更换基础环或延长质保期，应按合同约定以质量保函作为质量保证进行处理。案涉合同约定“后三年由二冶公司提供质量保函”，并未约定二冶公司必须提供三年期的质量保函。二冶公司如约在2020年1月开具了质量保函，风电公司未按约支付质保金，属于违约在先，二冶公司据此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中前述质量保函到期，二冶公司拒绝继续提供质量保函，于法有据，且二冶公司确认在风电公司正常履约的情况下，可以继续向风电公司提供质量保函，故对风电公司上诉主张二冶公司开具的保函到期，未能继续提供保函，其有权拒绝支付质保金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风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27元，由上诉人风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