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31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建新化纤织造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南麻镇新民村。投资人：李晴。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平，江苏安珀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显红，男，1977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上诉人吴江市建新化纤织造厂（以下简称建新化纤）因与被上诉人温显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7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新化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系承包经营关系，而非事实劳动关系。建新化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13年6月至2017年4月间劳动争议已超过仲裁时效；2017年5月至2019年6月期间双方之间为承包经营关系，非事实劳动合同关系。2、其无需支付温显红未付工资、经济补偿金共计15210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日，温显红入职建新化纤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建新化纤也未为温显红缴纳社保。潘磊和温显红系夫妻关系。2020年4月，温显红向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温显红与建新化纤自2013年6月2日起至2019年6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建新化纤支付拖欠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5日期间的工资80000元；3、要求建新化纤支付违法辞退赔偿金20.8万元（16000元/月×6.5个月×2）。2020年6月2日，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1、确认温显红与建新化纤之间自2013年6月2日至2019年6月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建新化纤支付温显红未付工资50375.2元、经济补偿金101733.3元，以上两项共计152108.5元。建新化纤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建新化纤提交了：1、租赁承包织造协议，证明其与温显红、潘磊达成了承包协议。2、凭证、付款凭证共计22页，上面有潘磊或温显红的签名，证明其作为承包人确认其工人的工资后交由单位审核代付工资，其中，2018年2月6日凭证载明：2017年2月-12月份，温显红、潘磊承包总工资：193440元，伙食费补助960元，合计194300元，由温显红、徐某、李晴签字，2019年1月28日付款凭证载明；付2018年度承包费全年工资220764元，由温显红、李晴签字。3、2017年2月-12月、2018年1月-12月、2019年1月-6月温显红承包费汇总表及2017年5月-2019年6月各月明细表共计29张，证明2017年5月至2019年6月期间，其与潘磊、温显红之间的承包协议履行情况。温显红陈述，租赁承包织造协议并没有其签名，其与建新化纤系劳动关系。凭证上的签字是其签的，但2018年2月6日凭证中第一行最后“、潘磊”和第二行前两个字“承包”是建新化纤后加的，该凭证中的2017年工资194300元是温显红的个人工资，该数额与建新化纤提供的明细表中的数额一致，而潘磊的工资在每月的工资表中都有体现。另，2019年1月28日的付款凭证中项目名称上承包费这三个字是后补的，这笔费用是温显红作为企业管理人员的工资。各项明细表，系建新化纤单方制作，对相关费用的称呼也有异议，不存在代付之说。其从2013年2月份进入建新化纤，厂长叫杨立根（音），做机修工，进去的时候工资是6800元/月，2015年工资涨到7500元/月，2016年工资涨到8000多元/月，2017年其做管理人员，管理包括开叉车、生产调度、水泵维修。工作至2019年6月5日被老板辞退。其在凭证上的签字仅仅是为了核实这个人的存在，老板对下面的人都不认识，工资是李晴交代的，不是温显红决定的。温显红的工资是李晴决定的，工资和产量挂钩，年底一次性结清，需要资金可以预支生活费，2017年1月至4月期间的工资是笼统说一个月多少，5月至12月工资与产量挂钩，2017年总工资是193340元，不包含潘磊的工资，潘磊是挡车工。温显红的2018年工资是220764元，也是与产量挂钩的，认可仲裁裁决书附件中的工资计算方式。为证明其主张，温显红提供了2019年6月12日潘磊与李晴的电话录音，证明建新化纤2020年6月5日辞退温显红。2020年1月20日，温显红与徐某的电话录音，温显红说“我那个元月份到6月5号的工资，我肯定要问他拿的”，徐某说“至少你老婆的工资也要给的呀”，温显红说“对呀，我老婆还差2万多”，徐某说“对，拿过3万哦”，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建新化纤欠潘磊工资2万多未付。建新化纤对两段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该潘磊和李晴对话录音的内容来看，李晴表示“你跟谁打工呀，你跟你老板打工呀，不是跟我打工呀，他承包了不是啊？你老公不是承包啦？”，恰恰证明潘磊和温显红是承包机器进行租赁承包经营的，与建新化纤之间不是劳动关系。关于徐某的电话录音，因为当时她在开车，可能被误导，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证人徐某陈述，其在建新化纤做统计，工作五六年了，承包协议是老板让其打的，具体老板和潘磊、温显红怎么谈的不清楚，但双方之间应该是承包关系，其负责统计每天出的产量和米数。温显红、潘磊租的车间是专门做织造成品布的，厂里还有做牵经的、做打卷的、做加弹的等。织造车间工人是温显红、潘磊自己招的，工资和他们谈。建新化纤支付工资不固定的，平时预支，年底一次性支付，一般是现金支付，金额较大的，财务会开支票。温显红、潘磊会将织造车间工人具体姓名、出勤天数、工资报给徐某，其记录一下，对好之后会给温显红夫妇一张纸，写明产量和工资，年底的时候会有一份总表。其在几张领款凭证的经办人处签字是与温显红夫妇核对好之后签字，再由李晴签字同意。在老厂的时候温显红夫妇是普通员工，搬到新厂之后温显红夫妇就跟老板承包了织造车间，不清楚后来温显红夫妇为何没有继续合作。证人周某陈述，其承包建新化纤的加弹车间至今，与建新化纤之间没有签订承包协议，其负责产量质量，工人是自己找的，工资由其上报后，建新化纤给其工资，其再将工资发给工人。其负责两台加弹机，原料是公司提供的。其在2013年认识温显红夫妇，在老厂的时候温显红夫妇都是做挡车工的，加弹是前道程序，加工完之后把加弹丝送到温显红夫妇的织造车间，由他们制作成织造布。因为老板给了温显红夫妇保养机器的钱，但是他们没有去保养，成品布质量从2019年上半年开始出了问题，温显红夫妇和建新化纤产生矛盾，之后就走了。温显红夫妇招工告示上挂的是自己的联系方式，自己与工人谈工资。温显红夫妇一起在厂里负责的，潘磊在厂里继续做挡车工。