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6民终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竟军，男，199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永祥，甘肃省民勤县三雷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鸿，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其国，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勤县，系魏鸿姐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梅，女，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勤县，系魏鸿胞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勤县宇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民勤县城东工业集聚区。 法定代表人：魏宝红，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宝红，男，196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勤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荣，武威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竟军因与被上诉人魏鸿、民勤县宇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翔农业公司）、魏宝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20）甘0621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竟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永祥、被上诉人魏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其国、魏艳梅、宇翔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宝红及宇翔农业公司与魏宝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竟军上诉请求：1.将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20）甘0621民初1898号判决第一、二项中由潘竟军承担的损失费用496269.2元及精神抚慰金10575元改判由宇翔农业公司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魏鸿承担。事实及理由：1.魏鸿与宇翔农业公司系明显的承揽关系，由魏鸿承揽宇翔农业公司种植、浇灌梭梭苗的任务；潘竟军完全在宇翔农业公司提供的劳务和指使下开车拉水，配合魏鸿进行浇灌作业，潘竟军与宇翔农业公司系雇佣关系，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宇翔农业公司负担。2.涉案事故系潘竟军在履行宇翔农业公司安排的劳务过程中，因发生意外而造成，完全符合侵权责任法第35条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一审回避该条规定错误。综上，请求支持潘竟军的上诉请求。 魏鸿辩称，请求驳回潘竟军的上诉，维持原判。 宇翔农业公司、魏宝红辩称，宇翔农业公司与魏鸿之间确实形成承揽关系，但宇翔农业公司与潘竟军之间并非雇佣关系，二者之间也形成承揽关系。 魏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29841.17元（民勤县人民医院1400元、省人民医院238163.23元、省康复医院190277.94元）、辅助用品与住院用品费1301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80元、营养费4240元、护理费926217.6元（住院护理费为65296元（154元／天×212天×2人），长期护理费为860921.6元（154元／天×80%×6988天×1人）、交通费1607元、误工费78386元（154元／天×509天）、精神抚慰金30000元、残疾赔偿金607679.92元（32323.4元／年×20年×0.94）、被扶养人生活费50570.67元、鉴定费278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以上赔偿总额合计为2162815.56元，被告已付327000元，由被告按照100%责任比例赔偿1835815.56元；2.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8日，宇翔农业公司实施的梭梭造林公益项目过程中，潘竟军驾驶六轮车拉水，魏鸿负责从六轮车上放水灌溉梭梭。魏鸿在灌溉梭梭过程中，被该六轮车卷入车底致伤，后在民勤县人民医院治疗，支付救护车护送费用400元与3800元、医疗费用6682.48元，其中魏鸿支付1400元，宇翔农业公司支付9482.48元。魏鸿前往兰州治疗，宇翔农业公司支付陪护人员交通费用700元。魏鸿在甘肃省人民医院自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5月9日住院31天，支付住院费用238163.23元；在甘肃省康复中心医院自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6月19日住院治疗41天，支付住院费用66300.29元，自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7月31日住院42天，支付住院费用41213.2元，自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27日住院治疗58天，支付住院费用45417.54元，自2019年9月27日至2019年11月11日住院治疗45天，支付住院费用37346.91元。宇翔农业公司除了给魏鸿垫付民勤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用外，另给付魏鸿307000元，潘竟军给付魏鸿40000元。诉讼中魏鸿对其伤情作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评定，经当事人选择，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甘肃衡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魏鸿胸部损伤的致残程度鉴定为九级；2.魏鸿脊柱损伤的致残程度鉴定为九级；3.魏鸿脊髓损伤的致残程度鉴定为二级；4.魏鸿护理依赖程度鉴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损伤参与度为100%；魏鸿支付鉴定费2780元。另查明，魏鸿父亲魏育辉生于1942年9月20日，其母亲薛秀英生于1946年7月10日；魏鸿共有兄妹五人。还查明，宇翔农业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的成立日期为2014年11月26日，类型属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魏宝红。宇翔农业公司对魏鸿等人灌溉梭梭按亩数结算工资。宇翔农业公司每天向潘竟军支付800元，由潘竟军驾驶其六轮车拉水。潘竟军的驾驶证照为B2，驾驶的六轮车致魏鸿受伤时车辆无相关手续。再查明，宇翔农业公司于2019年签订了中国绿化基金会“蚂蚁森林”公益造林项目83万穴梭梭造林实施协议。一审法院认为，魏鸿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的计算及赔偿义务主体的确定，应从以下方面分析认定。一、对魏鸿、潘竟军与宇翔农业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本案原告主张与宇翔农业公司、魏宝红系雇佣合同关系，宇翔农业公司、魏宝红辩称与原告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原告为宇翔农业公司承包种植的梭梭浇水，由宇翔农业公司按日支付的方式雇佣潘竟军的六轮车拉水，原告等人负责将六轮车上的水浇灌到种植的梭梭中。