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图腾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临海大道**海运中心口岸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478479E。法定代表人：罗润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常国，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玲，女，195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霞，山东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润超，男，198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常国，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前海图腾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图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爱玲、原审被告罗润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4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海图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爱玲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爱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关键事实认定存在遗漏。(一)原审法院认定前海图腾公司为本案借款人，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刘爱玲未提交前海图腾公司为借款人或从居间人转为借款人的相应证据，因此，原审认定前海图腾公司为借款人缺乏证据支持，以此认定罗润超对前海图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刘爱玲向前海图腾公司指定账户转入出借款项，刘爱玲对“一键出借”项目具体内容不知情，从而认定前海图腾公司系本案借款人为认定事实错误。从刘爱玲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刘爱玲将资金汇入户名为“其他代理业务资金中国银联股份”的账户内，结合前海图腾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该账户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银行）的存管账户。因为前海图腾公司系中介地位，无法提交刘爱玲当时开户的相关资料，庭审中刘爱玲认可江西银行出借者的账户为刘爱玲自行开设，自认系其自行将出借款项转至借款人账户。同时，原审法院认定刘爱玲进行投标对具体内容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前海图腾公司作为居间人在平台上挂标“一键出借”项目，对该项目的详细内容进行说明，刘爱玲知道具体内容后才对项目进行投标，故一审法院认定刘爱玲将出借款项转至前海图腾公司指定账户，从而认定前海图腾公司系本案借款人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关键事实。本案存在三方法律关系，刘爱玲作为出借人实际将款项交付借款人，前海图腾公司只是作为居间人提供居间服务。原审对刘爱玲出借款项中具体情况并没有查清，包括借款时间、借款金额、资金流向、还款情形等关键事实。以上事实不仅对前海图腾公司究竟是居间人还是借款人这一事实判定至为关键，同时也是民间借贷纠纷中的必要审查内容。同时，一审仅认定罗润超提供个人账户，而对罗润超出借账户的具体时长，出借次数、出借账户与刘爱玲的所谓损失有无因果关系等关键事实没有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出借账户当事人民事责任的批复》的规定，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当事人的民事责任，一审仅认定罗润超出借账户就简单的判决其对前海图腾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逻辑推理存在严重问题，依照其推理无法得出前海图腾公司系借款人的结论。在判决的论理部分，原审法院认为前海图腾公司建立网站，并在网站上设立借贷平台，项目规则方案由前海图腾公司制定，出借资金交付后，实际由前海图腾公司控制如何还款及支付利息，因此前海图腾公司表面为居间人，实质为出借人，此种逻辑推理是极其错误的。首先，前海图腾公司是一家互联网金融服务公司，双方的借款形式亦是互联网借款。在互联网金融服务中，前海图腾公司作为居间服务方，发布客户借贷信息、提供客户资料审核和资金监管账户等平台服务，均是网络借贷居间服务平台为促成双方借贷的正常居间服务，且其运营模式均符合《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需要强调的是，在实际操作中，前海图腾公司仅能对借款人还款后的资金进行监管，并不能操控借款人是否还款、何时还款、还款多少等前期重要环节。因此原审法院关于出借资金交付后，实际由前海图腾公司控制如何还款及支付利息的观点不能成立。前海图腾公司仅能操作将借款人还款后的资金归还出借人，且刘爱玲通过在图腾贷网站注册账户，并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以及居间人前海图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双方形成居间合同关系，该协议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刘爱玲理应知晓前海图腾公司在其借贷关系中的法律地位仅为居间人。