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8民终2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学文，男，1966年4月5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普洱市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女，1967年2月25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普洱市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楠，云南聚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198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勐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莲，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泉，男，198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现住云南省勐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凡臣，男，198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卫辉市，现住云南省勐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岩衣勐，男，1987年1月3日出生，布朗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勐海县，现住勐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坤，男，1990年8月1日出生，哈尼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普洱市墨江哈尼族自治县，现住云南省勐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岩香腊，男，1988年6月13日出生，布朗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勐海县，现住勐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超，男，1987年4月15日出生，彝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勐海县，现住勐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应相，女，1989年3月20日出生，傣族，住云南省勐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壮妹，女，1997年9月8日出生，拉祜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普洱市澜沧拉祜族自治县，现住云南省勐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三，男，1997年6月27日出生，哈尼族，住云南省勐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润妹，女，199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普洱市澜沧拉祜族自治县，现住云南省勐海县。上诉人罗学文、李美因与被上诉人张磊、王金泉、孔凡臣、岩衣勐、白坤、岩香腊、李云超、玉应相、张壮妹、左三、罗润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勐海县人民法院（2020）云2822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罗学文及其与李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楠、被上诉人张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莲、被上诉人左三、罗润妹到庭参加调查。被上诉人王金泉、孔凡臣、岩衣勐、白坤、岩香腊、李云超、玉应相、张壮妹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学文、李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存在局部事实认定错误，部分证据采纳错误，部分赔偿项目未予采纳错误，致使案件判决承担责任的主体以及承担责任的比例严重与案件事实不相符合，判决不公平、不得当。1.本案饮酒经过的视频，系查明本案案件事实、责任承担主体、责任承担比例的重要证据材料。通过该视频可以看出，2020年5月3日23时至2020年5月4日1时左右，受害人罗某明与被上诉人共同喝酒时长多达两个多小时。在整个喝酒的过程中超过三分之二比例的情况均是被上诉人向罗某明发起劝酒的情况下罗某明才进行的喝酒，被上诉人对罗某明实施的系消极过错的劝酒行为。2.被上诉人张磊提交其已经严重醉酒的视频和照片没有准确的拍摄时间和地点，不能证明该视频和照片就拍摄于本案饮酒的过程中和现场，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中并无反应出张磊严重醉酒的场景和画面，说明该证据发生和拍摄的时间肯定在罗某明离场之后，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系采信错误。3.受害人罗某明离世给上诉人造成重大伤害和严重后果，精神抚慰金1.5万元应当予以支持。4.视频证据的场景并不能代表或证明罗某明不认识王金泉、岩衣勐、白坤、岩香腊、李云超、玉应相、张壮妹、罗润妹等人，且罗某明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都相识，与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毫无因果关系。整个喝酒过程中，被上诉人均与罗某明发生了喝酒行为，被上诉人也均明知罗某明进行了大量饮酒，在此情况下，根据法定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参与饮酒的成员间均负有实施、预防、保护等方面的义务和责任。被上诉人均应当各自承担不低于5%的赔偿责任或者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比例的总和不应低于基本人道主义比例责任的10%。被上诉人左三具有所有权的摩托车在未进行登记落户、未购买车辆强制保险手续等情况下，仍将本案摩托车出借给罗某明使用，左三对受害人罗某明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5.