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5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洪传鞋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MA3499X26Y，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罗山街道后林社区延林东路231号。法定代表人：洪奎。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君，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官维晨，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奎，男，1974年6月6日生，汉族，户籍在湖北省阳新县，现住福建省晋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君，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官维晨，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双象新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7333112529，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鸿山街道后宅西。法定代表人：叶雪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韬，江苏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江苏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泉州洪传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传公司）、洪奎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双象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洪传公司、洪奎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洪传公司仅需向双象公司支付货款金额321600元，洪奎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双象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洪传公司已支付款项金额为45万元，一审法院选择性采纳双象公司的证据错误。双象公司一审中提供的2019年3月25日录音证据中，洪奎确认拖欠金额为32万多元，双象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根据2020年6月26日的录音证据，洪奎谈及已经支付款项总金额为45万元，双象公司亦未否认。且双象公司提供的手写发货及收款明细也载明双象公司收取款项金额为40万元，结合洪传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通过对公账户向双象公司支付的5万元，可以确认已经支付款项为45万元。一审法院一方面采信录音证据中洪奎自认的已经付款45万加上拖欠32万多而认定供货总金额72万多元，但另一方面又不认可其已付款为45万元，相互矛盾。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双象公司对于洪传公司提供的两份收条是否为华江所写无法确认，一审法院提及会调取华江刑事犯罪案件的卷宗而中止该次庭审。后其公司多次向一审法院了解调取卷宗的情况，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均未就刑事卷宗调取情况及收条中华江签字是否属实进行阐明。3、洪奎与洪传公司系独立的主体，没有证据证明两者存在财产混同，一审法院判令洪奎承担连带责任有误，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双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洪传公司和洪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双象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洪传公司支付货款771600元及利息（以7716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洪奎对洪传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至11月期间，双象公司向洪传公司共送货7次，货款总值771600元。因催讨无果，双象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诉讼中，洪传公司、洪奎对于一份客户为“顺海”、金额为108240元的送货单和两份由“冯传华”签名、涉及金额共217820元的送货单不予认可。经核查，金额为108240元的送货单由洪奎的配偶曹桂花签名确认收货。双方在2019年3月25日交涉的过程中，洪奎陈述还欠货款32万多元，提议再付10万元了结。2020年6月26日的通话中，洪奎称已支付给双象公司的业务员华江45万元。另双象公司业务员华江分别于2017年9月29日、10月31日向洪传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货款共30万元。2017年12月6日，洪传公司又通过转账支付货款5万元。洪传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的股东系洪奎。上述事实，有送货单、录音、收条、转账凭据、工商登记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双象公司与洪传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关于双象公司供货金额的问题，三份有争议的送货单中，一份由曹桂花签名的送货单应予认定，虽然另外两份送货单的签字人员“冯传华”无法确认其身份，但从双象公司工作人员和洪奎的交涉情况看，洪奎称已付款45万元，欠款金额为32万多元，由此可以认定双方交易金额为77万元左右，双象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能够互相印证，故认定双象公司的供货总金额为771600元。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洪传公司已付款35万元，故欠款金额应认定为421600元。洪传公司关于双象公司交付的货物有严重质量问题的陈述，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洪传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无证据证明洪传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股东洪奎个人的财产，故洪奎应当对洪传公司的相关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洪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双象公司货款421600元及利息（以4216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洪奎对洪传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及在本案中应负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双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16元、财产保全费4470元，合计15986元，由双象公司负担5692元，由洪传公司负担10294元。二审中，本院因洪传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了（2019）苏0214刑初33号有关华江刑事案件公安卷中相关材料如下：1、2018年9月15日，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区分局向洪奎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关于送货情况，洪奎认可双象公司的7张送货单，总金额为771600元，该7张送货单与本案中双象公司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一致。