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浏阳河路63号。 法定代表人：崔广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召亮，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大伟，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胜辉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北二路161号。 法定代表人：崔广田，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胜辉木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敏，山东正义之光（广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琦，山东正义之光（广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田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胜辉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辉木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6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田木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对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未确认的广田木业公司对胜辉木业公司享有的181554232.94元(本金142456661.52元，利息39097571.42元)债权进行确认；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胜辉木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田木业公司申报债权的依据并非只有胜辉木业公司的审计报告，原审判决的该项认定与事实不符。广田木业公司于债权确认函出具之前向胜辉木业公司补充提供的《广田木业账务调整总表》记录了所申报债权本金182912614.84元中145920887.98元的形成过程和依据。胜辉木业公司出具的《关于对广田木业有限公司申报债权审核意见》、胜辉木业公司审计机构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的补充说明》均体现了这一事实，胜辉木业公司确认的广田木业公司债权数额40455953.32元（145920887.98元-99800000.00元-5664934.66元）也是据此计算得出。广田木业公司在一审中将《广田木业账务调整汇总表及明细表》作为证据出示，证明广田木业公司现有账册记载应收胜辉木业公司本金145920887.98元。其他本金36991726.86元，广田木业公司账目虽未记载，但胜辉木业公司破产审计报告显示欠付。广田木业公司提交的《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补充起诉意见》中也有该项主张。广田木业公司与胜辉木业公司的资金拆借频繁，但双方系关联公司，不存在借款合同。广田木业公司债权性质为应收往来资金款，系双方资金频繁往来结余形成。一审法院未审查广田木业公司提供的《广田木业账务调整汇总表及明细表》并且忽视关联方资金往来的特殊性，不实认定广田木业公司申报债权仅仅是依据胜辉木业公司的审计报告，进而要求广田木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与事实不符。二、广田木业公司与胜辉木业公司虽然均存在账簿缺失的情况，但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数额的确定或鉴定。广田木业公司与胜辉木业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分别记录在各自财务账册的其他应收款、其他应付款等会计科目，资产类或负债类会计科目的期末数值是自始至终的借款数与还款数相减后的余额，代表着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数额。尽管广田木业公司2010年之前的账簿缺失，但2010年的期初数便代表着以前年度债权债务关系的余额，2010年之后的债权债务数额在此基础上累计。同理，尽管胜辉木业公司2014年之前的账簿缺失，但2014年的期初数代表着以前年度债权债务关系的余额，2014年之后的债权债务数额在此基础上累计。除现存账簿的期初数外，尚有银行交易凭证等证据可以获得，因此，一审判决以双方账簿缺失为由，作出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无法通过现有账簿体现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数额无法进行鉴定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三、《胜辉木业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系依法作出，应当认定其鉴定结论有效，否则应依法更改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东营德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东德会专字[2018]第18号《胜辉木业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系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进行的司法会计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的规定，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如对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应当依法申请重新鉴定，并提出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委托东营德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胜辉木业公司进行审计，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依据《胜辉木业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开展破产工作。本案中，一审法院及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否认审计报告的准确性及效力，是对审计报告的选择适用，也是对债权人的差别对待，违反公平原则。一审应当认定审计报告结论有效，否则应当依法更改报告结论。 胜辉木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双方是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也系崔广田一人，存在人格混同、业务混同以及大量资金往来等情形。广田木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但资金的用途和金额与胜辉木业公司账务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且在双方账簿均有丢失情况下，现有证据并不能全面、真实、客观反映双方所有资金往来情况，更无法证实双方之间全部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广田木业公司无其他有效证据前提下，其主张的对胜辉木业公司享有的181554232.94元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东营德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胜辉木业公司的审计机构，其出具的《关于胜辉木业有限公司应付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欠款的补充说明》与《胜辉木业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即东德会专字﹝2018﹞第18号具有同等效力。