本案中，前海图腾公司在操作还款的资金流向方面并没有过错，以此为由认定前海图腾公司系借款人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其次，刘爱玲在图腾贷网站注册账户时，已勾选《注册协议》、《风险告知》，其理应清楚前海图腾公司在其借贷关系中的法律地位为居间人及协议内容与投资风险，且其在平台上出借款项的期限、金额、收益等情况均可查看，前海图腾公司作为居间人的义务已履行完毕，且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在本案所涉借款过程中，前海图腾公司完全依规操作，作为居间方，对还款资金控制、制作运营方案等均是合同约定居间方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有信息不对称的情形也是互联网金融性质所致，前海图腾公司已经在合同中约定清楚，在合同各方没有隐瞒或欺诈的情形下，刘爱玲应自行承担信息不对等的风险。另外，即便前海图腾公司存在信息不对称情形，原审应该依据居间法律规定审查前海图腾公司作为居间人应承担的责任，上述事实并非改变前海图腾公司居间人为借款人的合法理由，原审将本应由出借人刘爱玲承担的风险强加给前海图腾公司，对前海图腾公司不公平。另补充：1.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裁定中止诉讼，理由是本案需以（2020）鲁1311民初3267号案件审判结果为依据，但在3267号案件审判结果作出前，原审法院已对本案作出判决。2.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刘爱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前海图腾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刘爱玲与前海图腾公司之间已经突破了所谓的居间合同关系，前海图腾公司是刘爱玲出借款的实际支配人，只是通过公司内部多名员工在涉案合同中充当虚假的借款人，实际出借款均通过内部员工的账户汇入了前海图腾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润超的个人账户，以上内容刘爱玲一审时提交的罗润超账户明细能够证实。前海图腾公司一直未向刘爱玲披露借款人的姓名、家庭住址、身份证件、抵押担保情况及还款具体明细情况、电话号码及其他有效联系方式，其表现更能进一步证实前海图腾公司是真实的借款人，前海图腾公司经营互联网平台“图腾贷”就是一个利用金融经济管理不完善而实现集资的过程。二、罗润超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前海图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润超通过该公司多名员工账户将出借人的出借款几经周折后转入其私人账户，并且罗润超没有将私人账户中的资金转入前海图腾公司公户，属于法定代表人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混同，刘爱玲一审中提供的罗润超资金往来明细能够证明以上事实，前海图腾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罗润超陈述意见与前海图腾公司上诉意见一致。刘爱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刘爱玲与前海图腾公司的合同关系；2.判令前海图腾公司返还刘爱玲本金47588.86元（变更为47768.86元）；3.判令前海图腾公司支付自违约日至起诉日的利息21543.82元（变更为20042.1元），并按年息24%支付自起诉次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4.判令前海图腾公司支付刘爱玲律师费等维权费用30800元（变更为21018元）；5.判令罗润超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6.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海图腾公司在互联网建立并运营“图腾贷网站”，官网为https：//www.tutengdai.com，前海图腾公司先后与宝付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江西银行等多家金融机构合作，由多家金融机构为前海图腾公司运营的图腾贷网提供相关金融业务服务。其中前海图腾公司与江西银行签订《资金存管业务支付结算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由江西银行使用互联网系统向前海图腾公司提供资金存管业务接入服务，并为前海图腾公司提供客户申请和使用前海图腾公司的电子账户及各项支付结算和理财服务，为前海图腾公司的网络借贷信息中介平台提供数据传输口、相关存档等资金存管业务支撑协助服务，包括支持客户开户、绑卡操作，支持充值、收扣款、冻结、提现操作。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刘爱玲在前海图腾公司经营的图腾贷官网经过注册，成为前海图腾公司图腾贷网的会员，并按网站流程，进入与前海图腾公司合作的江西银行等金融部分资金存管系统开通存管账户，绑定其个人银行卡，设置交易密码，开通转汇代扣授权，开通直投标授权，开通缴费授权。按照前海图腾公司运营的图腾贷网，其设立汽车金融网络借贷平台，前海图腾公司利用网站平台，以为出借人出借资金提供服务收取居间费用的名义进行借贷融资业务。前海图腾公司设立多类项目由客户进行选择。其中一类项目为“一键出借”，该项目操作简易，但具体内容出借人并不知情，该项目是以债权转让的名义由出借人出资受让，出借人受让转让的债权，即选中一个标进行交易，网站内含有“图腾贷一键出借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中甲方为转让人，乙方即出借人为受让人，丙方即前海图腾公司为居间人。其中期限分别设定为六个月、十二个月、十八个月、三十六个月四种，并分别设定锁定期及锁定期利率，锁定期满后每月各有不同的利率。三十六个月期限锁定期利率为12.8%。满十八个月后利率为15%。该项目对个别交易另加20元至100元的现金券，又约定一方违约的，违约方向守约方赔偿一切经济损失。该协议甲方不显示全名，乙方、丙方显示全名称。协议对借款数额利息、期限等基本信息、权利义务、违约责任进行约定。第二类项目为“安心赚”，该项目系由前海图腾公司在网络平台建立招投标程序，出借人通过手动、自动以及自动复投等方式完成。出借操作中出借人能查阅到“借款协议书”，该协议甲方为借款人，乙方为出借人，丙方为居间服务人，但出借人、借款人均不显示全名，协议对借款数额、期限、利息等信息及付款、还款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对借款180天的年利率约定并不相同，逾期未足额还款的，甲方自逾期之日以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又约定违约方承担的损失包括律师费及差旅费等。