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9民终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燕明，男，196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泰安市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荷允，女，1968年11月3日，回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明锋，河南琮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涛，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宇，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燕明与被上诉人郭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豫0902民初5151号民事判决。郭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豫09民终2022号民事裁定，以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2020）豫0902民初10514号民事判决。尹燕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燕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明锋、被上诉人郭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燕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尹燕明不承担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尹燕明与郭涛之间的《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在查明该事实时并未尽到全面审查，而造成认定事实错误。1.郭涛具有恶意转让风险，胁迫尹燕明出具《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的行为。从合伙关系成立来看，根据尹燕明、郭涛与案外人胡亮、王保聚、张奉勤、李小勇六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六人合伙经营天然气处理加工及LNG小型工厂；项目投资250万元；其中尹燕明投资70万元，占股份28%；郭涛投资40万元，占股份16%。故尹燕明与郭涛系合伙关系；2.2019年9月17日，尹燕明与郭涛以王保聚、胡亮为被告，以张奉勤、李小勇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902民初1043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17年冬，六人合伙终止，合伙终止后至今未能清算，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不明确，并判决驳回了尹燕明与郭涛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足以说明，上述合伙之间的业务2017年冬已经无力正常经营，且外债高达40万元，在此情况下，郭涛不是出于解决合伙之间的紧急事务，反而在2018年9月20日，为转移自己的风险，迫使尹燕明签署《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上还有李小勇的股份，李小勇为了保护尹燕明的合法权益，并未签署自己姓名，故《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明显不平等且是在胁迫情况下形成。郭涛迫使尹燕明签订协议书是故意而为，同时为自己主张双重权利做准备，如果是正常进行股权转让，就不会出现2018年9月20日签署《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后，郭涛又于2019年9月17日以王保聚、胡亮为被告，以张奉勤、李小勇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明显不符合股权转让的特征，不符合事实。3.在催款过程中郭涛存在威胁尹燕明的事实。郭涛对尹燕明前妻及女儿无数次的威胁，已对二人造成精神上的巨大摧残，比如“不还账对你女儿先奸后杀，我坐过牢，什么都不怕”，有时整晚不离开尹燕明前妻家中，到单位吵闹等行为，郭涛这种行为足以证明在签署《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时存在威胁的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尹燕明承担支付责任。尹燕明与郭涛之间本身是合伙关系，双方为了共谋事业而形成的资合、人合，如果郭涛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要求尹燕明签署的《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尹燕明自愿承担责任，但关键是郭涛确实利用胁迫手段使尹燕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因此，一审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3项：“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规定，认定郭涛以胁迫手段使尹燕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作出的民事行为无效。虽然濮阳市公安局大庆分局案件侦办大队出具证明显示目前证据尚不具备立案条件，但郭涛从合伙协议已经严重亏损到协议签署后又起诉追偿权，再到多次以不正当手段催债，足以说明尹燕明是处于郭涛精神上的威胁下而签署的《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应当属于无效协议。二审庭审中尹燕明另补充：1.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证明尹燕明与包括郭涛在内的六人合伙关系于2017年冬天终止。合伙协议终止之后，各合伙人不再具备合伙人身份。按照法理、情理及合伙企业法相关规定，尹燕明和郭涛之间不再存在合伙股份转让的情形。2.《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内容涉及三方主体，包括尹燕明、李小勇、郭涛，该协议是三方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协议各方意思表示一致才能成立。实际情况是李小勇对《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不知情，未参与任何协商签订过程。且一审法院就李小勇对《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是否知情，是否签订进行了调查核实，结果李小勇在法院调查前不知协议的任何情况，说明协议未经三方协商，不产生法律效力。3.2018年9月20日的借条显示“今借到郭涛现金40万元”与实际情况不符。截止到今天，尹燕明从未借郭涛一分钱现金。该借条形成的是借款法律关系，借款合同的成立需要提供资金，实际情况郭涛并未向尹燕明提供过资金。说明该借条不真实，是虚假借条，同时也印证了《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所描述的退款问题也是虚假的。4.