在原告完成浇梭梭的过程中，原告负责提供劳力，宇翔农业公司提供供水的设施（潘竟军的六轮车），原告是以潘竟军的六轮车为依托而工作，其工作不具有独立性，同时在浇水的过程中原告要受宇翔农业公司的指挥、监督，原告的报酬结算方式虽以完成的浇水亩数为依据，但原告在整个过程中只是单纯的提供劳务，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对宇翔农业公司以原告与其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二、对原告因潘竟军驾驶的六轮车致伤，宇翔农业公司与潘竟军如何承担责任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雇佣期间遭受人身损害，宇翔农业公司作为原告的雇主，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助六轮车灌溉梭梭时，明知六轮车在移动过程中操作六轮车自带的浇水设施存在风险，其应该能够预见到风险发生的可能，但原告轻信能够避免，导致被六轮车致伤的损害后果，原告对损害的发生本身存在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发生的事实，本院酌定原告对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为宜，宇翔农业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潘竟军作为侵权人，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完全由被告承担100%赔偿责任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三、对魏宝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系因宇翔农业公司实施梭梭造林项目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其权利义务主体应为宇翔农业公司，魏宝红系宇翔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宇翔农业公司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应由宇翔农业公司承受，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魏宝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魏宝红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予以采信。四、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的计算。参照《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分别认定为：原告受伤后的医疗费用共计为439323.65元，辅助住院用品费用12834.2元；原告自2019年4月8日起住院，2019年11月11日出院，现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按212天、每天40元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数额为8480元；因原告构成伤残，涉残的营养费已包括在伤残赔偿金中，不再另行计算；原告自2019年4月8日受伤，2020年9月7日定残，原告主张509天的误工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数额为78383.2元（56208元/年÷365天×509天），原告主张按2人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但没有提供2人护理的证据，故本院对原告按住院期间2人护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212天的护理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数额为32646.8元（56208元/年÷365天×212天）；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用1692元，结合原告在民勤县人民医院、甘肃省人民医院、甘肃省康复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0余天的事实，本院对原告主张1692元交通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另宇翔农业公司支付原告陪护人员交通费用700元，交通费用合计2392元。原告被致伤，经鉴定构成1处二级伤残和2处九级伤残，原告生于1969年12月10日，未满60周岁，残疾赔偿金为607679.9元（32323.4元/年×20年×94%）；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父亲魏育辉生于1942年9月20日，其母亲薛秀英生于1946年7月10日，原告共有兄妹五人；魏育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112.3元（9693.9元/年×5年÷5×0.94），薛秀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934.7元（9693.9元/年×6年÷5×0.94），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20047元。原告主张的出院后护理费用，因原告护理依赖程度经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损伤参与度100%，故护理期限应暂按10年计算，护理费按家人护理的误工费用为参考，数额为449664元（56208元/年×10年×80%）；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被致伤构成1处二级伤残和2处九级伤残，精神上受到了一定的伤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8200元；鉴定费2780元，系原告事实支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0000元，被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解决。原告对以上各项费用计算的超过部分，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本案的案由问题。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均是指个人之间存在或形成劳务关系为由而引发的纠纷，而本案的宇翔农业公司系法人，故本案的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综上，对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超过部分，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魏鸿因伤产生的医疗费用439323.65元、辅助住院用品费用12834.2元、住院伙食补助8480元、误工费78383.2元、护理费32646.8元、交通费2392元、残疾赔偿金607679.9元、抚养人生活费20047元、长期护理费用449664元、鉴定费2780元，合计1654230.75元，由宇翔农业公司赔偿827115.4元（1654230.75元×50%），潘竟军赔偿496269.2元（1654230.75元×30%），剩余部分由原告自行负担；（宇翔农业公司已给付317182.48元、潘竟军已给付40000元）；二、宇翔农业公司赔偿魏鸿精神抚慰金17625元（28200元÷8×5），潘竟军赔偿魏鸿精神抚慰金10575元（28200元÷8×3）；三、驳回魏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22元，由魏鸿负担7578元，宇翔农业公司负担8590元，潘竟军负担515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侵权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宇翔农业公司为完成梭梭造林任务，雇佣魏鸿提供劳力，雇佣潘竟军并由潘竟军用其自有六轮车负责送水，并由宇翔农业公司向二人支付劳动报酬，魏鸿的工作及潘竟军的工作均不具有独立性，亦不能形成独立的工作成果，故双方与宇翔农业公司均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潘竟军驾驶的六轮车由其自行提供，该车辆系报废车辆，安全性能没有保障，且不能参加车辆保险，潘竟军在驾驶该车辆进行作业时，疏忽大意，对周边环境及人员观察不够，致使魏鸿被该六轮车卷入车底致伤，潘竟军作为实际侵权人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司法解释虽经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12月23日修改，但原司法解释并未废止。魏鸿起诉要求侵权责任人潘竟军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基于潘竟军自身过错，判处由其承担魏鸿损失额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潘竟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4元，由潘竟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忠清 审判员  张宗鹏 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郝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