未经双方协商前海图腾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不定期发布公告，对运营方案调整、利率调整、逾期付款等事项进行公示。刘爱玲自2018年在前海图腾公司运营的图腾贷网注册成会员后，自2018年4月27日至2018年6月19日，刘爱玲分9次向前海图腾公司经营的平台账号转入86700元。刘爱玲分10次收到本金及利息共计39157.72元，且刘爱玲未收到前海图腾公司向其出具的提现凭证中的部分金额，前海图腾公司提供虚假数据。前海图腾公司未支付本金47768.86元，截止到起诉日未支付利息20042.1元。刘爱玲因涉案支付代理费4000元，公证费支出7600元，保险费用800元。另查明，罗润超在前海图腾公司任董事长，系前海图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4年开始，罗润超长期提供个人账户给前海图腾公司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前海图腾公司建立图腾贷网站，并在网站设立借贷平台，由不特定的客户成为会员后向其平台出借资金，表面上系由其提供平台，以债权转让、出借人出借资金给借款人使用。但不论是“一键出借”，还是“安心赚”项目，规则、方案等均系由前海图腾公司制定，出借资金一旦由出借人中标交付后，实际履行中如何还款、支付利息等均由前海图腾公司操控。因此，表面上前海图腾公司系居间人，但实质上其系以与出借人相对的合同当事人身份存在。虽然前海图腾公司与出借人即刘爱玲系合同相对人，但因交易规则由前海图腾公司设立，对资金控制、运营方案、信息掌握等，双方并不对等，刘爱玲承担极大风险。出借人即刘爱玲出借资金，事实清楚，前海图腾公司不论系筹资自用或是将资金出借给他人使用，本案足以认定刘爱玲与前海图腾公司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因前海图腾公司严重违约，刘爱玲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项目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方式等，适用于原、被告，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刘爱玲核算的剩余本金、已返还的利息及所欠利息（截至起诉之日），前海图腾公司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爱玲主张的律师费等维权费用符合约定，予以支持。但刘爱玲主张的交通费等其他费用，其主张的利息足以弥补，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罗润超违反金融管理法规，长期提供个人账户给公司使用，应认定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刘爱玲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前海图腾公司及罗润超辩解意见均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刘爱玲与前海图腾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二、前海图腾公司向刘爱玲支付所欠本金47768.86元及利息20042.1元，同时支付逾期利息（以47768.86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前海图腾公司向刘爱玲支付公证费7600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保全担保费800元，共计124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罗润超对以上第二项、第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刘爱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9元，保全费1020元，计款2169元，由前海图腾公司、罗润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前海图腾公司提交深圳市互联网金融协会关于发布《深圳市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良性退出指引》的通知、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告知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前海图腾公司依据深圳市互联网金融协会通知要求正在良性退出，依据指引第8条之规定设立专用回款账户；根据深圳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告知书可知前海图腾公司无法单方债转。刘爱玲质证称，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不能证明真实性及来源，并且对本案没有直接的证明作用。金融协会属于自治组织，对涉案事实没有权限进行认定。告知书不能够证实前海图腾公司非本案真正的借款人，也没有直接表述前海图腾公司不存在恶意债权转让的行为。一审时刘爱玲提供的证据证实前海图腾公司低于债权50%转让，变相给出借人施压，要求出借人低价出让债权，严重侵害了出借人的权利。罗润超质证称，对两份证据无异议，同意前海图腾公司意见。本院认定如下：两份证据系复印件，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刘爱玲在前海图腾公司设立的借贷平台上注册为会员并向平台出借资金，前海图腾公司上诉主张其为涉案借贷合同的居间人，但相关交易方案及规则由前海图腾公司制定，如何归还刘爱玲的借款及支付利息也由前海图腾公司控制，前海图腾公司表面上为居间人，实际应为借款人，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前海图腾公司上诉主张罗润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罗润超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审理程序亦无不当，前海图腾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前海图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深圳前海图腾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