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1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家法，男，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咏梅，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通港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程玉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培浩，太仓市浮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童家法因与被上诉人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事事欣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4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童家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事事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之间不存在挂靠合意。对方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是抽取其和童家法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页伪造而成。该协议前两页有页码，第三页没有页码，不符合文档编辑规则。同时，该协议乙方处“童家法”签名笔迹线条很粗，双方均为2019年1月1日，与2019年12月23日童家法因与事事欣公司产生纠纷报警，太仓市公安局璜泾派出所从童家法处（上诉状原文为“从上诉人处调取”，但从一审庭审笔录反映是从公司方调取，可能为笔误，判决书中对此行文会调整下）调取的《车辆挂靠协议》不同。太仓市公安局璜泾派出所调取的《车辆挂靠协议》三页均没有页码，且第三页乙方“童家法”签名笔迹线条很细，且甲方处日期为空白。童家法在事事欣公司工作时，与事事欣公司工作人员陶金星在码头上仅签订一份两页纸的劳动合同，且童家法在事事欣公司工作7年均签订的是劳动合同，从未签订过《车辆挂靠协议》，且合同均在事事欣公司事事欣公司处存放。其次，事事欣公司均按月向童家法及其女儿等亲戚支付工资，银行流水发放备注也均为“工资”。倘若双方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双方“运费”以“工资”形式发放的话，则事事欣公司向其他员工发放的“工资”如何解释。第三，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的人身依附性。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单号14504551900500876515显示，解放牌06-313牵引车所有权人为事事欣公司，同时根据双方口头约定，童家法在事事欣公司购买的一辆车均是事事欣公司购买。双方口头约定由童家法购买，费用每月从童家法应得工资中扣。该车均无法上路，只能在事事欣公司场内使用。正是由于童家法在事事欣公司处工作7年左右，双方之间存在稳定的劳动关系，童家法才愿意以每月从工资中扣除车款的方式从事事欣公司处购买不能正常上路使用的车辆。同时，童家法在事事欣公司处工作时间受事事欣公司管理和规定，若工作多还需加班。因事事欣公司不给童家法分配工作，童家法质问被其他工作人员在工作群中辱骂，童家法为此去医院治疗并在群中发送消息。通过该语音消息以及聊天记录，无法得出事事欣公司不对童家法进行考勤，以及童家法工作具有可替代性的事实。二、一审法官审理案件中违反中立地位，存在主动为事事欣公司取证的事实。一审开庭期间，一审法院告知事事欣公司材料不完善，无法裁决，后以看童家法工作群为由查看童家法聊天记录，在看到对事事欣公司有利的聊天记录时，要求对方对当时聊天语音内容予以录音。同时，一审法官仅对事事欣公司有利的聊天内容予以截取拍照，并未完全反映案件事实。事事欣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童家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一：童家法自提起劳动仲裁到向一审法院起诉期间，其一直虚假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质令童家法提供真实证据，是公正审理案件的合法措施，也是维护法律尊严的有效手段。理由二：童家法始终没有，也不敢直接承认JC13车辆为其所有，都是在事事欣公司出后，仲裁员或审判员追问之下，童家法才半认半否。理由三：一审中，童家法当庭提供的“佳禾集卡工作群”、“万方集卡工作群”都能证明JC13车辆为童家法投资购买，并证明童家法要求车队“别排13号的班”(13号即是JC13车辆)。以上事实证明，童家法与事事欣公司之间存在的是车辆挂靠关系，而不存在劳动关系。童家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事事欣公司解除童家法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2、事事欣公司支付童家法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4052元；3、事事欣公司支付童家法2019年7月至同年9月工资差额1772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3日，有人报警称有劳资纠纷，太仓市公安局璜泾派出所出警。该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处警经过及结果载明：民警赶到现场，经了解系童家法和朱介忠存在劳务纠纷，告知其去劳动部门解决。后童家法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事事欣公司解除童家法劳动关系违法，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4052元；2、事事欣公司支付童家法2019年7月至同年9月工资差额17729元。2020年7月24日，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20]第871号仲裁裁决书，对童家法要求确认事事欣公司解除原告劳动关系违法、事事欣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4052元及2019年7月至同年9月的工资差额17729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后童家法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童家法为证明与事事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银行明细、工作服照片、平安工程机械设备保险保单明细表、2019年12月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事事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事事欣公司汇给童家法的有些款项备注为工资系根据双方约定进行的操作；录音光盘和文字整理稿内容不一致，事事欣公司从未承认双方是劳动关系。因录音无法听清具体内容，承办人员要求童家法提供清晰版录音及完整的录音文字整理，但童家法未能提供。事事欣公司为证明童家法与事事欣公司系挂靠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年1月的车辆挂靠协议及车辆照片打印件。其中，挂靠协议载明：一、挂靠车辆基本信息车辆类型为牵引车，车牌号太港06-313，场内编号JC13之车辆挂靠在事事欣公司名下，由事事欣公司管理，童家法保证以上车辆信息真实，无虚假，否则，由童家法承担法律后果，与事事欣公司无关。本协议的双方仅是车辆挂靠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人员及设备管理1、作业司机必须持有有效驾驶证或特种设备操作资格证，年龄不超过55周岁……2、童家法必须提供安全性能和车况良好的车辆，并通过太仓技术监督局特种设备检验合格后，投保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三、安全风险管理1、乙方独立承担核算、自负盈亏……4、事事欣公司结算支付童家法运费以工资方式支付童家法。车辆检验费、保险费，童家法聘用人员的社医保、雇主责任险和人身意外保险、工资、奖金、劳保福利费用，挂靠车辆法定税费等一切费用由童家法承担。四、生产管理1、严格执行万方码头现场作业作息时间……2、根据生产需求，合理配备持有相关有效资质的驾驶员……本协议有效期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七、以上条款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童家法对上述协议的签字没有异议，但认为事事欣公司提供的上述协议系拼凑而来，前面内容有所替换，但童家法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事事欣公司为证明其支付童家法的是运费，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客户专用回单。