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孝兵，男，生于1965年10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国君，四川君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常林乡2村6组。 法定代表人：黄同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友昌，四川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泽，男，汉族，生于1957年11月24日，住四川省西充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杜孝兵与上诉人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下称环宇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孝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环宇公司向杜孝兵赔偿305,401.58元；由环宇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烟花存在产品质量缺陷是杜孝兵受伤的根本原因。1.烟花存在断火及复燃间隔时间大于5s的缺陷。从杜孝兵提供的视频看，烟花点燃后燃放一发便断火停燃，停燃6分钟左右，却突然复爆，致杜孝兵右眼受伤。根据相关质量标准要求，组合烟花在燃放时不得出现熄引、发射偏斜角、低炸、发射偏斜角、断火等现象，发射升空产品的发射偏斜角应≤22.5°，燃放时相邻两发之间间隔时间≤5s。案涉烟花存在熄引、断火、燃放时相邻两发之间间隔时间大于5s的现象，不符合执行标准，质量存在缺陷，这是导致杜孝兵受伤的根本原因。即便一审错误推定杜孝兵二次点燃烟花，环宇公司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案涉烟花安全警示语内容存在缺陷。烟花包装警示语中没有“燃放过程中如发生间隔时间超长、中途断火、熄引，切勿靠近，严禁探头察看，禁止再次点燃引火线”这一基本内容，不符合相关标准规定。且涉案组合烟花包装上的警示语字体较小，颜色为白色，并不醒目，燃放说明内容的字体更小。环宇公司无论是作为销售者还是生产者，均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环宇公司的产品标识存在缺陷，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环宇公司作为烟花提供者，未取得零售许可，销售人员未经安全知识教育培训，零售时未向杜孝兵说明烟花燃放的方法和注意事项。（二）原审错误推定杜孝兵实施二次点燃烟花。原审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加大了杜孝兵的举证义务，即要求杜孝兵必须举证证明其没有二次点燃烟花。对于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生产者必须对免责事由承担举证义务。环宇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杜孝兵存在二次点燃烟花的过错行为，一审判决减轻其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三）原判对责任分担的认定不当。1.环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应当免责，而杜孝兵提供的烟花燃放视频至少可以看出烟花断火与复燃，足以说明产品缺陷。因此，环宇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杜孝兵在烟花断火后6分钟靠近察看，符合常理，不应认定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应成为环宇公司减轻责任的理由。一审判决环宇公司仅承担40%责任，损害了杜孝兵的合法权益。（四）一审认定总损失额379,151.97元，但未将鉴定费2,600元计入，总损失应为381,751.97元。杜孝兵自愿减轻环宇公司20%的责任。环宇公司应向杜孝兵支付赔偿款305,401.58元（381,751.97元×80%）。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环宇公司答辩称，（一）即使烟花燃放过程中存在停火，但停火复燃是因为杜孝兵二次点火，二次点火是致使杜孝兵受损的原因。烟花包装封面上的警示语、燃放说明、注意事项均有标明，环宇公司已尽安全保障义务，环宇公司是否具有零售许可资质并非事故发生的原因。（二）原判推定杜孝兵二次点燃烟花，环宇公司对此无异议。杜孝兵购买的是108发的组合烟花，每一发烟花之间的串火线约为3厘米，熄火后不可能在几分钟后自燃，故串火线复燃是因为杜孝兵人为的二次点火。综上，案涉事故系杜孝兵人为违反烟花燃放规范操作所致，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 环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杜孝兵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杜孝兵承担。事实及理由：（一）烟花燃放过程中不可能出现杜孝兵陈述的停燃6分钟左右突然复爆和其中一发偏斜发射的情形。第一，环宇公司在一审中对此申请鉴定，但因无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而终止鉴定。第二，从杜孝兵提供的监控视频资料显示，杜孝兵在事发前并未拿工具清扫垃圾，其受伤系进行再次点火所致。（二）杜孝兵受伤并非因环宇公司违规销售、产品存在缺陷所致。第一，即使环宇公司未取得烟花爆竹经营（零售）许可证销售烟花，承担的也是行政责任，而非是民事赔偿责任。即使烟花断火的事实存在，但杜孝兵受伤原因系其违规二次点火所致。