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卓尔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二环东路7296号。 法定代表人：冯凤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军，山东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碧桂园德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三庆齐盛大厦2号楼20楼。 法定代表人：孙继召，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雯娟，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晴晴，女，198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莎莎，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鑫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会展路66号东营碧桂园·天玺18#楼。 法定代表人：姜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菲菲，女。 上诉人山东卓尔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尔公司）、山东碧桂园德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晴晴、东营市鑫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碧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502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侯晴晴对卓尔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侯晴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侯晴晴将报销款项归还其个人信用卡不属于挪用公款的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碧桂园公司的证据，足以证实侯晴晴将报销的部分茶叶专款偿还其个人信用卡欠款，侯晴晴存在挪用公款的行为。碧桂园公司将侯晴晴退工的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卓尔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解除了与侯晴晴的劳动合同关系，没有违法之处。二、一审法院认定侯晴晴为碧桂园公司垫付费用193025元，属于侯晴晴债权的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侯晴晴为碧桂园公司垫付费用，没有为卓尔公司垫付费用。该费用的垫付，既不属于卓尔公司与侯晴晴之间劳动合同的约定内容，也不属于卓尔公司与碧桂园公司之间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内容。垫付费用在性质上属于侯晴晴与碧桂园公司或者相关人员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卓尔公司在该法律关系中不是该费用的使用者与受益者，也不是该借贷关系的债务人。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卓尔公司没有偿还侯晴晴垫付费用的约定义务与法定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卓尔公司偿还该费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明确规定支付加班费、绩效奖金、提供与工作岗位相关的福利待遇属于劳务派遣中用工单位应当履行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卓尔公司向侯晴晴支付餐费补贴5760元、电脑补贴240元、绩效工资29391.78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侯晴晴辩称，一审判决符合事实情况，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一、碧桂园公司以侯晴睛不胜任工作、挪用公款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将其退回卓尔公司，与实际情况不符。二、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碧桂园公司按照30元/天/人的标准向侯晴晴发放了餐费补贴。三、2019年4月8日,碧桂园集团鲁北区域下发《计算机购置补贴管理办法》,规定对符合条件的办公用计算机,实行员工个人购置、公司给予补贴的办法,补贴标准为120元/月。补贴应由个人申请,经所在部门第一负责人审批。侯晴晴于2019年9月25日申请该补贴,并经负责人审批通过，碧桂园公司应当向侯晴晴支付电脑补贴。四、侯晴晴因工作需要为碧桂园公司垫付办公家具、礼品、电费等款项27956元，侯晴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付款凭证、备用金来源及去向明细表以及马梽清、刘维政、付萌、张澄茗出具的借条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述垫付款项，侯晴晴认可已用报销款32904元归还信用卡欠款。五、在特定的情形下,用工单位有退回劳动者的权利,派遣单位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用工单位对退回劳动者的原因、派遣单位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应当承担举证。侯晴晴挪用报销款项偿还个人信用卡,属于归还碧桂园公司对外欠付的款项,不构成挪用公款，碧桂园公司以挪用公款为由将侯晴晴退回卓尔公司的理由不成立，卓尔公司解除与侯晴晴之间劳动关系不具有合法性，卓尔公司、碧桂园公司应向侯晴晴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六、侯晴晴提交的与碧桂园山东区域人力资源部主管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能够证明侯睛晴2018年目标奖金税前应发金额为28300元,碧桂园公司应向侯晴晴支付绩效工资。