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卜达友，女，197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胜桂，男，198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晓军，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晓滔，男，199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泉，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雄，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卜达友、梁胜桂因与被上诉人邓晓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2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卜达友、梁胜桂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邓晓滔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邓晓滔、卜达友、梁胜桂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共同经营中山市×××××清洁服务部，三方的目的已经实现。邓晓滔、卜达友、梁胜桂三方经协商决定共同经营中山市×××××清洁部（以下简称海居服务部）、中山市三乡镇海家清洁服务部（以下简称海家服务部）。海居服务部、海家服务部原来由卜达友、梁胜桂经营，邓晓滔为后加入，根据海居服务部和海家服务部的资产情况，双方约定邓晓滔的加入份额及转让款金额。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7月，邓晓滔与卜达友、梁胜桂共同经营海居服务部、海家服务部，共担盈亏，三人按各三分之一的比例共同承担经营费用，三方的目的已经实现。二、《股份转让协议书》中除关于有限公司的表述错误外，其他关于共同经营海居服务部、海家服务部的内容是三方的真实约定，合法有效。三、《股份转让协议书》中把两个个体工商户陈述为有限公司内容与事实不符，文字表达存在错误，邓晓滔对合同文字表达错误应承担过错责任，三人对合同内容有分歧的应作对邓晓滔不利的认定。邓晓滔、卜达友、梁胜桂三人中，卜达友、梁胜桂两人是小学文化水平，邓晓滔的文书水平远高于卜达友、梁胜桂，合同内容由邓晓滔草拟，当时邓晓滔已经看过海居服务部、海家服务部的营业执照，明知海居服务部、海家服务部是个体户，但邓晓滔仍在转让协议中陈述为有限公司，合同中关于有限公司部分的陈述和约定都是文字表述错误，造成此错误的过错和责任应由邓晓滔承担。四、本案涉案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落款日期是2019年9月2日，但实际上这份合同是在2020年3月补签的。2020年2月28日邓晓滔以需要办理贷款为借口，向卜达友、梁胜桂二人索要原转让合同的原件，二人非常信任邓晓滔，于是在2020年3月2日将原转让合同的2份原件都给了邓晓滔。后来邓晓滔说银行的工作人员把转让合同弄丢了，需要重新签订协议，于是在2020年3月19日晚上8点多拿了现在的合同版本给卜达友、梁胜桂二人补签，补签当时二人正在海居食店农家火锅鸡忙碌，没有多想，也没有仔细核查合同内容，便签了字。2020年3月20日，二人看合同时才发现合同内容与之前的不一样，特别是合同第八条和第十条的约定与原来的合同内容不一样，之前的合同没有第十条向邓晓滔全部退还资金的内容。二人当即向邓晓滔提出来，但邓晓滔不予理睬，反而以此合同起诉。五、邓晓滔、卜达友、梁胜桂三人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名为股份转让，实为共同经营个体工商户份额转让。邓晓滔在草拟合同时文字表述错误，卜达友、梁胜桂二人因文书水平局限和过于信任邓晓滔，没有认识到合同文字表述错误，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应该按错误的合同内容来认定事实，而应该以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实际履行来认定事实及三方的法律关系。邓晓滔、卜达友、梁胜桂三人明知海居服务部、海家服务部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三人仍实际共同经营，这一共同经营行为法律并不禁止，三人之间的份额转让具有法律效力，对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六、邓晓滔、卜达友、梁胜桂三人共同经营期间，海居服务部、海家服务部有亏损情况，三人共担亏损，共同承担经营款。2020年1月17日海家服务部因亏损注销，三人亦共同承担该项亏损，一审判决返还经营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邓晓滔、卜达友、梁胜桂三人明知海居服务部是个体工商户性质，三人从2019年9月至今共同经营海居服务部，应按各三分之一的份额共担盈亏，三人对此客观事实都认可。三人在《股份转让协议书》中文字表达错误，邓晓滔应承担过错责任。文字表达错误与事实不符，应以客观事实来认定案件事实。一审已经查明该事实，但在法律适用、判决判项上却对这一基本事实置之不理，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邓晓滔辩称，一、邓晓滔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也认可一审对法律关系的认定。邓晓滔、卜达友、梁胜桂三方在签署协议时，虽然都存在一定误解，但卜达友、梁胜桂明知商事主体为个体工商户，针对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三方所提的公司并不存在，合同目的当然不能实现。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关系应当予以解除。一审时，卜达友、梁胜桂亲自到庭参加应诉，语言表达正常，行为能力正常，能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既然涉案主体不是公司，就不应签订转让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更不应该收取股权转让款，涉案合同如解除，卜达友、梁胜桂应退还相应的款项。二、卜达友、梁胜桂称邓晓滔擅自更改了合同第2页的内容不是事实，邓晓滔因使用涉案原合同时，将水洒到第2页，所以重新打印了合同，交给卜达友、梁胜桂签字，三方在合同上按指模，不存在欺骗的情形。