第二，烟花系易燃易爆物品，操作不当易造成安全事故，燃放者应仔细阅读燃放说明并规范操作。根据监控视频中杜孝兵的行为和其妻的反应，以及杜孝兵出示的燃放后的组合烟花包装盒及组合烟花已被人为损坏的情况，能够证明杜孝兵拆开进行了再次点燃。杜孝兵受伤与其再次点燃烟花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三）杜孝兵生活、居住在农村，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且按19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不当。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杜孝兵答辩称，（一）监控视频并不能证明杜孝兵二次点燃烟花，却能证明烟花存在断火的质量缺陷。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看出烟花停燃6分钟左右复爆，通过受害人的描述以及其眼睛被炸伤状况，可以确认烟花发生偏斜发射，杜孝兵受伤根本原因是产品存在缺陷。烟花盒被人为损坏并不能证明是杜孝兵拆开进行再次点燃。（二）环宇公司无销售资质与杜孝兵受伤存在因果关系。环宇公司未取得零售许可，销售人员未按规定进行安全知识教育培训，零售时未向杜孝兵说明烟花燃放方法和注意事项。燃放说明仅说明不能立即靠近，并未说明在15分钟内都不能靠近，杜孝兵在烟花停燃后6分钟才靠近并非立即靠近。环宇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杜孝兵受伤的重要原因。（三）杜孝兵户籍地现为四圣庙社区居民委员会，杜孝兵常住西充县城，长期从事通信工程，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相关赔偿费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杜孝兵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环宇公司支付医疗费9,638.16元、右眼周瘢痕治疗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289,2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367元、误工费32,8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395,253.16元；如杜孝兵后期需行右侧萎缩眼球摘除及义眼安装等治疗，杜孝兵有权另行主张相关费用；由环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的事实，2020年1月22日，杜孝兵在环宇公司厂区购买了其生产的“中国龙”108发组合烟花。2020年1月24日24时，杜孝兵在西充县××镇××村自家院坝燃放案涉烟花庆祝新年。烟花燃放一部分后发生断火现象，断火后，杜孝兵在旁察看，约3分钟后杜孝兵返回家中，约2分钟后杜孝兵走出家中近前察看烟花，约30秒后杜孝兵被复燃的烟花炸伤右眼。杜孝兵右眼受伤后，于2020年1月25日前往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右眼球爆炸伤，2020年2月9日病情稳定后出院，杜孝兵支付住院医疗费7588.77元。出院后，杜孝兵继续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治疗，产生门诊医疗费1164.20元。杜孝兵伤情于2020年5月20日经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七级伤残，鉴定内容并包括误工期12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45日、右眼周瘢痕后续治疗费6000元，若后期行右侧萎缩眼球摘除术及义眼安装等治疗，建议以实际产生费用结合相关标准计算。案涉烟花盒盖标注有燃放说明，注明“……燃放过程中如发生间隔时间超长、断火、熄引，切勿靠近和探头察看，严禁再次点燃，15分钟后灌水处理”。案涉烟花载明执行标准为ＧＢ10631-2013、ＧＢ19593-2015。其中，ＧＢ19593-2015烟花爆竹、组合烟花国家标准第5.7.4规定间隔时间应≤5ｓ，第5.7.5条规定燃放时不应出现炸筒、散筒、倒筒、冲底、断火、烧筒等现象。环宇公司未取得烟花爆竹经营（零售）许可证。杜孝兵户籍为农村居民户，主要收入以承接通信公司光纤熔接劳务为主，其居住地已调整为城镇社区建制。杜孝兵有被扶养人一人即其母苏永芳（生于1927年12月2日），苏永芳有扶养人二人。一审中，环宇公司申请对杜孝兵诉称的案涉烟花断火6分钟后复燃及一发偏射的情形是否存在进行司法鉴定，后因无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而终止鉴定。 原审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损害的，产品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环宇公司在未取得烟花爆竹经营（零售）许可证的情况下，违法向杜孝兵销售产品，其行为具有违法性。同时，案涉烟花在燃放过程中出现断火现象，该产品不符合GB19593-2015烟花爆竹、组合烟花国家标准中规定的相关性能要求，属于缺陷产品。杜孝兵作为消费者在使用环宇公司生产的缺陷产品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其所受损害与环宇公司生产的缺陷产品存在因果关系，环宇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杜孝兵在燃放烟花时，未认真阅读了解燃放说明，发生断火现象后，杜孝兵未等待足够时间便近前察看，未用水对烟花进行灌灭。杜孝兵察看过程中，现虽无直接证据证实其进行了二次点火，但通过分析事发时监控视频中杜孝兵的行为方式并结合燃放后的盒子现状，不能排除其二次点火的可能，杜孝兵处置行为存在不当，自身具有过错。