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1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淑华，女，196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公民身份号码为230××××××××××××222。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卫玲，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海金，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史海霞，女，198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庄浪县×××××××××××，公民身份号码为622××××××××××××760。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杰，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笑芳，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淑华与被上诉人史海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3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海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谢淑华向史海霞返还装修费283222.33元；2.谢淑华向史海霞返还史海霞代谢淑华支付的个人所得税20906.25元及住宅专项维修资金5522元；3.谢淑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史海霞变更第1项诉请为：谢淑华向史海霞返还装修费383222.33元。谢淑华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史海霞拆除东莞市大岭山镇凯东新城凯兴阁D栋8层02房的全部装修，恢复房屋原状；2.史海霞支付谢淑华房屋租金125000元（以租金1年25000元为标准，自2015年4月16日起计至房屋办理过户登记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为125000元）;3.史海霞赔偿谢淑华装修材料费185913元；4.本案诉讼费由史海霞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一、限谢淑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史海霞返还装修费用283153.84元；二、驳回史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谢淑华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3722.38元，由史海霞承担1499.38元，由谢淑华承担2573元；反诉受理费2982元，由谢淑华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3587号民事判决书。谢淑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史海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史海霞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涉案房屋的装修价值错误。原审认定案涉《住房激励措施协议》第一条第八款没有明确约定装修价值是现存价值便认为装修价值是装修时的价值明显错误。首先，《住房激励措施协议》第一条第八款约定，如果发生史海霞中途退还案涉房屋给谢淑华时，则在装修价值中抵扣租金。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材料可以明确，史海霞占有使用谢淑华的房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因此谢淑华要求其支付占有使用房屋期间的租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对于案涉房屋的装修价值，谢淑华是在史海霞将房屋退还时才开始享有，谢淑华仅仅享有案涉房屋装修的现存价值。由此可知，史海霞能够用于抵扣租金的装修价值只能是现存价值，谢淑华对于没有享有过的装修价值无需支付相应的对价。其次，案涉房屋自2012年10月左右交由史海霞装修入住，直到2020年11月其才依据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谢淑华名下。因此，史海霞在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期间对装饰装修物所造成磨损而产生的贬值损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最后，根据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史海霞在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期间对装饰装修物所造成磨损而产生的贬值损失由谢淑华承担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二）史海霞诉求的装修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依据《东莞市大岭山镇凯东新城凯兴阁D栋802装修工程造价结算报告书》（以下简称“结算报告书”）认定案涉房屋装的修费用不符合客观事实。结算报告书是按2013年5月施工时段有关计价文件进行计价，总造价为383222.33元。总造价中又分为装修部分工程造价、安装部分工程造价以及木门、木质墙板油漆施工费及油漆费，金额分别为268666.08元、86947.59元、27608.66元。根据案涉房屋交接视频与结算报告书比对可以发现，结算报告书系史海霞在未搬离案涉房屋时作出的价格评估，所列项目包含了未与装修形成附合的家具以及部分史海霞已经搬离案涉房屋的家具（比如:窗帘，书桌），价值共计99508.44元。另外，关于木门、木质墙板油漆施工费及油漆费部分。根据《凯东新城施工图》中的材料表证明，史海霞使用的木门、护墙板、衣柜门均为冠牛木业品牌，经调查以及史海霞在原审庭审中的自认，案涉房屋使用的木门、护墙板、衣柜门、油漆均为冠牛公司所有。