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7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格翔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铜井路西段6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3487075688。 法定代表人：崔光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天景庄园S1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64MA2RWF465L。 法定代表人：李贤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国，安徽天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格翔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湾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0706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格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光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湾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湾边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增加判决湾边公司向格翔公司支付质保金34000元，并对150790元未付款按一年期LPR利率4.25%的1.5倍计收利息损失；3.湾边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和鉴定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是以销售中央空调设备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安装空调是附属于买卖合同的从给付义务，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2020〕杭标质鉴字第034号鉴定报告认定的问题与格翔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无关。地面及墙面渗漏水系湾边公司自行改变客房卫生间洗漱设备而为，并非格翔公司故意违背施工图纸采用软管连接客房内空调冷凝水排水管；大厅回风口漏水系湾边公司未采纳格翔公司做旋转门或隔断的建议所致；噪音系湾边公司特定房屋结构对水泵安装的影响所致。一审法院以格翔公司部分工程不符合统一规范进而错误认定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格翔公不应承担湾边公司的整改费用。3.湾边公司室内修复及停业损失与格翔公司没有因果关系。湾边公司地面受潮现象，是由于抢工期开业，在地面未干情况下铺设地毯所致，并非格翔公司空调设备原因，格翔公司不应承担修复费用和停业损失。4.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结束阶段确实存在验收事实，验收报告经过湾边公司现场负责人签字，一审法院认定格翔公司将未经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湾边公司使用，是错误的。 湾边公司二审答辩称，根据建筑法和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中央空调的施工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格翔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及中央空调施工规范进行施工，导致大面积漏水，因此双方没有对空调施工进行验收。修复费用及停工停业损失与空调施工不合格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格翔公司承担部分费用，符合客观事实。 格翔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湾边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应付款人民币150790元。 湾边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格翔公司支付空调整改费用64300元；2.判令格翔公司赔偿对霉变处修复费用374400元；3.判令格翔公司赔偿因整改造成的停业损失799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格翔公司和湾边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签订《铜陵市湾边酒店格力中央空调系统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合同》，约定湾边公司向格翔公司采购格力中央空调模块机组产品，并由格翔公司承包该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工程验收达到国家制定的标准或行业规范。工程总承包价人民币680000元，为总价包干，包材料、包设备、包施工、包安全、包施工图纸及竣工图，付款方式安装完毕并调试结束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剩余合同金额的5%（即34000元）作为质保金，自工程竣工后验收合格通过日起，满一年半质保期后，且无质量问题时，一次性付清尾款（不计利息）等。2019年1月28日，格翔公司与张文海签订《湾边酒店空调增项联系函》，约定格翔公司承担湾边公司增加的4台风机盘管及吸顶机安装，费用合计人民币10790元。上述两项共计690790元。案涉中央空调安装工程于2019年1月27日完工，经双方当场调试结束后交付湾边公司开业使用。湾边公司已向格翔公司支付工程款506000元。自2019年1月29日起，湾边公司反映空调系统有异响，多间房间无制热效果，格翔公司多次派技术人员予以维修和清洗。2019年6月5日，湾边公司工作人员谢中武签署《中央空调检测表》，确认空调制热制冷问题得到解决。2019年4月中旬，湾边公司通知格翔公司开放制冷效果检查，开机期间空调多处漏水，造成几个房间、大厅和楼道顶部发霉；冷凝水流入房间造成多间客房墙纸发霉、墙体受潮及地毯受潮，湾边公司未向格翔公司支付工程尾款。 诉讼过程中，湾边公司申请对中央空调质量、安装是否符合规范进行鉴定，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2020年3月30日鉴定结论为：1.洗漱台下方的空调冷凝水排水管采用软管直接插入地漏、一楼大厅未安装电动两通阀、屋面未设置水泵机房等与《暖通设计施工说明》即施工图纸说明不符；2.室内存在低频振动和噪声，与水泵质量、安装和隔音效果不好有关；3.空调系统制热正常，可以满足正常使用。鉴定报告技术分析如下：(1)地面及墙面渗水。经现场调查和勘验，客房内空调冷凝水的排水管道采用软管连接，与施工图纸安装方法不符，不利于冷凝水的排出，容易导致排水不畅甚至渗漏水。当软管未插入地漏时，地面可能会有冷凝水溢出，导致未做防水处理的地面及墙面出现渗漏。(2)一楼大厅回风口附近漏水。一楼大厅回风口格栅附近有渗水受潮痕迹，说明该处存在过渗漏水的情况。经现场调查，该处风机盘管未安装电动两通阀，与设计施工图纸不符。据供、需双方现场陈述，夏季空调开启制冷时，一楼大厅的回风口存在漏水情形，风机盘管区域有大量凝结水。因鉴定现场并非是在空调夏季制冷出现漏水的第一现场，无法准确判断大量凝结水出现的具体原因，但从原理分析，凝结水的形成通常与空调的使用环境（风机盘管处的温湿度环境）、空调的设计安装，包括风机盘管电动两通阀的安装、风机盘管回风口的设计和保温处理等相关。改善方案一般为①安装旋转门或通过采用在大门外加装门厅的设计，减少室内外热湿空气交换，②安装电动两通阀，③改变回风口设计加装保温棉，阻隔热空气与低温区接触，减少凝结水的形成。(3)噪声分析。酒店客房内听到的低频振动和噪声，主要来源于空调主机和水泵，与水泵的安装及其本身的质量直接相关，与未设置水泵机房，以及屋顶墙面下方的玻璃窗隔音效果不好等间接相关。湾边公司为上述鉴定垫付费用67000元。2020年8月14日，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公证处证据保全公证，案涉工程仍存在一楼大厅二个中央空调出风口漏水未解决，一楼会议室内侧门机房内顶部空调管有滴水未解决，8410房间内中央空调出风口滴水未解决。2020年11月13日，经铜陵华诚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空调整改费用为64300元，酒店室内修复费用374400元；经铜陵华诚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整改期间停业损失为79900元。湾边公司为上述评估和审计垫付费用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由格翔公司承包湾边公司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工程实行总价包干，安装单位需要取得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资质，因此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 关于整改费用数额及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格翔公司提交的验收报告书，内容空白，未加盖湾边公司单位公章，且格翔公司也自认工程完毕仅与张文海口头验收，即私人项目由双方逐一看效果，有问题解决问题，没有问题就通过。