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10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慧，女，198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盘子女人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劝业场街新华路**。法定代表人：杨康，总经理。上诉人李明慧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盘子女人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女人坊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1民初5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明慧上诉请求：1．撤销（2020）津0101民初字第553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的“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丢失的戒指就是其称的婚戒”是错误的。上诉人已经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了丢失的戒指就是婚戒。（1）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已经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将戒指的特征描述的和上诉人婚戒一致；（2）在无利害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聊天及摘下戒指时候的情形可以说明丢失的是上诉人的婚戒。2．原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明确提示上诉人保存好贵重物品，被上诉人尽到了提示的义务”有失公允。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群发的短信内容和储物柜上的字样，均系格式条款，虽作出提示，但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从未向上诉人明确说明储物柜的存在。当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从对话中了解到上诉人的戒指为贵重物品时，也未做出贵重物品需上诉人自己保管的提示。在上诉人离店时，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也未明确提示上诉人带走戒指。故被上诉人未尽到足够的提示告知义务。3．原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工作位置是流动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作证时，已经陈述从上诉人拍摄当天到警察介入之间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未休假，化妆间属证人专用。4．原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存在主观过错”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理应清楚合同条款和短信中关于贵重物品条款载明的意义，了解店内储物柜的作用，但仍建议上诉人摘下戒指，指定并亲手放置在其化妆盒内，直到上诉人离店，甚至到次日晚上19点，始终未提出向上诉人归还戒指。至上诉人打微信语音电话向其索要时，其才以戒指丢失为由，拒绝归还。以上事实和行为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对于戒指丢失是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或已经预见但轻信事故不会发生而未采取措施所造成的损失，故被上诉人对损害结果的产生有重大过失责任。5．原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对于戒指的丢失存在放任丢失结果发生”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拍照时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保存戒指的物品，且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提示上诉人店内有储物柜，上诉人在摘下戒指之前也没有路过储物柜。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建议下取下戒指，交于其保管是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上诉人在单独拍摄前三组照片时，其丈夫并未在场。上诉人在拍摄第四组全家福时，与其丈夫及孩子一起在摄影室拍摄。但全家福拍摄结束后，其丈夫离开，上诉人继续在原地拍摄单人照，并未与其丈夫一起回到化妆间。之后，上诉人回到化妆间换妆，等待最后一组服装，这期间上诉人曾拉开化妆盒抽屉，但此时其丈夫早已离店，上诉人无法将戒指交于其丈夫。且上诉人当时认为被上诉人会在上诉人离店时归还戒指。6．原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未能提交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的行为与上诉人的戒指丢失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的戒指丢失是由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先行行为而导致的，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为其工作人员的先行行为负赔偿责任。另外，化妆盒属被上诉人的财物，由被上诉人管理，而被上诉人对于自己管理、控制的物件，存在管理不当的行为，给违法者提供违法机会。且被上诉人未在公共场合设置摄录设备或未能保证其摄录设备处于正常工作状态下，给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带来不利影响。被上诉人应为自己的物件管理不当的行为承担责任。因此，以上违法行为直接导致了上诉人戒指丢失的损害事实。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上诉人于2020年9月29日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被上诉人店铺的监控记录和第一组定妆照片作为证据。被上诉人除应提供全部监控记录和照片外，还应将照片的拍摄者带到法庭接受法院的质询和双方的质证。但开庭当天，被上诉人只口头回复监控记录已过期，并用手机出示了一张第一组服装的定妆照片（其他三张照片与申请调取的照片无关），并未让照片的拍摄人一并出庭，故被上诉人存在不完全举证的责任。而一审法官却要求上诉人三天内带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出庭作证，并且强调因举证期限已过，物证将不予接受。故上诉人认为因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了上诉人举证不能的结果。庭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取得联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聊天记录中承认因手机清理，其他照片被删除了。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本案已经涉及刑事案件，且尚未侦破的情况下，删除极其重要的证据，存在掩盖事实的嫌疑。女人坊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1．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丢失的戒指系上诉人所称的婚戒，戒指的价值亦无法确认。上诉人因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证人匡某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对戒指细节不清楚，无法得知拍摄当日上诉人佩戴的是否为其主张的婚戒。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的是艺术写真拍摄服务，一审证人匡某系被上诉人的化妆师，其工作职责是为客户化妆，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收到为上诉人保管戒指的委托。其次，被上诉人的化妆间是开放的，化妆师和客人可以随意进入，化妆盒没有锁具，所有人都可以任意打开使用，化妆间及化妆盒显然都不具有保管财物的可行性。最后，被上诉人在拍摄前通过短信告知不要携带贵重物品，设置储物柜给客户提供便利，并明确“请妥善保管好贵重物品，遗失本店概不负责”。拍摄后工作人员提示上诉人携带好随身物品离店，故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自身义务，并无侵权行为。二、本案财物丢失系第三人侵权行为，即被上诉人作为财物所有人管理不当所导致。被上诉人没有侵权行为，也与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三、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积极指导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调取证据的申请，法官也同意并协调被上诉人积极配合，证据都已举证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要求提供店铺大门口的监控记录及上诉人定妆照的要求也积极沟通配合，正常的监控设备因为存储空间等原因都有保存时限，到期会自动删除。