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鄂01行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忠良，男，194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代理人陈继军（系陈忠良之子），住武汉市江岸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兰秀路。法定代表人张剑兰，乡长。行政负责人李彬，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人民政府副乡长。委托代理人彭海涛，湖北人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忠良与被申请人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木兰乡政府）行政强制拆迁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鄂01行终486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忠良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鄂行申560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忠良的委托代理人陈继军，被申请人木兰乡政府行政负责人李彬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忠良起诉至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请求：1.判决木兰乡政府于2018年10月29日强行拆毁在建民宅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木兰乡政府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忠良系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天子冲村上陈家湾村民。2017年12月28日，陈忠良向相关部门提交《木兰乡个人建房申请审批表》，申请在木兰乡天子冲村喻家冲湾建房。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天子冲村村民委员会、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土地资源和村镇建设服务中心、武汉市黄陂区木兰国土资源管理所相继在该审批表上盖章，该审批表上无木兰乡政府的签字或盖章。2018年9月20日，陈忠良在上述土地上动工建房，并委托其儿媳严萍为施工现场负责人。2018年10月16日，木兰乡政府下达（木）城限拆决字[2018]第01014号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同年10月22日，下达（木）城拆催字[2018]第01014号违法建设强制拆除事先催告书。2018年10月29日上午，陈忠良在建房屋被拆除，严萍拨打110报警，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木兰乡派出所出警处理了报警事项。现陈忠良认为木兰乡政府的拆除行为及程序均违法，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木兰乡政府对村庄内违法建筑物具有强制拆除权。本案陈忠良虽进行了建房申请，填写了《木兰乡个人建房申请审批表》，亦有有关部门签字盖章，但木兰乡政府认为其违反了一户一基的强制性规定，申请建房地址不是陈忠良所在的自然湾（陈忠良居住湾为天子冲村上陈家湾，申请建房的地址在天子冲村喻家冲湾，陈忠良在上陈家湾有房屋），且建房地址违反了木兰乡土地规划，故对其建房申请未予审批。陈忠良在未完成审批的情况下开始建房，木兰乡政府依法向其下达了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和违法建设强制拆除事先催告书，在陈忠良拒拆的情况下，木兰乡政府对其所建房屋进行强制拆除行为合法。陈忠良认为自己提交了申请即可建房，木兰乡政府拆除行为程序违法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陈忠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忠良负担。陈忠良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行初39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木兰乡政府于2018年10月29日强制拆毁陈忠良所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3.本案诉讼费用由木兰乡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陈忠良建房一事的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陈忠良提出了建房申请，并实际取得建房许可。木兰乡政府未能按照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建设规划许可决定且未告知理由，在乡国土所告知已取得建房许可的情形下动工建设，合理合法。木兰乡政府未能提供合理、充分的证据证明陈忠良名下拥有宅基地，原审关于陈忠良建房违反一户一基强制性规定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证据不足，判决错误。木兰乡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忠良违法建房的事实，且林地证明等证据相互矛盾，其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陈忠良拥有宅基地。3.一审法院未能依法认定陈忠良的行政强制程序违法，判决错误。木兰乡政府在实施行政强制程序前，未依法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向陈忠良送达。木兰乡政府强制拆除过程中，未通知陈忠良到场、未出示执法证件、未告知理由依据及享有的权利和救济途径等。木兰乡政府未向陈忠良直接送达《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建设强制拆除事先催告书》。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六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以及《湖北省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农村村民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住宅的，应当先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经村民会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审批程序办理：……（二）使用原有宅基地、空闲地和其他非耕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审查批准。”