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8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永川区扬帆外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凉亭子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7626710469。法定代表人：魏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联春，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守中（系徐荣的丈夫，费金宝父亲，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的祖父），男，194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荣（系费守中妻子，费金宝母亲，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的祖母），女，1951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安妮，女，199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安琪，女，199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在校学生，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仁杰，男，200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在校学生，住江苏省东海县。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绍威，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扬帆外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费守中、徐荣、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8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扬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费安妮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费金宝与扬帆公司签订了运输合同，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从事故发生的事实中可知晓，费金宝是当时危险化学品的实际占有人，扬帆公司并非占有人，更非使用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扬帆公司与费金宝之间为合同关系，而不是侵权关系。2.侵权责任法上对高度危险物的“占有”，指的是人对物的实际掌握或控制。就本案而言，费金宝、李改已经将120桶甲基炔醇由重庆永川拉到了湖北长阳县，费金宝、李改才是120桶甲基丁炔醇的占有人。3.从物权法的角度来讲，在所有权人与实际占有人分离的状态下，成立直接占有与间接占有，即物的所有权人（或他物权人）为间接占有，实际掌握或控制物的人为直接占有。对比到本案中，120桶甲基丁炔醇是货主交到扬帆公司进行运输的，扬帆公司最多是间接占有人，永远无法认定扬帆公司是直接占有人。而侵权责任法中的这个“占有”，指的是直接占有，非间接占有。4.一审法院对于扬帆公司提出的抗辩不予评判，侵害了扬帆公司的基本诉讼权利。5.一审法院错误认识了1059号案件对本案的意义。“占有、使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责任纠纷”确实是作为了1059号案件中适用的案由之一，但是，1059号案件的被侵权对象是本案当事人之外的受害人，相对于这些受害人，费金宝、李改是占有人，故1059号案件适用这个案由，这个法律关系进行调整是正确的。本案中，李改、费金宝的地位与本案当事人之外的受害人不是一个概念，不能直接拿来适用。费守中、徐荣、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费守中、徐荣、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扬帆公司赔偿费安妮等损失1390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1日，重庆市兰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将其生产的120桶甲基丁炔醇交给扬帆公司承运，当天扬帆公司与费金宝（费守中、徐荣之子，李改之夫，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之父）签订《汽车运输合同》，约定由费金宝用登记车主为孙家法的苏Ｇ×××××号重型厢式货车将120桶甲基丁炔醇由重庆永川运往江苏阜宁。合同中备注：甲基丁炔醇为三类危化品，运输途中一切责任和事故由费金宝承担。合同签订时，扬帆公司将《甲基丁炔醇安全技术说明书》交予费金宝。苏Ｇ×××××号重型厢式货车仅有普通货物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道路运输证，费金宝及其妻李改均未取得危险化学品从业资格证。同年10月23日，费金宝驾驶承载其妻李改和装载120桶甲基丁炔醇的车辆行驶至沪渝高速公路朱家岩隧道内发生故障，遂停车于隧道内行车道上。案外人王初华驾驶装载锌块的浙Ａ×××××（浙Ａ×××××）号重型半挂车随后停于该车辆后方快车道上。李生虎驾驶装载钢轨的鄂Ａ×××××（鄂Ａ×××××）号重型半挂车因制动不及向右侧改变方向，超越王初华驾驶的车辆时，与朱家岩隧道右侧墙壁刮擦，并从费金宝驾驶的苏Ｇ×××××号重型厢式货车右侧及右侧隧道墙壁之间穿越，又与左侧隧道墙壁刮擦后停于费金宝驾驶的苏Ｇ×××××号重型厢式货车左前方约200米处。费金宝驾驶的苏Ｇ×××××号重型厢式货车被撞击之后起火燃烧。此后依次驶来停于隧道内快车道的青Ｈ×××××号大型货车、渝Ｂ×××××号大型鱼罐车等10辆机动车除鄂Ａ×××××（鄂Ａ×××××）号重型半挂车外，全部烧毁。事故造成费金宝、李改、王初华死亡，谢国文等三人受伤，上述十辆车及所载货物、道路交通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同年11月30日，四川火灾物证司法鉴定所受托分析后出具《甲基丁炔醇燃烧技术分析报告》，认定起火原因为强烈刮擦和碰撞产生的火花点燃因碰撞泄漏的甲基丁炔醇液体形成爆炸性燃烧。该分析报告载明，甲基丁炔醇属高闪点易燃液体，运输中应防止猛烈撞击，运输车辆应配备相应品种和数量的消防器材及泄漏应急处理设备，公路运输时要按规定路线行驶。同年12月15日，湖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二十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生虎、费金宝负本次事故同等责任。