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浙07执复26号 复议申请人（第三人）：周春莲，女，195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复议申请人（第三人）：周荣，男，1980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永康市，现住浙江省永康市。 复议申请人（第三人）：周敏，女，198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三复议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为城，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卢春喜，男，1954年5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永康市，现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程建强，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永康市丽州园林工具有限公司（已注销），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城中工业区兴达一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周高秋。（已去世） 复议申请人周春莲、周荣、周敏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康法院）（2020）浙0784执异7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1年3月5日组织了公开听证，复议申请人周荣及三复议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吴为城、申请执行人卢春喜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建强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永康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卢春喜与被执行人永康市××林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州园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卢春喜申请变更追加丽州园林公司的股东周春莲、周荣、周敏为该案被执行人。 永康法院查明，卢春喜与丽州园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08年7月3日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08年8月1日作出（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丽州园林公司归还卢春喜借款本金及利息134.41万元及利息。因丽州园林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卢春喜于2008年9月2日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卢春喜领取了丽州园林公司厂房拍卖款83952.48元。2008年11月20日，该案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现申请执行人卢春喜申请变更追加周春莲、周荣、周敏为（2008）永执字第1592号案件一案的被执行人。 另查明，丽州园林公司于1998年8月3日登记注册，股东为周高秋、周春莲、周荣、周敏，周高秋已死亡。2010年9月9日，该公司股东会决定注销公司。《清算报告》中载明“已清偿企业债权债务”。该公司股东周高秋、周春莲、周荣、周敏在《清算报告》承诺“如有未尽事宜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负责承担处理”。2010年9月19日，丽州园林公司注销登记。 永康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在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第三人书面承诺对被执行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执行人丽州园林公司虽是经清算后登记注销，在清算报告中清算组表示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但是事实上该院在2008年8月1日作出判决后，丽州园林公司并未清偿完毕判决所确定的金额，故该清算报告对公司债务的描述显然违背了客观事实。现第三人周春莲、周荣、周敏作为公司的股东在清算报告中承诺对公司未了事宜承担责任，故申请执行人卢春喜要求将第三人周春莲、周荣、周敏变更追加为（2008）永执字第159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但因被执行人丽州园林公司已注销登记，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已消灭，故该院认为应当直接变更丽州园林公司义务承受主体第三人周春莲、周荣、周敏为该案被执行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一、变更第三人周春莲、周荣、周敏为（2008）永执字第159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第三人周春莲、周荣、周敏应在该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卢春喜履行（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应由丽州园林公司履行的债务中未履行部分。 复议申请人周春莲、周荣、周敏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本案周春莲、周荣、周敏系原丽州园林公司的股东，由于丽州园林公司经营不善，未在法定期限内参加2007年度企业年度检验，于2008年11月26日被永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12月10日，丽州园林公司的厂房等全部资产因所欠债务而被永康法院拍卖，卢春喜取得了丽州园林公司厂房拍卖分配款83952.48元，因丽州园林公司已无财产可执行而被法院终结执行程序。卢春喜在执行案件终结时，已应当知道其债权受到了侵害，但其始终没有要求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2010年9月19日，卢春喜与丽州园林公司的控股人周高秋达成《还款协议书》，协议约定卢春喜同意注销丽州园林公司，由公司的股东对卢春喜的债权承担履行责任。《还款协议书》签订当日，卢春喜即向永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了同意注销丽州园林公司的书面证明，永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2010年9月19日注销了丽州园林公司。《还款协议书》的签订，卢春喜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债务已发生转移，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果在合同履行中发生纠纷，卢春喜可依据《民事诉讼法》、《合同法》、《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提起民事诉讼。后由于周高秋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卢春喜于2019年4月23日向永康法院提起请求周春莲、周荣、周敏归还卢春喜款项的民事诉讼（周高秋于2013年8月已病亡）。经法院开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卢春喜以股东未依法清算为由主张周春莲、周荣、周敏三位股东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该主张属于行使债权请求权，依法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卢春喜2019年4月23日向周春莲、周荣、周敏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而驳回卢春喜的诉请请求。卢春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二审法院认为卢春喜2019年4月23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春喜于2020年3月4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终结，驳回再审申请。然而卢春喜却于2020年12月14日，向永康法院提起变更追加周春莲、周荣、周敏为（2008）永执字第1592号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卢春喜于2010年9月19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其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得到保护，新的债权债务合同的履约当事人已是原公司的股东，丽州园林公司的被执行人主体已依法注销，（2008）永执字第1592号执行案件已全部终止，现卢春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申请变更追加周春莲、周荣、周敏为（2008）永执字第1592号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2020）浙0784执异75号执行裁定认为“第三人周春莲、周荣、周敏作为公司的股东在清算报告中承诺对公司未了事宜承担责任”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卢春喜提交的“变更、追加申请书”的陈述和2019年债权请求权的诉讼相关材料，已证明三位复议申请人对2010年9月9日的《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并没有参与，也没有在《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上签过字，更没有在清算报告中对公司未了事宜作出承担责任的承诺。虽然周高秋编造的《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中有周春莲、周荣、周敏的名字，但并非是本人签字。2010年9月9日，丽州园林公司的厂房设施被法院拍卖已近一年，周荣2008年7月份因犯罪被刑拘，2010年被法院判刑，因而周荣不可能参加2010年9月9日的公司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上签字，周春莲于2008年2月已与周高秋离婚，周敏是限定责任能力人。