证人丁某陈述，其在2020年3月来建新化纤做挡车工，2018年3月份，温显红夫妇也招其做挡车工，共做了四十几天，进厂的时候与温显红谈好工资7600元一个月，工作十二小时，两班倒，工作由温显红夫妇安排，考勤由潘磊负责，有刷卡考勤的，不受建新化纤其他人管理。证人李某陈述，其在温显红夫妇的车间做了两年挡车工，一直做到2019年6月份，去上班发现一个工人都没有，温显红夫妇都不在，就回去了。招工是看到厂门口的告知牌，工资是与温显红谈的，7600元/月，车间平时由温显红来管，潘磊做挡车工。工资发放时间不固定，没钱的时候跟温显红结欠，让温显红签字，之后给统计的徐某，徐某拿给会计，会计给老板签字，签完发工资。除了温显红夫妇，没有其他人来管理他们，不清楚温显红夫妇和建新化纤的关系。以上事实，由建新化纤提供的仲裁裁决书，温显红提供的电话录音，双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需提供初步证据。双方均确认温显红于2013年6月2日入职建新化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建新化纤主张自2017年5月起，温显红与其妻子潘磊承包建新化纤的全部织机，建新化纤提供纺织原料，温显红夫妇自行招录、管理和组织人员进行生产，自行承担房屋租金、织机租金、工人工资、机器配件等并向建新化纤交付纺织，结算之后，建新化纤支付承包费给温显红。一审法院认为，租赁承包织造协议、承包费汇总表、各月明细表均系打印件，无任何人签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8年2月6日凭证上第三行“承包”二字未与下面其他几行内容对齐，与其他内容系同一整体存疑。2018年1月28日付款凭证中“承包费”三字位于“付2018年度全年工资”的下一行，用意为添加内容的三角符号引入，“承包费”三个字与其他内容系同一整体存疑，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上述证据。其余凭证、付款凭证上有温显红、潘磊的签字，但未明确其承包人身份，无法证明建新化纤的主张。证人徐某系建新化纤的员工，证人周某系建新化纤的合作对象，与建新化纤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上述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建新化纤的上述主张。证人李某表示不清楚建新化纤与温显红的关系，证人丁某的陈述也未涉及建新化纤与温显红之间是否是承包关系，故不能证明建新化纤的上述主张。在温显红提供的录音中，温显红夫妇并未承认与建新化纤系承包关系，潘磊说“他（温显红）承包了什么了，他也是打工的”。建新化纤的徐某与温显红就工伤问题进行了沟通，且徐某陈述至少温显红妻子潘磊的工资要给的。建新化纤主张双方自2017年5月之后系承包关系，不是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2日至2019年6月5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关于温显红主张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5日期间的工资。双方确认2017年2月至2017年12月温显红的收入为194300元，2018年度收入为220764元，建新化纤主张双方自2017年5月起为承包关系，根据纺织品数量、不良品、机器配件、房租、纺机租金、代付工资等因素综合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温显红作为生产车间的管理人员，其工资与产量、次品率等因素挂钩符合常理，建新化纤提供的2019年1-6月份的明细与2018年的明细相比，除了次品扣除数额大幅度增加之外，其余的各项明细基本一致，但建新化纤未提供证据证明次品的存在及应当扣除数额，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2019年1-6月份明细中的次品扣款不予认可，将“最后应得金额”加上扣除次品金额，推算出温显红的工资。经一审法院计算，温显红主张2019年1月至6月工资50375.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经一审法院计算，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温显红的平均工资为15651.27元。第三，温显红于2019年6月5日离职。温显红主张其被建新化纤辞退。建新化纤主张因温显红自行招录人员技术不熟练，人员大量流失，导致其承包生产所交付的布料数量不足，品质存在瑕疵，与温显红沟通无果的情况下终止了双方的承包关系。但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建新化纤与温显红属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建新化纤应支付温显红经济补偿金，根据温显红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水平，经济补偿金为101733.3元（15651.27*6.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建新化纤与温显红自2013年6月2日至2019年6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建新化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显红工资50375.2元、经济补偿金101733.3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建新化纤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自2017年5月起双方之间是否仍系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确认温显红于2013年6月2日入职建新化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建新化纤主张自2017年5月起，双方之间转为承包关系，但其提供的租赁承包织造协议、承包费汇总表、各月明细表均系打印件，无任何签字或盖章；2018年2月6日凭证、2018年1月28日付款凭证存在形式瑕疵，其余凭证、付款凭证上虽有温显红、潘磊的签字，但无法证明该两人系承包人身份；证人徐某、周某与建新化纤存在利害关系，该两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建新化纤主张的依据，其他证人的证言亦无法证明建新化纤与温显红之间的关系，因此建新化纤主张双方自2017年5月之后系承包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2日至2019年6月5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认定建新化纤应向温显红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建新化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江市建新化纤织造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俞渊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