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西泗上村村民委员会，地址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西泗上村。负责人：朱春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民，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强，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杨，男，1989年9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平，女，1971年3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审第三人：苍海辰，男，1986年2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审第三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地址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双裕街×号。负责人：孔祥伟，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民，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西泗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泗上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郭建强、赵新杨、原审第三人苍海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沙峪镇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泗上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郭建强、赵新杨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郭建强、赵新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诉建设的损失数额认定不正确。通过本案多次庭审及郭建强、赵新杨提交的证据，虽然就建设的内容有一定的佐证，但却并不具体，尤其是关于损失数额或建设成本，仅有郭建强、赵新杨与苍海辰的陈述，除此外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郭建强、赵新杨与苍海辰的口头陈述，即简单认定涉诉建设的损失数额为4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且未考虑折旧及郭建强、赵新杨自行拆除这些事实情况，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对涉诉建筑的违建问题认定不正确。一审法院的相关表述为“上述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亦无违法建设认定结论。”但实际情况为，涉诉建筑早于2015年年底已被北京市国土局拍摄的卫片认定为违建，2016年6月14日，北京市规委出具《规顺执函［2016］007号函》认定涉诉建设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在执法部门（镇政府）对涉诉建设工作中，郭建强、赵新杨即自行进行了拆除。基于此种情况，执法部门未再进行后续认违程序（如下发《限期拆除决定书》等），但没有进行后续认违程序并不能认定为“无违法建设认定结论”，更不能据此就认定涉诉建筑的合法性。涉诉建筑属于违法建设。三、一审法院对涉诉建筑的基本情况认定不正确。一审法院依据郭建强、赵新杨、苍海辰的陈述、村委会情况说明及担保的记载，简单认可了涉诉建筑的基本情况，未充分考虑如下因素：1.郭建强、赵新杨是房屋发包人，而苍海辰是出资人，且据双方认可至今未结算建房出资。显然双方具有重大的利益关系。2.情况说明及担保的出具人是西泗上村的时任村书记司某，本案纠纷发生后，司某曾向镇政府作出过说明，表示出具情况说明及担保属于个人行为，“完全是出于考虑个人的利益”。因此，情况说明及担保所记载的内容应不具有真实性。3.涉诉土地的面积为1125平方米（土地租赁协议），郭建强、赵新杨与苍海辰陈述涉诉建设的面积为3375平方米（共三层，每层1125平米），也就是每一平米的土地上都是建筑物，没有任何空闲，这一陈述不仅不符合常理，而且也与郭建强、赵新杨提交的照片所显示的情况不符。据此，西泗上村委会有理由相信郭建强、赵新杨与苍海辰作出了虚假陈述，而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土地租赁合同西泗上村委会不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西泗上村委会与郭建强、赵新杨于2013年7月1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涉诉土地规划用途为其他建设用地，郭建强、赵新杨与西泗上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土地用途，不违反土地的规划用途，应属有效。”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在土地租赁协议效力没有问题的情况下，西泗上村委会亦不存在履行方面的违约行为，显然，就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而言，西泗上村委会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次，关于涉诉建设西泗上村委会亦无过错。郭建强、赵新杨作为土地的承包方，依据土地性质利用土地、进行建设应取得相关审批手续，都是其应遵守的法定义务。西泗上村委会对此不负有法定或约定义务。而一审法院认为“西泗上村委会作为土地的的发包方，应当知晓土地规划以及建造房屋的相关法律法规，而郭建强、赵新杨在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即建造房屋，西泗上村委会作为发包方负有过错”，西泗上村委会对该认定不认可，亦无法理解对郭建强、赵新杨单方的违法行为，西泗上村委会为何“负有过错”。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民法总则》第六条作出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西泗上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担保，均是时任书记司某单方出具的。经查，情况说明及担保的出具，没有任何用章记录，也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完全是司某利用职务之便的单方个人行为。从情况说明及担保出具的真实背景以及记载的内容形式来看，西泗上村委会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情况说明及担保的出具完全是郭建强、赵新杨、司某等人为谋求个人利益的合意，该行为严重侵害了西泗上村村集体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郭建强、赵新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开庭当中西泗上村委会已经认可担保和情况说明，现在又说是个人行为，是出尔反尔。担保说明3375平米还有很多附属设施，我们要求赔偿400万元，一审判决200万元，我们认为偏低，但我们没有上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清楚的。苍海辰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后沙峪镇政府述称：同意西泗上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郭建强、赵新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西泗上村委会赔偿郭建强、赵新杨三层房屋及附属物经济损失暂计1万元（具体数额以鉴定评估结果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西泗上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甲方西泗上村委会与乙方郭建强、赵新杨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租赁甲方村北空闲地1125平米（1.69亩）一处，并承担租赁经营活动的一切经济责任，按年度缴纳租赁费，租赁费每亩按2000元计算，租赁费3380元，每年缴一次，年初一次付清。乙方在租赁期间，地上所建建筑物如遇国家政府规划及拆迁，依照拆迁政策享受地上物补偿。租赁协议暂定10年，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23年6月30日止。2016年4月22日，西泗上村委会出具担保一份，内容为：郭建强家现有1200平方米土地，地址位于后沙峪地区西泗上村中兴街北一条×号后面养殖用地。