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美漫文化创意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马群街道紫东路1号F1栋309室。法定代表人：郝智鹏。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智鹏，男，199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君，江苏令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男，199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慧，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美漫文化创意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漫公司）、郝智鹏因与被上诉人张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4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漫公司、郝智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美漫公司无需支付张杰工资18142.72元，无需支付张杰经济补偿金8000元；郝智鹏对美漫公司与张杰之间的款项支付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重大错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审认定“张杰主张2020年4月、5月工资7421.36元，与其实发工资数额一致，一审法院对其予以采纳”部分，并没有事实依据。（1）美漫公司从未向张杰发放工资。自2019年9月1日与张杰之间因挂靠代缴社保而签订了劳动合同后，美漫公司从未自行或授权任何第三人向张杰支付过任何一笔劳动合同项下工资。（2）美漫公司与张杰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实发工资记录。张杰一审提供的证据工资汇总表及银行流水表明，第三人尚柯与张杰存在持续的资金往来。美漫公司明确与尚柯之间不存在任何委托发放工资的关系，该资金往来并非美漫公司与张杰双方之间的工资发放。（3）美漫公司与第三人尚柯之间有关于人员挂靠代缴社保的口头约定。基于此美漫公司与张杰签署了劳动合同代缴了基本社保费用，人员录用、考核以及报酬发放均与美漫公司无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美漫公司对张杰存在每月实发工资的基本事实没有依据：劳动仲裁部门也正因该证据不足，作出了不予受理的裁决书。2.一审认定“张杰主张应发工资数额8000元/月，符合其在职期间实发工资和社保公积金代扣代缴数额，一审法院对其予以采纳”部分，并没有事实依据。张杰的诉讼请求第二项为：请求美漫公司按照8000元/月工资标准补缴社保，据此证明张杰主张应发工资数额8000元/月与社保代扣代缴数额不符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据此，美漫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美漫公司与张杰之间仅是发生签署劳动合同、代缴社保的挂靠社保法律关系；张杰由第三人尚柯录用、安排工作、考核管理、并由第三人尚柯发放报酬：美漫公司与张杰双方之间不符合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之间不存在实质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违反了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郝智鹏对美漫公司与张杰的工资款项支付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前提是仲裁前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适用范围以及第二十九条仲裁申请的受理和不予受理的规定：与劳动者发生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等劳动争议，属于劳动仲裁前置的受理范围；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本案作为劳动纠纷案件，法院受理的前提是先行劳动仲裁裁决，经查验一审中张杰提供的证据，劳动仲裁机构不予受理的裁定书中载明：被申请人仅有美漫公司，并没有将郝智鹏列为被申请人。因此，郝智鹏认为，法院应告知张杰必须先行就本争议事项对郝智鹏提出劳动仲裁申请、经前置仲裁后，法院才能依法追加郝智鹏为本案被告进而判决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违反了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张杰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一审法院认定美漫公司应按照实发工资7421.36元支付张杰2020年4、5月工资，该事实认定清楚、正确。本案事实情况是：2019年9月1日，张杰进入美漫公司从事渲染制作岗位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美漫公司每月向张杰实发工资不低于7421.36元。2.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杰向法庭提供了招商银行、交通银行交易流水，该证据显示，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2020年3月，张杰收到美漫公司工资8笔，总计46462.44元，月平均工资为7743.74元/月（46462.44/6个月）。其中2019年12月11日、2020年1月15日工资由美漫公司直接转入，上述证据得到了一审法院的认可。3.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一项法定基本义务，这一法定义务已经我国的劳动合同法、社会保险法等法律予以确认。本案中，美漫公司基于其与张杰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而为张杰参加社会保险，并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其缴纳社会保险的行为是其依法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美漫公司所谓的“人员挂靠代缴社保”的观点纯属子虚乌有。4.张杰在职期间的实发工资为7421.36元/月，每月代扣代缴的社保、公积金费用为578.64元。故张杰每月应发工资数为8000元（7421.36元+578.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的法律正确。2020年6月1日，张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之规定，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日，张杰收到该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张杰在仲裁委员不予受理后，才依法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从而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张杰基于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主张郝智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属有法可依。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张杰主张郝智鹏对美漫公司拖欠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责任，该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该合并审理，且不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故一审法院判决适用的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美漫公司、郝智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美漫公司向张杰支付2020年2月、4月、5月工资合计22264.08元（实发工资7421.36元/月×3个月），并支付经济补偿金8000元（应发工资8000元/月×1个月）；2.美漫公司按8000元/月工资标准补缴社保，并协助办理社会保险转移的相关手续；3.郝智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美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均为郝智鹏。美漫公司与张杰签订了期限为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张杰在美漫公司渲染制作岗位工作，基本工资3300元/月。绩效工资按张杰的业绩和美漫公司依法制订的相关规定考核确定。受疫情防控影响，美漫公司2020年2月未能正常经营，3月份恢复正常经营。美漫公司未支付张杰2020年2月、4月、5月工资，张杰于2020年6月1日离职，并申请仲裁（申请事项包括支付工资、赔偿金、代通知金）。同日，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张杰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张杰提交招商银行交易流水，证明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期间，美漫公司支付其工资8笔，总计46462.44元，张杰确认为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3月工资，月平均工资为7743.74元/月（46462.44元÷6个月），其中2019年12月11日、2020年1月15日工资由美漫公司转入。美漫公司和郝智鹏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美漫公司从未支付过张杰工资，员工工资均由内部承包人尚柯支付，2019年12月11日、2020年1月15日两笔转账系报销费用，并非工资。张杰提交2020年1月至4月工资表，显示其每月社保公积金代扣数额为：353.64元+225元=578.64元。美漫公司和郝智鹏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张杰单方制作。美漫公司和郝智鹏提交2020年2月、4月、5月绩效考核表、指纹打卡记录及出勤情况统计、员工手册、承诺书，证明张杰违反员工手册相关规定，存在缺勤、迟到、旷工等行为，绩效考核不合格。张杰对绩效考核表、指纹打卡记录及出勤情况统计三性不认可，认为系其单方制作；对员工手册三性不确认，对承诺书三性认可。一审庭审中，张杰陈述：因为美漫公司拖欠工资，其多次要求美漫公司支付工资，口头履行告知义务，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时间是申请仲裁之日：2020年6月1日。