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彬，男，汉族，1984年1月30日生，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欣，男，汉族，1986年12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素琼，女，汉族，1958年12月01日出生，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先刚，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安，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丰乐大道1899号皖东国际车城A区4栋2单元901-9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054477592U（1-1）。 负责人：陆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月，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会峰东路7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100750953521X。 法定代表人：陈跃梅，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巍，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安通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乌衣镇滁宁西路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3328019880B（1-1）。 法定代表人：王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龙蟠路9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677560747L（1-1）。 负责人：高锐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潮，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彬、王欣、周素琼与被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滁州支公司）、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市中西医院）、滁州安通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通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滁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彬、王欣、周素琼上诉提出：本案交通事故是一般共同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责任，受害人王秀才在本起事故中无过错，更无故意行为，其自身疾病是其身体客观状态，非减轻侵权人赔偿的情形，故受害人全部损失均应由各被上诉人赔偿，原审法院考虑参与度认定其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违背公序良俗，且与类案指导案例相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紫金滁州支公司答辩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需要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即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必然的联系，而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已经明确，死者交通事故致伤为非致命伤，医院的死亡证明中也明确记载死者存在自身疾病，造成其死亡的真正原因是肾衰竭，肺癌脑转移，并且在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中对于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也进行明确认定，内容为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伤为非致命伤。综上可见，造成死者死亡后果的直接必要原因是自身疾病不是交通事故。鉴于死者发生交通事故这一侵权行为的客观存在，并且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受害人经治疗无效后死亡，符合多因一果的法定情形，也由相应鉴定机构对其死亡参与度进行了鉴定，因此原审判决对事故事实的查明真实，支持参与度属于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维持原判。根据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的约定，对于通过诉讼途径所产生的诉讼及鉴定间接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市中西医院答辩称：1、本案系多因一果，死者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经身患疾病多年，本次交通事故是外因，导致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因为其自身疾病，因此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报告的参与度判决各被上诉人在参与度比例的范围承担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死者自身的疾病虽然不是自己的过错，但是本案的5%至15%的参与度是交通事故与死亡后果因果关系的参与度，不是体质过错的参与度，与最高院24号指导判例有本质的区别。同时该判例是一因一果，交通事故是导致受害者致残的直接原因，不能机械的理解参与度。3、本案发生的情况是死者需要急救的情况下由120指派中西医结合医院派车去急救，从而看出死者疾病的紧迫性，交通事故是意外，自身疾病是主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安通公司答辩称：同意紫金滁州支公司意见。 人寿滁州支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公司已按一审判令金额履行完毕。 王彬、王欣、周素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安通公司、市中西医院连带赔偿死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027965元，被告紫金滁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对被告安通公司的赔偿数额承担先行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被告人寿滁州支公司在商业险相应保险限额对被告市中西医院的赔偿数额承担先行赔偿责任，各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12月29日8时26分许，高帅伟驾驶皖Ｍ×××××轻型箱式货车，沿滁州市东坡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处，与沿凤阳路由南向北红灯通行的黄振红驾驶皖Ｍ×××××小型专用客车（救护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救护仪器损坏及高帅伟、黄振红、徐瑛、居洪涛、周素琼、王欣受伤、皖Ｍ×××××救护车内急救的病人王秀才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1月4日0时50分许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滁州市公安局交警二大队认定：高帅伟负事故同等责任，黄振红负事故同等责任，徐瑛、居洪涛、周素琼、王欣、王秀才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秀才被送往市中西医院抢救治疗，共花费医疗费40338.56元。 事故发生时，皖Ｍ×××××轻型箱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安通公司，该车在紫金滁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三者险；皖Ｍ×××××小型专用客车（救护车）登记所有人为中西医院，高帅伟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车在人寿滁州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每座保额5万元。 经滁州市公安局交警二大队委托，2020年2月21日，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死者王秀才死亡原因为双肺乳头状腺癌伴脑转移导致的并发症，在交通事故损伤的作用下，最终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死者王秀才交通事故所致损伤为非致命伤，在其死亡原因中属于轻微作用，参与度为5%-15%。 该鉴定意见书：五、分析说明1.死亡原因中载明：死者王秀才因自身罹患双侧肺脏乳头状腺癌伴左侧大脑顶叶转移，本次交通事故前其右侧肢体偏瘫伴大小便失禁，进而卧床......，说明被鉴定人已处于恶性肿瘤晚期的多器官衰竭状态。交通事故的原发性损伤为镜下大脑顶叶及桥脑灶性新鲜出血和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交通事故损伤为非致命伤。2.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中载明：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伤为非致命伤，但可进一步加重其病情的进展，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死亡进程，但从疾病的发展程度及损伤的程度分析，死者死亡原因主要是因为癌症晚期导致的脑水肿及肺部炎症，医疗行为无法控制其病情的恶化进程，交通事故属于轻微作用，参与度为5%-15%。 原告周素琼是王秀才（1958年1月10日出生）的妻子，王彬、王欣是王秀才与周素琼之子。 原审法院认为：经该院审查确认应予保护原告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死亡赔偿金713260元（37540元／年×19年）、丧葬费368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医疗费40338.