因双方均有部分账务账册缺失，审计机构只能以现有账簿及会计报表所记载的数据作为审计依据，无法对账簿及会计报表等相关资料的真实性负责，诸如记账错误、关联方无真实交易的走账等情况无法排除，故审计机构才在《关于胜辉木业有限公司应付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欠款的补充说明》作出“不能核实该项应付款的真实性及合理性”的说明。三、鉴于双方均有部分账务账册缺失，无法全面、真实、客观反映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故不具备审计鉴定条件。 广田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对胜辉木业公司享有的181554232.94元（本金142456661.52元、利息39097571.42元）债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胜辉木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胜辉木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日指定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担任胜辉木业公司的管理人。2018年7月30日，一审法院宣布胜辉木业公司破产。2018年7月23日，东营德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完成对胜辉木业公司的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等财务状况专项审计，出具东德会专字﹝2018﹞第18号专项审计报告。该专项审计报告其他应付款部分显示“单位名称：广田木业公司，内容：借款，审计前金额：183825995.74元，审计后金额：182912614.84元，账龄：2-3年”。2020年3月27日，广田木业公司向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22010186.26元（原始债权：182912614.84元、孳息债权：39097571.42元）。2020年8月31日，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出具债权确认函，确认债权金额为40455953.32元，孳息债权为0元，其他债权为0元。2020年9月4日，广田木业公司向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我方申报的债权总金额为222010186.26元，其中本金182912614.84元、利息39097571.42元。对于管理人确认的本金40455953.32元无异议，对于未确认的债权金额181554232.94元（本金142456661.52元、利息39097,571.42元）有异议，对此我方已经提供了双方资金往来明细、记账凭证、银行流水、票据等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实，请管理人明确不予确认的理由及法律和事实依据”。2020年10月14日，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针对上述异议向广田木业公司出具审核意见说明，并再次明确债权金额为40455953.32元，且所申报的利息基于单位往来账款所产生，没有可以计算利息的明确约定，故不予确认。2020年11月23日，广田木业公司对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审核意见说明存有异议，并申请对申报而未确认的债权再次重新审查。2020年11月24日，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同意对广田木业公司申报而未确认的债权进行重新审查。2020年11月27日，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召开债权人会议，并通过《胜辉木业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该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明确标明“鉴于债权人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对管理人确认其普通债权为40455953.32元有异议，管理人现对其未被确认的181554232.94元并入普通债权总额计算普通债权的清偿比例，并将该181554232.94元对应的分配款进行预留。该债权人需在本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结束后十五日内就其未被确认的债权向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若生效判决支持该债权人的诉讼请求，预留分配款支付给该债权人；若不支持或部分支持该债权人的诉讼请求，预留的分配款扣除应支付给该债权人的部分后，剩余部分向全体普通债权人追加分配。若该债权人不按期提起诉讼，预留的全部分配款向全体普通债权人一次性追加分配”。2020年11月30日，广田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广田木业公司申请确认的债权181554232.94元，由两部分组成：本金142456661.52元、利息：39097571.42元。同时查明，广田木业公司主张确认的上述债权，未提交广田木业公司与胜辉木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是如何形成的相关证据。2020年12月15日，东营德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关于对东德会专字﹝2018﹞第18号专项审计报告的补充说明：“一、截止2017年12月31日，胜辉木业有限公司账簿显示应付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款183825995.74元，审计调整后应付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款182912614.84元。但是因胜辉木业有限公司未提供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记账凭证及原始单据、未提供2014年度的15份记账凭证、存在记账错误等因素，不能核实该项应付款的真实性及合理性。二、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向胜辉木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提供的《广田木业账务调整表》显示欠款金额为145920887.98元，经核对胜辉木业有限公司账簿以及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提供的《关于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与胜辉木业有限公司审核情况说明》，明显存在以下不相符的事项：1.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3日转款承兑汇票30000000元，2015年2月28日转款承兑汇票46800000元、2015年5月8日转款承兑汇票23000000元，共计99800000元，胜辉木业有限公司未收到以上款项。2.山东广田木业公司2014年1月16日承兑汇票贴现费744520元、2014年1月21日承兑汇票贴现费1012903.33元、2014年6月23日承兑汇票贴现费807010元、2014年7月10日承兑汇票贴现费780610元、2014年7月21日承兑汇票贴现费699918元、2015年7月6日承兑汇票贴现费552090元、2015年7月21日承兑汇票贴现费580180元、2015年8月3日承兑汇票贴现费487703.33元，共计贴现费5664934.66元，属于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的费用，不应计入胜辉木业有限公司的欠款。