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5民终3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森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蔡琴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岭，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卫新，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炎，男，196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苏渟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必云，江苏渟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金娥，女，196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原审第三人：赵丽婧，女，198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上诉人苏州森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炎以及原审第三人赵金娥、赵丽婧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536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森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2006年的《第一次股东会纪要》明确约定了公章由蔡琴华保管，该证据是公司内部治理的依据。2.2006年之后，对于公章等证照的保管未形成新的股东会决议。3.2011年《分家协议》的签订主体是蔡琴华和肖炎，并非所有股东，该《分家协议》并非股东会决议。4.股权比例为45%的最大股东赵丽婧在一审多次通知后仍然不愿到庭参加庭审，足以说明赵丽婧不希望对公章等公司证照的保管形成新的决议，2006年《第一次股东会纪要》所确定证照保管权仍然是本案定案的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官在对赵金娥询问的过程中不断进行诱导性、倾向性提问。肖炎辩称，第一，本案系蔡琴华按照其单方意志利用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擅自使用公司名义针对公司股东提起的证照返还之诉，本案诉请不能认定为森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第一次股东会纪要》的效力存在一定的瑕疵，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未明确规定公司的公章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故森林公司的公章应由谁持有，应当由公司的股东会自治解决。第三，《分家协议》是对案涉公司厂房的权利义务以及案涉公司决策权的分配，并非属于委托保管协议。协议的背景是，蔡琴华与肖炎同为森林公司股东且为亲属关系，在案涉公司成立时双方约定各持有案涉公司25%的股权，但蔡琴华在办理工商登记时私自将自己的股权提高到35%，而将肖炎的股权登记为15%。第四，赵丽婧在收到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后，于通知的时间抵达会议地点，参加股东会，足以说明赵丽婧对于此次股东会商讨公章持有事宜的重视，其未能参加后续庭审是因为健康问题。赵金娥、赵丽婧未到庭陈述。森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炎返还森林公司财产(备案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及土地使用权证)；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肖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林公司设立登记于2003年6月11日，现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蔡琴华，股东为蔡琴华、肖炎、赵丽婧、赵金娥，登记的持股比例分别为35%、15%、45%、5%。森林公司不设董事会，由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2020年7月29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508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确认蔡琴华已向肖炎转让10%股份，并判令蔡琴华配合肖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6年11月19日，赵金福、赵金娥、肖炎、蔡琴华、孙岭曾共同召开股东会，赵金福系代表赵丽婧参加。该次股东会决议“森林公司所有经营于2006年12月底全部停止，到2006年12月底账册及财务章等归赵金娥保管，公章归蔡琴华保管，需要公章办理必须经股东会签字认可”。2011年7月22日，蔡琴华、肖炎签订分家协议，约定公章由肖炎保管，财务章和法人章由肖炎保管，蔡琴华无偿转让10%股份给肖炎，涉及有关税费由肖炎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肖炎曾召集股东会会议并于2020年10月30日的庭审中当庭通知森林公司代理人孙岭，股东会拟讨论有关公司证照、印鉴保管事宜。原定于2020年11月12日举行的股东会，在各方股东到场后，因股东之间矛盾冲突而无法实际举行。股东赵金娥曾到庭接受法庭调查，其要求案涉森林公司的证照应由其本人保管。一审中，森林公司确认，公司公章掌握在肖炎手中，因肖炎未经森林公司授权私盖公章导致公司损失，在出现紧急情况后由蔡琴华代表公司多次要求肖炎返还，遭到拒绝后无奈之下才临时刻制一枚公章。森林公司确认其在本案起诉状中加盖的公章为上述临时刻制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引发本案诉讼的原因实际是森林公司各股东之间的矛盾纠纷，本质上是各方股东对森林公司控制权之争。本案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蔡琴华能否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森林公司向另一股东肖炎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对公司外部的法律关系而言，法定代表人有权利和义务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或者应诉，非以持有公章为必需。对公司内部治理方面法律关系而言，应由公司股东会遵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决议并行使权利。公司法并未明确规定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证照应由法定代表人持有，森林公司章程也未予以规定，该事项应交由公司股东会自治解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法和章程的规定，由各股东组成的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产生，公司证照也应当由股东会确定保管人并相应授权。公司持续经营过程中，法定代表人和证照持有人，根据股东会的实际需要，存在随时变动的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无法依照2006年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直接确定本案中有权持有和保管公司证照的股东身份。森林公司现股东包括蔡琴华、肖炎、赵丽婧、赵金娥，各股东实际持股比例应认定为25%、25%、45%、5%。现蔡琴华一方以其法定代表人身份为依托，欲代表公司要求肖炎交出公司公章、证照等，而肖炎拒绝交出，赵金娥又主张应由其本人保管。赵丽婧虽未到院发表意见，但并未表态赞同由任一方股东持有公司证照。从2020年11月12日的股东会因冲突未能实际召开来看，蔡琴华一方应当能够预见到股东会讨论证照保管问题的结果并不对己方有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诉讼法上是代表公司起诉或者应诉的主体，但对公司内部治理关系上而言，法定代表人的意志并不能与公司意志直接划等号。股东一方若非基于股东会或者多数股东的授权，按照其单方意志、借用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公司名义提起的针对另一股东的证照返还之诉请，应理解为只能代表该股东个人意志，不能认定为公司的意思表示。蔡琴华一方持股比例仅25%，按照资本多数决原则，其个人意思也不能代表公司意志。综上，依照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起诉不代表森林公司的真实意思，本诉的原告主体起诉的意思不成立，不符合民事诉讼构成要件，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森林公司起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退回森林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森林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2020苏05民终1001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肖炎在临时保管公章期间，未经森林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同意和知晓，私自非法授权赵金福出具授权委托书，导致森林公司对外赔偿950万元，严重损害了森林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二、森林公司工商信息，证明蔡琴华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起诉。肖炎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公司土地上所建的厂房属于相城区的历史问题，各个厂房无法分割办理房产证和土地证，不能证明肖炎在公章保管期间内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对于证据二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蔡琴华在公司持有的股份比例为25%。肖炎对森林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就从事诉讼活动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进一步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据此，法定代表人系公司的法人机关，是公司当然的意思代表主体，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作出的意思表示，在公司有权机关未作出相反意思的情形下，一般应视为公司的意思表示。蔡琴华系森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公司印章证照保管引起纠纷，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诉讼主体适格。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关，在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与股东会决议不一致时应依据股东会决议确定公司的意思表示，但本案中，赵丽婧未到庭参加诉讼，赵金娥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仅对公章保管发表了意见，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森林公司股东会就提起本案诉讼作出相反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森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提起以股东为被告的诉讼，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森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536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杨俊生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薛凌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