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三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阵坂村金山投资区。 法定代表人：林美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娟，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万春巷23号。 负责人：林兴，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景，福建闽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三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以下简称仓山教育局）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5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仓山教育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仓山教育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非民事纠纷，双方不是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仓山教育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当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幼儿园产权归属于仓山教育局，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地下资源、埋藏物和市政公用设施不属于土地使用权出让范围。本案案涉幼儿园属于公共服务设施，不符合该合同约定的三种不属于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情形。三钢公司已经按照出让合同约定金额支付了所有出让金和税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条和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在仓山教育局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幼儿园所有权归其所有的前提下，案涉幼儿园的所有权应归属三钢公司。2.仓山教育局在办理案涉幼儿园办学许可证时，对案涉幼儿园属于三钢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直至本案起诉前，对案涉幼儿园从未行使过任何权利，其主张案涉幼儿园归其所有没有任何事实和合同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应适用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确定案涉幼儿园产权归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按照新法优于旧法、法律优于地方性法规的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当时有效施行的福州市人民政府印发的《关于社区配套用房建设使用管理的意见》（榕政综〔2002〕106号）及相关地方政府专门为处理幼儿园事宜的相关规章、政策文件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定1993年规定已对幼儿园权属进行了明确规定，系对该地方性法规进行扩大化解释，该规定中的“移交”与“产权归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所有”是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榕政综〔2002〕106号第二条第4款规定：“小区配套用房由开发建设单位投资建设，幼托产权归属开发建设单位……”,明确了幼儿园产权归属的认定标准。即使要移交，也不能是无偿移交，教育局或政府应当通过回购的方式支付合理对价。 仓山教育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讼争幼儿园属配建幼儿园，三钢公司依法应将权属移交仓山教育局。首先，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三钢公司在金山大道南侧部分建设用地的批复明确要求，有关土地使用要求，应按照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规定执行。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A地块内需配建12班幼儿园一所，用地面积不少于3500平方米，建筑面积3000平方米，必须设置于南侧规划路边，并对外服务。本项目建设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1993年规定为地方性法规，属于案涉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法规”范畴。该规定明确三钢公司应投资建设并移交产权给区教育行政部门。即根据合同约定，三钢公司亦应配合移交讼争幼儿园的产权。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合同中未明确无偿移交，但1993年规定已向社会公布实施，三钢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必然知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以及投资建设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仓山教育局，其在竞拍时必然考量投入成本。因此，竞拍成交价格必然低于正常价格，无形当中政府已给予三钢公司价格优惠，三钢公司主张未获任何优惠不符合常理。最后，三钢公司主张仓山教育局同意举办者申请办学许可故应认同场地产权人缺乏法律依据。办学许可审批要求具有符合办学场所，但并不要求场所权属无争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讼争幼儿园规划建设等相关法律事实发生在1993年至2010年之间，一审法院判决适用当时有效法律并无不当。首先，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于2003年9月6日签订，合同明确约定，讼争幼儿园于2007年1月开始施工建设，2009年1月竣工。上述法律事实均发生在1993年至2010年之间。其次，虽然《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于2010年进行修改，但修改后的规定第七条第四款明确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因此本案仍应适用1993年规定。最后，讼争幼儿园属配套建设项目，并且系用于举办学前教育，具有公益性。三钢公司等竞争者在竞拍土地使用权时已知依照规定需要投资建设幼儿园并移交区教育行政部门的事实。即使依据起诉时的有效规定，上述事实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相反证据”。 仓山教育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金山大道413号丽景天成小区配套幼儿园（建筑面积3014.5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归仓山教育局；2.判令三钢房地产公司立即将前述配套幼儿园房产移交给仓山教育局，并配合将上述房产登记至仓山教育局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6日，三钢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编号为榕地合［2003］93号《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福州市国土资源局将位于福州市金山大道南侧、洪湾路东侧（金山三期地王Ａ、Ｂ地块），宗地编号为宗地2003拍-10号，面积为116899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三钢公司作为居住建设用地。合同第三条约定Ａ地块内需配建幼儿园一所，建筑面积不少于3000平方米，必须设置于南侧规划路边并对外服务。2004年，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三钢公司在金山大道南侧建设用地的批复（榕政地［2004］××4号、［2004］××8号），同意划拨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2010年5月13日，福州市城乡规划局批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其中包括幼儿园一所，建筑层数3层，建筑面积3014.5平方米。2006年9月29日，福州市建设局批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三钢公司就上述规划内容进行施工。2009年1月20日，案涉幼儿园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0年7月7日完成初始登记。 另查，1993年3月7日福建省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次会议批准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三钢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签订之日起即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三钢公司作为受让人，应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出让合同中关于土地使用条件规划了宗地配套建设幼儿园的位置、面积、规模及使用功能，虽未明确约定幼儿园权属，但批复及合同亦载明项目建设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而根据当时有效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年3月7日实施）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已对幼儿园的权属进行明确规定，案涉幼儿园属于地方性法规规定开发商应配套修建的公益性设施，三钢公司理应依约遵守前述规定将产权移交给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三钢公司抗辩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已于2010年修改，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案涉出让合同中没有约定幼儿园权属，应认定属于开发建设单位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四款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本案三钢房地产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系于2003年9月6日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仍应适用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认定产权归属的依据。另就法律适用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该条款一般性地规定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而有利追溯则体现为如果先前的行为或者关系在行为时并不符合当时法律规定，但依照现行法律是合法的，并且与相关各方都有利，就应当依照新法律承认其合法性并且予以保护。本案中，三钢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的签订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颁发的时间均在2010年之前，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不存在法不溯及既往的例外情形，应当以当时的法规即1993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依据来认定案涉幼儿园的权属，故三钢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仓山区教育局作为辖区内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诉请确认案涉幼儿园用房所有权归其所有，并要求三钢公司交还幼儿园建筑物及协助办理产权登记，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六、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金山大道413号丽景天成的小区配套幼儿园用房所有权属于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二、福建三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前述幼儿园用房交还给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并协助将前述房屋登记至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名下。案件受理费89228元，由福建三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不是合同纠纷，而是物权确认纠纷。仓山教育局依据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主张其对诉争幼儿园享有物权，而诉争幼儿园目前处于三钢公司掌控中，仓山教育局起诉三钢公司要求确认诉争幼儿园权属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争议，且不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大唐公司取得用地批文的时间均在1993年3月7日至2007年10月1日间。三钢公司建设项目除应符合合同约定外，还应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根据当时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可见，该地方法规已明确规定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而三钢公司作为开发建设单位，理应知悉当时施行的与建设相关的地方法规。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虽经修正，但仍明确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三钢公司针对此节的上诉主张，并不能排除《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在本案中的适用。其关于诉争幼儿园产权归其所有及不应无偿移交产权的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三钢公司应依照上述规定将诉争幼儿园产权移交给仓山教育局。 综上所述，三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228元，由福建三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文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贲丹丹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