罗某明死亡后，被上诉人支付的4000元是一种礼数上的赠与或给付，该款不应在赔偿款中扣除。被上诉人张磊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左三答辩称，应该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罗润妹答辩称，应该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王金泉、孔凡臣、岩衣勐、白坤、岩香腊、李云超、玉应相、张壮妹均未作答辩。罗学文、李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共同赔偿罗学文、李美因罗某明死亡产生损失的50%，405908元（死亡赔偿金362380元、丧葬费26628元、精神抚慰金1.5万元、治疗费1250元、鉴定费65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购买保单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3日，张磊的女朋友罗润妹过生日，张磊宴请朋友吃饭为罗润妹庆生，后张磊、王金泉、孔凡臣、岩衣勐、白坤、岩香腊、李云超、玉应相、张壮妹、罗润妹到酒吧共同喝酒。晚上22时09分许，张磊打电话邀约罗某明，罗某明于当晚23时40分许到达酒吧，于次日01时03分许上洗手间后，步履正常迳行走出酒吧，未同在场人辞别。期间，罗某明与张磊、王金泉、孔凡臣、岩衣勐、白坤、岩香腊、李云超、玉应相、张壮妹、罗润妹存在相互敬酒行为。5月4日1时00分许，罗某明起身，被站着的孔凡臣按下，后孔凡臣敬了罗某明一杯啤酒，除此外，在场人均无明显强行劝酒、罚酒、斗酒、拼酒等行为。王金泉、孔凡臣、岩衣勐、白坤、岩香腊、李云超、玉应相、张壮妹、罗润妹在喝酒前均不认识罗某明。此外，玉应相、张壮妹先于罗某明离开酒吧。罗某明离开酒吧后，驾驶五羊-本田牌WH125T-5C型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打洛线由姐妹鱼庄方向往打洛城子村方向行驶，5月4日01时15分行驶至打洛线K4+500M处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驶离路面与桥头护栏发生相撞，造成车辆损坏，罗某明受伤送往勐海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05时35分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勐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某明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罗学文、李美系罗某明父母，罗某明未结婚，亦未生育非婚生子女。罗某明自2011年5月1日起至事故发生时，在勐海县工作。罗某明持有“Ｅ”类机动车驾驶证，五羊-本田牌ＷＨ125Ｔ-5Ｃ型普通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为左三，系罗某明同事。5月3日晚上，罗某明向左三借该摩托车出行。该车未办理注册登记、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经西双版纳明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车发生事故时转向系功能、制动系功能、照明信号装置功能均有效，罗某明血液乙醇含量为189.9㎎／100ｍｌ。产生鉴定费1300元。罗某明发生交通事故后，张磊、罗润妹等人将罗某明送至打洛卫生院进行抢救，后又送至勐海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罗某明死亡后，张磊等人向罗某明家属支付共计4000元，其中张磊支付1100元、王金泉支付300元、孔凡臣支付300元、岩衣勐支付700元、白坤支付500元、岩香腊支付500元、李云超支付6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事发当日系张磊为其女友庆生，张磊邀约罗某明喝酒，后罗某明到达酒吧与张磊及其他人共同喝酒。罗某明基于对张磊感情上的熟悉和彼此的信赖相聚饮酒，作为邀约者的张磊应对罗某明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但在饮酒过程中，张磊未尽到提醒、劝阻等义务，导致罗某明血液乙醇含量为189.9㎎/100ml，已达到醉酒状态。罗某明醉酒后，张磊负有照顾、通知家人、护送等注意义务，即使张磊当时已处于一定的醉酒状态，但其作为罗某明的邀约者，应当提前预见到饮酒者的酒后安全问题，应提前作出一定安排让其他人护送醉酒人，但张磊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罗某明自行回家过程中肇事死亡，对此张磊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从视频来看，罗某明离开时双手合十表示动作，但当时罗某明只是与其中一个人交谈，之后直接走去卫生间，无法得出该手势系告知其他共同饮酒人其离开的唯一结论，不排除有其他意思表示的可能；再次，孔凡臣在罗某明起身时将其按下，后又向罗某明敬酒，作为共饮者，孔凡臣的上述行为属于消极履行劝告义务行为，应对罗某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再之，王金泉、岩衣勐、白坤、岩香腊、李云超、玉应相、张壮妹、罗润妹作为与罗某明才认识的初识者，与罗某明关系较为疏远，从视频上看，在饮酒过程中没有强迫、劝、罚、斗、拼或灌罗某明饮酒的行为，酒后亦无明显失当举动等，玉应相与张壮妹还先于罗某明离开酒吧，无法苛求初次相识的共饮者在不知罗某明离开的情况下尽到安全护送义务，故王金泉、岩衣勐、白坤、岩香腊、李云超、玉应相、张壮妹、罗润妹对罗某明因死亡产生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左三将其摩托车借给罗某明时，无证据表明罗某明已饮酒，且罗某明持有“E”类机动车驾驶证，虽该摩托车未办理注册登记、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但与发生事故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经鉴定该车发生事故时转向系功能、制动系功能、照明信号装置功能均有效，作为出借人的左三没有过错，故左三对罗某明因死亡产生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罗学文、李美主张的费用是否应得到支持及应支持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磊对罗学文、李美诉求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计算标准、鉴定费1000元，予以认可。其他原审被告认为不清楚计算标准，应以法院确认的为准。