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园，女，199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旭，男，199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满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水佐岗44号。法定代表人：周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兴，江苏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雪园、方旭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满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简称满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5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雪园、方旭，被上诉人满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雪园、方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满吉公司将案涉车辆交由一审法院保管；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两上诉人不承担维修费、停车费及可得利益损失合计7750元；3.本案一审部分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满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保管案涉车辆，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车辆登记在上海尚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名下，分别于2020年4月20日、2020年6月8日因（2020）苏0114执102号执行裁定书、（2020）苏0114执224号执行裁定书查封、轮候查封，属于另案中被执行人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四条“人民法院在财产保全中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财产措施时，应当妥善保管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条之“查封、扣押的财产不宜由人民法院保管的，人民法院可以指定被执行人负责保管；不宜由被执行人保管的，可以委托第三人或者申请执行人保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查明案涉车辆已被查封的情况下，判决两上诉人保管案涉车辆，于法无据，不仅严重损害查封制度的司法公信力，还侵害另案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此外，案涉车辆装有GPS设施，随时面临被案外人拖走隐匿的风险，两上诉人没有能力保管，无法也不应承担另案中被执行人财产毁损、灭失的责任。因此，案涉车辆应由采取查封措施的一审法院自行妥善保管。二、一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案涉车辆维修费、停车费及满吉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合计7750元，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维修费800元。双方就案涉车辆的维修费如何承担并无明确约定，满吉公司购买案涉车辆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车辆主要外观或功能瑕疵。两上诉人在交付车辆并收取对价后向满吉公司支付1000元，系好意施惠行为，一审法院仅据此判决两上诉人支付维修费余款800元，于法无据。2.关于停车费195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即使两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满吉公司在知晓案涉车辆被查封的2020年9月26日当天就应依法将车辆交给有保管职责的人民法院或人民法院委托的主体，其放任损失扩大产生的停车费1950元不应由两上诉人承担。3.关于可得利益损失5000元。《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可得利益损失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两上诉人与满吉公司同时知晓案涉车辆系“查封车”“分期车”后，采取报警、起诉等多种方式积极主动寻求另案被告葛元协商解决此事，无法预见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由其承担满吉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符合可预见规则。满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满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案涉车辆买卖合同，两上诉人共同返还满吉公司购车款52000元；2.两上诉人支付满吉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0000元；3.两上诉人支付车辆维修费800元；4.两上诉人支付车辆停放费（自2020年9月26日起至两上诉人履行全部违约责任止按每月650元计算）；5.两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18日，李雪园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车辆出售信息，载明“18年7月荣威，保险到明年七月，零出险，七万公里，证件齐全。”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莹与其协商购车事宜，李雪园与周莹约定由方旭对接车辆交付事宜。2020年9月24日，周莹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50000元至方旭账户，附言“苏Ａ×××××车辆全款”；通过微信向方旭转账2000元，备注“苏Ａ×××××车辆全款结清”。当日19：05，方旭微信询问周莹“天窗是什么原因？”同日，满吉公司与案外人王学友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满吉公司将车牌号为苏Ａ×××××荣威Ｉ6的轿车以62000元的价格出售给王学友。王学友通过刷卡方式向满吉公司支付32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周莹转账30000元。2020年9月25日，满吉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微信名“修理陶长春138××××0550”转账支付1800元，转账说明：换苏Ａ538电脑板费用。2020年9月26日，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北京东路警务工作服务站出具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载明“2020年9月24日，报警人周莹从方旭名下购买一辆二手轿车荣威Ｉ6（车牌：苏Ａ×××××），当场付购车款52000元，双方约定9月25日签订合同。后来签订合同时，周莹发现所购二手车为租赁公司车辆，尚存在经济纠纷，无法正常过户。故周莹要求方旭退款，撤销交易。”同日，方旭向周莹转账1000元。2020年9月27日，周莹向王学友招商银行尾号4208账号退还购车款62000元。车牌号苏Ａ×××××荣威Ｉ6轿车于2020年4月20日、2020年6月8日分别因（2020）苏0114执102号、（2020）苏0114执224号案件被一审法院查封。满吉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周莹。满吉公司按照每月650元通过微信扫码向南京王府名殿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案涉车辆2020年9月至12月停车费共计195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买卖未签订书面合同，两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系周莹以个人身份购得，但周莹系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雪园在与周莹磋商案涉车辆买卖事宜时亦知周莹为“同行”，结合满吉公司于取得案涉车辆当日与案外人王学友签订案涉车辆《汽车销售合同》，王学友通过刷卡方式向满吉公司支付部分购车款的行为，足以认定周莹与两上诉人磋商案涉车辆购买事宜及付款行为，系作为满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履行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两上诉人关于满吉公司主体不适格的辩称不予采纳。