七、碧桂园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与卓尔公司共同对侯晴晴进行管理,碧桂园公司未举证证明将侯晴晴退回卓尔公司的合法性、合理性,在退工和未支付餐费补贴、电脑补贴、绩效工资垫付费用上均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造成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碧桂园德明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碧桂园公司辩称，对卓尔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鑫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鑫碧公司的判决正确，鑫碧公司对卓尔公司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碧桂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502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碧桂园公司不对侯晴晴承担任何责任，不对卓尔公司向侯晴晴承担的各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晴晴、卓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碧桂园公司对赔偿金72327.84元承担付款义务，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侯晴晴无权以公司拖欠垫付费用为由，以其职务之便对公司财产实施私力救济。2.侯晴晴以其职务之便对公司财产实施私力救济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碧桂园公司将其退回卓尔公司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侯晴晴虽与碧桂园公司存在用工关系，其也受碧桂园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侯晴晴挪用公款的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碧桂园公司将侯晴晴退回卓尔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碧桂园公司向侯晴晴支付赔偿金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碧桂园公司支付餐补5760元、电脑补贴240元、绩效工资29391.78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侯晴晴与碧桂园公司对餐补无明确约定，侯晴晴向碧桂园公司主张餐补无事实依据。2.申请电脑补贴的员工应由本人填写申请表并提交相关证明材料，报公司审核，经公司审核批准符合条件的员工方可享有电脑补贴。电脑补贴自发起系统审批流程结束起，按月度计算(每月120元)，随工资发放，补贴至离职当月。侯晴晴于2019年9月申请电脑补贴，电脑补贴应从2019年9月开始发放，2019年9月、10月的电脑补贴已随10月工资发放。一审判决侯碧桂园公司支付晴晴2019年9月、10月期间的电脑补贴，没有事实依据。3.侯晴晴到碧桂园公司工作，双方并未就年终绩效工资进行约定，且年终绩效奖金由公司年终根据公司效益及员工个人工作表现评定，是否发放以及发放金额具有不确定性。一审法院认定侯晴晴提交的其与碧桂园山东区域人力资源部主管的微信聊天记录为有效证据的同时，也应对该聊天记录中载明的年目标奖金在发放前因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将不再支付奖金的效力予以认定。根据年终绩效奖金的性质，上述聊天记录并未单方面排除劳动者对于绩效工资的请求权，应认定为有效。一审判决碧桂园公司支付年底绩效奖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侯碧桂园公司支付垫付费用193052元，与事实不符，且不属于劳动仲裁的受案范围。1.侯晴晴主张为碧桂园公司垫付费用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侯晴晴提交的借条、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未按照公司制度进行款项借支的前置审批程序，也未提交相关票据证明款项用途，无法证明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借条及转账是否因公司事务产生。2.侯晴晴要求碧桂园公司返还垫付费用，不属于劳动仲裁受案范围，一审判决碧桂园公司返还侯晴晴垫付费用193052元不当，应依法驳回侯晴晴的该项诉讼请求。四、一审法院存在剥夺碧桂园公司诉讼权利的情形，一审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以碧桂园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未查看侯晴晴提交证据的原始载体为由，认定碧桂园公司放弃对原始载体质证的权利，剥夺了碧桂园公司的诉讼权利。 侯晴晴辩称，其答辩意见同对卓尔公司的答辩内容。 卓尔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同卓尔公司的上诉意见。 鑫碧公司辩称，其对碧桂园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侯晴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侯晴晴与卓尔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支付违法辞退侯晴晴的赔偿金82993.64元；3.判决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支付侯晴晴经济补偿金41496.82元；4.判决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支付侯晴晴2018年3月至10月的餐补6240元；5.判决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支付侯晴晴2018年3月至2019年10月底的电脑补贴2400元；6.判决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支付侯晴晴休息日加班费88275.2元；7.判决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支付侯晴晴绩效工资36000元；8.判决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返还侯晴晴垫付的费用218956元。上述费用共计476361.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卓尔公司（甲方、用人单位）与侯晴晴（乙方、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21年6月19日止，其中试用期自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6月19日；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从事行政岗位工作，乙方的工作区域或地点为东营；甲方按照其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支付乙方工资；因试用期内不符合录用条件或因用工期间严重违反所在单位相关管理制度、规定被退回的，用人单位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为被派遣员工办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手续。 