因此，格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交付湾边公司使用的工程经验收合格。结合湾边公司提交的两份公证书、录音视频书面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法庭陈述，足以证明案涉中央空调在交付使用后的18个月内出现不制热、渗水、漏水及噪声等问题。经格翔公司多次维修与清洗，空调不制热问题得到解决，但仍存在空调渗水、漏水及噪声问题。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工程验收达到国家制定的标准或行业规范，而格翔公司施工的部分工程经鉴定不符合统一规范，即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一条的规定，湾边公司要求格翔公司承担整改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格翔公司在收到评估机构的征求意见稿后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反对意见，且未提交反驳证据，故对经评估机构评估的整改费用64300元，予以确认。格翔公司关于工程质量与整改费用无因果关系的抗辩，不能成立。格翔公司承担整改费用后，案涉工程整改更换下来的设备材料，湾边公司应予返还。 关于酒店室内修复费用、整改期间停业损失的数额及责任承担。格翔公司在收到评估机构的征求意见稿后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反对意见，且未提交反驳证据，对经评估机构评估、审计的酒店室内修复费用374400元、整改期间停业损失79900元，予以确认。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承包人不得交付使用。现格翔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将未经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湾边公司使用，湾边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未对案涉中央空调安装工程组织验收，即同意接收使用，双方对酒店室内修复费用及整改期间停业损失的发生均存在过错。结合鉴定报告中关于“地面及墙面渗水、一楼大厅回风口附近漏水以及噪声”的技术分析，可以看出案涉中央空调使用后产生漏水及噪声，与湾边公司的使用（如软管未插入地漏）和房屋设计（即大门设计及玻璃窗设计）有关，故湾边公司应对上述酒店室内修复费用及整改期间停业损失自行承担50%的责任，格翔公司承担50%的责任。 关于鉴定、评估及审计费用的承担。鉴定费共计67000元，鉴定结论共3项，其中2项结论证明格翔公司施工与施工图纸不符，结合鉴定报告关于凝结水形成及噪声形成的技术分析，格翔公司承担40000元，湾边公司自行承担27000元。评估及审计费用共计20000元，参照对酒店室内修复费用及整改期间停业损失承担比例，双方各自承担10000元。 格翔公司主张的工程款能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因格翔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取得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故案涉《铜陵市湾边酒店格力中央空调系统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合同》违反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现格翔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施工义务，并将案涉工程交付湾边公司使用，经维修后可以满足正常使用，仅存在水泵质量问题及部分工程安装与施工图纸说明不符的情形，故在格翔公司承担整改费用后，即视为湾边公司认可案涉工程质量合格。格翔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格翔公司提交了有张文海签名的《增项联系函》，增项金额10790元，应予以确认，工程款总额为690790元，扣除已付款506000元，现格翔公司要求湾边公司支付工程款150790元，应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安徽格翔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整改费用64300元、酒店室内修复费用187200元（374400元×50%）、整改期间停业损失39950元（79900元×50%）、鉴定费40000元、评估及审计费100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安徽格翔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50790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316元，由湾边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810.46元，由湾边公司负担1988.46元，由格翔公司负担282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举证质证意见同于一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案涉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格翔公司应否承担空调施工整改费用，应否赔偿湾边公司室内修复费用和停业损失，鉴定及评估费用如何负担。 本院认为，格翔公司在案涉合同中不仅向湾边公司供应空调设备，还需承担中央空调的安装调试工作，实行包工包料，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经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鉴定，格翔公司施工的中央空调可以满足正常使用，但部分施工存在与图纸说明不符导致渗漏水等问题，应予整改，故格翔公司应当向湾边公司支付空调整改所需费用64300元。湾边公司墙体受潮、发霉，与格翔公司部分施工工艺不合规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格翔公司应在其责任范围内赔偿湾边公司修复费用及停业损失。鉴于湾边公司未经全面验收即将案涉中央空调投入使用，是造成室内修复费用和停业损失扩大的主要因素，故酌情认定格翔公司应对湾边公司上述损失的20%承担赔偿责任，即90860元〔（374400元+79900元）×20%〕。一审法院结合格翔公司施工不符情形及过错程度，酌定格翔公司分担4万元鉴定费和1万元评估费，并无不当。格翔公司上诉请求湾边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利息及34000元质保金，属于新增的独立诉讼请求，本案不作处理，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湾边公司的损失分担有失公允，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0706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即“被告（反诉原告）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安徽格翔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50790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0706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安徽格翔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整改费用64300元、酒店室内修复和整改期间停业损失共90860元、鉴定费40000元、评估及审计费10000元。 三、本判决第一、二项相抵，上诉人安徽格翔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5437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26.46元，由安徽格翔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22，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604.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58元，由安徽格翔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132元，安徽湾边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萍 审判员 陈锦松 审判员 吴先霞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廖继贵 书记员王敏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