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15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群，男，198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胜，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北华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拱星墩街道东岗东路1371号09层901室。 法定代表人：赵晓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芳，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智飞，男，1987年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优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开发区北城街道办事处付庄村。 法定代表人：陈守广，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守广，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华，山东浩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群因与被上诉人西北华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建工公司）、王智飞、聊城市优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邦物流公司）、陈守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505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群上诉请求：依法裁定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505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优邦物流公司与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中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上加盖了甘肃中元公司的印章，但华鹏建工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向兰州市××派出所报案王智飞涉嫌伪造公司印章，该派出所已受理调查。王智飞涉嫌的犯罪行为与本案的民事纠纷事实上有牵连，甘肃中元公司的印章是否系王智飞伪造，直接影响华鹏建工公司对民事责任的承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向群的起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和128条的精神相悖。1.华鹏建工公司（即原甘肃中元公司）对优邦物流公司与甘肃中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上加盖的甘肃中元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向兰州市××派出所报案王智飞涉嫌伪造公司印章，该派出所已受理调查，不能成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的依据。公安机关的受理调查仅是对报案人的报案予以受理并进行初查，并非立案侦查，公安机关受理调查仅能证明公安机关受理了华鹏建工公司的报案，对王智飞是否存在伪造公司印章的事实以及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尚未确定。一审法院以公安机关受理调查即认定王智飞已涉嫌犯罪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与华鹏建工公司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首先，被上诉人优邦物流一审当庭提供的2017年4月26日与甘肃中元公司签订的案涉工程的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上加盖的甘肃中元公司的印章的编号与被上诉人华鹏建工公司当庭提供的印模编号一致，且以上补充协议（一）上有被上诉人华鹏建工公司主要股东（现占股91.53%）张维华的签名，且优邦物流公司一审当庭出示的山东聊城中信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明上也明确案涉工程由甘肃中元公司施工，而且事实上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被上诉人华鹏建工公司曾经派员到工地检查施工情况。此外，从一审开庭时华鹏建工公司出庭人员张维华与优邦物流公司代理人之间十分默契地举证和发表观点的事实，以及在被上诉人优邦物流公司尚未向法庭出示总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华鹏建工公司代理人及优邦物流公司均声称总承包合同印章是假的情形即可以看出，华鹏建工公司张维华与优邦物流公司及王智飞之间显然是十分熟悉的，且有串通逃避责任之嫌。以上事实充分证明，案涉工程与华鹏建工公司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其次，王智飞在《优邦物流项目二次结构劳务协议》上签字的行为依法应被认定为系代理甘肃中元公司的行为。一是在上述甘肃中元公司与优邦物流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一）中已明确王智飞为甘肃中元公司委托代理人及项目部经理身份；二是即使王智飞实际上没有代理权，上诉人也有理由善意地相信王智飞系代理甘肃中元公司签订案涉劳务协议。王智飞不但在本案的《优邦物流项目二次结构劳务协议》上签字并加盖“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优邦物流中心项目部”印章，且在该劳务协议签订前的4月29日就本案所涉工程所使用的施工电梯与聊城龙威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电梯租赁合同中，同样是由王智飞代表甘肃中元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有“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优邦物流中心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与上诉人所签协议上的印章完全一致。此外，优邦物流工程工地入口的门头上即标示有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称，且山东聊城中信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明上也明确案涉工程由甘肃中元公司施工。因此可见，王智飞具有代理甘肃中元公司签订合同的外观表象，上诉人也尽到了谨慎善意的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王智飞有权代理甘肃中元公司订立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王智飞的代理行为有效，上诉人与华鹏建工公司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3.即使存在王智飞伪造公司印章并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刑事案件的当事人为王智飞，而本案民事案件的当事人为华鹏建工公司，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并不同一，只不过是法律事实有牵连。