经一审法院查明，罗学文、李美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计算标准、鉴定费13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罗学文、李美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因精神抚慰金的支持应以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为前提，虽罗某明的死亡造成其亲属痛苦，但未达到法律规定的造成严重后果，且本案罗学文、李美的损失已按责进行赔偿，故对于罗学文、李美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罗学文、李美因罗某明死亡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24760元（36238元/年×20年）+丧葬费53257元（106514元/年÷12个月×6个月）+鉴定费1300元=779317元。在此次事件中，罗某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安全负最大的注意义务，应当知晓过量饮酒的危害性，但仍未能控制酒量而过量饮酒，系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因监控视频显示，罗某明系上洗手间后步履正常迳行走出酒吧，离开时未向在场人辞别，也未告知张磊，走出酒吧大约十多分钟后即发生交通事故，无法苛求张磊完全尽到安全护送义务。同时，孔凡臣将罗某明按下后并没有强行灌酒，孔凡臣向罗某明敬酒时，罗某明亦主动倒酒。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衡量事发当天的基本情况，对于罗某明死亡产生的损失，罗某明自身应承担95%的责任，张磊应承担4%的责任即779317×4%=31172.68元，孔凡臣应承担1%的责任即779317×1%=7793.17元，扣除张磊已支付的1100元，张磊还应向罗学文、李美赔偿因罗某明死亡产生的损失31172.68元-1100元=30072.68元，扣除孔凡臣已支付的300元，孔凡臣还应向罗学文、李美赔偿因罗某明死亡产生的损失7793.17元-300元=7493.17元。对于罗学文、李美主张的其他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张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学文、李美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30072.68元；二、孔凡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学文、李美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7493.17元；三、驳回罗学文、李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0元，减半收取1265元，由张磊负担150元，由孔凡臣负担50元，由罗学文、李美负担106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本案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各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5万元是否应予支持；3.被上诉人已付款项是否应予扣除。本院认为，死者罗某明因酒后驾驶二轮摩托车，操作不当致车辆驶离路面与桥头护栏发生相撞受伤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目前我国法律没有禁止公民尤其是成年公民饮酒的规定，法律也不禁止多人共饮。亲朋好友之间共同饮酒是社会交往、建立正常人际关系的需要。罗某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酒后驾驶摩托车所带来的巨大安全危险，但其仍然于酒后驾车回家，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故共同参与饮酒的朋友一般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判断共同饮酒者要否承担责任的关键在于其行为有无过错。按照共同饮酒的生活常识和行为人所应尽的注意义务，强迫性劝酒、明知对方不能喝酒而劝其喝酒、未将醉酒者安全送达或者酒后驾车未劝阻等，均可以判定行为人有一定的过错。本案中，罗某明虽是与被上诉人共同喝酒后驾驶二轮摩托车，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罗某明离开时明确告知了各被上诉人，不能苛求各被上诉人必须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张磊系本次聚会的召集者，其未尽到作为饮酒召集者的帮助和关照义务，对死者罗某明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过失责任，被上诉人孔凡臣在罗某明起身时将其按下，后又向罗某明敬酒，其存在消极履行劝告义务行为，对罗某明的死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酌情认定张磊承担4%责任，孔凡臣承担1%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王金泉、岩衣勐、白坤、岩香腊、李云超、玉应相、张壮妹、罗润妹对罗某明的死亡无过错，一审判决不予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死者罗某明驾驶的摩托车虽然是被上诉人左三出借，但左三对罗某明的死亡并无过错，一审判决左三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及已付款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死者罗某明具有重大过错，负有绝大部分的责任，故上诉人诉请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张磊已支付1100元，孔凡臣已支付300元，一审判决在应付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学文、李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上诉人罗学文、李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臧翠玲审判员  陈 瑜审判员  徐艺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羽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