2018年7月20日、2019年7月15日，碧桂园公司（甲方）与卓尔公司（乙方）分别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约定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2020年7月14日止，乙方根据甲方的需要，派遣职工到甲方工作，工资发放形式为由甲方交付乙方代为发放，工资标准具体办法按照甲方薪酬体系或约定工资执行。2018年3月20日，侯晴晴被卓尔公司派遣至山东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东营地区工作，职位为高级行政主管，基本工资为税前12000元/月，试用期工资为税前9600元/月，年目标奖金为税前36000元，根据公司业绩及个人绩效表现评定发放，年工作时间不足十二个月的按实际月份折算。 碧桂园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16日，后成为侯晴晴的用工单位，对侯晴晴进行考勤，并将薪资交付卓尔公司代为发放。鑫碧公司为碧桂园公司的下属项目公司，侯晴晴所负责的项目与鑫碧公司有关。2019年10月24日，碧桂园公司以侯晴晴不胜任工作、挪用公款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将其退回卓尔公司。2019年10月25日，卓尔公司告知侯晴晴自即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 2019年10月31日，侯晴晴作为申请人，以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合同；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82993.64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41496.82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3月至10月的餐补6240元；5.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3月至2019年10月底的电脑补贴2400元；6.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休息日加班费88275.2元；7.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绩效工资36000元；8.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垫付的费用218956元。2019年12月25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843号裁决，裁决：一、卓尔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侯晴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2327.84元、餐费补贴5760元、电脑补贴240元、绩效工资29391.78元、垫付费用193052元，以上各项共计300771.62元；二、碧桂园公司对第一项裁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侯晴晴的其他仲裁请求。侯晴晴、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而提起诉讼。 2018年12月，侯晴晴年目标奖金税前应发金额为28300元；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侯晴晴的平均应发工资为18081.96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碧桂园公司按照30元/天/人的标准向侯晴晴发放了餐费补贴。2019年4月8日，碧桂园集团鲁北区域下发《计算机购置补贴管理办法》，规定对符合条件的办公用计算机，实行员工个人购置、公司给予补贴的办法，补贴标准为120元/月。补贴应由个人申请，经所在部门第一负责人审批。侯晴晴于2019年9月25日申请该补贴，并经负责人审批通过。侯晴晴因工作需要为碧桂园公司垫付办公家具、礼品、电费等款项27956元。 侯晴晴主张，碧桂园公司欠付绩效工资36000元，并提交山东区域人力资源部主管与侯晴晴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碧桂园公司东营公司中高层管理群微信聊天截图。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碧桂园公司认为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16日且属于鲁北区域，而微信内容为山东区域，时间为2018年3月19日，因此对碧桂园公司没有约束力，且微信内容显示年目标奖金在发放前因任何原因导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将不再支付此奖金，侯晴晴不应享有该奖金。卓尔公司认为其没有向侯晴晴支付绩效工资的义务。侯晴晴主张，其自入职至被违法辞退期间一直是周六或周日加班，请求支付休息日加班费88275.2元，并提交钉钉打卡截图打印件、考勤记录表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侯晴晴存在加班情形。侯晴晴主张，工作期间因工作事宜先后为碧桂园公司垫付费用218956元，除垫付的办公家具、礼品、电费等款项27956元外，另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付款凭证、马梽清、刘维政、付萌、张澄茗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备用金来源及去向明细表等证据，侯晴晴认可已将报销款32904元归还因垫付费用而产生的信用卡欠款。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碧桂园公司、鑫碧公司认为该款项是借公司备用金而非个人借款，侯晴晴并未为公司事务垫付款项，侯晴晴无权主张；卓尔公司认为，该费用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卓尔公司既不是该款项的债务人也不是使用人或受益人，其没有归还义务。 碧桂园公司提交碧桂园集团鲁北区域员工手册、员工手册讨论会参会人员名单、推荐员工代表、会议签到表、工会公示、关于颁布员工手册的规定等证明，拟证明碧桂园公司员工手册制定程序合法，并已向侯晴晴在内的人员进行公示告知，对公司员工及劳务派遣人员均有约束力，侯晴晴所主张的加班应当填写加班申报表、经过审批后才可以作为加班凭证。卓尔公司、鑫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侯晴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实侯晴晴存在违反制度的行为。