由于不同的当事人之间分别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和刑事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第128条之精神，只要民商事案件的当事人之间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的，民刑案件就应遵循分别受理、分别审理的原则，而不是裁定驳回起诉。且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第128条第二款更明确指出“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而本案涉及的正是该条第一款（2）所列举情形。显然属于应予纠正的情形。 被上诉人华鹏建工公司辩称：一、华鹏建工公司与上诉人向群及优邦物流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首先，华鹏建工公司在一审中已经陈述的很清楚，华鹏建工公司没有成立过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优邦物流中心项目部，没有与向群签订《优邦物流项目二次结构劳务协议》，华鹏建工公司与优邦物流公司之间也没有任何项目合作，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建设施工合同，华鹏建工公司不存在承建优邦物流公司开发的上海优邦物流中心项目行为。其次，依据向群的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优邦物流公司在一审中的答辩及一审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可知，优邦物流公司在2017年7月30日至2019年11月止，陆续向王智飞支付工程款2412005.48元，与向群签订合同的实际人是王智飞，向向群支付劳务费的人也是王智飞，向向群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8年2月2日之前向向群支付二次结构人工费85万元的人也是王智飞，整个工程中没有华鹏建工公司任何参与，所有工程款的支付均没有经过华鹏建工公司，并且华鹏建工公司说明了向群与优邦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合同中的印章是伪造的，我公司向当地公安机关报了案。综上所述，华鹏建工公司认为向群所称华鹏建工公司与涉案工程、向群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二、在王智飞未出庭的情况下，向群却能得出华鹏建工公司张维华与优邦物流公司及王智飞之间十分熟悉的结论以及涉案工程与华鹏建工公司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实属无稽之谈。向群上诉称：“从一审开庭时华鹏建工公司出庭人员张维华与优邦物流公司代理人之间十分默契地举证和发表观点的事实，以及在被上诉人优邦物流公司尚未向法庭出示总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华鹏建工公司代理人及优邦物流公司均声称总承包合同印章是假的情形即可以看出，华鹏建工公司张维华与优邦物流公司及王智飞之间显然是十分熟悉的，且有串通逃避责任之嫌。以上事实充分证明，案涉工程与华鹏建工公司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华鹏建工公司认为向群得出这样的结论实属无稽之谈，因为在一审中王智飞是缺席的，并且华鹏建工公司本身没有承包涉案工程，也未成立向群所称的项目部，因此所有关于涉案工程项目中的所有盖章均不是本公司所盖，可以得出所有盖章均为假的。并且向群在起诉状着重描述了甘肃中元公司上海优邦物流中心项目部印章，是否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三、向群要求华鹏建工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向群在没有证据证明华鹏建工公司参与涉案项目工程的前提下，仅以有理由善意的相信王智飞系代理甘肃中元公司签订涉案劳务协议，认为自己尽到了谨慎善意的注意义务从而要求华鹏建工公司承担责任，实属牵强。华鹏建工公司是依法注册成立的公司，按照会计法的规定，如果华鹏建工公司与向群之间签订了《优邦物流项目二次结构劳务协议》，那么应当是华鹏建工公司直接向向群支付劳务费，而不是王智飞向向群支付劳务费，上述理由足以说明向群是没有尽到谨慎善意的注意义务，因此对于向群损失应当由自己承担，而不是转嫁他人。综上所述，华鹏建工公司认为向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向群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优邦物流公司、陈守广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得当，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本案王智飞与被上诉人华鹏建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对本案具有实质性的影响。在兰州市××派出所已受理调查的情况下，应当在该公安局作出具体决定后本案才能够进入实体性审理，因此一审作出驳回其起诉的裁定既符合本案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王智飞经本院依法传唤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向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华鹏建工公司、王智飞支付原告向群工程款1183913元及逾期利息（以110799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以7591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30日开始计算）；2.判令被告优邦物流公司在欠付华鹏建工公司建设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3.判令被告陈守广对被告优邦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6日，被告优邦物流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甘肃中元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工程名称为优邦物流信息中心综合楼，总建筑面积约12600万平方米（按最终实际面积计算），工程总造价前期十六层综合楼约1600万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全垫资承建），承包范围：按2017年变更后施工图纸进行施工，安装工程、装饰工程（卫生间及电梯口）、消防、水、电、地暖（含室内工程）、电梯、宽带、有线、预埋等项工程，开工时间暂定2017年4月28日，具体以甲方书面通知开工时间为准，质量为合格，工期暂定300天，工程主体框架封顶，给付最高已完成工程量款的60%，工程封顶后竣工前付工程款一次，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9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及维修费用保证金，在无争议的基础上，按国家规定退还乙方。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双方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被告王智飞在甘肃中元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被告华鹏建工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向兰州市××派出所报案王智飞涉嫌伪造公司印章，该派出所已受理调查。 