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达，男，1987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栋，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怡，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溧城正立建材经营部，住所地溧阳市苏浙皖边界市场二期（建材装饰）F区9-10号。经营者：潘志英。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运，江苏翁昊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达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溧城正立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正立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达上诉请求：1.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9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正立经营部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正立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杨达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系事实认定错误。1.正立经营部与豪丰宾馆（溧阳市素锦酒店，以下简称素锦酒店）具有案涉货物的买卖关系。千年舟板材销售单（以下称销售单）作为正立经营部主张货款的主要证据之一，在顾客一栏明确写明“豪丰宾馆”，内容包括了货物品名、数量、单价、总价，即该销售单虽然不是以通常合同形式出现，但具备了合同的主要条款，甚至包括了合同的履行（送货后，分别由朱家清、张剑辉、吴金清、杨达等四人签字），因此该送货单就是正立经营部与豪丰宾馆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以销售单不能确定合同相对方的认定是错误的。2.销售单上的签名证明杨达仅是收货人之一。正立经营部提供的销售单上有朱家清、张剑辉、吴金清、杨达等四人签字，其中，张剑辉是素锦酒店的合伙人之一，朱家清是该酒店指派的现场负责人。杨达作为素锦酒店工程项目的承包人，在项目现场的时间非常多，而销售单仅仅只有4张是其本人签字，这进一步印证了杨达的签字仅是材料签收，不是作为买受人的收货。3.杨达的付款并不能证明其有为素锦酒店代垫货款的交易习惯。正立经营部经营者潘志英和素锦酒店法定代表人刘广斌是在杨达引荐下认识。之后刘广斌支付了第一笔货款2万元，之后又通过杨达转交部分货款。而工程结束后的付款，是由于杨达和潘志英熟悉，又介绍了案涉货物买卖，潘志英一直通过杨达向素锦酒店催款，杨达不好意思拒绝，答应帮忙向刘广斌催要（杨达提供的与潘志英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证明了这一点），在催要未果的情况下代垫了部分货款。杨达的上述行为证明杨达是个重人情、看重个人信用的人，而一审法院将这种行为视为这三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明显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本案杨达和正立经营部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要求判如所请。正立经营部二审答辩称：杨达系案涉货物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货物买卖是杨达与潘志英洽谈、商定，包括货物的价款及支付方式都是杨达与潘志英所商定。2.案涉货物是杨达指令正立经营部交付至其承接的装修工程现场即豪丰宾馆，杨达所述的销售单中记载的送货地点就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完全是偷换概念，销售单并不是书面买卖合同。3.正立经营部一直是向杨达催款，杨达也一直承诺付款，案涉已付的87000元货款也是由杨达实际支付。综合上述事实，充分说明杨达系案涉货物的买受人，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驳回其上诉请求。正立经营部一审请求：1.判令杨达给付货款73313元，并承担以73313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杨达承担。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一、2017年7月1日，杨达作为承包方（乙方）与案外人素锦酒店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杨达为素锦酒店进行装饰装修，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素锦数码主题酒店，工程地址为溧阳市凤凰路36号（即杨达辩称中所指原豪丰宾馆的经营地址），工程承包采取乙方大清包方式。二、2017年7月24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正立经营部陆续送货至豪丰大酒店（豪丰宾馆），共产生销售单24张，累计货款金额为174993元，其中4张由杨达签名，17张由朱家清签名，1张由吴金清签名，2张由张剑辉签名。由杨达签名的销售单情况如下：2017年8月5日、单号为0002960、金额为13000元；2017年8月14日、单号为0002966、金额为9575元；2017年8月15日、单号为0002967、金额为1120元；2017年9月2日、单号为002971、金额为3250元，4张销售单共计货款26945元。