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3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华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79号。法定代表人：陈宝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俐，北京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泷澄建筑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福建省龙海市浮宫镇圳兴路。法定代表人：郑志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左成，江苏中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箐涛，江苏中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核工业华兴建设有限公司（简称中核华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泷澄建筑工业有限公司（简称泷澄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7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核华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泷澄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泷澄建筑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中核华兴公司与泷澄建筑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混凝土单价为当月信息价下浮11%，且包含税金，故当月信息价指税后信息价，税率为3%。另合同约定开具税率17%的发票独立于合同结算单价，系泷澄建筑公司给予中核华兴公司在税收抵扣上的让利。该种让利行为普遍存在于福建地区建设工程项目中，为双方合意结果。泷澄建筑公司在以税后信息价下浮11%作为合同单价结算5个月后，自行变更为税前信息价下浮11%加计17%的税率，系单方变更合同价款的违约行为，不应获得法院认可。2.《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约定，支付结算价款前，泷澄建筑公司应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财务收据等，否则中核华兴公司有权不付款。该约定明确了先后履行顺序及付款条件，故中核华兴公司未付款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利息。泷澄建筑公司辩称，1.根据税法相关规定，混凝土买卖可选择一般计税或简易计税方式，本案《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税率为17%，即一般计税方法，中核华兴公司错误认为案涉合同中约定单价为含税价，税率为3%，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中核华兴公司已签收抵扣的发票金额为18299829.92元，且仅支付1372万元，还有4155211.97元发票已开好，但中核华兴公司拒绝接受。另开具发票仅为泷澄建筑公司附随义务，在货物已交付情况下，中核华兴公司应履行其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3.案涉工程于2020年4月竣工，六个月质保期现已届满，剩余5%质保金应予退还，请二审法院对此予以一并解决。泷澄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核华兴公司向泷澄建筑公司支付所欠货款9030812.781元及逾期利息。审理中，泷澄建筑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中核华兴公司支付所欠货款8578923.98元及利息（从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中核华兴公司福建分公司对商品混凝土采购邀请招标，招标文件附件有两种投标报价方式，第一种为参照【漳州市建设工程主要材料综合价格汇总浮动报价】；第二种为固定单价，以造价部门发布的《2017年3月漳州市主要材料综合价格汇总》为基础，如变动幅度在±5%范围内（含5%）不予调整，超过部分按实调整。泷澄建筑公司以参照【漳州市建设工程主要材料综合价格汇总浮动报价】的报价方式投标。招、投标文件均确定最终数量以甲方验收后实际收到的合格产品数量为准，总价按实结算。2017年5月，中核华兴公司（甲方）、泷澄建筑公司（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一条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品牌/制造商、数量、价格约定：序号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品牌/制造商单位数量（约）单价（元/m3）合价（元RMB）税率备注商品混凝土C15~C50立方5万按当月信息价下浮11%1550000017%总价说明1、总价：人民币壹仟伍佰伍拾万圆整（小写：15500000元）。2、单价：以当月《漳州市主要材料综合价格汇总》为基础。3、价格内容与构成：本合同单价和总价均为在交货地点交货价，包含商品混凝土制作费、运输费、泵送剂、水平（垂直）泵送机械费、现场管理费、利润、税金、各种保险及行政规费在内的一切费用。另P6混凝土不加价；P8混凝土加价10元/立方；P10混凝土加价12元/立方；抗裂膨胀混凝土加价15元/立方；抗裂纤维混凝土加价18元/立方；细石混凝土加价10元/立方。4、如无特别说明，本合同中所提“价”、“价款”或“价格”均指含税价。5、数量：本表产品数量为暂定，甲方有权根据工地施工需要对具体供货数量进行调整，最终具体供货数量以乙方根据甲方书面交货通知交付并经甲方检验确认的最终数量为准。第六条交货约定：供货时间从2017年5月至工程竣工为止（但甲方解除合同或变更供应时间的除外）。