2017年5月23日，甘肃中元公司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一份优邦物流项目二次结构劳务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工程名称为聊城优邦物流信息中心综合楼，建筑面积约2.5万平方米(按实际结算)，承包方式：乙方包人工、包施工期间的辅助材料、劳保用品、小型机械等，结算方式：按附件报价表据实结算，不予调增、调减，乙方自负盈亏，付款方式：工程竣工结束，拨付至工程总款的70%，年底拨付至工程总款95%，余款工程竣工满一年后结清，合同外用工按170元/工日计价；双方在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协议后附价格表，该协议及价格表落款处加盖“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海优邦物流中心项目部”的印章，被告王智飞及原告签名。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5月23日开工建设，涉案工程没有验收，没有交付使用。原告称于同年12月10日左右竣工，没有验收及交付使用的原因是其他项目没有施工完毕。被告对于开工时间及没有验收的事实无异议，但称涉案工程没有竣工，而是于2017年11月底停工，停工原因是被告王智飞与原告之间协调的问题。 2017年12月18日，原告与被告王智飞签署二次结构人工清单六份，零星用工共计153个。2017年12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署二次结构结算单，主要内容：总工程款1492273元，支付总工程款的80%=（1193818元）-234360元（已付工程款、伙食费）+26000元（零工工资）=985458元。2018年1月25日，被告王智飞承诺2018年2月2日上诉之前把向群二次结构人工费85万元整付清。 审理中，被告优邦物流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支付工程款明细一份，证明：自2017年7月30日至2019年11月止，被告优邦物流公司已陆续给付被告王智飞工程款共计2412005.48元，工程款双方已结清。原告异议称不能证明优邦物流公司已付清工程款；2.山东聊城中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一份、监理工程量证明一份，证明：山东聊城中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监理施工，原告施工的系主楼工程一至十六层及屋面工程的砌体砌筑，构造柱，窗台及过梁的支设和浇筑，内外墙抹灰，附楼工程一至六层及屋面工程的砌体砌筑，构造柱，窗台及过梁的支设和浇筑，内外墙抹灰。上述原告所施工的工程，仅完成了总工程量的约70%，原告未按时完工，质量不具备验收条件，给被告优邦物流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原告异议称该证据的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没有证明人签名，其表述的部分内容虽然属实但是其遗漏了原告的部分施工内容，其称只完成了总工程量的70%也与事实不符。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施工的内容涉及到1-16层的砌体、抹灰、浇筑等内容，显然不是40余万元能完成的。该证据中“兹证明原优邦物流项目由中原建设集团进行施工”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由被告华鹏建工公司承接；3.被告王智飞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告施工工程涉及的工程款约计46万元，已支付33万元。原告所持有的结算单不准确，该结算单是在原告威胁和强迫下所写（注明：被告王智飞有视频为证），欠款数额最后应以审计结果为准，本人同意按审计金额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并声明多出审计金额以外的本人一律不承担。进一步证明原告提交的工程结算单来源不合法，且欠款金额不真实，不应作为认定被告欠原告工程款的合法依据。原告异议称该证明是否王智飞出具无法确认，且相关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符。被告华鹏建工公司异议称不知情。 原告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原告施工期间被告王智飞共计支付原告工程款334360元。 2017年10月16日，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西北华鹏建工有限公司，同年12月27日又更名为西北华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被告优邦物流公司唯一股东为被告陈守广。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被告优邦物流公司与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上加盖了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但被告华鹏建工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向兰州市××派出所报案王智飞涉嫌伪造公司印章，该派出所已受理调查。被告王智飞涉嫌的犯罪行为与本案的民事纠纷事实上有牵连，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是否系被告王智飞伪造，直接影响被告华鹏建工公司对民事责任的承担，故应驳回原告向群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向群的起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群诉求被上诉人华鹏建工公司、王智飞支付其工程款1183913元及逾期利息。现王智飞下落不明，经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虽然被上诉人优邦物流公司与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上加盖了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但华鹏建工公司否认与优邦物流公司签订过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承建涉案上海优邦物流中心项目、与向群签订过劳务协议，并对该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向兰州市××派出所报案王智飞涉嫌伪造公司印章，该派出所已受理调查。王智飞涉嫌的犯罪行为与本案的民事纠纷基本事实有牵连，甘肃中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是否系王智飞伪造，直接影响华鹏建工公司对民事责任的承担。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向群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向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石 鑫 审 判 员  郭召勇 审 判 员  孔繁奎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志新 书 记 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