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闽01行赔终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宝珠，女，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洪塘街馆后42号。 法定代表人陈涛，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弘峰，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宝珠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2行赔初2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8）闽0102行初184号行政判决确认，原告陈宝珠系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冯宅村村民，其居住的冯宅村冯宅6号老宅因“海峡体育中心项目周边收储地块八（冯宅村）项目（奥体11#地）”建设，被划入征迁范围。因原告未在签约期内与征收单位签订征迁补偿安置协议，2017年12月8日该房屋被强拆。强拆时原告曾向福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报警，金山派出所出警到现场处置，经调查告知原告其报警事项系政府对房屋进行的拆除，后根据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7日出具的《关于奥体11#冯宅村陈宝珠户保护性拆除行动情况的报告》，作出《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原告陈宝珠不服该《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向仓山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仓山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2月9日作出仓政行复决［2018］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金山派出所作出的《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根据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奥体11#冯宅村陈宝珠户保护性拆除行动情况的报告》，本案讼争房产系经被告报奥体征迁指挥部研究决定，由被告实施了拆除行为。 原告不服被告强拆行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闽0102行初18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行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判决送达后，原告及被告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6月14日，原告向被告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收到该申请书后，于2019年8月14日向原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6年10月28日发布《海峡体育中心周边收储地块八（冯宅村）项目（奥体11#地）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该方案将征收范围内的被征收人列为补偿对象，以房屋所有权证为计户和补偿依据，根据被征收人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房屋用途、性质和面积，选择产权调换或货币补偿。其中被征收房屋有合法产权的，建筑面积以所有权证记载的建筑面积为准，其他房屋建筑面积按《建筑面积计算规范》和《福州市房屋面积计算细则》的规定计算。对于无产权房屋的征收补偿原则上以福州市勘测院历年的航拍图（矢量图）为依据，经权利人具结并经村（社区）、镇（街道）确认并公示无异议后，根据建设年限区分处理。2017年12月8日，福建国佳勘测有限公司制作《房屋拆迁勘测报告书——福州市建新镇冯宅村拆迁面积测算》，对案涉房屋进行了现场实测。2018年1月15日，福州市仓山公证处经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的申请，制作（2018）闽榕仓证内民字第093号《公证书》，于2017年12月7日对属于拆迁范围内的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冯宅村的房屋一座（根据申请人提供的情况说明记载，使用人为陈宝珠）进行证据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原告居住使用的房屋位于海峡体育中心周边收储地块八（冯宅村）项目（奥体11#地）征迁范围之内，被告在未与被征收人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未对被征收人依法进行补偿的情况下，即对案涉房屋实施强拆。现该强拆行为被业已生效的（2018）闽0102行初184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依照上述规定，原告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关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涉及房屋内用品的损失，但原告仅提供了自己所列的财产清单作为赔偿依据，不能完全证实其所遭受的损失，被告在庭审中对原告所列清单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进行证明，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对原告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作出认定。因被告主张已将相关物品打包后另行存放，故被告应将行政强制当日封存转移的财物返还原告，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虽案涉房屋位于海峡体育中心周边收储地块八（冯宅村）项目（奥体11#地）征迁范围之内，但原告未提供与案涉房屋被征收人的关系证明，无法确定原告是否为案涉房屋的被征收人，并且根据该《海峡体育中心周边收储地块八（冯宅村）项目（奥体11#地）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被告亦不是项目征收部门或征收实施单位，故原告因案涉房屋主张的征收权益（包括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式、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补助奖励费等）应当以被征收人名义另行向房屋征收部门主张。而原告主张的土地使用权损失费、房屋装修损失费、停产停业损失费等请求不属于本案被告因拆除行为违法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范畴，故原告提出的该项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确定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责令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将行政强制当日封存转移的财物返还原告陈宝珠，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宝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上诉人的房屋位于海峡体育中心周边收储地块八（冯宅村）项目征迁范围内，且被被上诉人非法强制拆除，业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以及第四条规定，被上诉人是法定的赔偿义务机关是毫无争议的事实。在拆迁背景下，上诉人依法应当获得补偿安置利益属于本案的“直接损失”范围。在案证据证明，本案上诉人房屋系因海峡体育中心周边收储地块八（冯宅村）项目（奥体11#地）被违法强制拆除，如认为该部分利益不属于“直接损失”，再通过征收补偿程序处理，另行提出主张，不仅造成上诉人的讼累，也使行政机关无需为其违法行为付出代价。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补偿利益排除在本案审理范围、直接损失范围之外，显然是对“直接损失”范围的错误界定，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请求的土地损失补偿依法有据。房屋装修以及停产停业损失，均系征收行为引起而致的直接损失，各地的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以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均对此项补偿作出直接规定，如非被上诉人的非法强制拆除行为，上诉人的房屋居住、装修、经营均能正常进行。因被上诉人非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诉人的房屋损失、装修损失、经营损失，属于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二、对于上诉人所遭受室内物品损失的客观情况，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举证不能，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所遭受损失的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仅仅责令被上诉人将封存转移的财产返还上诉人，未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辩称，一、答辩人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属于责任主体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定性准确，应予维持。根据《海峡体育中心周边收储地块八（冯宅村）项目（奥体11#地）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所载，答辩人既非案涉项目征收部门，亦非征收实施单位，上诉人请求答辩人承担相应行政赔偿，属于对象错误。另，上诉人因案涉房屋主张的征收权益（包括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式、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补助奖励费等）应当以被征收人的名义向房屋征收部门主张，而非答辩人。二、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清单内容无相关证据佐证，且其屋内物品已打包登记运至过渡房内，上诉人可随时取回。至于上诉人所称的除屋内物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失，因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的范畴，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的相关屋内财产，在实施保护性搬迁时都已打包登记运至拆迁办提供的过渡房内，上诉人随时可以取回，不必要也不应专门要求赔偿。况且，上诉人所列赔偿清单内容没有相关证据佐证，其客观性和真实性无法证实，不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赔偿的前提条件。此外，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上诉人主张的土地使用权损失费、房屋装修损失费、停产停业损失费等请求不属于因拆除行为违法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范畴，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对上诉人陈宝珠居住使用的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有权就被上诉人涉案违法行政行为对其居住使用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请求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其所有，故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的相关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因上诉人未提交其经营等方面的证据，其关于停产停业损失费的主张，亦应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拆迁办已将涉案房屋内相关物品进行登记送入过渡房，钥匙并交由上诉人，上诉人对此未予否认，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应将行政强制当日封存转移的财物返还上诉人，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予相应的赔偿金的理由，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曾 莹 审 判 员 蔡陈飞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俊杰 书 记 员 朱嘉婧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