扣除以上胜辉木业有限公司未收到款99800000元、不应计入胜辉木业有限公司欠款5664934.66元，确认胜辉木业有限公司应付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款项为40455953.32元。”另外，广田木业公司2010年之前的账务账册存在缺失。同时，胜辉木业公司管理人均认为胜辉木业公司的账务账册不完整，存在账务账册缺失情况，且胜辉木业公司2013年12月31日前的账务账册均已丢失、2014年部分账簿也存在丢失情况。广田木业公司认为，胜辉木业公司财务记载的余额与广田木业公司账务记载的余额存在较大差异，申请对双方之间在债权债务数额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广田木业公司申报的债权能否予以确认；二、广田木业公司的鉴定申请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广田木业公司主张的债权应当不予确认。理由为：一、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广田木业公司申报的债权仅仅是依据胜辉木业公司形成的不完整的审计报告，至于广田木业公司与胜辉木业公司之间存在什么合同关系、债权的性质是什么、债权是如何形成的等，广田木业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二、广田木业公司与胜辉木业公司之间均存在账务账册缺失情况，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无法通过现有账簿体现。另外，《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依据的是破产企业的账簿及会计报表所记载的数据，《专项审计报告》并不对账簿及会计报告等相关资料的真实性负责，即审计所依据的凭证的真实性不属于审计的内容，亦不属于审计的结果；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广田木业公司需提供所申请确认的债权金额的直接相关证据材料，仅仅依据《专项审计报告》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广田木业公司申请对债权债务数额进行鉴定，实际上系对双方的账务进行审计。但审计的前提应是在双方账务账册齐全的情况下才能进行，但本案涉及的账务账册双方均不能完整提供，因此，广田木业公司对债权债务数额申请鉴定，缺少证据，不予采纳。广田木业公司申请确认的债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胜辉木业公司陈述，因双方账务账目不全，对广田木业公司债权数额的确定，是根据广田木业公司的申报数额，结合胜辉木业公司的审计报告，予以确定。具体为：在广田木业公司提供的《广田木业账务调整总表》显示的欠款金额145920887.98元基础上，扣除胜辉木业公司未收到的3张承兑汇票显示的款项合计99800000元、不应计入胜辉木业公司欠款的承兑汇票贴现费合计5664934.66元，确认胜辉木业公司应付广田木业公司款项为40455953.32元。广田木业公司陈述，在双方财务资料不全的情况下，广田木业公司的审计机构根据广田木业公司的财务凭证、银行流水及胜辉木业公司的财务凭证，调整得出《广田木业账务调整总表》显示的欠款金额145920887.98元。广田木业公司申报债权总额是222010186.26元，其中本金182912614.84元、利息39097571.42元，申报债权的依据是胜辉木业公司的审计报告。广田木业公司起诉主张的债权金额181554232.94元，是在广田木业公司申报债权总额222010186.26元基础上扣除胜辉木业公司确认的债权金额40455953.32元，得出未确认部分的债权金额。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广田木业公司主张的181554232.94元债权应否予以确认。 广田木业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未审查广田木业公司提交的《广田木业账务调整汇总表及明细表》，不实认定广田木业公司申报债权依据仅是胜辉木业公司的审计报告，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胜辉木业公司根据广田木业公司提供的《广田木业账务调整总表》显示的欠款金额，结合胜辉木业公司审计报告，扣除部分款项后，确认胜辉木业公司应付广田木业公司款项40455953.32元。即胜辉木业公司确认应付广田木业公司债权40455953.32元，是依据广田林业公司提供的《广田木业账务调整总表》并结合审计报告得出，一审对此并未否定。广田木业公司申请法院确认的债权181554232.94元，是在广田木业公司申报债权总额222010186.26元基础上扣除胜辉木业公司确认的40455953.32元得出，而广田木业公司申报债权总额222010186.26元依据的即是胜辉木业公司的审计报告，故一审认定广田木业公司申报债权依据的是胜辉木业公司的审计报告，并无不当。广田木业公司二审中主张其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均存有原件，能够证实汇票真伪。本院认为，银行承兑汇票载明的内容不足以证实收款方为胜辉木业公司。广田木业公司二审中主张胜辉木业公司审减银行承兑汇票贴现费无依据，本院认为，胜辉木业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的补充说明载明了在核对胜辉木业公司账簿及广田木业公司提供的《关于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与胜辉木业有限公司审核情况说明》基础上，扣除5664934.66元承兑汇票贴现费，广田木业公司如否认，应当提交证据证实前述补充说明存在不当。 广田木业公司上诉主张，双方虽均存在账簿缺失情况，但不影响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数额确定或鉴定，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均认可双方为关联公司，双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但资金往来及一定时期的期末数值，不能直接证实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债权债务数额。广田木业公司主张双方公司财务账册中会计科目的期末数值代表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数额，胜辉木业公司则主张双方资金用途、数额的账务记载不一致，对此，广田木业公司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数额。在双方均不能提供完整账务账册情况下，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数额不能通过审计得出，未启动鉴定程序，并无不当。 广田林业公司上诉主张，胜辉木业公司专项审计报告结论有效，否则应依法更改结论。本院认为，东营德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胜辉木业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后，又出具对该审计报告的补充说明，并明确该补充说明为审计报告的组成部分，该补充说明与审计报告具有同等效力。该补充说明载明，胜辉木业公司账簿显示的应付广田木业公司款182912614.84元，真实性及合理性不能核实。由此，对广田木业公司依据胜辉木业公司审计报告申请确认的债权，一审法院认定广田木业公司提交证据不足，并无不当。 综上，广田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广田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秀明 审判员  隋美玲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