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子瓦者，男，1971年3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美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忠，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一尔莫，女，1978年2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美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忠，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胜利路66号。 法定代表人：牟昊，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菜篮子市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西郊乡。 法定代表人：姚加伦，系公司经理。 上诉人吉子瓦者、石一尔莫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昌电力公司）、西昌市菜篮子市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菜篮子公司）触电人身损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子瓦者、石一尔莫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忠、被上诉人西昌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被上诉人菜篮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加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子瓦者、石一尔莫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826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西昌电力公司作为高压电力设施产权人依法应对高压电致人伤亡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以二被上诉人无过错为由判决二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二被上诉人均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西昌电力公司对电力设施巡查不够，对废弃配电房上出现的水泥墩无法作出合理说明，对拆除变压器的支架上为何带电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这正是导致本案发生的安全隐患，其过错明显。菜篮子公司作为场地管理者，对四周围墙存在的缺口未采取合理措施加以解决，附近居民随时可以出入废弃地，并导致未成年人触电身亡，其过错明显。综上，原审判决以二被上诉人无过错为由判决二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二被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无过错，不符合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按照法律规定，高压电的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即无论有无过错都要承担责任，更何况二被上诉人都有过错。原审判决认定配电房旁边有警示标语，受害人去攀爬是故意行为，上诉人认为不应这样理解，受害人认为没有电，废弃多年，不是明知有高压电而去触摸支架。 西昌电力公司辩称，1.本案中受害人与另外2人进入的活动区域是属于封闭的高度危险区域，他们通过破损的围墙进入，进入后受害人从地面爬上了水泥配电房，上去后再站上了配电房上的水泥墩，并不听同行伙伴的警告和劝阻，用手去触摸配电线路。在该去区域非常明显的高压危险，严禁攀爬的警示牌和标语，这一系列的客观事实均证实包括受害人在内的三人是明知该区域属于高度危险活动区域仍进入，受害人触电事故的发生是因其自身故意用手接触带电线路而发生。根据法律规定，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中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在原审中调取西昌市应急管理局的死者高某某死亡报告显示，变电房的设计符合规定，事故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证明答辩人本案中没有过错。3.答辩人认为事故的发生是受害人故意行为导致。上诉人认为废弃的地方不应该有电，只是主观认识，客观上该地方有非常明显的警示标志，如果没有电为何还有警示标志。当受害人爬上配电房准备触摸时，同行伙伴发出了警告，同行伙伴都能认识到有电，受害人怎么能认识不到。受害人作为一名初二学生，在学校已接触物理知识，更有老师的安全教育。综上系列客观事实，足以证明受害人是故意行为。 菜篮子公司辩称，答辩人作为场地的管理者，租赁的时候完善了建设，修建了大门和围墙。答辩人没有改变场地的原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场地内的现状就是原貌，受害人和同伴是翻墙进入。答辩人到现场后，发现墙体被敲了一块，答辩人对墙体进行了恢复。派出所对受害人的报告清楚，答辩人作为场地的管理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吉子瓦者、石一尔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包括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损失费共计8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吉子达布，男，2003年11月7日出生，系原告吉子瓦者、石一尔莫之子。原告吉子瓦者、石一尔莫系四川省美姑县洛莫依达乡莫尼村1组的村民，先由西昌市阳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后由西昌欣源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劳务派遣到西昌市德权废旧塑料收购门市打工，租住在西昌市××村××组。西昌市宁远桥“宁远航天家园”南侧的土地属于西昌市人民政府储备土地，2018年12月18日西昌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菜篮子公司签订《土地临时租赁协议》，将该约7亩土地租赁给被告菜篮子公司，租赁期限为五年即2019年1月15日至2023年12月31日，被告菜篮子公司承租该土地后，对该空地修建了围墙及大门。2020年3月5日13时许吉子达布同沙兴国、海胜涛、吉比成王四人因该场地有一处围墙的砖头破损围墙有一个洞，便从该洞口爬进了该场地内进行玩耍。被告西昌电力公司在该场地内的废弃配电房上方安装了10ＫＶ变压器及构架，在配电房墙上悬挂有“高压危险，严禁攀爬”的警示牌并喷有警示标语，案涉电力设施的产权人是被告西昌电力公司。吉子达布在玩耍时攀爬上配电房后爬上高压电铁架伸手触摸高压电线不幸触电身亡。西昌市公安局宁远派出所接警后到现场查看，并向目击证人海胜涛、吉比成王作了调查，证实死者吉子达布是自己攀爬上配电房水泥台子后爬上铁架用手抓高压电线，因此认定事故排除他杀，属于意外触电死亡。事故发生后，西昌市应急管理局到达现场进行了勘验，配电房电缆支架上端带电部位距屋面高度为3.0米，屋面距地面3.45米。结论为：该配电房从建设至变压器拆除后，其装置及其带电部位满足规范最小安全净距2.7米要求。