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红，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郁庆，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平，男，汉族。上诉人郭某红因与被上诉人陈立平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3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某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郭某红赔偿陈立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93017.1元（残疾赔偿金51744元、鉴定费3800元不予赔偿）。事实和理由：郭某红因故意伤害陈立平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五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不是因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规定残疾赔偿金不属于赔偿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问题的答复》【法办（2011）159号】亦明确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判决郭某红赔偿陈立平残疾赔偿金和鉴定费用，适用法律错误。陈立平辩称：一、本案系陈立平单独提起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郭某红犯故意伤害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影响其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经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鉴定，陈立平的损伤被评定为玖级人体损伤伤残等级并评定误工期365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陈立平为此花费鉴定费3800元，郭某红应予承担。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9年第3期公布的案例《尹瑞军诉颜礼奎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也认定了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因犯罪行为受到身体伤害，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另行提起民事侵权诉讼的，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范畴，应获赔偿。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并没有规定残疾赔偿金不属于赔偿范围。郭某红上诉所称的《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问题的答复》【法办（2011）159号】适用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不能适用于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综上，郭某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陈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某红赔偿陈立平医疗费56682元（医药费55262元、急救车费800元、医院护理床费540元）、护理费23104.15元【310元/天×15天+46458元/年÷12个月÷30天×（53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100/天×68天）、交通费2000元、继续治疗费（康复费）5000元、误工费18829.07元【12936元/年÷12个月÷30天×（68天+91天+365天）】、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150元、鉴定费38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51744元（12936元/年×20年×20%）、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183109.22元；2、判令郭某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1日19时许，郭某红因陈立平拉了一车黄泥巴倒在其家门前的路上挡住了其出门的路，遂来到陈立平家找陈立平理论。在陈立平家门口的坪里两人发生了口角并发生打架，郭某红持匕首将陈立平的腿部和背部刺伤。2018年12月21日，陈立平被送往永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2月21日至12月24日，陈立平在永兴县人民医院共花费医疗费用4441.28元。2018年12月24日，陈立平转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手术治疗。2018年12月24日-2019年1月12日，陈立平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医疗费用18604.51元，陈立平出院诊断：左坐骨神经损伤、多处开放性损伤（左胸背部、左大腿后外侧）、肺部感染（双下肺、左下肺实变）、左大腿开放性损伤（左股二头肌、大收肌损伤）。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适当的功能锻炼；2、石膏固定4周；3、继续营养神经，针灸治疗等治疗；4、随诊。2019年1月12日，陈立平转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康复科继续治疗，2019年1月24日出院，陈立平出院诊断：左侧坐骨神经损伤术后，心律失常，出院医嘱：继服药物，我科、手外科随诊。2019年1月12日至2019年1月24日，陈立平花费医疗费用8120.69元。2019年2月13日，陈立平再次到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康复治疗，2019年3月20日出院，陈立平出院诊断：左侧坐骨神经损伤术后，心律失常，频发室性早搏。出院医嘱：建议继续康复治疗，继续加强自我肢体功能训练，增加主动积极性，保持积极乐观心态，继续营养神经、护心等治疗，神经外科、心内科、我科随诊。如有不适，立即就诊。2019年2月13日至2019年3月20日，陈立平花费医疗费用24097.43元，以上合计花费医疗费用55263.91元。2019年5月27日，陈立平申请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经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鉴定，陈立平左坐骨神经损伤，现左踝关节背曲肌力2级以下，现左踝关节背曲肌力2级，误工期365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2019年5月29日，陈立平申请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鉴定，陈立平左坐骨神经损伤，现左踝关节背曲肌力2级以下，现左踝关节背曲肌力2级，评定为玖级人体损伤伤残等级。陈立平花费鉴定费3800元。2019年9月11日，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023刑初10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郭某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五个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因犯罪行为受到身体伤害，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案件。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陈立平对本案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二、郭某红是否应对陈立平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郭某红主张陈立平将泥巴倒在路上阻碍了郭某红的车由此引发纠纷，陈立平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因邻里纠纷，郭某红酒后主动找到陈立平，并持凶器在陈立平家坪里将陈立平刺伤，在陈立平返回屋里后，郭某红仍对陈立平进行追击，欲意继续实施伤害行为，陈立平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由此可见，陈立平在本案中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1、关于残疾赔偿金。首先，从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看，郭某红的故意伤害行为致陈立平构成九级伤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侵权行为人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陈立平要求郭某红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诉求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其次，从公平的角度来看，犯罪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甚至对纯粹的民事侵权造成的伤害更大，如不支持残疾赔偿金，会导致受害人因遭受犯罪行为侵害得到的赔偿较小，造成纯粹的民事侵权行为的侵害得到的赔偿相对较多，对受害人不公平，支持残疾赔偿金更符合公平原则。再次，从残疾赔偿金的性质看，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必然会对受害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造成受害人的生活成本增加或劳动能力下降进而变相地减少受害人的物质收入，残疾赔偿金应属物质损失的范畴。因此，郭某红应赔偿陈立平的残疾赔偿金51744元（12936元/年×20年×20%）。2、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郭某红因伤害陈立平的犯罪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五个月，郭某红被判处刑罚对陈立平是一种精神上的抚慰，且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因此，陈立平要求郭某红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本案其他赔偿项目及费用。医疗费5526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住院68天：100元/天×68天）、误工费15345.9元（12936元/年÷365天/年×433天）、护理费11807.3元（护理期90天：47885元/年÷365天/年×90天）、鉴定费3800元、交通费酌情考虑2000元、营养费酌情考虑1800元（营养期60天：30元/天×60天），小计96817.1元。陈立平的其他医疗费因没有提供正规发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郭某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陈立平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148561.1元；二、驳回原告陈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1981元，由被告郭某红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残疾赔偿金及鉴定费是否是本案赔偿范围。关于残疾赔偿金。本案系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因犯罪行为受到身体伤害，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对于受害人因犯罪行为受到侵害能否主张残疾赔偿金，上述规定并不一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犯罪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是专门规定这种侵权行为的基本法。显然，处理犯罪行为的赔偿问题，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主要规定民事侵权的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综上考虑，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残疾赔偿金不属于受害人物质损失的范畴。一审法院判决郭某红赔偿陈立平残疾赔偿金51744元，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郭某红上诉主张残疾赔偿金不属于赔偿的范围，不应赔偿，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均属于陈立平因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陈立平为证实其所受的伤害程度委托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对其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故陈立平委托郴州科诚司法鉴定所进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及伤残等级鉴定支付的鉴定费3800元，系其直接支出的费用，属于物质损失的范围，郭某红上诉主张不予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某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郭某红应赔偿陈立平医疗费5526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误工费15345.9元、护理费11807.3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380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9681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3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3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郭某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陈立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96817.1元；三、驳回陈立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81元，由郭某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6元，由郭某红负担772.6元，由陈立平负担4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程审 判 员  许素萍审 判 员  欧旭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道勇书 记 员  王琳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