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申25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市中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濠西路84号。法定代表人：张柏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晖，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思，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新林，男，195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福荣，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南通市中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新林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民终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北公司申请再审称：1.中北公司已经提供大量证据证明在1998年公司设立时张新林并未实际出资，但一、二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张新林就其已出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也未准许中北公司的审计申请，即主观推定“张新林至少已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2.一审法院系依据已被工商部门确定为虚假的登记资料认定张新林以中北公司开发的南通市濠西园二村19幢、21幢的商品楼作为对公司的出资，二审法院则以张新林经办中北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和参与管理运作为由，认为不排除张新林以劳务出资，上述认定意见均无事实依据，且于法相悖。该两幢商品楼是南通市中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北实业公司）改制时留给中北公司的资产，在中北公司成立之前，中北实业公司已经与南通市中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公司）签订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明确中北实业公司拥有该地块的开发建设权及建筑物的所有权，在中北实业公司存续期间，相关房屋已经开始建设，资金由张柏林筹措，而非张新林筹措。在1998年中北公司设立时，虽然将上述两幢楼作为股东的出资进行登记，但该两幢楼尚未完工，而在建商品房不允许作为股东的出资。中北公司的设立手续由张新林经办，登记的八名股东也系张新林操作，后来工商部门已认定张新林提交的将上述两幢楼作为出资的登记文件虚假，并对中北公司进行了处罚。中北公司设立时的八名股东均未实际出资，而中城公司于1998年8月出具的证明仅是为了设立中北公司的形式需要，并不能证明中北公司的股东是否真实出资。濠西园项目在中北公司未取得开发资质之前系挂靠在中城公司名下，但由中北公司承包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中城公司仅配合盖章及提供相关手续，房屋的实体权利义务与该公司无关。中北公司销售案涉两幢商品楼的收入已经进入中北公司账户，中北公司也已经纳税，故该销售收入属于中北公司的资产，不可能成为股东对公司的出资。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张新林提交意见认为，1.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苏商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明确张新林的出资以及作为中北公司股东的身份。2.中北公司设立于1998年，当时的法律规定及监管措施均不到位，故公司的设立、运营等操作也不规范，存在虚假注册和登记的情况。中北公司设立之后的财产投入即是案涉濠西园的两幢楼，该两幢楼挂靠在中城公司名下开发，中城公司出具的说明可予证明，张柏林也认可该两幢楼的销售收入进入了中北公司账户，可见该部分款项即是股东的投入。因为当时房地产公司的政策要求是股东需达到一定的人数，故才产生其他挂名股东的问题。张柏林一直任中北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和张新林于1999年在剔除其他六名挂名股东的同时，对股权重新进行了分配，即张柏林持股70%，张新林持股比例由15%增加至30%。如果张新林未对中北公司出资，而仅是挂名股东，当时张柏林就会将张新林也除名。3.案涉濠西园的两幢楼是张柏林和张新林的父亲当时跑出来的项目，建设成本是二人利用父亲的社会关系，由施工单位、材料商等垫资建设，后来共同作为二人对中北公司的出资。且该项目建设时，张柏林刚刚下海，也不具备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的资金实力，故张柏林称该两幢楼系其一人投资建设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中北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中北实业公司成立于1996年6月6日，股东包括中城公司等。1998年，中北实业公司决定改制，设立新的中北公司，拟设立的中北公司股东包括张柏林、张新林、吴美林、毛桂林、符华、瞿汉清、蔡云飞、李和斋等八个自然人，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章程约定了各股东的投资比例及以自筹资金的方式进行投资，相关证明及决定中指定张新林为公司设立申请的代表人，张柏林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1998年8月20日，中城公司出具证明1份，证明濠西园19号楼、21号楼合计5000㎡的房屋系张柏林、张新林等八个自然人开发所有。