由朱家清签名的销售单情17张共计货款147063元。由吴金清签名的销售单1张：2017年9月28日，单号为0002987，货款400元。由张剑辉签名的销售单情况如下：2017年10月22日，单号为0002989，金额为510元；2017年10月23日，单号为0002991，金额为75元，2张销售单共计货款585元。三、2017年8月12日，刘广斌向正立经营部经营者潘志英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6月期间，杨达于2017年10月9日、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0月17日、2018年6月2日分别向潘志英微信转账10000元，期间又向潘志英交付现金37000元，杨达个人累计向潘志英支付87000元。四、2018年3月20日，刘广斌、张剑辉向杨达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素锦酒店欠施工方杨达材料垫付款现金136800（壹拾叁万陆仟捌佰元整）。另杨达所承包素锦酒店装修的范围（水电、油漆、贴砖、防水）已结算，其余任何款项与杨达无关。”杨达称刘广斌、张剑辉系以素锦酒店合伙人身份向其出具欠条，欠款总额中不包含本案所涉欠款。五、溧阳市豪丰商务会所（2008年成立，已注销）、溧阳市素锦酒店（以下简称素锦酒店，2017年6月成立，已注销）的原住所地均为溧阳市溧城镇凤凰路36号。其中，素锦酒店原企业名称为溧阳市溧城赫拉酒店（以下简称赫拉酒店），于2017年11月变更为素锦酒店，该酒店法定代表人为刘广斌。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坐落于溧阳市溧城镇凤凰路36号的经营主体名称先后为豪丰、赫拉及素锦，亦即销售单上载明的豪丰大酒店、豪丰宾馆。六、一审审理中，双方向法庭作如下陈述：（一）关于买卖合同的洽谈，正立经营部：2017年7月份杨达到店里说自己承包了豪丰大酒店的装修工程，需要买木材；杨达：我向刘广斌引荐了潘志英，他俩谈了个大概，刘广斌委托我和潘志英谈细节。刘广斌装修时手头不是很宽裕，潘志英对我比较认可，通过我的引荐，潘志英才同意了先货后款的方案。（二）关于发货指示，正立经营部：根据杨达的清单指示安排人员送货，杨达需要什么货会打电话和潘志英说；杨达：发货不是根据我的指示，是现场施工队开具的材料明细，每天需要用多少货和材料，和刘广斌确认之后，我、朱家清还有现场施工人员都和潘志英联系过。（三）关于送货及签收，正立经营部：木工材料交付到杨达所施工的现场，基本由朱家清（杨达亲戚）签字确认；杨达：朱家清是豪丰宾馆现场装修的负责人，是豪丰宾馆的员工，朱家清的签收货物代表了豪丰宾馆。（四）关于款项支付，正立经营部：一直向杨达催要，杨达也承诺付款，仅仅因为酒店工程款支付不及时，他就拖延支付货款。刘广斌转账的20000元也认为是杨达支付的，正立经营部向杨达催要，杨达以何种方式付款正立经营部当时不清楚；杨达：微信转账给潘志英是替刘广斌代付的，给潘志英还送过37000元现金，一笔20000元，一笔17000元，送17000元现金是刘广斌口头让我帮他垫付的。支付的货款中部分是收到刘广斌的款项后代付给潘志英，部分是为刘广斌垫付材料款。且交付现金的时间早于最后一次微信转账的时间即2018年6月2日。七、一审庭审中，正立经营部陈述顾客为消防大队的两张销售单，因杨达不认可，本案中撤回这部分的诉请，并明确诉请为：1.要求杨达向正立经营部支付货款67993元，并承担以67993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3日（最后一次付款的次日）起至实际付清至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杨达承担。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1.杨达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主体；2.如果杨达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则正立经营部主张的尚欠货款金额及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争议焦点1，正立经营部认为杨达系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为此正立经营部提供销售单、微信转账截图。杨达质证称，素锦酒店或其法定代表人刘广斌应系案涉板材的买受人，杨达仅是买卖的介绍人，朱家清系酒店的员工，张剑辉系酒店合伙人，刘广斌或朱家清不在现场时，杨达代签相应的销售单。银行转账20000元是刘广斌支付的货款，其余微信转账和现金交付的款项是杨达代刘广斌垫付的货款。杨达辩称其并非案涉买卖合同主体，为证明该辩解意见提供以下证据：1.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杨达承接的涉案工程为大清包，不含主材，主材由素锦酒店（刘广斌）负责。2.微信聊天截图，证明正立经营部经营者潘志英请求杨达帮助其催要货款。3.民事判决书，证明杨达基于朋友关系为溧阳市保国陶瓷批发部介绍业务。4.装修材料登记表，证明朱家清作为豪丰宾馆现场负责人，对接收的材料进行登记。5.工程量结算清单，证明杨达出面代朱家清就四个月工资与豪丰宾馆进行结算。6.欠条，证明张剑辉系豪丰宾馆合伙人，刘广斌与张剑辉就杨达垫付的材料款进行结算并向杨达出具欠条。针对杨达提供的证据，正立经营部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不清楚，但合同能说明杨达系素锦酒店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证据2能看出正立经营部一直向杨达主张货款，杨达也承诺近期付款。