根据环宇公司存在的违法行为和杜孝兵自身的过错，酌情确定由环宇公司向杜孝兵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杜孝兵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8,752.97元。2.后续治疗费6,000元，后期行右侧萎缩眼球摘除术及义眼安装等治疗，可以实际产生费用结合相关标准另行主张。3.残疾赔偿金，杜孝兵户籍为农村居民户，但主要收入来源在城镇，居住地已调整为城镇社区建制，可以按城镇标准确定原告残疾赔偿金，根据杜孝兵伤残等级、受伤时年龄和上一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确定为289,232元（36,154元/年×20年×0.4）。杜孝兵有被扶养人一人，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25,367元（25,367元/年×5年×0.4÷2人），计入残疾赔偿金。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杜孝兵伤残情况酌定为2万元。5.误工费，根据误工时限，按全部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确定为22,800元（120天×190元/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15天×50元/天）。7.营养费1,350元（45天×30元/天）。8.护理费，根据护理时长和本地区护理人员薪酬标准确定为3,900元（30天×130元/天）。8.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杜孝兵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379,151.97元。环宇公司应向杜孝兵赔偿151,660.79元（379,151.97元×40%）。遂判决：一、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杜孝兵赔偿151,660.79元；二、驳回杜孝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4元，由杜孝兵负担2,000元，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14元。 二审查明，杜孝兵受伤后委托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情鉴定，产生鉴定费用2,600元。二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环宇公司生产的案涉烟花在燃放过程中出现断火，不能正常燃放，足以说明其生产产品存在缺陷且不符合相关质量标准。杜孝兵在烟花断火后近前察看过程中受伤，无论其是否实施二次点火行为，案涉烟花存在不能正常燃放的产品缺陷的事实与杜孝兵受损后果具有直接的关联关系，环宇公司生产产品因存在缺陷而致人损害，其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环宇公司未取得烟花爆竹经营（零售）许可证，其销售烟花产品违法，且无证据证明其在销售该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特殊商品时履行了相应安全说明义务，故其违法销售行为与杜孝兵的损害后果具有利害关系，环宇公司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案涉烟花外包装上载明了相关燃放说明，杜孝兵对此未予认真了解，在烟花出现断火后即在较短时间内近前察看，且未对烟花进行灌灭等有效方法进行处理，杜孝兵自身处置行为存在明显不当，具有一定过错，故应减轻环宇公司的责任承担。根据案涉损害后果产生的原因力、当事人的过错行为、程度及本案实际，本院认定环宇公司对于杜孝兵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且以承担60％的责任比例为宜，原审认定环宇公司承担40％的责任比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中，原审对于杜孝兵诉请的实际发生的鉴定费用2,600元未纳入赔偿范畴，显属不当，予以纠正。同时，原审对于杜孝兵的相关损失赔偿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具有事实依据。故杜孝兵因案涉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为381,751.97元（379,151.97元＋2,600元），环宇公司应向杜孝兵赔偿229,051.18元（381,751.97元×60%）。综上，杜孝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环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杜孝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杜孝兵赔偿151,660.79元”变更为“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杜孝兵赔偿229,051.1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7元，由杜孝兵负担1,734元，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7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614元，由杜孝兵负担1,200元，西充县环宇烟花爆竹科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廖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