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31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83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大连金普新区。委诉讼代理人：徐熙，辽宁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诉讼代理人：薛繁博，辽宁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3年4月2日生，汉族，住大连金普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圣峰，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1民初3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熙、被上诉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圣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偿还借款36000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案件中已经处理了该笔债务，该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离婚诉讼中提出四项诉讼请求，未涉及本案债务，后调解结案，调解协议完全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所做，调解书未涉及该笔债务。二、被上诉人书写欠条是出具债权凭证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款关系错误。上诉人合法持有欠条，结合法庭的庭审调查，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欠条，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确认是其本人出具的《欠条》，现上诉人合法持有欠条，要求被上诉人偿还符合法律规定。李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借款合意，不成立借贷法律关系。1.上诉人所述借款的发生时间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没有实际发生，被上诉人无返还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在婚前及婚后均没有关于夫妻财产所有的特别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应按法定财产分配，并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双方是共同财产制，双方均有处置权，即使借款真实，那么夫妻之间基于财产的混同，借款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共同的家庭生活，被上诉人亦无返还义务。2.上诉人所述借款并未实际支付。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10日向其借款36000元不属实，该欠条系被上诉人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上诉人要求书写，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收到该笔借款。根据《民法典》第679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两个普通的自然人，在借款合同经借款人签字后仍要求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支付货币后才能生效。上诉人没有提交实际支付借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议解除婚姻关系，在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的离婚诉讼中，上诉人在诉讼请求及庭审中均未提及该笔借款，且在法官询问时也承认双方无共同的债权与债务关系，视为放弃对债务人的追索，此点在离婚诉讼的庭审笔录中均有体现。三、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16条之规定，理由是：1.该法律规定仅适用于离婚诉讼，不能任意扩大其适用范围。2.借款未实际支付，即借贷法律关系没有成立。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以共同财产处置个人事务或从事个人经营。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6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欠赵某人民币36000元整”。对于借款事实，原告陈述，其是做舞蹈培训的，由于要去外地，收完的学费36000元没来得及存到银行，就放在家里。当其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发现该36000元不见了。询问被告，被告称钱拿去赌博了，故原告要求被告出具了《欠条》。被告陈述，2016年4月10日尚系原、被告婚姻存续期间，当时原、被告夫妻感情已经出现问题。原告以带着女儿离家为要挟，被告为挽回夫妻感情书写了该《欠条》，但《欠条》上所记载的36000元被告分文未收到。2019年4月29日，原告与被告离婚纠纷一案开庭审理。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的婚姻关系，婚生女由原告抚养，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800元，辽Ｂ×××××号小型轿车归原告所有。该案庭审中，法庭询问原、被告是否有其他争议，原、被告均表示无其他争议。同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原、被告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原、被告自愿离婚；二、婚生女由原告抚养，被告每月15日给付抚养费800元；三、辽Ｂ×××××号小型汽车归原告所有；四、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负担。本案庭审中，法庭询问原告为何没有在离婚诉讼案件中一并处理本案纠纷。原告称其本想一并处理，但被告称如果向其主张本案欠款便不同意离婚，故该纠纷当时没有处理。原告认可其与被告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为原、被告共同所有。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被告曾是夫妻关系，案涉《欠条》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而原告认可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共同所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原、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的所有权及于全部财产，双方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利。在双方的共同财产范围之内，不具备建立借贷关系的前提。只有在双方共同财产范围之外，才有可能建立真实的、受法律保护的借贷关系。根据原告陈述，案涉款项来源于其经营收入，显然为正常的家庭收入。原告虽提供了被告出具的《欠条》，但没有证据显示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婚内借款合同是否成立，不能仅仅依据夫妻一方出具的《欠条》，还要看是否实际发生过夫妻一方将自己个人所有的款项出借给另一方的事实。其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原告在离婚诉讼调解过程中显然以放弃本案债权为条件与被告达成离婚协议。原告在离婚协议达成后提起诉讼主张本案债权显然不符合双方在签署离婚协议时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保全费380元，合计730元，由原告赵某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离婚案件法庭审理笔录第三页和第四页记载：“审：双方有无其它共同债权、债务？均：没有，各自债务归各自承担。审：双方还有无其它争议？均：无”；本案一审法庭审理笔录（卷宗第69页）记载：“审：原告，该款项在你与被告离婚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要求法院一并予以处理呢？原：我和被告办理离婚的时候，需要打印一份离婚申请，我想把这部分拿出来一并处理，但被告说如果添加上就不和我离婚，我就想和被告离婚，所以这部分暂时就没有处理，搁置到现在”。另查，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主张离婚调解时被上诉人表示如果提案涉欠条的问题就不同意离婚，上诉人就说先不在离婚协议中体现，被上诉人同意日后归还，故案涉欠款未在离婚诉讼当中解决；离婚案件调解时因为对此事双方已经确认被上诉人日后还款，故上诉人认为已无争议才在法庭上回答双方无争议。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欠条系为了弥补婚姻关系的裂缝，应上诉人要求出具，欠条上的36000元数额也是按照上诉人要求书写。本院确认上述事实，有离婚案件审理笔录、一审审理笔录和二审审理笔录在案为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上诉人出具了案涉欠条，确认欠上诉人36000元，该欠条应视为双方之间形成的借款协议，上诉人可依据该欠条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款项来源属于家庭共同收入为由认为在双方共同财产范围之内不具备建立借贷关系的前提错误，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相悖。其次，被上诉人主张系为挽回婚姻关系而出具的欠条，被上诉人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且被上诉人在欠条上明确记载了欠款数额，说明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出具欠条当时双方存在36000元的款项争议。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既已向上诉人出具案涉欠条，就应视为自愿承担该笔债务，在法律对夫妻之间的借贷行为并不禁止且有上述明确司法解释规定可予以支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被上诉人主张欠条中的款项未实际交付、借贷关系不成立等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再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离婚案件中，对案涉欠条并未处理，而对案涉欠款的处理双方之间是否已在离婚之前达成偿还或不偿还的一致意见，不能通过在离婚案件中双方回答的“无争议”来确认，而且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存在未处理财产的，仍可在离婚后另行向人民法院主张分割，故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债务在离婚时已经处理完毕且上述司法解释仅适用离婚诉讼而不适用于离婚后另行起诉案件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赵某的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1民初382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赵某人民币36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保全费380元，合计73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艳审判员 司玉峰审判员 郑福一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程添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