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278号上诉人（一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洪太庄6号院1幢202。法定代表人：王京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明阳，北京市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桂兰，北京市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互为原、被告）：付有财，男，1971年10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稻地中路17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薇，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堂出租公司）、上诉人付有财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915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堂出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堂出租公司不应向付有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8000元及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5月8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3.45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付有财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是由于华堂出租公司拖欠付有财工资而解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楚。（2020）京02民终2308号民事判决书虽然确认了华堂出租公司存在拖欠付有财工资的情况，但是自判决确定的拖欠工资时间点能看出与本案付有财辞职之间并无任何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却将两项并无关联的事实结合，将上诉人6年前存在未支付千余元的工资责任作为裁定上诉人支付4.8万元的经济补偿金的依据，存在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对华堂出租公司不公平。2.一审法院在已有证据能够证明付有财主动辞职是为了实施恶意诉讼且追求其不应当获得支持的不正当利益的情形下，仍支持付有财的经济补偿金要求，属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华堂出租公司与付有财之间2014年4月23日签署的《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补充合同》，约定付有财一年内发生两次未按期、足额缴纳承包金的，可依约终止双方劳动合同及承包合同关系。但是付有财多次未按期、足额缴纳承包金，并将车载定位设备拔掉、停用，给华堂出租公司的正常运营带来重大风险。以上事实和证据，可以说明付有财主动辞职并非是基于拖欠工资，一审法院支持付有财经济补偿金的要求，属于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付有财辩称，不同意华堂出租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意见同付有财的上诉理由。付有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堂出租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万元；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5万元；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574元；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工资8480元。2.上诉费用由华堂出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起算时间是错误的，不应从2008年1月日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应从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算，即1999年9月10日。2.关于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付有财认为续订《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另外录音中并未提到续订劳动合同事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自劳动合同期满的次日起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3.关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工资问题。此次判决未要求华堂出租公司支付此期间的工资，却仍要求付有财支付承包定额显然有失公平。一审法院将导致停工的原因归结为付有财未积极协商从而承担相应责任，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和举证责任的要求，是错误的认定。4.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付有财作为出租司机，工作时间虽然可以自行安排，但是并没有自行安排休年假的权利，在未休息的情况下反而仍需如数、按月缴纳承包定额。一审法院的判决不符合《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的规定，无法使人信服。华堂出租公司辩称，不同意付有财的上诉意见。华堂出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堂出租公司不支付付有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万元；2.华堂出租公司不支付付有财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6413.79元；3.确认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定额、滞纳金及违约金不在本案审理范围；4.付有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付有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堂出租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万元；2.支付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5.5万元；3.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574元；4.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工资8480元；以上合计：1740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有财于1999年入职华堂出租公司，担任出租车司机。双方签订有数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23日至2018年4月22日，其中第七条约定：甲方安排乙方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度，该合同后附劳动合同续订书，其上载明：“本次续签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合同，续订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4月23日，续订合同2019年4月22日终止。”该份合同续订书上有华堂出租公司公章，有付有财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23日。之后有：“本次续签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合同，续订合同生效日期为2019年4月23日，续订合同2020年4月22日终止”，其中有华堂出租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3日，但没有付有财签字。付有财（乙方）和甲方（华堂出租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签订《承包营运合同书》，其中第八条约定运行方式为双班；第十一条约定，“乙方的月劳动报酬为：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定额后的运营收入减去乙方合理运营成本支出的剩余部分及甲方支付给的乙方的岗位补贴之和。岗位补贴为545元”;“甲乙双方对工资的其他约定：当月未按《承包营运合同》交齐承包定额，甲方有权不支付燃油补贴和岗位补贴；乙方因事假和责任事故造成停运的，甲方不支付乙方劳动报酬和其他福利待遇及燃油补贴”；第十八条约定：乙方实行单车承包制度，多劳多得，劳动、工作、休息时间自行安排。2018年4月23日，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续签书》，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自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22日，乙方将继续履行华堂出租驾驶员《承包营运合同书》之各项规定。2014年4月23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以上诸项，乙方如有违反，甲方可以根据劳动合同及承包合同条款，与乙方终止劳动合同和承包合同，并收取乙方违约金1万元。此协议与劳动合同、承包合同期限一致，即自2014年4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22日止。付有财于2019年8月26日向华堂出租公司提交《辞职信》，内容为：付有财于1999年9月10日进入公司，因贵公司拖欠本人工资，并且未为本人缴纳足额社会保险，现本人提出辞职。付有财主张其所称的拖欠工资指的是：（2019）京0106民初3885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内容。2019年8月28日，华堂出租公司出具了《辞职同意函》。双方一致认可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26日解除。付有财主张其月工资为5000元，并提交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予以佐证其收入情况和工作年限，主张一年应休10天年休假，但未休过年休假。华堂出租公司主张付有财每月岗位补贴是545元，称付有财自己掌握工作时间和休假时间。付有财主张因华堂出租公司未给其发放营运证，导致其无法提供劳动，要求华堂出租公司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华堂出租公司主张因付有财不交车、不配合办理营运手续、不交承包定额，只有先办理这些，公司才给营运证，2019年4月20日左右付有财还私自拔掉了车辆安全装置车载定位系统，导致车辆安全处于失控状态。付有财称并未私自拔掉定位系统，因车辆电瓶没电了，公司没给办营运证，其将车辆停运。华堂出租公司提交了通话录音予以证明公司于2019年5月9日通知付有财续签合同并交车辆办营运证，但是付有财拒绝。付有财认可录音真实性。录音中，华堂出租公司代表彭旭说：您好，请问是付有财师傅吗？我是金银建出租，现在您准备到我们这来继续营运呢，还是说，你跟华堂这事不是没完吗，还是继续说有什么想法呢。对方答：我跟华堂正在解决这事呢，还没解决完呢。彭旭：还有一个事，您那车，不是合同已经到期了吗，您开车也好，不开车也好，不妨碍您跟华堂交涉，您知道吧。