一审庭审中，卓尔公司申请对侯晴晴提交的电子数据证据是否为原始存储介质、是否具有完整性、内容是否真实、有无复制、删除、修改、增加的情形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侯晴晴与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二、卓尔公司的鉴定申请是否应予准许；三、卓尔公司与侯晴晴解除劳动关系，是否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四、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是否应向侯晴晴支付餐费补贴、电脑补贴、加班费、绩效工资以及垫付费用，如支付上述费用，责任如何分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侯晴晴与卓尔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由卓尔公司派遣至碧桂园公司从事行政岗位工作，侯晴晴与卓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碧桂园公司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虽然碧桂园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晚于卓尔公司将侯晴晴派遣至山东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东营地区的时间，但碧桂园公司成立后继续延续前期用工单位的方式对侯晴晴进行管理并发放薪资，因此应视为其承继了前期用工单位与侯晴晴之间的权利义务。因此，卓尔公司系用人单位，碧桂园公司系用工单位。 关于争议焦点二，卓尔公司就侯晴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机截图打印件等大量电子数据证据的完整性、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在仲裁阶段侯晴晴曾向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出示电子证据的原始载体，但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鑫碧公司均表示不看原始载体，应视为放弃对原始载体质证的权利。本案中，侯晴晴所提交的电子证据打印件、复印件的内容均与仲裁阶段一致，再就上述电子证据的完整性、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已无必要，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三，《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被派遣劳动者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的，用工单位可以将劳动者退回派遣单位，派遣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可以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据此，在发生法定的过失性原因及非过失性原因的情形下，用工单位有退回劳动者的权利，派遣单位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用工单位对退回劳动者的原因、派遣单位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碧桂园公司主张侯晴晴挪用报销款项偿还个人信用卡，并提交了员工手册等证据，侯晴晴主张报销的茶叶款32904元系用于归还因垫付费用而产生的信用卡欠款，并提交了张澄茗出具的借条、聊天记录、信用卡消费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侯晴晴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其基于工作将信用卡出借给张澄茗垫付公司费用的事实，将报销款项归还信用卡的行为虽然改变了款项用途，但仍属于归还碧桂园公司对外欠付款项的范围，该行为不属于挪用公款。碧桂园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侯晴晴应当知晓员工手册的内容，就退回劳动者的原因未予充分举证证明，卓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亦未就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进行举证，故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卓尔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侯晴晴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表示其认可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应确认其与卓尔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10月25日解除。关于赔偿金的数额，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侯晴晴针对其工资发放情况提交了钉钉系统万能工资条截图打印件、爱城市网手机app截图打印件、收入纳税明细查询打印件等证据，卓尔公司、碧桂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侯晴晴工资发放情况的相关证据，故对侯晴晴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侯晴晴主张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8081.96元，结合其提交的相关证据，对该数额予以确认。侯晴晴的入职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卓尔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违法解除与侯晴晴的劳动合同，故卓尔公司应支付侯晴晴经济赔偿金72327.84元，对侯晴晴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故对侯晴晴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碧桂园公司与卓尔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工资标准具体办法按照碧桂园公司的薪酬体系或约定工资执行，因此侯晴晴与用工单位的约定以及用工单位的内部文件规定均可作为主张相关待遇的依据。 针对餐费补贴，侯晴晴提交了碧桂园集团山东区域片区办事处行政指引规定，该文件规定，无员工食堂时，执行省会城市城区标准30元/天/人餐费补贴，按月随工资发放。碧桂园公司以该文件没有文件号、为尚未发布的文件、对公司没有约束力为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碧桂园公司虽未下发具体的餐费补贴文件，但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其按照上述标准向侯晴晴发放了餐费补贴，已实际参照执行了上述文件的规定，结合碧桂园公司成立之前，东营地区属于碧桂园山东区域的管理范围的事实，对30元/天/人餐费补贴标准予以确认。