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看出是事事欣公司在给童家法发放运费。事事欣公司为证明其已扣除加油费等费用将运费支付童家法，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运费发放明细及手工出车记录。根据该手工出车记录显示，童家法于2019年11月、12月有出车。童家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另查明：1、关于JC13车辆停运的时间，童家法于2020年9月1日庭审时陈述是2019年9月26日；2020年11月26日，事事欣公司提供运费发放明细、手工出车记录及一审法院查询了童家法手机聊天记录后，童家法陈述其2020年11月、12月有出车。关于童家法至事事欣公司的经过及车辆情况，童家法陈述：我是由一个亲戚和一个码头的人介绍去事事欣公司的。2013年我去事事欣公司开的车子是老丁买的，后来老丁的车子卖给我，该车在2016年报废了。之前买了两辆车，JC13车辆是我在2016年买的。上述车辆不能上路，只能在场内跑。我们约定事事欣公司扣除25%的管理费，包含税收、管理成本等。关于童家法到码头的要求，童家法陈述：码头的人（不是事事欣公司的人）安排我8点上班、6点下班，要求在码头保安室按指纹，出厂刷身份证。指纹是我在码头保安室输入，否则进不了码头。我在码头作业，停车没有按规定地点停车、驾驶路线没有按照规定的行驶路线，码头管理人员要罚款。如果找有资格证的人、经过事事欣公司同意，我是可以聘请别人来作业。2、经查看童家法手机，童家法于2019年12月6日15:43左右在“佳禾集卡工作群”（童家法称为事事欣公司工作群）发送语音信息，大致内容为：各位师傅，我给你讲个好消息，13号车子今天晚上停掉了，到此结束了，车子投资了25万块钱，两辆车合并成一辆车……。童家法在“万方集卡工作群”（童家法称为事事欣公司工作群）曾发送语音信息，大致内容为：晚上别排13号的班。3、事事欣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搬运装卸、仓储服务，在港区内从事货物装卸、驳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童家法、事事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人身依附性、经济从属性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结合童家法、事事欣公司的举证及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童家法、事事欣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理由如下：1、从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分析。根据事事欣公司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及事事欣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系因事事欣公司具有搬运、装卸资质，童家法、事事欣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童家法将其仅能够内部行驶的车辆挂靠于事事欣公司名下，在港口内以事事欣公司名义从事相关业务，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仅是车辆挂靠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说明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2、从人身依附性上分析。在生产工具上，根据童家法的语音信息，其在港口作业时共投资25万元，买了三辆车，生产工具为童家法本人所有。在劳动用工管理上，事事欣公司不对童家法的出车进行考勤，如果童家法不出车不对其进行扣款。童家法是根据码头要求时间进入码头作业区域，在码头内作业时遵守码头人员的管理。另根据童家法的微信聊天记录，在港口有作业时，其可要求不安排作业。在劳务的替代性上，童家法陈述经事事欣公司同意其可聘请具有资质的人员作业，说明童家法的作业并非具有不可替代性。可见，童家法、事事欣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上的人身依附性。综上，童家法、事事欣公司之间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具有劳动关系方面的人身依附性等特征。现童家法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事事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其意见碍难采纳。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主张劳动者权益，应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童家法要求确认事事欣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违法、事事欣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碍难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童家法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童家法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童家法在一审法院2020年11月26日的庭审中，针对法院询问：“双方对仲裁裁决书本委查明的事实部分是什么意见？”，其回答：“车辆挂靠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运费结算到2019年12月，是要扣除25%的管理费。其他的没有异议，可以确认。公司不让干活就没有活干。车辆虽然是原告已经向被告公司买下来了，但是实际上车辆的使用管理权还是在公司。”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太劳人仲案字〔2020〕第871号仲裁裁决书载明：“本委查明：申请人于2013年5月起为被申请人运输货物，运费的结算方式为由码头对申请人所运送的货物量按码头的单价与被申请人进行结算，货物不同单位不同，结算后去除25%被申请人的管理费（包含开发票税金）和车辆使用的油费，剩下的都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1月1日，双方订立了一份《车辆挂靠协议》，其中约定‘本协议双方仅是车辆挂靠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甲方（被申请人）结算支付乙方（申请人）运费以工资方式支付乙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虽然童家法对事事欣公司举证的《车辆挂靠协议》有异议，但事事欣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原件，童家法认为该证据系事事欣公司抽取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页伪造而成，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即使按童家法主张的太仓市公安局璜泾派出所调取的《车辆挂靠协议》与事事欣公司举证的《车辆挂靠协议》不同，但从协议标题看亦是挂靠协议而非劳动合同。根据《车辆挂靠协议》的约定，童家法上诉主张保险保单材料及银行流水备注均不足以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双方作业方式、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一审法院经过分析认定双方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及人身依附性等特征，未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进而驳回童家法的诉讼请求，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童家法主张一审法官违反中立地位，未公平公正处理案件，违法错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童家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童家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蒋毅颖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