对方答：这事是这样，我在华堂干了20年了，它把公司卖了，这得给我说法，这事肯定没完。彭旭：您的心情我理解，至于您跟它（华堂）之间的什么，我不过多参与，但这车在您手里和不在您手里，你跟它的问题照样得解决，您明白吗？这车已经转移到我们金银建公司了，您要是还想干，您就过来继续签合同，您要是说不想干，您就把车交给我们，您就踏踏实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有没有这车，不妨碍你跟它交涉的问题，您琢磨琢磨。对方答：这事我不跟你金银建说，我只能跟老华堂说，这事我跟你这边说不上，你知道吧，我跟它解决完了，它给不给你交车和我没关系。它不跟我解决，我一天不能给它车，你跟老华堂解决去，跟我这边我不跟你聊这事，你跟它聊啊。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6月3日，付有财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2019年8月21日，丰台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9]第4173号裁决书，付有财对该裁决内容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京0106民初388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华堂出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付有财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134.7元；二、华堂出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付有财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377.7元；三、华堂出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付有财支付1999年10月至2001年1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的补偿金2053.04元；四、驳回付有财其他诉讼请求。华堂出租公司不服一审结果，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20）京02民终23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再查：2019年8月27日，付有财向丰台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华堂公司：l、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万元；2.支付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5万元；3.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574元；4.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工资8480元。2019年9月6日，华堂出租公司向丰台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反申请，要求付有财：1.支付2019年5月至2019年8月期间承包定额16560元及滞纳金828元；2.支付违约金1万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9]第5686、5855号裁决书，裁决：一、华堂出租公司支付付有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万元；二、华堂出租公司支付付有财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6413.79元；三、驳回付有财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华堂出租公司的各项仲裁反请求。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2020）京02民终230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华堂出租公司存在拖欠付有财工资的事实，故付有财因华堂出租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辞职，并要求华堂出租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故法院予以支持，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故计算年限应从该日起算。关于付有财的月工资，考虑到出租车行业的特殊性、出租车司机的收入构成及缴纳承包定额等情况，鉴于付有财每月收入的不确定性，法院参考本市出租汽车驾驶员定额个人所得税金额推算月工资，并据此核算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数额为48000元。关于工资，付有财认可其未缴纳2019年5月之后的承包定额，认可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其将车辆停驶。付有财主张华堂出租公司未给其营运证导致其被迫停工，华堂出租公司称因付有财未缴纳承包定额故无法给其营运证。在双方对此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积极沟通寻求解决方法，但是付有财私自将车辆停驶，并拒绝和华堂出租公司代表进行沟通，因此，付有财并未充分举证证明系非因本人原因致使其停工，付有财要求华堂出租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的工资，依据不足，法院难以支持。付有财所在岗位实行不定时工时制度，其可自行安排休假时间，故付有财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劳动合同续签至2019年4月22日，故付有财要求支付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华堂出租公司的股权发生变更，金银建公司成为了股东。根据华堂出租公司提交的录音可知2019年5月9日彭旭给付有财打电话说明了华堂出租公司卖给了金银建公司，并向付有财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意向，但是付有财并未同意。因此，付有财要求华堂出租公司支付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用人单位应当提前30日将终止或者续订劳动合同意向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经协商办理终止或者续订劳动合同手续”。付有财要求华堂出租公司支付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5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存在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金额为1103.45元。华堂出租公司要求付有财支付承包定额、滞纳金及违约金，已经在另案中处理，故本案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付有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8000元；二、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付有财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5月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3.45元；三、驳回付有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9年8月26日付有财因华堂出租公司拖欠工资提出辞职，因生效判决确认华堂出租公司拖欠付有财2014年4月、2019年4月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付有财因华堂出租公司拖欠工资而提出辞职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华堂出租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付有财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付有财应当获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出租车行业的特殊情况，参考北京市出租汽车驾驶员定额个人所得税金额推算月工资，以此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基数，核算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数额为4800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的工资，付有财与华堂出租公司签订了承包营运合同书，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己方的义务。付有财未依约缴纳2019年5月承包金，其车辆停驶且车载定位设备信号中断，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华堂出租公司在换发营运证方面存在单方过错，其请求华堂出租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项请求，并无不当。另案中法院根据承包营运合同书判令付有余支付承包定额并不影响本案依据劳动合同约定及案件事实对应否支付工资作出的相关认定。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本案中劳动者付有财为出租车司机，其收入主要来源于营运收入，根据其工作性质其可自行安排休息休假，无需华堂出租公司审批，故其主张华堂出租公司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项请求，并无不当。根据劳动合同续订书，双方劳动合同续签至2019年4月22日，双方分别在劳动合同续订书上签字或盖章，说明双方认可该劳动合同续订书的续签日期，因此付有财要求华堂出租公司支付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华堂出租公司的股权发生变更后，金银建公司成为股东，但金银建公司并未注销华堂出租公司的营业执照，仍可以华堂出租公司的名义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华堂出租公司提交的录音，彭旭于2019年5月9日通过电话联系付有财，并询问付有财是否准备到更换为股东后的金银建公司运营。付有财并未同意。因此，劳动合同不能继续签订并非系华堂出租公司的原因，付有财要求华堂出租公司支付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鉴于华堂出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劳动合同到期前及时通知付有财续订劳动合同的意向，一审法院判令华堂出租公司支付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5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3.4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华堂出租公司、付有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付有财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贤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马赫擎书 记 员 岳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