双方之际结账的总价格应当低于送货单的价格，但还未结算，没有明确的数字。关于已付款情况，洪奎称，共计支付过5笔款项合计45万元，其中3笔各10万元合计30万元，是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至华江个人账户；1笔5万元，通过洪传公司账户转账至双象公司账户；1笔10万，以承兑的形式支付给华江，承兑票号为：38236884。2、洪奎提供的承兑票号为38236884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其上手写部分载明：“收条今收洪传公司货款承兑壹拾万元整〈￥1000〉双象华江2018.1.7”。3、双象公司提供的7张送货单复印件，与本案中双象公司提供的一致。4、双象公司提供的2017汪建中销售收入明细，该明细表格中载明汪建中的付款情况为：2017年9月30日，承兑支付10万元；2017年10月27日，承兑支付10万元（承兑票号32265549）；2017年10月31日，承兑支付10万元（承兑票号29799837）；2017年12月8日，电汇支付10万元；2018年2月6日承兑支付10万元（承兑票号38235693），合计50万元。双方一致确认“洪建中”是洪奎的别名。对于上述证据，洪传公司和洪奎均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了其已经支付45万元款项的事实，从双象公司自己制作的明细表也可以反映出，双象公司已经认可了收到相关款项。双象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1、对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洪奎陈述的部分内容不予认可，洪奎在该笔录中认可收到货物七批，总金额为771600元，但关于其已支付货款45万元的陈述无法确认，对于洪奎陈述771600元货款进行折扣处理后的说法不予认可。双方不存在打折处理的约定，洪奎在录音证据或者一审庭审中也从未提出该主张。此外，洪奎在该笔录中对七张送货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本案一审中确否认了其中六次送货的事实，存在虚假称述，应当依法进行处罚。2、对承兑及收条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汇票到底是不是洪传公司一方支付给华江的，因华江被追究刑事责任，无法核实。其公司通过查询原始账册，该10万元承兑最终被计入另一家公司的货款，并未计入洪传公司名下，也不能排除华江和洪传公司一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3、关于其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2017汪建中销售收入明细没有异议。但该明细上显示收款50万元不准确，与洪传公司一审中陈述的支付方式和金额也完全不匹配，不应作为本案的依据。该记载信息来源于华江上报的账目记载，而华江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其公司因公安机关要求出具了华江上报收款50万元的相关材料。华江因上交上报账目不实，已经构成职务侵占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该明细不能证明客观付款情况。2019年4月2日，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214刑初3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华江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向双象公司退赔1862500元。华江的犯罪情节中未包含本案的合同标的。此外，本院确认，双象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经过比对，对于收条上华江的签名真实性不予申请鉴定，由法院依法判决。2020年6月28日一审庭审中，针对双象公司提供的7张送货单，洪传公司和洪奎一方称对于曹桂华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记载客户名为“顺海”的送货单与本案无关，签字为冯姓人员的送货单真实性无法确认，仅认可编号为0015958汪建中签名的送货单，金额为107580元。关于10万元承兑汇票，洪传公司、洪奎称华江没有开具收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洪传公司向双象公司已经支付款项的金额为35万元还是45万元。本案中，从二审补充调查的证据并结合一审的证据来看，可以证明洪传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金额为45万元。首先，一审中，双象公司为证明己方主张提供了与洪奎之间的电话录音，洪奎在该通话中，明确陈述了已经支付的款项为45万元。其次，从公安机关对洪奎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洪奎详细陈述了该已付45万元款项的支付时间、方式和金额，并提供本案中双方存在争议的10万承兑支付的银行承兑复印件，该复印件上有华江的签字确认。虽然因华江被追究刑事责任，未向华江进行核实，但作为刑事案件的证据，公安机关必然会进行核实，且该承兑汇票复印件由洪传公司持有并由双象公司入账，显然该承兑汇票已经由洪传公司支付给了双象公司。其三，虽然双象公司核实称上述10万元的承兑汇票在双象公司的财务上被计入其他公司付款，但双象公司也认可其公司做账均是根据华江上报的账目进行的，从双象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供的洪传公司已付款明细来看，与洪传公司的真实付款完全不匹配。显然华江将其他公司的付款计入到洪传公司名下，把洪传公司的付款计入到其他公司名下，因此该承兑汇票在双象公司财务上未计入洪传公司名下并不代表就不是洪传公司支付。其四，华江因为通过东腾西挪的方式挪用了双象公司的货款被追究刑事责任，而本案的合同标的并未在华江职务侵占的范围内。可见，经公安机关核查，华江至少未侵占洪传公司名下的付款，双象公司账上计入的洪传公司已付款金额与客观付款金额应当基本匹配。关于程序问题，一审庭审中，双象公司明确表示对于华江的签名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未调取华江一案的刑事卷宗进行比对并无不当。洪传公司、洪奎明知其于公安机关侦查阶段提供了双方争议10万元承兑汇票的支付依据，却向一审法院陈述没有开具收据，现又称一审法院不予调取刑事卷宗违反程序，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此外，洪奎作为洪传公司的一人股东，未能按照法律规定提供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洪奎就洪传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通过二审期间调取的新证据可以证明洪传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金额为45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该认定错误系洪传公司、洪奎逾期举证导致，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洪传公司和洪奎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589号民事判决；二、泉州洪传鞋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无锡双象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321600元及利息（以3216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洪奎对洪传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无锡双象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6元，财产保全费4470元，合计15986元（此款已由无锡双象新材料有限公司预交），由无锡双象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663元，由泉州洪传鞋材有限公司、洪奎负担9323元（无锡双象新材料有限公司同意该款由泉州洪传鞋材有限公司、洪奎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泉州洪传鞋材有限公司、洪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蒋欣悦本案援引法律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