2020年5月13日一审庭审后，原告申请对事故现场配电房屋面水泥墩上端到配电房电缆支架上端带电部位的安全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回函“该委托超出我公司鉴定范围，我公司暂不能就该项委托内容进行鉴定，现将该委托作退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西昌电力公司是否承担无过错责任的问题。从本案来看，首先案涉电力设施是在被告菜篮子公司承租的西昌市宁远桥“宁远航天家园”南侧的土地内，该土地是有围墙的，死者吉子达布与其他三位小伙伴从围墙外破洞处爬进围墙内玩耍，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未经许可进入的行为。同时被告西昌电力公司在安装高压电线的水泥配电房墙上悬挂有“高压危险，严禁攀爬”的警示牌并喷有警示标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其次案涉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吉子达布自己爬上安装有高压电的配电房后又爬上高压电构架触摸高压电致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受害人吉子达布的行为确属故意，虽然受害人吉子达布发生事故时只有16岁未满18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应有高压电存在危险的基本认知和判断能力，受害人吉子达布安全意识淡薄，并在可能发生危险结果的情况下仍爬上铁架触摸高压电线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故被告西昌电力公司对死者吉子达布触电死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同时，被告菜篮子公司作为场地的管理使用人，对场地修建了围墙和大门，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并结合本案的案件事实，被告西昌电力公司、菜篮子公司对受害人吉子达布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损失费共计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吉子瓦者、石一尔莫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00.00元，减半收取2250.00元，由原告负担22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吉子瓦者、石一尔莫申请了证人海建华出庭作证，证明：1.证人在事发地周围居住十多年，对四周环境熟悉，空地左方是大门，右方是一面墙，围墙有漏洞，平时有人员随意进出、玩耍；2.空地此前因施工有各种施工用支架，有功率电器，后施工完成后又变成空地；3.受害人触电后，证人第一时间达到现场，呼叫受害人没有反应，几分钟后110、120到达。经本院主持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西昌电力公司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言是证人主观上的认识；菜篮子公司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主观上认为没有电，后又认为有电，系证人主观认识。本院对证人证言将结合本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被上诉人西昌电力公司、菜篮子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菜篮子公司在承租案涉空地上修建了围墙和大门，大门上有“闲人免进”字样。死者吉子达布在事故发生时年满十六周岁，系太和中学初一学生。同行伙伴海胜涛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吉子达布就和沙兴国道我家门口的废墟里面去玩，废墟里面有一个水泥台子。然后我和吉比成王在下面玩就看到吉子达布与沙兴国爬到水泥台子上去，我就喊他们说上面有电不要上去玩。吉子达布与沙兴国不听我的还是在上面玩，然后我看到吉子达布与沙兴国爬到水泥台子上的电线架子上面，然后看见吉子达布用手去抓那个电线架子上面的那个电线鼻子（螺帽与电线连接处）……”。上诉人认为西昌市应急管理局对案涉配电房现场测量不够全面，没有测量水泥墩到高压线的距离，但对西昌市应急管理局测量的配电房电缆支架上端带电部位距屋面高度、屋面距地面高度无异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菜篮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对吉子达布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西昌电力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吉子达布对自己的行为具有故意？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菜篮子公司作为空地的租赁者，在空地四周修建围墙，并安装大门，在大门上写有“闲人免进”，即被上诉人菜篮子公司已对案涉空地进行了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菜篮子公司作为空地的租赁者，以在空地周围修建围墙、大门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宣告使用权、占有权，其使用权、占用权具有排他性，作为社会公众应尊重其物权，不得随意进出。死者吉子达布在未经菜篮子公司允许情况下，通过围墙破损洞口进入空地，其行为本身就不具有合法性。因此，二上诉人主张菜篮子公司对围墙缺口未及时采取措施解决，导致人员随意进出，最终导致死者吉子达布进入空地，具有过错，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为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西昌电力公司作为案涉变电站的经营者，对高压电致人损害依法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西昌市应急管理局现场测量，案涉配电房及支架的高度符合《10KV及以下变电所设计规范》标准，西昌电力公司在配电房附近也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即西昌电力公司已经对配电房尽到了安全、警示、提醒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的规定，死者吉子达布作为年满十六周岁的初中生，具有基本的电力知识，应认识到配电房区域系高度危险区域，其未经允许进入配电房，跳上水泥台，在同伴的提醒下仍然触摸高压电线导致触电死亡，其行为应具有故意性，即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损害后果的发生而放任结果发生。二上诉人认为吉子达布主观上无故意触摸高压电的主张，不符合本案案件事实，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要求西昌电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吉子瓦者、石一尔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吉子瓦者、石一尔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江 审判员 李亚莉 审判员 李爱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