尹燕明有证据证明合伙所涉及的唯一一套大型设备并不在尹燕明的控制之下，而是在一个叫许光华的气站里。从尹燕明没有控制合伙财产这一事实，也可以说明尹燕明没有接受其他合伙人转让不附带任何财产的合伙股份之利益驱动，也再次说明《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和来源不真实。5.尹燕明当庭提供另一合伙人李小勇的三段录音，能证明《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及借条是尹燕明长期被郭涛欺负和胁迫下书写的，违背了尹燕明的真实意愿，故《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及借条内容不真实，不具有法律效力。郭涛辩称，郭涛不认可尹燕明的上诉请求，其丧失了上诉资格，其不存在对没有授权的代理行为的追认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尹燕明支付郭涛合伙出资转让款2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涛、尹燕明与案外人胡亮、王保聚、张奉勤、李小勇六人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六人合伙经营天然气处理加工及LNG小型工厂；地点在延安市××义××乡海子塔轻烃回收站，项目投资250万元；投资股份：尹燕明70万元，占股份28％；胡亮40万元，占股份16％；郭涛40万元，占股份16％；王保聚50万元，占股份20％；张奉勤30万元，占股份12％；李小勇20万元，占股份8％。2018年9月20日，郭涛、尹燕明签订《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郭涛和李小勇俩人在2015年投入志丹县海子塔气站的资金共计陆拾万元人民币，于2018年9月20号把所持有的股份转让于尹燕明名下，尹燕明退还郭涛和李小勇股份款协商如下，一年内退还一半即人民币叁拾万元，剩余叁拾万元人民币第二年内退还完，如违约定，按银行正常利息计算。该协议书李小勇未签字。同日，尹燕明向郭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郭涛现金肆拾万元人民币。尹燕明”。2020年6月16日，郭涛以尹燕明未履行付款协议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尹燕明支付其中的合伙出资转让款2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9月17日，郭涛、尹燕明二人以王保聚、胡亮为被告，以张奉勤、李小勇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902民初1043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17年冬，六人合伙终止，六人合伙终止后至今未能清算，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不明确，并判决驳回了郭涛、尹燕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还查明，在本案原一审审理期间，尹燕明以郭涛提交的《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及借条均系逼迫出具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经濮阳市公安局大庆分局案件侦办大队调查取证，并于2020年8月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内容为“华龙区人民法院：我队接到的尹燕明反映郭涛逼迫其打了40万元借条的涉嫌犯罪线索，该线索经过多方调查取证，已核查终结，目前证据尚不具备立案条件”。一审法院认为，郭涛依据尹燕明向其出具的《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借条向尹燕明主张权利，尹燕明以上述证据系受威胁出具为由主张应撤销、因违反公序良俗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关于尹燕明是否受威胁出具欠据的问题，经查，尹燕明在本案原一审时即有此辩解，并且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濮阳市公安局大庆分局案件侦办大队对此进行调查的证明，原一审对尹燕明此辩解予以高度重视，中止案件审理，亦与公安机关保持沟通，及时了解案件进展，但是在长达七个多月的时间内公安机关未获得郭涛威胁尹燕明出具欠据的证据，并于2020年8月5日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我队接到的尹燕明反映郭涛逼迫其打了四十万元借条的涉嫌犯罪线索，该线索经过多方调查取证，已核查终结，目前证据尚不具备立案条件。”原一审仍出于对尹燕明所述受威胁出具欠据给予了相当高的重视，以“原告诉请所依据的证据，多处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不能让本院形成《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及借条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内心确信，证明力不足”为由，驳回郭涛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以及尹燕明向郭涛出具借条的效力未进行认定，即以郭涛所依据的证据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等为由驳回郭涛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发回重审。尹燕明仍以受威胁出具欠据抗辩，尹燕明当庭称：出具欠据时受被威胁无证据证实，但出具欠据后，郭涛到尹燕明离婚妻子处称“不还账对你女儿先奸后杀”、“我坐过牢，什么都不怕”，并在尹燕明离婚妻子处不走，有次待了整晚，郭涛还去尹燕明女儿单位吵闹，并对尹燕明女儿动手。尹燕明认为郭涛的上述行为可印证尹燕明出具欠据时被威胁，同时可以证明尹燕明在出具欠据后一直处于被威胁的状态，要求撤销欠据并未超过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于胁迫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尹燕明所举证据远达不到该证明标准，虽然有存在胁迫的可能，但根据目前证据显然不能认定，故尹燕明称系受胁迫出具欠据的主张不能成立，可待有证据后另行主张。尹燕明又以违反公序良俗为由主张欠据无效，其当庭称所说的违反公序良俗行为表现是尹燕明未获得合适的对价，不公平交易且胁迫，一审法院认为，此不构成违反公序良俗，不能因此而无效。尹燕明还称郭涛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经查，尹燕明当庭表示合法形式为“转让投资权益”，非法目的是“逃避合伙成员清算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目前证据不能确认郭涛有逃避清算的义务，且合同法关于“非法目的”，应是具有一定危害程度的目的，合同法不会因小的非法目的轻易否定当事人的合同效力，尹燕明此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郭涛、尹燕明之间的《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及欠据具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况，尹燕明的辩解不能成立，尹燕明应向郭涛履行20万元的付款义务。