上述产品系史海霞在冠牛公司担任生产部总经理一职期间未经谢淑华及冠牛公司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用于房屋装修。而且，上述产品的安装、刷漆的工人均为冠牛公司员工，其没有为此支付任何费用，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了木门、木质墙板油漆施工费及油漆费用。（三）原审判决对于史海霞向谢淑华支付租金的时间计算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谢淑华于2019年4月16日已经实际掌控案涉房屋，并以此作为租金的结算时间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2018）粤1972民初3957号民事判决书明确史海霞具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天内将案涉房屋返还给谢淑华，同时协助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谢淑华名下的义务。其次，史海霞返还提前过户到其名下的案涉房屋给谢淑华是因其违约行为导致，故因办理过户登记产生的税费以及维维修资金应当由史海霞承担。最后，在办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期间，谢淑华的代理人于2019年9月26日以短信方式告知史海霞办理过户需要缴纳维修资金和税金，并明确要求史海霞提供维修资金和税金，但是史海霞却一直拖延缴纳税金和维修资金。2020年7月6日，谢淑华与史海霞再次前往相关部门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然而史海霞依然拒绝缴纳维修资金和税金，从而导致无法办理过户手续。2020年9月24日，谢淑华依据《房地产交易纳税申报表（存量房交易）》单方向税务机关缴纳了各项税金共计79532元，在取得税务机关出具的《广东省东莞市房地产办证证明（特殊业务）》后房管部门才受理了房屋变更登记申请，并于2020年11月6日向谢淑华颁发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截至今日，史海霞依然没有履行缴纳税金和维修资金的义务。由此可知，由于史海霞怠于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谢淑华名下，致使谢淑华未能如期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导致谢淑华在疫情期间根本无法进入案涉房屋（因防疫措施，疫情期间非业主无法进入），不存在谢淑华已经实际掌控案涉房屋的事实。因此，史海霞向谢淑华支付租金的结算时间应为2015年4月16日至2020年11月6日，即租金计算为:25000元/年×5＋25000元/年÷365天×205天＝139041.1元。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本案现有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东莞市大岭山镇凯东新城凯兴阁D栋802装修工程造价结算报告书》是史海霞搬离案涉房屋前作出的估计，估计总金额中包含了其已经搬离的家具以及未与房屋形成附合的家具，该结算报告书的估计结果违背了客观事实。另外，结算报告书是依据案涉房屋装修时的价值进行计价，无法反映案涉房屋装修的现存价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史海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史海霞口头答辩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住房激励措施协议》第一条第八款明确约定的是装修费费用，并非是谢淑华所述的装修价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的文意是装修费费用应为装修造价符合事实和一般常理认知，因此按该条款约定，史海霞应支付的租金应当在装修费用中予以扣减，而不是谢淑华所述的装修现值。对于超出租金的装修费用部分，谢淑华应当予以返还史海霞。二、关于租金的支付时间，一审法院的认定很明确，从2015年4月16日起算，而史海霞在2019年4月16日已经向谢淑华交还了案涉房屋，包括案涉房屋的所有钥匙、门卡，谢淑华也立即更换了全部门锁，意味着谢淑华在2019年4月16日已经实际掌控了案涉房屋，所以租金的计算截止日期应当是2019年4月16日。三、谢淑华截取了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造价结算书的部分过于断章取义，报告的内容结算编制费用已经剔除了木门、木质墙板等，而衣柜、酒柜、鞋柜等应与房屋装修整体配套并且镶嵌在内的无法搬离，否则会影响房屋的整体构造。四、在2019年4月16日交接房屋时，双方签订了房屋交还确认书、材料交接清单，其中房屋交还确认书第三条明确载明了案涉房屋现状附属物品设施设备及其使用情况由双方各自在交房现场拍摄的视频为准，在材料交接清单上面明确备注了交接时未发生房屋结构、装修家具家电等有明显实质损坏。以此可见，在交接案涉房屋时谢淑华是非常清楚了解到现有的房屋现状附属物品设施设备及其使用情况，尤其是屋内的装修、家电家具等装置情况，交房时谢淑华并没有要求史海霞予以搬离或拆卸，也确认了前述物件房屋结构等不存在明显实质损坏的事实，更清楚如果要强行拆卸必然会导致房屋结构、设施设备等造成损坏的情况，因此，在距离交接房屋至今已将近两年，谢淑华直至二审才提出要求拆卸、搬离相关物件毫无事实根据，也自相矛盾。五、史海霞在谢淑华开设的公司已经工作十余年，耗尽了青春跟所有精力，现在一旦辞职，本来已经取得的房子要退还回去，现在不仅要支付房租，还要把装修款赔偿进去，不仅与《住房激励措施协议》的约定明显不符，而且也有违公平。二审期间，谢淑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不动产权证书》，拟证明谢淑华于2020年11月6日才开始享有案涉房屋的装修价值，史海霞向谢淑华支付租金的时间应为2015年4月16日至2020年11月6日。证据二，谢淑华代理人蒙玉良与史海霞的短信聊天记录、房地产交易纳税申报表、税收完税证明、蒙玉良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房地产办证证明，拟证明史海霞怠于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谢淑华名下，史海霞向谢淑华支付租金的时间应为2015年4月16日至2020年11月6日。证据三，案涉房屋现场图片，拟证明结算报告书所列项目包含了未与装修形成附合的家具以及部分史海霞已经搬离案涉房屋的家具，结算报告书背离客观事实。