连卢春喜自己对该《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也认为是虚假的，（变更追加申请书第2页第3行语：“以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三、（2020）浙0784执异75号执行裁定程序不合法，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永康法院受理卢春喜变更追加申请后，于2020年12月15日向本案复议申请人送达“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而该通知书仅告知卢春喜提出执行异议、合议庭组成人员进行书面审理情况，并没有告知本案复议申请人应提交答辩意见或提交相关驳斥的证据材料，永康法院违法剥夺了复议申请人的质证权和抗辩权，然而裁定又以“第三人周春莲、周荣、周敏均未发表意见”为由，仅凭卢春喜一人提交的材料作出（2020）浙0784执异75号执行裁定，裁定程序违法。根据本案的事实，卢春喜于2010年9月19日与原丽州园林公司的控股人周高秋达成《还款协议书》，卢春喜向永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同意丽州园林公司注销的书面证明。自此，卢春喜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得到保护，还款的主体已不是原被执行人，《还款协议书》是一份新的债权债务合同，其后如有纠纷发生，应适用《民事法》、《合同法》、《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况且，卢春喜在2019年4月23日已经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提起民事诉讼，经过一审、二审、申请再审程序，卢春喜的债权请求权皆是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才得不到法院的支持。综上，卢春喜与原丽州园林公司控股人周高秋达成《还款协议书》后，经卢春喜同意丽州园林公司依法注销，卢春喜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合同关系，对之后发生的纠纷应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而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变更追加被执行人。请求撤销永康法院（2020）浙0784执异75号执行裁定。 三复议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起诉书及永康法院（2019）浙0784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上诉状及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5631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书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浙民申1303号民事裁定，永康法院（2020）浙0784执异75号通知书，丽州园林公司登记情况表，丽州园林公司厂房分配方案，卢春喜与周秋高于2010年9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卢春喜于2010年9月19日出具的同意注销证明等，以证明其主张。（除判决书、裁定书、通知书外，其他为复印件） 申请执行人卢春喜称，一、永康法院（2020）浙0784执异75号裁定正确。2008年11月20日，（2008）永执字第1592号裁定该执行案件终止本次执行程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规定（试行）》规定，本次执行终结的执行案件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按照规定有权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人民法院审查后也可直接裁定变更、追加，执行法院可以随时恢复执行，不受申请时效限制。永康法院作出变更、追加当事人符合相关规定，不存在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本案当中双方所诉争的债权是经过法院的判决，并经过执行程序，处于一种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这种状态。法律上也没有规定终结执行后，债权人要向法院对债务人进行强制清算。诉讼中才会产生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债权已受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保护。三、复议申请书人认为2010年9月19日还款协议书已过了诉讼时效，所以认为导致（2008）永执字第1592号案恢复执行是错误的。申请执行人认为两者之间是根本不同的两个关系，本案中根据生效判决的执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异议裁定在执行程序中解决追加被执行人无需考虑还款协议书是不是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此，恢复执行完全合法，本案追加三位复议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是为了解决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问题，基础依据是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按照执行中出现的一些新情况可以变更、追加被执行人，不存在时效问题。该规定第二十三条是永康法院作出裁定的依据，符合这种情况可以变更、追加执行人。综上，请求维持永康法院（2020）浙0784执异75号执行裁定。 申请执行人卢春喜在异议阶段提交了：（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丽州园林厂房拍卖款分配方案、2008年11月20日的永康法院（2008）永执字第1592号终本裁定、2020年7月29日的（2008）永执字第1592号受理恢复申请通知书、卢春喜与周秋高于2010年9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卢春喜于2010年9月19日出具的同意注销证明、丽州园林公司2010年9月9日的清算报告、丽州园林公司2010年9月9日的股东会决议、丽州园林公司基本情况表、永康花绿茵工贸有限公司广告等，以证明其主张。（均为复印件） 本院对永康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卢春喜与周春莲、周荣、周敏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卢春喜以丽州园林公司未经合法清算，目前该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灭失，无法进行清算，造成卢春喜重大损失为由，于2019年4月23日诉至永康法院，请求判令周春莲、周荣、周敏归还借款1260147.52元及利息，并提供了（2008）永民二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丽州园林公司基本情况表、丽州园林公司2010年9月9日的清算报告、丽州园林公司2010年9月9日的股东会决议、卢春喜与周秋高于2010年9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永康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浙0784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卢春喜的诉讼请求。卢春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卢春喜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经一审法院于2008年8月1日判决确定，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2009年卢春喜取得丽州园林公司厂房拍卖分配款，后未再有清偿，且执行案件以程序终结方式结案。在执行案件程序终结时卢春喜应当知道其债权受到了侵害，但卢春喜作为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人始终未要求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而是在2010年9月19日与周高秋达成《还款协议书》，约定由丽州园林公司的股东对其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并于当日同意注销丽州园林公司。卢春喜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得到保护，且其同意公司的注销，即对公司清算事实的认可，而现又主张清算不合法，致其债权损害，难以支持”等内容，据此，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浙07民终563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春喜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浙民申130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卢春喜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变更、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是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本案申请执行人卢春喜以丽州园林公司未合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等为由，于2019年诉请周春莲、周荣、周敏对丽州园林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经审理本院（2019）浙07民终5631号生效判决未支持其清算不合法的主张，亦未支持其诉请。卢春喜不服申请再审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浙民申1303号民事裁定也已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现卢春喜在执行程序中又以丽州园林公司未依法清算为由申请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其提交的清算报告、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与诉讼基本一致，生效判决已认定“卢春喜对丽州园林公司的债权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得到保护，且其同意公司的注销，即对公司清算事实的认可”，据此未支持其诉讼请求，故卢春喜在执行中以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为由申请变更追加被执行人，亦难以支持。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永康法院（2020）浙0784执异75号执行裁定查明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执异75号执行裁定； 二、驳回卢春喜的变更追加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陈晓欢 审 判 员  金卓颖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俞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