被上诉人报警后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调取相关监控视频。另外，定妆照是客户是化妆师在客户化妆后对妆容的拍摄，基本为面部特写。被上诉人一审代理人已经向化妆师匡某，要取了全部定妆照。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向法官手机展示了其与化妆师的全部聊天记录，提交了相关照片，并无故意删除掩盖事实的情形。李明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财产损失159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明慧于2020年7月11日下午1点到女人坊公司接受拍照服务，共计五组照片，李明慧将其当时佩戴的戒指摘下，由被告的化妆师匡某用面巾纸包裹好，当李明慧的面放入化妆间中的化妆盒内；拍摄第五组全家福照片时，李明慧的丈夫及孩子到被告店内，与李明慧一起拍摄，期间李明慧曾经拉开化妆盒抽屉，查看戒指是否还在，在看到包戒指的纸后就关上了抽屉；拍摄结束后，李明慧离店时未将戒指取回、带走；2020年7月12日晚上19点左右，李明慧发现戒指未取回，就与匡某联系，匡某向李明慧发送录像视频表示戒指丢失了；2020年7月13日李明慧到被告店铺寻找戒指并交涉，被告在李明慧的要求下报警，公安和平分局劝业场派出所出警并做了询问笔录，2020年7月18日天津市公安局和平区分局向李明慧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李明慧：戒指被盗一案，我局认为符合立案条件，现决定对戒指被盗立案侦查”，该案目前尚未侦破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一审法院多次释明李明慧是否坚持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要求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告知其可能存在诉讼风险，李明慧表示坚持以该理由要求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共同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但双方在此期间未能达成和解。一审法院认为，在一审法院多次向李明慧释明诉讼风险，李明慧坚持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要求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情况下，财产损害赔偿属于侵权责任的范畴，侵权责任的成立必须具备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四个要件。本案中，虽然可以确定存在李明慧的戒指丢失的损害事实，但李明慧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明慧丢失的戒指就是李明慧称的婚戒。拍摄前，被告提前短信告知了李明慧勿带贵重物品到店，且在被告店内设置了储物柜，并明确提示李明慧妥善保存好贵重物品。在李明慧离店时，被告工作人员也提醒李明慧带好随身物品，应当认定被告尽到了提示的义务。同时，被告的店铺是开放式的，顾客、工作人员等均可以进入到化妆间，且被告的工作人员没有固定的工作位置，是流动性的事实，原、被告在庭审中均予以认可，在被告已经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依据李明慧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及其工作人员对于李明慧的损害事实存在主观过错。李明慧自述其在拍摄过程中曾打开化妆盒查看戒指情况，说明李明慧知晓存在丢失的风险，在李明慧明知存在丢失风险的情况下，李明慧在打开化妆盒查看时，也并未实际确认戒指就在化妆盒中，且在李明慧丈夫在场的情况下，李明慧也未将戒指交由其保管，而仍然将戒指存放在一个没有上锁的位于公共区域的化妆盒中，可以认定李明慧自身对于戒指的丢失存在过错，一定程度上放任了丢失结果的发生。李明慧亦未能提交足以证明被告及其工作人员的行为与李明慧的戒指丢失存在因果关系。天津市公安局和平分局已经对李明慧的戒指被盗一案立案侦查，在存在第三人侵权的可能性的情况下，李明慧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导致李明慧的戒指丢失的侵权行为人就是被告及其工作人员，因此现无法证明是因为被告及其工作人员的行为导致了李明慧的戒指丢失。综上，对于李明慧主张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要求被告承担李明慧丢失婚戒的侵权责任，未能提交足以证明被告构成侵权的相关证据，李明慧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进而李明慧也无权要求被告赔偿李明慧的精神损失，故对于李明慧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证据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明慧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元，减半收取计224元，由原告李明慧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本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记载，匡某在回答戒指的特征问题时陈述：“我就看见一个圈上面有一颗钻石，具体细节我没看清楚”。匡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当时我看到戒指上是有一颗钻石，但是否是照片上的戒指无法确定。有摘不下戒指的情形，原告表示是戴了很多年了，但是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戒指”。一审中，李明慧提交了证据周大福保证单（白色18Ｋ金镶钻石戒指一件）和国家珠宝玉石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珠宝玉石首饰鉴定证书，拟证明丢失保证单和鉴定证书所载钻戒一枚，价值15900元。女人坊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可李明慧丢失戒指，但主张李明慧无法证明该戒指系其实际丢失的戒指。综合分析本案证据情况，本院对李明慧的事实主张予以采信，认定李明慧在本案中丢失的戒指为保证单和鉴定证书所载钻戒一枚，价值为15900元。二审期间，本院赴天津市公安局和平分局劝业场派出所就李明慧戒指被盗案进展情况进行调查，目前该案尚未侦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女人坊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李明慧到女人坊公司接受拍照服务，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女人坊公司于拍摄前提示李明慧勿带贵重物品以免丢失，李明慧认可收到提示，未带其他贵重物品，但认为戒指不会摘遂携带，在拍摄过程中，为了拍摄效果，在化妆师匡某的建议下李明慧将其佩戴的戒指摘下，匡某在明知在戒指为贵重物品的情况下，未采取妥善的保管措施，而是将戒指放入开放性化妆间未上锁的化妆盒中，在李明慧离店时，未明确提示其带走戒指，上述情形使戒指具有了丢失的风险，使第三人有了可乘之机，后戒指被盗。综上，女人坊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对李明慧财物安全适当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女人坊公司主张其设置了储物柜，储物柜上印有“请妥善保存好贵重物品，遗失本店概不负责”的提示，但女人坊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提示李明慧将戒指放入储物柜中，且该提示系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免除经营者责任的内容，应属无效。李明慧作为戒指所有者，疏忽大意，离店时未带走戒指，自身应负主要责任。本院综合考虑本案情形，酌情认定女人坊公司对李明慧损失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数额为4770元。关于李明慧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本院认为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明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1民初5532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天津盘子女人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李明慧损失4770元；三、驳回李明慧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8元，减半收取224元，由李明慧负担124元，由天津盘子女人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8元，由李明慧负担248元，由天津盘子女人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洪宁审判员  魏道博审判员  李志锋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文爽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