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琨元，男，198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北京鼎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潇，北京鼎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招商银行大厦。法定代表人：缪建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上诉人王琨元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5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琨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招商银行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60%的税前部分231957.6元；招商银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薪酬调整告知书》列明的年度奖金数额认定王琨元2018年度应得奖金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王琨元于2017年9月12日入职招商银行，2017年、2018年的收入数额均高于《薪酬调整告知书》标明的薪酬福利数额，且呈现逐年上升趋势。在招商银行未能就减少劳动报酬具有相关事实依据进行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仲裁委以2017年的年终奖数额确定2018年应取得的年终奖数额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王琨元2018年行员级别调升，招商银行2018年盈利情况相较往年更好，且同部门成员均已拿到相较往年更多奖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直按照《薪酬调整告知书》上载明的11.74万元/年的标准计算2018年的年终奖，王琨元的年终奖未升反降，不仅有悖常理，亦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损害王琨元的合法利益。根据招商银行2016年至2018年的年度报告，三年的资产及净利润均呈上升趋势。一审法院已查明招商银行向王琨元发放的2018年相关工资报酬显著低于往年，但未要求招商银行就减少劳动报酬予以举证，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招商银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琨元的上诉请求。招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王琨元2018年年终奖60%部分的税前款项231957.6元；2.诉讼费由王琨元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琨元于2017年9月12日入职招商银行，担任总行战略五部客户经理，双方签订了2017年9月12日至2020年9月12日的《劳动合同》。2018年11月29日，王琨元以个人原因向招商银行提出离职，其实际工作至2019年1月20日，双方劳动合同该日解除。招商银行提交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文本，证明合同中没有关于“年终奖”的约定。王琨元表示《劳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年终奖事项，但合同第七条有“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资待遇按甲方依法制定的薪酬福利制度、方式和标准执行，并根据乙方工作岗位、业绩、出勤和纪律等情况，考核发放”的约定，故招商银行应该支付其年终奖。招商银行对上述王琨元的解释不予认可，出示2017-2018年王琨元“年终奖”发放明细表，表示王琨元每年从招商银行获取的年终奖金数额并不固定，且是否发放奖金属于用人单位根据自身生产经营状况和需要自主决定的事项。招商银行提交《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招商银行信用风险延期支付风险金管理办法》及《招商银行关于印发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的通知》，证明招商银行递延发放王琨元各年度“年终奖”于法有据。上述《招商银行关于印发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二章对延期支付的人员范围和支付比例作出了规定“延期支付比例不得低于40%”“每笔延期薪酬支付期限为3年，各年延期支付比例依次为30%、35%、35%”。王琨元对上述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招商银行应按此规则向其支付2018年终奖。招商银行提交《员工辞职申请审批表》，证明王琨元2018年11月29日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2019年1月20日解除。王琨元对此审批表及离职愿意、离职时间没有异议。招商银行还以此审批表证明王琨元的工作表现、预期贡献度等因素显著影响招商银行对其奖金的自主发放。经审核，上述审批表中没有对王琨元工作表现、贡献度的评价，王琨元亦对此不予认可。王琨元提交招商银行2018年12月24日出具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确认解除日期为2019年1月20日），以通知内容“未结薪金将根据您的考勤与考核情况确定后发放”为依据，证明招商银行确认与王琨元未结清薪金。招商银行对此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通知书表述的未结薪金系至2019年1月20日的工资，因为发出上述通知时，还没到工资支付的时间。王琨元提交2019年7月19日发件人K.WANG向收件人yangfanhr,并抄送zhongds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为王琨元以离职人员的身份向总行人力资源部薪酬福利室申请查询过往年度的递延奖金分配安排等情况。招商银行表示王琨元提交的仅为电子邮件的打印件，未经公证，且未展示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上述电子邮件亦为王琨元自行书写，并没有收件方的任何回复，故不能以此认定招商银行对其负有支付2018年年终奖的义务。王琨元提交工资流水、工资情况表以及计算依据，证明其报酬由月工资、季度奖金、年度奖金组成；还提交《招商银行总行员工薪酬调整告知书》，证明其工资级别自2018年9月从7-1级调整为8-1级。告知书载明，王琨元调整后享受的薪酬项目及标准为：薪酬部分：月工资10.95万/年、月度奖金6.57万/年、年度奖金11.74万/年；福利部分包括法定福利及补充福利。最后写明“您的薪酬福利总额标准为41.83万元，其中福利总额标准12.57万元，实际发放金额根据您的考勤及个人绩效考核情况发放”。招商银行表示对工资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工资情况表和计算依据都是王琨元自行统计制作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招商银行以薪酬调整通知书并非原件为由对真实不予认可，并表示即使存在调整王琨元的薪酬，也不必然得出他应当获得更高额的年终奖。