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本案正立经营部与刘广斌没有接触，已支付的货款都是正立经营部向杨达催要，由杨达支付的；对证据4真实性不清楚，其能证实木工材料交付到了杨达施工现场；对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均不清楚，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是杨达和其他人的内部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该院认定杨达应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理由：1.交易洽谈过程，杨达不仅与潘志英商谈，且买卖合同的实质内容（送货与付款方式），即“先货后款”也由杨达与潘志英商定；2.交易经过，杨达当庭陈述木工不是其承包范围，但又称自己也就木工材料和潘志英联系过，可认定其存在指示发货行为；3.货款催要及支付情况，供货结束后，潘志英向杨达催要货款，杨达并未拒绝支付也未提出要求潘志英直接向刘广斌催要，而是以微信转账和现金交付的方式陆续向潘志英支付货款累计87000元，远超过其本人所签销售单的货物总额26945元；4.内部结算情况，刘广斌、张剑辉向杨达出具欠条，可以证明杨达承接酒店装修工程后实际履行过程中已不再是装修合同中约定的大清包方式，出现了杨达代购代付，再由素锦酒店与杨达之间就杨达代为支付的材料款进行结算的情况，且2018年3月20日结算之后杨达仍旧继续垫付货款，可认定当事人之间已形成正立经营部供货、杨达付款、杨达与酒店再行结算的交易习惯。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并未形成书面买卖合同，该院无法据此确定合同相对方，杨达亦无法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为素锦宾馆或刘广斌，故该院凭现有证据材料，结合杨达与潘志英（正立经营部经营者）商定案涉买卖合同重要条款、杨达存在指示发货行为及其陆续向潘志英付款的事实，以及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主要是供应板材和支付货款，现正立经营部已将板材送货至杨达承接工地，杨达也数次履行付款义务，综合认定杨达与正立经营部之间存在买卖板材交易往来事实，双方据此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应当说明的是，杨达如认为素锦酒店或刘广斌系案涉板材的实际使用人，可依据刘广斌出具的欠条向其另行主张或结算。关于争议焦点2，正立经营部提供的销售单载明案涉买卖合同货物总金额为174993元，且正立经营部自认已收到货款107000元，故杨达尚欠正立经营部货款67993元。正立经营部主张的利息损失请求，因双方对货款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约定，无法确定支付时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杨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6月2日，故原告主张自2018年6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6799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及相关民事法律的规定，一审遂判决：杨达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正立经营部货款67993元，并承担以67993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取750元（已由杨达预交），由杨达负担。二审中，杨达提交：１.第一份证据是豪丰宾馆现场物料的账本，这个账本上记录了黄沙、水泥、水电、木工、陶瓷、脚手架、消防材料、杂物等七项材料，其中只有水电和消防材料是由杨达施工的用料，其它的是由其他人承包施工的，该账本证明朱家清是全面记录豪丰宾馆装修所用全部材料，证明了朱家清是豪丰宾馆现场负责人的身份，如果他仅仅与杨达共同承包的话，它仅仅需要记录杨达的施工范围即可，而不需要全面记录。2.第二份证据是2017年10月8日刘广斌给杨达的付款记录，该付款记录证明了杨达于10月9日和10月10日分别付1万元给潘志英的款项是受刘广斌委托支付给潘志英的材料款。3.第三份证据是杨达与潘志英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能够充分说明潘志英明明知道是和刘广斌进行交易的。正立经营部对此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清楚，该证据并非是新证据，杨达在一审中已经将该所谓的记账单作为证据提交法庭，故该证据不能在二审中继续使用，同时该所谓的记账单的内容根本就与本案无关，故该证据与本案毫无关联。对证据2，从该证据中无法体现就是刘广斌与其他人之间所发生的关系，同时即使是刘广斌与杨达之间发生了所谓的2万元的款项往来，也与本案并无关联，刘广斌与杨达之间的款项往来是他们内部之间的交易，与本案并无关。对于证据3，该证据也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杨达和正立经营部均向法庭提交，一审也据此作出了正确的判决，同时从该微信记录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正立经营部一直是向杨达在催要货款，货款也是由杨达支付给正立经营部经营者的。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主要是供应板材等货物及支付货款，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一、二审的当庭陈述，可以明确杨达与正立经营部经营者潘志英商定案涉买卖合同的重要条款及杨达存在指示发货的行为，正立经营部已将案涉板材等货物送货至杨达承接的工地，杨达也数次履行付款义务，潘志英也一直是向杨达催要余款。一审据此综合认定正立经营部与杨达之间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杨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