仲裁申请事项与本案不一致的，以本案的诉讼请求为准，其他的不再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美漫公司和张杰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2020年2月份工资，因疫情防控影响，美漫公司不能正常营业，一审法院参照劳动合同约定，酌定为3300元。对于2020年4月、5月工资，张杰主张7421.36元/月，与其实发工资数额基本一致，且美漫公司已正常营业，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予以采纳。张杰要求美漫公司支付2020年2月、4月、5月工资22264.08元的诉请，一审法院支持18142.72元（3300元+7421.36元/月×2个月）。美漫公司拖欠工资，张杰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张杰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20年6月1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杰主张应发工资数额8000元/月，符合其在职期间实发工资和社保公积金代扣代缴数额，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予以采纳。张杰要求美漫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8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杰要求美漫公司协助办理社会保险转移相关手续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杰要求美漫公司按8000元/月工资标准补缴社保的诉请，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郝智鹏未能证明美漫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互独立，故应对美漫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美漫公司主张张杰绩效考核不合格，因其提交的证据缺乏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美漫公司主张与尚柯系内部承包关系，证据不足，其要求追加尚柯为本案第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杰与美漫公司于2020年6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美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张杰工资18142.72元、经济补偿金8000元，合计26142.72元；三、郝智鹏对上述第二项判决钱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美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为张杰办理社保关系转移手续；五、驳回张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美漫公司2020年5月29日一人股东发生变更、法人变更的工商记录，拟证明郝智鹏在2020年5月29日之前未担任公司股东、法人。证据二、尚柯银行入账与支出明细汇总表2页以及招商银行交易流水20页，拟证明张杰收到的8笔工资共计46462.44元中，6笔都是由尚柯实际支付的。另外，2019年12月11日，2020年1月15日2笔各3896.36元均是美漫公司应第三人尚柯的要求从公司账户上走账的，走账金额为7600余元。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郝智鹏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其认为美漫公司是一人公司，郝智鹏是一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要求郝智鹏承担连带责任，这与郝智鹏是否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关系，即使郝智鹏是在2020年5月29日才变更为法定代表人，也不影响郝智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张杰与美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仅能说明美漫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并不能证明张杰与美漫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且2019年12月11日、2020年1月15日美漫公司转给张杰的相关款项备注即为工资。事实上尚柯的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12月11日、2020年1月15日也是由美漫公司支付工资。被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张杰的交通银行流水，拟证明美漫公司确有向张杰发放工资。证据二、南京住房公积金个人账户缴存信息原件，拟证明美漫公司确为张杰缴纳公积金。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美漫公司设立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代签合同、代缴社保。美漫公司是应第三人尚柯的要求，代尚柯支付工资7600余元，其他均是尚柯自行支付。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美漫公司仅是代尚柯支付张杰工资以及代缴社保。鉴于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直接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美漫公司与张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郝智鹏承担连带责任是否违反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美漫公司、郝智鹏上诉称美漫公司与张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为签署劳动合同、代缴社保的挂靠关系，张杰系案外人尚柯录用、安排工作、考核管理、并由尚柯发放报酬。张杰辩称其与美漫公司系劳动关系，双方签有劳动合同，美漫公司系基于其与张杰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而为张杰缴纳社会保险费。本院认为，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在劳资双方符合主体条件的前提下，综合考量双方之间是否签订有劳动合同，是否存在管理监督以及劳动报酬支付、社会保险缴纳等因素。本案中，美漫公司与张杰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美漫公司亦有数月向张杰支付工资。一审中美漫公司亦提交了对张杰的绩效考核表、考勤打卡记录、员工手册以及张杰签署的“知晓并遵守管理制度承诺书”，上述证据均可证明美漫公司与张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美漫公司称其与案外人尚柯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美漫公司系接受尚柯委托，根据内部承包关系与张杰签署劳动合同并代缴社会保险，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使美漫公司与尚柯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亦不能当然否定其与张杰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且二审中，美漫公司先称公司向张杰支付的并非工资，后又称系代尚柯支付工资，前后陈述不一致。结合一审庭审中美漫公司未否认其与张杰之间的劳动关系，反而认为张杰考核不合格，公司仅需支付基本工资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美漫公司与张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美漫公司、郝智鹏关于美漫公司与张杰之间并非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无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杰的月工资标准，一审根据张杰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以及美漫公司庭审中所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实际经营中系委托尚柯操作管理公司财产等，综合认定张杰的月平均工资并计算美漫公司应支付的工资差额，具有相应依据。美漫公司、郝智鹏上诉称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计算，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因美漫公司欠付工资，张杰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认定张杰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数额符合其实发工资和社会保险公积金代扣代缴数额，并对此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美漫公司、郝智鹏上诉称张杰对郝智鹏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一审判决郝智鹏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张杰辩称其主张郝智鹏对美漫公司拖欠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责任，该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该合并审理，一审适用的法律正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本案中，张杰要求郝智鹏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系其诉讼中增加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与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一审法院适用争议发生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判决郝智鹏承担连带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美漫公司、郝智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美漫公司、郝智鹏负担，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 欣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珂瑶书 记 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