王琨元提交同事张龙（另案当事人）的工资流水、工资情况表及薪酬延期支付查询表。工资流水与工资情况表的形式与内容与其自己提交的相应证据一致。薪酬延期支付查询结果并未显示员工姓名，内容为延期支付金额总数、支付金额和未支付金额。王琨元以此证明招商银行也尚欠发其2018年年度奖金。招商银行对张龙的工资流水没有异议，对其自己统计制作的工资情况表及计算依据不予认可，表示薪酬延期支付查询结果与王琨元不具有关联性，且真实性无法确认。王琨元提交招商银行工作人员干锦清与其的邮件沟通记录，证明招商银行认可欠付王琨元薪金福利，但仅同意支付2017年欠付的奖金，无理拒绝全额支付2018年的奖金。第1封邮件，主题为“[阅知]和解方案”，内容为“王琨元：经我行审核，与您的和解方案如下。1.2017年递延奖金税前33059.84元，将于2019年末、2020年末两期发放（如无资产质量问题）；2.2018年年度奖金税前97772.83元。合计税前130832.67元。如您同意和解方案，我行将会马上启动和解程序，谢谢！”；王琨元收到上述邮件后回复要求对方明确相关金额具体测算依据、补发方式及具体时间；干锦清回复王琨元并写明测算依据为：银保监会相关要求及行内薪酬延期支付办法；2018年年度奖金测算公式为：（10.43*前8个月实际天数/365+11.74*后4个月实际天数/365）*0.9=97772.83元；2017年递延奖金、2018年年度奖金均为税前金额，除递延奖金及年度奖金外，已无其他奖金发放金额；2017年递延奖金将于2019年末、2020年末分两期发放至工资卡；2018年年度奖金将于双方和解完成后约定时间发放至工资卡。招商银行对上述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确有总行人力资源人员干锦清就和解方案与王琨元进行了邮件沟通，但招商银行给出的善意和解方案是为了促成双方妥善化解矛盾并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是确认招商银行与王琨元之间确实存在相应的权利义务，更不能得出招商银行应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的结论。王琨元提交招商银行2016年、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证明招商银行2016至2018年期间资产及净利润呈上升趋势，招商银行拒绝发放王琨元2018年年度奖金缺乏事实依据。招商银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同样表示不能因此就认定招商银行与王琨元之间存在相关权利、义务，更不能认定招商银行应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的结论。王琨元提交招商银行2020年7月3日向其转账支付2019年度第二笔奖金的交易详情截屏，证明招商银行在王琨元2019年只工作了20天的情况下，仍然向王琨元支付了年度奖金，所以招商银行以王琨元离职为由不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的主张没有依据。对此证明，招商银行表示上述支付行为系招商银行战略客户部五部的误操作，保留追回的权利。另查，王琨元曾以招商银行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招商银行支付王琨元2017年年终奖差额税后23653元（税前33059.84元）、2018年年终奖400105.81元（税前486221元）。2019年11月26日，上述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第[2019]第5198号裁决书，裁决招商银行支付王琨元2018年年终奖60%的税前款231957.6元。裁决后，招商银行不服，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招商银行是否应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以及如需支付应当支付多少是案件的审理焦点问题。首先，根据招商银行关于确认存在年度绩效奖金制度的意见以及2017年、2019年向王琨元实际支付年度绩效奖金的客观事实，并结合王琨元提交的薪酬调整告知书及人力资源人员发出的协商邮件内容，法院认定招商银行应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度绩效奖金，即年终奖；其次，虽然招商银行未提交年度绩效考核的相关制度、标准、考核结论依据，但仲裁裁决仅根据王琨元2017年年度获得奖金的数额，折算其2018年应得年度奖金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确认；第三，根据王琨元提交的薪酬调整告知书中招商银行列明的年度奖金数额，结合王琨元收到告知书后并未就此提出异议的客观反映，法院认定王琨元2018年应得年度奖金数额即为11.74万元（税前）。招商银行虽不认可告知书的真实性，但因相关内容、期间、数额与其人力资源人员向王琨元发出的协商邮件中涉及的内容、期间、数额一致，故法院对此告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最后，因招商银行未就其人力资源人员所称王琨元2018年个人绩效考核标准及考核结论为B2级（下浮10%）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相应不利后果由招商银行承担。据此，法院认定招商银行应按薪酬调整告知书上所列的11.74万元标准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的60%（税前部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后7日内，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王琨元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60%的税前部分70440元；二、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琨元与招商银行订立有书面劳动合同，其中并无年度奖金（年终奖）及其具体金额的明确约定。根据王琨元提交的《招商银行总行员工薪酬调整告知书》，自2018年9月起王琨元可享受的薪酬项目及标准有所调整，其中年度奖金标准为11.74万元/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在案证据及王琨元收到该告知书后未提出异议的客观情况，判决招商银行以11.74万元/年为标准支付王琨元2018年度奖金（年终奖）60％的税前部分704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琨元系于2017年9月入职招商银行，现以其历年收入数额均高于《招商银行总行员工薪酬调整告知书》标明的薪酬福利数额且逐年上升、招商银行2016年至2018年资产及净利润呈上升趋势为由，要求比照2017年年度奖金（年终奖）数额确认其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数额，事实依据并不充分，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无法支持。综上所述，王琨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琨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元梓审 判 员 张春燕审 判 员 史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董和平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