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80元、护理费813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5000元，以上合计866575.56元。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滁州市公安局交警部门对该起事故已经作出黄振红与高帅伟均负事故同等责任的认定，当事人对事故的事实和责任划分均无异议，该院对该责任认定予以采信。对于王彬、王欣、周素琼的合理损失，先由紫金滁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本次事故另造成皖Ｍ×××××车上人员黄振红、徐瑛、居洪涛、周素琼、王欣受伤，在交强险限额内为其他伤者预留相应的份额。根据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对王秀才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参与度酌定为15%。故上述损失先由紫金滁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医疗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死亡赔偿金中的5000元，计77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789575.56元,由紫金滁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59218.17元（789575.56×50%×15%）,市中西医院承担的59218.17元由人寿滁州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50000元,由市中西医院承担9218.17元。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王彬、王欣、周素琼13×××××.17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王彬、王欣、周素琼50×××××元；被告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赔偿原告王彬、王欣、周素琼9218.17元；驳回原告王彬、王欣、周素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33元，由原告王彬、王欣、周素琼负担5500元，由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5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000元，由被告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93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也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应按参与度比例确定赔偿责任。 经查,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死者王秀才死亡原因分析认为,王秀才因双肺乳头状腺癌伴脑转移导致的并发症，在交通事故损伤的作用下，最终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伤为非致命伤，但可进一步加重其病情的进展，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死亡进程。通过审查在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王秀才死亡原因分析可以得出，造成王秀才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第六日死亡的因素只有两个，一个是其自身所患重大疾病，一个是本起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即王秀才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数日内死亡的损害结果与本案两驾驶员违法驾驶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在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相当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确定行为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主要考虑因素就是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责任原则是侵权责任的基本归责原则。 本案中，高帅伟驾驶皖Ｍ×××××轻型箱式货车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黄振红驾驶皖Ｍ×××××小型专用客车（救护车）在未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红灯通行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帅伟、黄振红负事故同等责任，王秀才等人无责任，也就是说高帅伟、黄振红的驾驶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失，其行为具有违法性，理应作出否定性评价，依法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引发的全部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王秀才无责，即认定其没有过错，王秀才自身疾病恶化是其身体的一种客观情况，不是应受谴责的主观心理状态，其身体所受伤害在病理上的因果关系与侵权责任因果关系也并非同一因果关系，王秀才身患绝症仅是与事故造成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王秀才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主观过错，其自身重大疾病因素在确定本案侵权责任时不应考量，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 综上，市中西医院、安通公司抗辩认为本案应按参与度计算受害人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是投保人缴纳保险费而由保险公司替代责任者进行赔偿的一种保险合同，通过审查本案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规则及免责事项，保险公司抗辩认为应按参与度扣减保险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本案在基本案情和法律适用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24号指导性案例相类似，上诉人主张参照上述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裁判，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以鉴定机关出具鉴定意见中的参与度比例为限确定各赔偿义务人的赔付责任，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保险法及侵权责任领域的有关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据此，上诉人王彬、王欣、周素琼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866575.56元，应先由紫金滁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本次事故尚有其他人员受伤，故在交强险限额内为其他伤者预留相应份额；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由安通公司、市中西医院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以上损失由紫金滁州支公司与人寿滁州支公司分别在商业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承担。即紫金滁州支公司应赔付471787.78元（医疗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死亡赔偿金中的5000元+商业三者险394787.78元）、人寿滁州支公司应赔付50000元,市中西医院应赔偿344787.7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彬、王欣、周素琼共计人民币50000元”； 二、撤销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彬、王欣、周素琼共计人民币136218.17元”、“被告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彬、王欣、周素琼共计人民币9218.17元”、“驳回原告王彬、王欣、周素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彬、王欣、周素琼47×××××.78元; 四、被上诉人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彬、王欣、周素琼34×××××.78元； 五、驳回上诉人王彬、王欣、周素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33元，由王彬、王欣、周素琼负担2230元，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负担6321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701元，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46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1元，由被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负担6096元，被上诉人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44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桑泽祥 审判员  蔡太传 审判员  闫 真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蕾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