本案中，陈忠良虽填写了《木兰乡个人建房申请审批表》，但木兰乡政府在该审批表中未对其建住宅的申请作出审核意见。木兰乡政府对陈忠良未经审查批准的建房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在先后依法向陈忠良下达了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和违法建设强制拆除事先催告书，而陈忠良仍拒拆的情况下，木兰乡政府对其所建房屋进行强制拆除行为合法。陈忠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陈忠良负担。陈忠良再审称，1.原审未对行政强制程序违法问题依法进行全面审查。陈忠良主张木兰乡政府强制拆毁房屋的程序违法，二审法院未进行审理，木兰乡政府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规定的程序实施行政强制行为，即未直接向陈忠良送达《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和《违法建设强制拆除事先催告书》、未告知陈忠良享有的权利、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未公告拆除事项、未通知陈忠良到场、未告知理由和救济途径等。原审认定程序合法的主要证据不足。2.木兰乡政府已经默许陈忠良的建房，陈忠良亦有理由相信其已经取得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且木兰乡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忠良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陈忠良2018年9月12日办理完审批手续交乡国土所，至同年10月16日都未收到木兰乡政府任何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书面决定。据此，陈忠良在乡国土所告知可以建房的前提下，有理由相信申请建房事项已经由木兰乡政府默许，且已经取得建房许可。原审仅以《木兰乡个人建房申请审批表》认定陈忠良所建房屋为违法建筑、木兰乡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合法，主要证据不足。3.木兰乡政府提供的一张房屋外观图片，不足以证明陈忠良违反“一户一基”的强制性规定，另外村委会证明能够证明陈忠良在村集体没有宅基地。请求：1.依法改判木兰乡政府强制拆毁陈忠良所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木兰乡政府承担。木兰乡政府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陈忠良是木兰乡天子冲村村民，不是建房所在地村民。陈忠良申请危房改造，政府已经补贴18000多元，其再建房不符合一户一基政策，木兰乡政府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口头或者书面承诺陈忠良可以建房。《木兰乡个人建房申请审批表》最后的签名不是陈忠良而是陈继军，涉案房屋是在林业用地和水资源保护用地上的违法建房，其投资者和建设者是陈继军，陈继军作为公职人员应当被追究责任。案涉房屋严格意义上讲不是房屋，只是一米多的墙体，上面没有覆盖顶层。我单位得到举报后，依照行政强制法经过立案、调查、催告、强拆等手续，程序是合法没有瑕疵的。请求维持原判。再审期间，陈忠良提交二份证据：证据一、陈忠良申请信息公开的材料（照片打印件），拟证明木兰乡政府对2016－2018年所有相关房屋均没有进行审批，只是采取了行政默许的态度；证据二、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告知单（照片打印件），拟证明陈忠良名下无任何房产。木兰乡政府提交证据：危房改造档案，拟证明陈忠良是木兰乡精准扶贫对象，自身没有能力建房，政府已经通过补贴的方式对其名下房屋进行补贴，涉案房屋就是陈继军所建。经质证，木兰乡政府认为陈忠良提交的证据一系复印件，无法识别，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集体土地上的房屋都没有登记，肯定查询不到。经质证，陈忠良对木兰乡政府提交的证据不认可，认为所有资料都不真实，是涉案房屋被拆除于2019年7月以后补办伪造的。经审查，陈忠良提交的证据一系复印件，木兰乡政府不予认可，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木兰乡政府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由于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登记尚不完善，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木兰乡政府提交的证据在本案一审时已取得，但在一审举证期内没有提交该证据，现再审无正当理由提供，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木兰乡政府的强拆行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认为，木兰乡政府对村内违法建筑物具有强制拆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八条“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以及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规定，行政机关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木兰乡政府在本案一审时仅提交《违法建设限期拆除决定书（副本）》、《违法建设强制拆除事先催告书（副本）》、林地图和现有房屋照片，没有提供实施强拆行为前进行的调查、复核、送达、公告等资料，林地卫星图和房屋照片也无法直接体现与案涉房屋的关联性，木兰乡政府在强拆案涉房屋前没有充分保障当事人陈忠良的陈述申辩权和知情权，其强拆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不能认定为合法的行政行为，故木兰乡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陈忠良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年6月19日（2020）鄂01行终486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年12月9日（2019）鄂0116行初39号行政判决；三、确认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人民政府2018年10月29日对陈忠良在建房屋强行拆除行为违法。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迟审判员 杨元新审判员 宫 楠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中玉书记员刘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