1998年9月7日，张柏林、张新林等八个自然人作为投资人，与作为接收人的张柏林签署《财产权转移证明》，载明：出资人以5000㎡的商品楼计1000万元投资到新设立的中北公司，财产权均移交给该公司，张新林作为公司设立代表人签字，蔡云飞作为监交人签字。1998年9月8日，南通苏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通瑞会内验（1998）211号验资报告，载明：张柏林、张新林等股东以中城公司证明由其所有的濠西园二村的19、21幢商品房评估价1000万元作为投资，并于1998年9月7日办理了移交手续，截止到1998年9月8日，拟设立的中北公司已收到股东投入的实物资本1000万元。1998年9月20日，中北实业公司变更为中北公司，股东包括张柏林、张新林等八名自然人，其中张新林占股15%。1999年10月20日，中北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要求将公司股东由八名变更为三名。中北公司提交了1999年9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吴美林的350万元股份转让给张琪（张柏林之女）；毛桂林的40万元、符华的40万元、瞿汉清的30万元、蔡云飞的20万元、李和斋的20万元股份转让给张新林。中北公司另提供了股东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款收据。经工商部门核准，中北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柏林、张琪、张新林，占股比例分别为35%、35%、30%。2001年4月29日，中北公司再次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要求将公司股东由张柏林、张新林、张琪变更为张柏林、张琪。中北公司提供了2001年4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张新林的300万元股份转让给张柏林和张琪，张柏林受让200万元，张琪受让100万元。中北公司还提供了张新林与张柏林、张琪的转股协议及收款收据。经工商部门核准，中北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柏林、张琪。2001年9月20日，江苏省南通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南通工商局）根据举报查实后作出通工商案字[2001]326号处罚决定书，认为中北公司在1998年9月和1999年10月的两次变更登记中，对其注册资本1000万元的股东组成向登记机关提供虚假的证明文件，责令中北公司改正违法行为并对其处以8万元的罚款。2009年8月13日，南通工商局根据举报查明中北公司2001年4月29日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时所提交的资料中，所有张新林的签名均由张柏林一人所为，张新林未委托任何人代理股权转让事项，张柏林、张琪所验资的300万元系从中北公司账上备用金支取，未实际出资。该局遂作出通工商案字（2009）第001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中北公司三十天内改正违法行为，罚款9万元。2010年8月3日，南通工商局作出通工商案字（2010）第15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中北公司在签收通工商案字（2009）第001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后未主动纠正违法行为，违法行为处于继续状态，决定撤销中北公司2001年4月29日的变更登记。2010年9月30日，张柏林、张琪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认为：“由于股东张新林的出资长期不到位，致使公司登记不规范而受到工商部门的处罚，给公司造成了不良影响。会议决议，确定股东张新林向公司交纳出资的最终期限为2010年10月15日，股东张新林必须在此期限内向公司足额缴纳出资叁百万元，待该出资到位后书面报告工商部门，以规范公司的登记行为。”该次决议还修改了公司章程，增加“股东经公司书面催缴仍未能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公司有权取消其股东资格；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被取消后，其认缴的出资由公司对外出卖，公司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若无人认购，则依法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内容。同日，中北公司向张新林发出限期缴纳出资通知书，载明：“股东张新林先生：……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负有向公司缴纳其认缴出资的义务，但你作为公司股东至今未向公司交纳分文出资，造成公司登记不规范，多次受到工商部门的处罚，给公司形象及利益带来了较大损失。……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的要求特向你发出本通知，请你于2010年10月15日前向公司足额缴纳你所认缴的出资人民币叁百万元，如果你逾期仍未足额缴纳该出资，公司将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取消你的股东资格。”2010年10月8日，中北公司又在南通日报上刊载公告，基本内容同上述通知。2010年10月14日，张新林向中北公司及张柏林、张琪邮寄声明书，称其自取得股权以来即已足额出资，不存在再缴纳出资的问题。2010年12月22日，南通工商局向张新林作出通工商复字（2010）11号“关于对张新林信访问题的答复”，认为通工商案字[2001]326号处罚决定书采信了毛桂林、蔡云飞、瞿汉清三人陈述中涉及本人的部分，认定中北公司在1998年9月和1999年10月两次变更登记中提交了毛桂林、蔡云飞、瞿汉清提供的虚假证明文件，该处罚决定书未确认张新林是否投资或出资。另查明，中城公司后变更为江苏中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0年12月7日出具情况说明1份，主要内容为：因濠西园19幢、21幢楼是挂靠在中城公司名下开发，1998年中北实业公司改制时，应张柏林等八人共同认可以该房产进行实物出资的要求，中城公司遂出具验资证明手续。