郭涛请求尹燕明自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向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判决：尹燕明支付郭涛股份转让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20年6月1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尹燕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尹燕明提交：证据一，2020年12月30日陕西省志丹县公安局义正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郭涛第一次上诉时的上诉状一份。证明：合伙所涉及的唯一一套大型设备并不在尹燕明的控制之下，而是在一个叫许光华的气站里。从尹燕明没有控制合伙财产这一事实，说明尹燕明没有接受其他合伙人转让不附带任何财产的合伙股份之利益驱动。再次说明《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和来源不真实。同时公安局的证明证实了郭涛在其上诉状中所述的合伙财产所有设备由尹燕明控制的主张是错误的。证据二，一审法院（2019)豫0902民初104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尹燕明与郭涛的合伙关系已于2017年终止。证据三，尹燕明与李小勇于2019年12月21日上午在合伙人张奉勤家的三段录音资料，现场有李小勇、张奉勤、尹燕明、吴荷允。证明：尹燕明长期受到郭涛的欺负，包括《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及借条都是在被欺负和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出具的文书不真实。郭涛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2019)豫0902民初10435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尹燕明签署了一份海子塔气站后期处理协议，其中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所产生的费用及处理这两笔债务所产生的费用从后期卖出的款项中扣除，后面有尹燕明的签字并按有手印。该协议签署的时间是2018年7月17日，而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在2019年5月2日，经尹燕明报警之后才出现的新情况，不能排除尹燕明在签订债务处理协议时控制了设备，因为其称从后期卖出设备的款项中扣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恰恰尹燕明自我否定了证明目的。对证据三，从形式上看，录音证据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无证明力，而且录音作为证据要制作完整和准确的录音笔录，即使李小勇要作证人，也要出庭作证。即使尹燕明真的被胁迫也已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期间。本院认证意见为，郭涛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情况说明仅能证明报案时设备所处的情况，且该证据与尹燕明签署的海子塔气站后期处理协议内容不一致，仅凭该证据不能达到尹燕明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二系一审法院的生效判决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的三份通话录音录制时间均在《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及借条签署一年之后，上述录音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的效力及尹燕明应否向郭涛支付股份转让款及利息。关于《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尹燕明对《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上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其是受到胁迫所签，对此，尹燕明应负有举证责任。在签订《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后，尹燕明认可并未及时报案，也未及时行使撤销权。后尹燕明向濮阳市公安局大庆分局案件侦办大队报案，该侦办大队对此进行调查，但在长达七个多月的时间内公安机关未获得郭涛威胁尹燕明出具欠据的证据，并于2020年8月5日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我队接到的尹燕明反映郭涛逼迫其打了四十万元借条的涉嫌犯罪线索，该线索经过多方调查取证，已核查终结，目前证据尚不具备立案条件”。其次，《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虽然在合伙终止之后签订，但各合伙人对合伙事务并未进行清算，不能因此推定《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是尹燕明受胁迫所签订。第三，关于尹燕明、郭涛共同起诉的问题。陕西省志丹县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判决尹燕明、郭涛二人共同偿还债权人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在该案执行中执行尹燕明219554元，执行郭涛169000元。二人认为该款项系合伙债务故共同起诉其他合伙人，不能以此得出在《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后双方再共同提起追偿权纠纷诉讼与常理不符的结论。第四，尹燕明提供的录音证据均是在签订《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一年后录制，并非签订协议当时的录音资料，不足以推翻《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的效力。第五，尹燕明主张郭涛在签订《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后到尹燕明前妻家及女儿单位威胁，郭涛不予认可，尹燕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后期的催账行为不能证明协议签订时存在胁迫的情况。综上，尹燕明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协议是受胁迫签订，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尹燕明未提供证据证明《股份转让还款协议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以及存在无效情形，因此一审判决尹燕明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向郭涛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尹燕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尹燕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洪光审判员  李彦敏审判员  李 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