2011年10月20日，费安妮等以道路交通事故、扬帆公司未审验费金宝的运输资格、公路消防设施不能正常使用为由向法院起诉，法院对费安妮等要求扬帆公司因订立运输合同时未履行法定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以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为由不并案处理，仅以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立案审理，认定费安妮等自行承担事故损失231780元【（总损失662775元-79360元交强险赔款-119855元交强险赔款）×50%】。费安妮等因此于2012年提起上诉请求被判决驳回，于2013年9月以扬帆公司违反法定义务为由起诉，因费安妮等仅提交合同方面的证据，法院裁定不予受理，于2014年申请检察监督，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决定中止审查，于2019年9月6日决定终结审查。费安妮等于2020年9月23日因本案事由提起诉讼。关于双方对本案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扬帆公司是否构成特殊侵权、是否应追加李生虎和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等人和单位为本案共同扬帆公司的争议，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费安妮等曾以扬帆公司违反法定义务为由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但法院仅以交通事故案由审理，没有并案审理扬帆公司违反法定义务的赔偿责任，故费安妮等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2.费安妮等在事故发生后即通过诉讼维权，一审后经历了二审、起诉和申请检察院进行法律监督的程序，一直在维权过程中，故费安妮等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限。3.2002年3月15日施行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通过公路运输危险化学品的，托运人只能委托有危险化学品运输资质的运输企业承运。”根据该条规定，个人不能从事危险化学品运输业务。第三十七条规定，“危险化学品运输企业，应当对其驾驶员、船员、装卸管理人员、押运人员进行有关安全知识培训；驾驶员、船员、装卸管理人员、押运人员必须掌握危险化学品运输的安全知识，并经所在地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交通部门考核合格，取得上岗资格证，方可上岗作业。危险化学品的装卸作业必须在装卸管理人员的现场指挥下进行。运输危险化学品的驾驶员、船员、装卸人员和押运人员必须了解所运载的危险化学品的性质、危害特性、包装容器的使用特性和发生意外时的应急措施。运输危险化学品，必须配备必要的应急处理器材和防护用品。”上述规定表明，国家对于危险化学品的运输有严格的规定，公路运输危险化学品的，不仅将从业主体资格限定为企业，驾驶员、装卸及押运人员等从事危险化学品运输的个人也必须持证上岗。扬帆公司将他人委托其承运的案涉危险化学品甲基丁炔醇交由没有危险化学品运输从业资格的费金宝个人运输，不能发生承运主体变更的法律后果，也不发生风险转移的法律后果，运输过程中发生致他人损害后果的，扬帆公司作为危险化学品的承运企业，应当承担特殊侵权所产生的赔偿责任。4.本案中只有扬帆公司违反法定义务，其他事故主体已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且对本案费安妮等没有实施特殊侵权行为，至于扬帆公司因违反法定义务对本案费安妮等以外的主体是否构成特殊侵权，应待相关主体自行选择权利主张方式后再行评价，与本案当事人均不构成必要的共同诉讼主体，因而不应追加其参与本案诉讼。5.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8）鄂05民终1059号案件时，认定案涉事故系数个原因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本案系扬帆公司和费金宝从事危化物品的运输活动引起的纠纷，案由应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十二条规定，“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占有人或者使用人的责任。”上述规定表明，高度危险责任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扬帆公司作为危险化学品的占有人和承运企业违法运输造成损害，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费金宝的违法运输和停车行为，可以减轻扬帆公司的赔偿责任，故费安妮等要求扬帆公司赔偿其自负损失数额60%（231780元×60%=139068元）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规定，判决扬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费守中、徐荣、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经济损失139068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8元（费守中、徐荣、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已预交），由扬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扬帆公司与费金宝就案涉危化物品运输签订汽车运输合同，扬帆公司与费金宝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扬帆公司为托运人，费金宝为承运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处的占有，指的是对高度危险物的物理控制状态，不包括物权法意义上的间接占有。扬帆公司将案涉危化物品交由费金宝运输后，在扬帆公司与费金宝内部，费金宝即为危化物品的占有人。扬帆公司将危化物品交由费金宝运输是否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费金宝是否有运输危化物品的资质，对费金宝“占有人”身份的认定不产生影响。一审法院以扬帆公司系危化物品的占有人为由，判决扬帆公司对费安妮等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扬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8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费守中、徐荣、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8元（费守中、徐荣、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重庆市永川区扬帆外运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费守中、徐荣、费安妮、费安琪、费仁杰负担，其应负担的部分应在案件生效后直接向重庆市永川区扬帆外运物流有限公司给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戴倩倩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