上述房屋以中城公司的名义销售，但中城公司仅仅是配合加盖公章，所有销售款均作为八人的出资款进入中北公司账户。根据本院（2011）苏商终字第0130号民事判决书（张新林起诉解散中北公司一案）记载，张柏林在该案一审庭审中陈述:中北公司1998年成立的注册资本是1000万元，以濠西园19幢、21幢商品房作为投资。濠西园项目系张柏林经营，因为没有资质，故挂靠在中城公司，两幢楼法律上的权利人是中城公司。两幢楼除部分拆迁户外，大部分已销售，销售款约七、八百万元已进入中北公司账户。2011年8月8日，中北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张柏林、张琪参加。会议形成决议，认为由于股东张新林的出资长期不到位，在公司发出催缴出资的书面通知后，至今仍未向公司缴纳其认缴的300万元出资，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和其他股东的利益，故决定取消张新林的股东资格。2011年12月26日，中北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张柏林、张琪参加。会议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至700万元。减资后，张柏林、张琪认缴的出资额均为350万元，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同日修改了章程的相应内容。2011年12月28日中北公司在南通日报刊登减资公告。中北公司于2017年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张新林未向中北公司履行300万元的出资义务；确认中北公司2011年8月8日作出的解除张新林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有效；判令张新林协助中北公司办理解除股东资格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重审后认为：张新林在中北公司工商登记占股30%，其中15%系1998年时同其他股东一起以濠西园19幢、21幢楼作为出资。中北公司主张该两幢楼系张柏林实际投资，张新林则主张该两幢楼系其和张柏林共同投资。该院认为，从形式上看，上述两幢楼客观存在，并办理了相应的移交、验资手续，后续也进行了销售，并有七、八百万元进入中北公司账户，故应认定张新林至少已部分履行了出资义务。中北公司申请对张新林是否实际出资进行审计并无必要，不予准许。该院遂判决：驳回中北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北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其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审查过程中，中北公司提交了载明“南通钢绳集团公司收回土地投资款的证据”、“张柏林出资的证据”、“南通市濠西园19幢、21幢商品房开发建设的工程款、材料款”等材料，拟证明案涉两幢商品楼系由张柏林投资建设。张新林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其中“张柏林出资的证据”、“南通市濠西园19幢、21幢商品房开发建设的工程款、材料款”在本案之前的审理程序中已经提交；“南通钢绳集团公司收回土地投资款的证据”中的大部分证据在之前的审理程序也已经提交，即使其中可能存在部分补充的记账凭证和发票，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不予认可，不能达到中北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张新林是否对中北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根据中北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记载，在1998年中北公司设立时，张柏林、张新林等八个自然人被登记为该公司的股东，而根据中城公司出具的证明、南通苏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该八名股东系将中城公司名下的濠西园19号楼、21号楼合计5000㎡的房屋评估作价1000万元作为对中北公司的出资。现中北公司认为，上述登记材料虚假，张新林并未对公司出资，该两幢商品楼实际是张柏林一人投资建设。张新林则辩称，该两幢商品楼系其和张柏林利用二人的父亲及各自的社会关系，通过由施工单位、材料商垫资的方式筹建，故其对中北公司存在实物出资。本院认为，虽然张新林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案涉两幢商品楼筹建过程中实际投入了资金，但该两幢房屋在中北公司设立之前已经投资建设，真实存在，其后的销售收入也进入了中北公司账户；而张柏林和张新林是兄弟关系，中北公司的设立亦由张新林经办，中北公司提供的相关原始凭证上也存在张新林作为经办人签名的情况；至于中北公司提交的“张柏林出资的证据”、“南通市濠西园19幢、21幢商品房开发建设的工程款、材料款”、“南通钢绳集团公司收回土地投资款的证据”等材料，并不能证明该两幢房屋系张柏林一人投资建设；张柏林自中北公司设立时一直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而在1999年中北公司的其他六名登记股东将名下股权分别转让给张柏林的女儿张琪以及张新林时，张柏林并未对张新林的出资情况提出异议，张新林的持股比例还由15%增加至30%，综合上述情况，张新林的辩解意见应更具有合理性。尽管现有证据不能确认张新林所持300万元股权是否足额投资，但其参与开发的房产实际已转化为中北公司的财产，故可以确认张新林存在实际投资的事实。据此，一、二审判决未支持中北公司要求解除张新林的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通市中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杨 艳审判员 许俊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