因双方对2018年3月至10月期间侯晴晴的实际工作天数均未举证，侯晴晴主张按照每月26天计算，因其于2018年3月20日入职，故一审法院支持餐费补贴5760元，对侯晴晴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针对电脑补贴，侯晴晴主张其一直使用个人电脑办公，碧桂园公司以没有额度为由不允许员工申请，但并未提交证据。碧桂园公司提交的《计算机购置补贴管理办法》可以证实，对符合条件的办公用计算机，实行员工个人购置、公司给予补贴的办法，补贴标准为120元/月，该补贴应由个人申请，经所在部门第一负责人审批。侯晴晴于2019年9月25日申请该补贴，并经负责人审批通过。一审庭审中，碧桂园公司称已在2019年10月份发放了该电脑补贴，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支持2019年9月、10月的电脑补贴240元，对侯晴晴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针对加班费，劳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侯晴晴提交钉钉打卡截图打印件、考勤记录表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加班的事实，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其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侯晴晴主张的加班费，不予支持。 针对绩效工资，侯晴晴提交的与碧桂园山东区域人力资源部主管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侯晴晴的基本工资为税前12000元/月，试用期工资为税前9600元/月，年目标奖金为税前36000元，将根据公司业绩以及个人绩效表现评定发放，年工作时间不足十二个月的按实际月份折算。结合侯晴晴的工资发放情况以及2018年年目标奖金税前应发金额为28300元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内容可作为侯晴晴主张绩效工资的依据，碧桂园公司关于该证据对其没有约束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聊天记录另载明，年目标奖金在发放前因任何原因导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将不再支付此奖金。上述内容单方面排除了劳动者对于绩效工资的请求权，该约定无效。因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均未对侯晴晴2019年的个人绩效表现评定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以36000元为基数、按照侯晴晴的在职天数298天计算2019年度的绩效工资为29391.78元，对侯晴晴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针对垫付费用，劳动者基于其职责范围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为用人单位垫付款项，该款项系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个人债权，用人单位应予偿付，故侯晴晴在本案中主张返还垫付费用并无不当，碧桂园公司关于侯晴晴应另案主张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但侯晴晴应对其系基于工作职责而垫付费用的事实以及具体数额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关于垫付费用事实，第一，碧桂园公司对侯晴晴提交的2019年9月27日碧桂园集团鲁北区域呈批件复印件、垫付费用的发票、替票、报销流程签字文件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实因工作需要侯晴晴垫付办公家具、礼品、电费等款项共计27956元的事实，亦可以证实碧桂园公司确实存在由员工先行垫付费用的情况，公司领导对于备用金管理制度及侯晴晴垫付资金的情况均知情；第二，侯晴晴提交了马梽清、刘维政、付萌、张澄茗出具的借条、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借款的事实，虽然四人出具的借条均载明向碧桂园借备用金，且未按照备用金管理制度的规定交由领导签字，但该部分资金确由侯晴晴对外支付。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碧桂园公司备用金数额存有争议，侯晴晴主张碧桂园公司曾经给过其备用金64250元，但均已支出，并提交其制作的备用金来源及去向明细表。碧桂园公司主张对于备用金数额不清楚，侯晴晴与其领导崔万铖的聊天记录显示备用金共计3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侯晴晴已就碧桂园公司的备用金情况进行了详细说明，碧桂园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就其向侯晴晴交付备用金的数额进行举证，但其并未充分举证说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侯晴晴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其基于工作职责而个人垫付费用的事实，对碧桂园公司关于侯晴晴并未为公司事务垫付款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垫付费用的金额，根据侯晴晴提交的上述证据，垫付费用及借款共计225956元（27956元+马梽清5000元+刘维政25000元+付萌10000元+张澄茗158000元），碧桂园公司、卓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返还侯晴晴垫付的费用，侯晴晴认可其已将报销的茶叶款32904元偿还为碧桂园公司垫付的信用卡欠款，故扣除该款项后，还应支付侯晴晴垫付费用193052元，对侯晴晴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的承担，本案中，侯晴晴与鑫碧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法律关系，故对侯晴晴要求鑫碧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卓尔公司作为侯晴晴的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向侯晴晴支付赔偿金、餐费补贴、电脑补贴、绩效工资以及垫付费用。