苍海辰在郭建强家后院建有三层房屋，每层1125平米，共计3375平米，高度10米，材质钢结构，一层砖混结构，顶石膏板，地面大理石。另有变压器一个、150米电缆一根（3寸）、150支灯管、地下管道70米（50公分水泥管）、机井一口、化粪池10立方、电表5个、砖混房屋200平米。如泗上村拆迁，则按上次已测量的评估单结果进行正常评估。特此泗上村村委会担保。2016年4月，西泗上村委会出具《关于郭建强宅基地北侧养殖用地建房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西泗上村第×号（中兴街北一条×号）宅基地产权人郭建强，2000年前经村委会允许在其宅基地北侧空闲地搞养殖，2014年该处建房3层，占地1125米，3层共计3375米，其中一层为平房砖混结构，二三层为钢结构，总高度10米，顶层石膏板，地面大理石。另有附属物变压器1个、150米电缆一根（3寸）、150支灯管、地下管道70米（50公分水泥管）、机井一个、化粪池1个（10立方），电表5个、砖混房屋200平米。2015年底，该处建房经镇政府土地监察科按要求通知拆除，并为尽早销账，同意对该建筑调查登记，并在西泗上村拆迁时给予评估补偿，2016年1月由大龙拆迁公司和金诚立信评估公司的工作人员现场做的调查登记，并记录了登记资料及签字，该户积极配合工作，并于调查后在时限内给予拆除，村委会根据镇政府的意见还给予了担保，特此说明。2016年6月14日，市规划委出具《规顺执函[2016]007号函》，内容为：经查，位于西泗上村北侧的由刘某、苍海辰所建的房屋建筑面积3071.58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特此函告。2018年4月24日，被拆迁人赵新杨、郭建强（乙方）与拆迁人北京天房银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非住宅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因顺义区后沙峪镇西泗上村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和附属物，房屋建筑面积为77.01㎡，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奖励款145959元。根据市规自委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及其附件内容，土地现状为村庄。依据2011年10月编制的《顺义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06-2020）局部（调整完善前）》，涉诉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用途为其他建设用地；依据2017年12月编制的《顺义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06-2020）局部（调整完善后）》，涉诉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用途为一般农地区。诉讼中，后沙峪镇政府述称，涉诉土地地上物无违法建设认定结论。经核实，2016年郭建强、赵新杨接后沙峪镇政府、西泗上村委会通知后，将涉三层楼房及附属物（77.01平方米砖混平房除外）予以拆除。诉讼中，经与后沙峪镇政府核实，涉诉土地地上物无评估结果，无评估档案；经与金诚立信评估公司核实，涉诉土地地上物没有出具评估报告，没有留存测量数据。诉讼中，郭建强、赵新杨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位于西泗上村中兴街北一条×号北侧空闲地原建的三层房屋及附属物进行评估鉴定，并提交销货清单、建房明细、预算总价、照片证明房屋建造的明细，苍海辰予以认可，西泗上村委会与后沙峪镇政府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委托通过摇号确定的中财宝信（北京）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进行评估鉴定，因资料不全，评估公司于2020年9月9日向法院出具退案函，决定不予受理。诉讼中，郭建强、赵新杨明确损失内容为三层共计3375平方米房屋、150米电缆、150支灯管、70米地下管道、机井、化粪池、电表以及200平方米砖混房屋中已获补偿的77.01平方米之外122.99平方米房屋，并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西泗上村委会赔偿郭建强、赵新杨损失4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西泗上村委会与郭建强、赵新杨于2013年7月1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涉诉土地规划用途为其他建设用地，郭建强、赵新杨与西泗上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土地用途，不违反土地的规划用途，应属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郭建强、赵新杨建造了3375平方米房屋，并有砖混房屋、地下管道、机井、化粪池等附属物，上述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亦无违法建设认定结论。后沙峪镇政府督促西泗上村委会通知郭建强、赵新杨拆除上述建筑及附属物，后大龙拆迁公司和金诚立信评估公司进行了现场测量登记，西泗上村委会根据后沙峪镇政府的意见向郭建强、赵新杨出具了记载有“同意对该建筑调查登记，并在西泗上村拆迁时给予评估补偿”“如泗上村拆迁，则按上次已测量的评估结果进行正常评估”内容的情况说明和担保，后郭建强、赵新杨配合于2016年将除77.01平方米砖混平房外的所有建筑物及附属物拆除。2018年4月24日，77.01平方米砖混平房获得拆迁补偿款145959元。其余建筑物及附属物未获补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泗上村委会是否负有赔偿责任。郭建强、赵新杨建造的房屋及附属物未取得相关行政审批手续即建设建筑物，违反了法律规定，负有过错。西泗上村委会作为土地的发包方，应当知晓土地规划以及建造房屋的相关法律法规，而郭建强、赵新杨在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即建造房屋，西泗上村委会作为发包方负有过错。故郭建强、赵新杨拆除房屋及附属设施造成的损失，西泗上村委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具体损失数额的确定与分担一节，因房屋及附属物已经被拆除，亦无相关的测量数据，不具备评估鉴定条件，且西泗上村委会对郭建强、赵新杨提交证据不予认可，具体损失数额由法院予以酌定。关于损失的分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遵循公平原则，确定由双方平均分担。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西泗上村村民委员会赔偿郭建强、赵新杨损失二百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郭建强、赵新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泗上村委会对拆除的涉诉建筑是否负有赔偿责任及一审法院对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不当。西泗上村委会与郭建强、赵新杨于2013年7月1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涉诉土地规划用途为其他建设用地，故双方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作为发包方的西泗上村委会，应对土地租赁协议的依法履行负有相应的监督、管理责任。郭建强、赵新杨在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前提下建设涉案建筑，后沙峪镇政府督促西泗上村委会通知郭建强、赵新杨拆除，西泗上村委会根据后沙峪镇政府的意见向郭建强、赵新杨出具了情况说明和担保后，郭建强、赵新杨配合将涉案建筑予以拆除。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西泗上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未合法履行负有监督、管理不当的责任。本院对西泗上村委会主张其无过错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由于损失数额无法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涉案建筑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西泗上村委会虽上诉主张金额过高，但并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泗上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西泗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