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志刚，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振家，男，198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太勇，江苏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家礼，男，197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远，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伟，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闫志刚、石振家因与被上诉人周家礼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2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志刚及其与石振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太勇、被上诉人周家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志刚、石振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家礼的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家礼承担。事实和理由：闫志刚、石振家与周家礼之间的合作协议尚不具备解除清算的条件，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判令闫志刚退还出资款，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1.由于受到政策调整的影响,原经营场地无法继续使用，因而引发了一系列诉讼，在相关诉讼目前尚未最终定案的情况下，案涉合伙体的资产状况无法最终确定，并不具备清算条件。周家礼虽然书面表示如有拆迁其不参与分配，但根据现有证据，合伙体可能存在亏损，该部分损失应当由各合伙人共同分担。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案涉《合作协议》并进行清算，明显损害了闫志刚、石振家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对相关款项的认定有误。（1）一审法院将闫志刚取得的全部款项纳入清算款不当。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闫志刚应当在150万股金中提现120万，剩余30万用于场地设备投资，场地设备投资后剩余的部分仍属于闫志刚所用。据此，闫志刚在120万元范围内所获得的款项不应纳入协议解除后清算的部分。事实上，闫志刚也并未足额取得120万元，且其所取得的款项已用于支付原股东的退股费、租金等；（2）闫志刚向杜元洲、赵青、杜方兵支付款项的汇款凭证上虽然没有备注用途，但该部分款项确已实际支付并且用于合伙经营体，故该部分费用应予纳入清算范围；（3）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原厂2018年1月1日以前的债权债务由闫志刚负责，2018年1月1日起盈亏按各合伙人的股份比例承担。一审期间，闫志刚已经举证证明相关租金、诉讼代理费均产生于2018年1月1日之后，该部分费用属于合伙体的支出，应当按股权比例分摊；3.《合作协议》签订后，就该协议的履行闫志刚并无过错，且基于该《合作协议》，闫志刚已经向原股东支付了原入股款项，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作协议》，同时判令闫志刚向周家礼支付出资款并支付自周家礼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导致案涉合作所涉风险全部归于闫志刚，显失公平。即便闫志刚应退还周家礼入股款，利息计算也应当从《合作协议》解除之日起即2020年9月28日起进行计算。周家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家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周家礼与闫志刚、石振家签订的《合作协议》；2.闫志刚立即返还周家礼出资款95万元及利息（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家礼与闫志刚、石振家系朋友关系。2018年1月1日，周家礼（乙方）与闫志刚（甲方）、石振家（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其中约定：现有甲、乙、丙三人共同投资，合作经营南京润奇船厂，入股时间：自2018年1月1日。投资款项、入股方式为：闫志刚以场地、现有设备入股占50%，周家礼以现金120万元入股占40%，石振家以现金30万元入股占10%；入股金现金150万元，闫志刚提现金120万元，剩余30万元用于场地设备投资，设备投资后剩余的现金归闫志刚所有。经营管理：周家礼在2018年1月1日全面管理船厂一切事务和生产，人员工资，闫志刚自2018年1月1日对外来人员、一切人际关系负责，开支由厂里报销，石振家监管厂里一切事务。债权债务：厂里自2018年1月1日以前债务由闫志刚负责，与周家礼、石振家无关。其他事项：如果船厂在国家不允许的情况下拆迁，补偿款按投资股份分成；船厂帐面一个月一清，有大的开支三方股东协商解决；协议自2018年1月1日起盈亏自负，按股份比例承担。协议签订后，周家礼向闫志刚支付85万元用作投资。又查明，2014年9月18日，闫志刚（乙方）与南京润奇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位于龙袍南京润奇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奇公司）场地，用于船舶制造、修理。租期自2014年9月18日至2024年9月30日，共计10年。2018年3月12日，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经济发展服务中心、龙袍街道河长制办公室向南京福运润奇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南京福运润奇船舶工程有限公司接到通知后，迅速开展环境整治工作，对厂区周边环境进行综合整治，全面清理周边砂石、配件等杂物，确保长江岸线整洁；清理整治工作3月中旬前完成。同年5月，案涉经营场地因清理整治被清理，相应设备被拖离。一审中，周家礼认可收到闫志刚给付的看场费5000元，电费3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周家礼与闫志刚、石振家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实系合伙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协议签订后，相应经营场地因环境整治原因不能作为经营场所，合伙经营无法继续进行，周家礼要求解除与闫志刚、石振家签订的《合作协议》即退出合伙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周家礼在《合作协议》签订后，向闫志刚支付85万元出资款，双方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周家礼主张另投资了10万的机器设备款，未提供证据原件及付款记录，闫志刚、石振家也不认可，同时与约定的出资方式不符，法院不予认定。合伙期间，闫志刚给付各项费用合计37000元（5000+12000+20000），周家礼无异议，并主张该费用为人工费、电费，结合《合作协议》中的分工，法院予以认定。根据各方的出资比例分担，该部分费用周家礼应承担14800元（37000×40%）。因周家礼的合伙款直接交予闫志刚，故闫志刚尚应退还周家礼835200元（850000-14800）。关于利息损失，因双方为合伙关系，相应利息应从周家礼主张退伙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至闫志刚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其中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周家礼超出前述部分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协议，闫志刚提供场地、设备作为出资，故闫志刚、石振家提供的支付场地产生的租金费、诉讼代理费用及原股东退股费用，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案不予处理。