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碧桂园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与卓尔公司共同对侯晴晴进行管理，碧桂园公司未举证证明将侯晴晴退回卓尔公司的合法性、合理性，在退工和未支付餐费补贴、电脑补贴、绩效工资、垫付费用上均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造成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碧桂园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侯晴晴与山东卓尔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10月25日解除；二、山东卓尔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晴晴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327.84元、餐费补贴5760元、电脑补贴240元、绩效工资29391.78元、垫付费用193052元，以上共计300771.62元；三、山东碧桂园德明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侯晴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卓尔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山东碧桂园德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卓尔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卓尔公司对餐费补贴、电脑补贴、绩效工资、垫付费用是否具有付款义务；3.碧桂园公司对侯晴晴主张的赔偿金、餐费补贴、电脑补贴、绩效工资、垫付费用是否承担付款责任；4.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侯晴晴在为碧桂园公司提供劳动期间，因工作需要为碧桂园公司垫付大量费用，部分款项系通过侯晴晴个人信用卡支付，侯晴晴用从碧桂园公司报销所得的部分款项，偿还其为碧桂园公司利益而透支的信用卡欠项，并无不妥。碧桂园公司主张侯晴晴的行为构成挪用公款，不符合实际情况。由此可见，碧桂园公司以侯晴晴挪用公款为由将其退回卓尔公司，退回理由与事实情况不符。在侯晴晴被退回卓尔公司后，卓尔公司未经核实，即依据碧桂园公司的退回理由，解除与侯晴晴之间的劳动合同。侯晴晴主张卓尔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卓尔公司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合法性。在卓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合法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卓尔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据此判决卓尔公司向侯晴晴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需要说明的是，碧桂园公司以挪用公款为由将侯晴晴退回卓尔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对本案劳动合同的解除存在过错，故碧桂园公司对侯晴晴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侯晴晴被卓尔公司派遣至碧桂园公司工作，其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福利待遇等应由碧桂园公司承担；同时，侯晴晴因碧桂园公司工作需要而垫付费用，也应由碧桂园公司偿还垫付款项。因此，一审判决卓尔公司向侯晴晴支付餐费补贴、电脑补贴、绩效工资和垫付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碧桂园公司为侯晴晴的用工单位，侯晴晴在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餐费补贴、电脑补贴、绩效工资等应由碧桂园公司支付，故一审判决其对上述款项承担付款责任正确。侯晴晴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碧桂园公司工作期间因工作需要垫付相关费用，该垫付费用应由碧桂园公司承担返还责任；碧桂园公司不予承担返还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对餐费补贴、电脑补贴、绩效工资、垫付费用的数额认定正确，依据充分，碧桂园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对相关费用数额认定错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对其不予承担上述费用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在本案劳动争议仲裁阶段，侯晴晴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手机截图等电子数据，并向碧桂园公司出示了电子证据原始载体，碧桂园公司表示不看原始载体。本案中，侯晴晴提交了上述电子数据的打印件，碧桂园公司又要求看原始载体。一审法院将碧桂园公司在仲裁阶段的行为视为放弃对证据原始载体质证的权利，并无不妥；碧桂园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侯晴晴因工作需要为碧桂园公司垫付的费用，与本案劳动争议具有直接的关联性，该项费用应与本案劳动争议一并处理。此外，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卓尔公司、碧桂园公司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卓尔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碧桂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山东碧桂园德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晴晴支付餐费补贴5760元、电脑补贴240元、绩效工资29391.78元、垫付费用193052元，以上合计228443.78元； 四、山东卓尔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晴晴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327.84元，山东碧桂园德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山东卓尔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山东碧桂园德明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卓尔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碧桂园德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强 审 判 员 于秋华 审 判 员 童玉海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 兰 书 记 员 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