证据四，两份证人证言，拟证明史海霞没有向冠牛公司或冠牛公司员工支付案涉房屋木门、木质墙板油漆施工费及油漆费，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史海霞对此质证称：一、证据一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产权证书办理是另案的后续，跟本案无关，且现有证据足以证实，谢淑华与史海霞在2019年4月16日对案涉房屋进行了交接，案涉房屋在2019年4月16日之后已经处于谢淑华的实际控制之下，史海霞再未使用过案涉房屋，谢淑华要求史海霞支付租金的时间截止到2020年11月6日没有事实依据。二、对证据二，谢淑华并未提交全部原件，不论证据真实性，该证据也是另案房屋过户过程中所产生的，且有部分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三、对证据三，无法确认图片真实性，谢淑华没有提供案涉图片的原始载体，史海霞认为案涉房屋已经处于谢淑华控制之下将近两年，其二审才提交该组材料也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四、对证据四，该份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且两个证人没有到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对于双方争议是否搬离的窗帘及书桌，《东莞市大岭山镇凯东新城凯兴阁D栋802装修工程造价结算报告书》显示第22项窗帘的费用为3962.96元，第28项书桌的费用为1633.05元。史海霞于二审中确认报告书第九页第22项涉及的窗帘未在交还房屋现场视频中出现，并表示无法记清是否搬离了上述窗帘。但称谢淑华在一审阶段并未对窗帘提出异议，现在二审阶段提出不属于新的事实。至于书桌，并未搬离。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审关于装修费费用的认定是否恰当；二、原审关于租金时间的认定是否恰当。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住房激励措施协议》第一条第8款约定：“如有发生中途退还甲方住房事件时，在保证室内固定装修完好的情况下，则在装修费费用中，每年减除2.5万元做为支付甲方的住房租金。”在该协议并未对“装修费费用”有明确说明的情况下，原审从文意来理解，认定装修费用应为装修造价并无不当。谢淑华主张装修费费用应为装修的现存价值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在谢淑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东莞市大岭山镇凯东新城凯兴阁D栋802装修工程造价结算报告书》存在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况下，原审对该报告书予以采纳并无不当。综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及举证，原审认定该报告书的评估造价均为案涉房屋中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造价正确，谢淑华主张部分项目未与装修形成附合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谢淑华主张史海霞搬走未与房屋形成附合的部分家具问题。首先，关于窗帘,史海霞确认报告书第九页第22项涉及的窗帘未在交还房屋现场视频中出现，并表示无法记清是否搬离了上述窗帘。因在交还房屋现场视频中没有窗帘，本院认定史海霞已搬离了该窗帘，该费用3962.96元应在装修费费用中予扣除。对于书桌，在交还房屋现场视频中有出现，且史海霞明确未搬离，本院对谢淑华关于史海霞已搬离书桌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确认已于2019年4月16日办理了案涉房屋交接手续，故原审认定租金应计算至2019年4月16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谢淑华主张应计至其获得《不动产权证书》之日即2020年11月6日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至于谢淑华主张史海霞擅自将冠牛公司的产品用于房屋装修而要求史海霞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谢淑华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谢淑华应予返还史海霞的装修费用为279190.88元（383222.33元-3962.96元-100068.49元）。谢淑华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影响本案的上述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谢淑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不能成立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358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35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谢淑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史海霞返还装修费用279190.88元；三、驳回史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谢淑华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3722.38元，由史海霞承担1185.38元，由谢淑华承担2537元；反诉受理费2982元，由谢淑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47.31元，由谢淑华负担5469.67元，由史海霞负担77.64元。因谢淑华已预交5547.31元，由史海霞迳付谢淑华77.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魏 术审判员 邹凤丹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李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