关于闫志刚、石振家提供的给付杜元洲的材料款27825元、给付赵青的10000元，仅有转账记录，无其他证据证实系为合伙经营购买材料，故闫志刚、石振家关于该款为合伙支出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闫志刚、石振家提供的转给杜方兵的175000元，仅有转款记录，但转账时未记账转账用途，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两笔钱款用于双方合伙后购买了油漆，结合双方协议中闫志刚的分工，闫志刚、石振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175000元为闫志刚为合作经营购买油漆的费用，故该笔费用不应认定为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支出。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如遇拆迁，补偿款按投资股份分成，诉讼期间周家礼书面表示如有拆迁款不参与分配，且场地、设备系闫志刚提供，故闫志刚、石振家关于应待相关补偿款项纠纷结案后，根据相关判决结果对本案再作处理的意见，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周家礼与闫志刚、石振家之间的《合作协议》；二、闫志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家礼支付出资款835200元及利息（利息标准：以835200为基数，自2019年8月13日起至同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三、驳回周家礼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闫志刚、石振家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12月、2018年1月、2018年2月电费发票各1张、2018年1月水费发票1张，拟证明案涉合伙体已正常经营；2.（2018）苏0116民初2108号南京润奇公司诉闫志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5月11日庭审笔录一份，其中闫志刚陈述：“原、被告之间不仅是场地租赁合同，实际上被告是租赁原告公司进行船舶的制造和修理”“商贸公司生产部公章也交原告使用”，证明闫志刚不仅是场地租赁，同时还借用了该公司的资质。以上两份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自2018年1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后已实际经营。周家礼质证意见为，证据1水电费发票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周家礼称,自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周家礼一家人即居住在该场地内，必然会产生一定的水电费，且案涉场地为工业性质，即便不经营也需要交纳一定的水电费，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庭审笔录是拍照打印件且内容不完整，也未加盖相关司法机关的阅卷复印章，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另，该笔录内容仅是闫志刚的个人陈述，并不能作为客观证据使用。相反该证据表明，闫志刚在与周家礼合作之前，已经与该场地的实际权利人产生了矛盾纠纷，闫志刚将存在争议的场地作为出资与周家礼签订合作协议，更加证明了其合作的恶意。本院认证意见为，闫志刚、石振家主张案涉合伙体实际经营至2018年6、7月份，但其仅提供了2018年1、2月份的水电费发票，并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给合闫志刚、石振家二审当庭的陈述，2018年1月1日案涉《合作协议》签订后，周家礼一家人以及另一名员工居住在该场地内，故对闫志刚、石振家提供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银行交易明细、借记卡明细，场地租赁合同、通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周家礼请求解除《合作协议》并退还投资款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2.如果退还投资款，具体的退款金额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周家礼请求解除《合作协议》并退还投资款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合伙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解散：（一）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二）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三）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四）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满三十天；（五）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六）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原因。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周家礼与闫志刚、石振家于2018年1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共同投资经营南京润奇船厂，同年3月，案涉经营场地因环境整治需要不再能从事经营活动，由此案涉《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应当解散合伙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周家礼与闫志刚、石振家之间的《合作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闫志刚、石振家称，案涉合伙体目前尚不具备清算条件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具体的退款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1）闫志刚上诉主张，其在120万元范围内所获款项不应纳入清算范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规定，合伙人的出资、以合伙企业名义取得的收益和依法取得的其他财产，均为合伙企业的财产。闫志刚、石振家、周家礼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三方共同投资，周家礼以现金120万元入股，即120万元出资应属于合伙企业财产。闫志刚主张该120万元应归其个人所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租金及律师费用，闫志刚、石振家一审主张，其为合伙体向案外人韩文坤支付了案涉场地租金28万元，二审闫志刚、石振家又当庭陈述，已向韩文坤交纳2018年1月至6月租金共计20万元。但对于2016年之后场地租金已调整为每年26万元，为何交半年租金20万元，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数额前后陈述不一。即使场地存在租金，依据《合作协议》关于“闫志刚以提供场地、设备作为出资”的约定，相关租金也应由闫志刚个人负担。闫志刚、石振家关于场地租赁问题而发生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亦应由其自行负担。综上，一审法院未将上述费用列入合伙清算范围，并无不当。闫志刚、石振家关于其支付的租金以及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应当作为合伙债务处理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利息。一审法院从周家礼主张退伙之日即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案涉利息，并无不当。闫志刚、石振家关于案涉利息应当自一审判决作出解除《合作协议》之日即2020年9月28日起计算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4）闫志刚在本案二审中已明确表示，其向杜元洲、赵青、杜方兵支付的材料款项均是合伙前的个人债务，与案涉合伙体无关，故闫志刚、石振家关于其向杜元洲、赵青、杜方兵支付的款项应纳入清算范围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闫志刚、石振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2元，由闫志刚、石振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霞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