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订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案涉车辆因被司法查封，致使满吉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满吉公司主张解除合同、退还购车款52000元，两上诉人对此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就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于庭审之日即2020年12月16日解除，两上诉人向满吉公司退还购车款52000元，满吉公司向两上诉人退还案涉车辆。两上诉人向满吉公司交付已被司法查封的车辆，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满吉公司为维修案涉车辆，支付了1800元维修费用，该费用应由两上诉人承担，因两上诉人已向满吉公司支付1000元，故对满吉公司主张两上诉人向其支付余款8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两上诉人辩称，双方经过协商确认其仅需承担1000元维修费，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辩称依法不予采纳。因两上诉人违约致合同无法履行，相应停车费亦应由两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结合已查明事实，对满吉公司主张的2020年9月26日至2020年12月26日停车费19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此后的停车费因尚未实际发生，且后续车辆实际交接时间未定，具体数额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满吉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10000元，结合已审理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在案涉车辆先后系列买卖过程中，因原合同出卖方即两上诉人违约造成满吉公司作为其后的转售合同出售方存在转售利润损失10000元，但满吉公司在转售缔约时亦未尽到审核、查验义务，对转售利润损失亦存在过失，根据过失相抵规则综合判断，酌定双方对该损失各承担一半责任，即两上诉人需支付满吉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000元。两上诉人与案外人葛元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可另行解决，本案无需因此延期审理，一审法院对其相应辩称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满吉公司与两上诉人就苏Ａ×××××车辆所订立的买卖合同于2020年12月16日解除；二、两上诉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满吉公司购车款52000元；三、满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两上诉人返还苏Ａ×××××车辆；四、两上诉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满吉公司维修费800元、停车费1950元、可得利益损失5000元，合计7750元；五、驳回满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减半收取693元、保全费720元，合计1413元，由两上诉人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两上诉人上诉理由所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经审查，两上诉人上诉理由均针对一审判决理由，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有证据证明，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周莹与李雪园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周莹：“你家荣威什么价格”，李雪园：“卖的么”，周莹：“恩”“我这边有驾驶员要荣威”，李雪园：“18年荣威七万公里……全款低价5万2”。双方纠纷报警处理后、本案起诉之前，周莹微信联系李雪园：“你们赶紧把钱退给我，把车子拿走，不然停车费都需要你们承担的”，李雪园：“我们双方都是受害者，目前葛元这种情况我们各自只能通过法律手段维权”。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本院庭审笔录为证。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应否交付给两上诉人；2.两上诉人应否赔偿满吉公司主张的维修费、停车费、可得利益损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查封、扣押、冻结已登记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应当通知有关登记机关办理登记手续。未办理登记手续的，不得对抗其他已经办理了登记手续的查封、扣押、冻结行为。”第十二条规定：“查封、扣押的财产不宜由人民法院保管的，人民法院可以指定被执行人负责保管；不宜由被执行人保管的，可以委托第三人或者申请执行人保管。由人民法院指定被执行人保管的财产，如果继续使用对该财产的价值无重大影响，可以允许被执行人继续使用；由人民法院保管或者委托第三人、申请执行人保管的，保管人不得使用。”案涉车辆先后被一审法院在另案执行程序中两次采取查封措施，且未被该院实际控制。根据上述规定，机动车并非必须由执行法院保管的财产，且本案处理的是两上诉人与满吉公司之间合同解除的后果，与执行案件中查封标的的保管无关，故两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应由采取车辆查封措施的一审法院保管，不应交付给两上诉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满吉公司主张两上诉人赔偿其因案涉车辆天窗维修产生的维修费损失余款800元，因满吉公司在收车当日即向两上诉人提出天窗损坏事宜，且当日双方就维修费问题进行了协商，而当时合同并未解除，故在案涉合同现已解除的情况下，满吉公司主张两上诉人支付维修费余款8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停车费1950元，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满吉公司发现案涉车辆瑕疵后，已及时向两上诉人提出异议，双方并报警解决争议，且满吉公司在诉前曾要求两上诉人取回车辆，并提示存在停车费，而两上诉人并未同意，故两上诉人主张停车费系满吉公司扩大的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其据此主张不应承担停车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可得利益损失5000元，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两上诉人提供的车辆存在权属瑕疵，导致满吉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未能履行，该合同与案涉合同价格之间的差价10000元系满吉公司正常履约的可得利益，金额并无不合理之处，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认定两上诉人赔偿满吉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000元，并无不当。根据微信聊天记录，两上诉人在交易之初即知晓满吉公司购买案涉车辆系为转卖，而转卖车辆必然存在差价，故两上诉人主张讼争可得利益损失超出其预见范围，并据此主张其不应承担该损失，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未根据双方当事人胜、败诉情况分摊诉讼费用，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减半收取693元、保全费720元，合计1413元，由满吉公司负担142元，两上诉人共同负担1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两上诉人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沈林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