第十一条价款支付时间及方式约定：甲乙双方每月20日前对进场验收合格的材料进行结算，供方开具和货物数量及金额等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次月支付结算挂账货款的75%,全部封顶后付至总挂账货款的85%，工程验收合格付至总结算挂账货款的95%，余款在工程全部完工交付后6个月内付清；甲方每次支付结算价款前，乙方需提供相应金额的、符合国家规定的、加盖乙方发票专用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货物清单(如乙方开具的是汇总的专用发票时提交)，且应在开票之日起21天之内送达甲方，送达日期以甲方签收日期为准。合同签订后，泷澄建筑公司按中核华兴公司要求供货，至2018年8月，中核华兴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13720000元。后双方因结算价格产生分歧，中核华兴公司未再付款。2020年4月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另查明，【漳州市建设工程主要材料综合价】有两种，即税前综合价格、税后综合价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关于货物价格的约定。泷澄建筑公司认为，合同载明的当月信息价为税前综合价格，合同约定货物价格包含税金，税率17%，故货物价格为当月信息价的税前综合价格加按照17%税率计算的税金。中核华兴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格应为当月信息价的税后综合价格，根据公布的税前、税后信息价计算，税率为3%，而合同约定的税率17%是泷澄建筑公司开具发票的税率，不能将包含在价格中的税金按照17%税率计算。双方确认，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付款比例为95%，按照泷澄建筑公司计价方法，中核华兴公司欠付货款8578923.98元，按照中核华兴公司计价方法，中核华兴公司欠付货款6056502.07元。泷澄建筑公司与中核华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从合同条款内容看，其中，对单价，约定按当月信息价下浮11%，对税率，约定17%，对价格内容与构成，说明本合同单价和总价包含税金，由此，可以看出，双方货物交易采用税价合一的会计模式，当月信息价为不含税价，税率为17%，泷澄建筑公司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应予采纳。中核华兴公司关于价格采用当月信息价的含税价，不以税率17%计算税金的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无证据证实，故不予采纳。关于泷澄建筑公司未开具发票，不具备付款条件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泷澄建筑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提供货物，开具发票属于从义务，与中核华兴公司的付款义务不具有对价，泷澄建筑公司是否开具发票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泷澄建筑公司的供货义务已履行，中核华兴公司应当支付货款，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中核华兴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泷澄建筑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综上，泷澄建筑公司要求中核华兴公司支付所欠货款8578923.98元及利息，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中核华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泷澄建筑公司货款8578923.98元及利息（从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8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6852元，由中核华兴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约定信息价是否为含税价；2.中核华兴公司应否支付泷澄建筑公司案涉货款及利息。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对《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约定的单价“按当月信息价下浮11%”存在争议，中核华兴公司主张该信息价为税后综合价格，合同另行约定的17%税率为优惠发票抵扣的让利行为，泷澄建筑公司则主张该信息价为税前价，税款应按照17%税率另行计算。本院认为，“当月信息价”存在税前与税后综合价两种价格，单从字面意思虽不能明确具体按何种价格计算，但联系案涉合同特别列明税率为17%的条款可知，双方选择计税税率为17%，若当月信息价指税后综合价，则税率（3%）选择上与之冲突，故应认定“当月信息价”指税前综合价。中核华兴公司主张该约定税率非真实税率，而系让利行为，但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本案合同约定单价为非含税价，税款应另按17%利率计算。关于争议焦点2，中核华兴公司辩称因泷澄建筑公司未开具发票，付款条件尚不具备，亦不应计算利息。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双方对合同总价款存在争议，发票应开具金额尚不确定。其次，案涉合同为买卖合同，合同主要权利义务内容为一方交付货物，另一方支付货款。现泷澄建筑公司已按约完成混凝土供应，中核华兴公司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主义务，而开具发票系从义务，与付款义务不具有相当性。最后，案涉项目已于2020年4月份竣工，故一审法院判决中核华兴公司应支付泷澄建筑公司货款8578923.98元，且以2020年5月1日为起算点计息，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5%质保金，泷澄建筑公司一审并未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中核华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852元，由中核华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肖玲书记员尹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