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邓晓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邓晓滔与卜达友、梁胜桂三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2.判令卜达友向邓晓滔返还转让款105000元并支付逾期办理变更登记违约金（以105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标准从2019年11月27日计至全部转让款实际返还之日止）；3.判令梁胜桂向邓晓滔返还转让款60000元并支付逾期办理变更登记违约金（以6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标准从2019年11月27日计至全部转让款实际返还之日止）；4.判令卜达友、梁胜桂共同向邓晓滔返还经营款724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6日，甲方卜达友、乙方梁胜桂、丙方邓晓滔共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中山市××清洁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在中山市成立，注册资本44万元，其中卜达友出资26.5万元，占60%，梁胜桂出资17.5万元，占40%。卜达友、梁胜桂现按55万总资产（包括公司三辆汽车、清洁及其设备、清洁用品等，还包含三乡店），卜达友愿将其中20%股份转让给邓晓滔、梁胜桂愿将其中10%股份转让给邓晓滔，邓晓滔愿意受让。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达成本协议。股份转让价格为卜达友所持20%股份作价9.9万元、梁胜桂所持10%股份作价6.6万元。股份转让协议经三方签字后生效，各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本协议生效日起三个月内完成所有变更登记，若三个月未完成变更，则退还全部资金。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协议达成之后，邓晓滔于2019年9月2日前向卜达友、梁胜桂共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6.5万元，其中向卜达友支付10.5万元、向梁胜桂支付6万元。同时，邓晓滔也开始参与经营，时常与卜达友、梁胜桂讨论经营运作事宜，邓晓滔也负责一部分统计工资的工作。自2019年9月20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邓晓滔还向卜达友、梁胜桂各自支付过61146元、8300元，用于共同经营。从2020年4月份开始，邓晓滔不再理会经营事宜。另外，邓晓滔还主张，曾于2019年11月25日、2020年1月23日向员工方志才代为支付过3000元工资。卜达友、梁胜桂对于共同收取上述16.5万元股权转让款及61146元、8300元经营款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邓晓滔向案外人方志才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应属其私人借贷。一审另查明，虽《股份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股权转让涉及的公司为中山市××清洁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并不存在，各方所称的公司以及后续经营所涉及的商事主体，实为中山市×××××清洁服务部，其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梁胜桂，实际经营者为卜达友、梁胜桂。邓晓滔表示，其本人对于有限公司或个体工商户的商事主体类型并不很了解，当时只是想通过投资取得股东身份。但后续了解到该商事主体实为个体工商户，没办法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更无法办理工商登记，曾要求退出，并以邓晓滔无法取得股权和工商登记为由，主张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提起本案诉讼。卜达友、梁胜桂则表示，当时签订协议时，邓晓滔明知卜达友、梁胜桂名下的商事主体是个体工商户，但是大家都习惯称为公司，所以就把中山市×××××清洁服务部称为“海居公司”，此外，在邓晓滔刚进来的时候，梁胜桂曾提到过要成立公司，但后面也不了了之，邓晓滔参与经营了几个月的时间，也都是以个体工商户的形式在经营。同时，卜达友、梁胜桂还主张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并非股权转让关系，而是合伙关系。一审再查明，本案《股份转让协议书》是由邓晓滔拟稿并打印出来，其后交由三方签字。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时，邓晓滔曾看过营业执照，且卜达友、梁胜桂也明知涉案商事主体为个体工商户。但在签署协议时，各方都存在一定的误解，因此导致了各方明知商事主体为个体工商户，却签订了针对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三方当事人虽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了针对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但经一审法院查明，该公司并不真实存在，各方所称的公司其实是中山市×××××清洁服务部，性质为个体工商户。针对此争议，邓晓滔主张各方之间的本意实为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现因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价款；卜达友、梁胜桂则主张各方之间实际达成了合伙关系，三方合伙经营个体工商户，应对个体工商户共享收益、共担风险。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从《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来看，三方所签协议就是针对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无论从股权转让的表述，还是从其中所提到的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的内容，均能对此明确证实。但事实上，三方所提的公司并不存在，故合同目的当然不能实现。卜达友、梁胜桂主张，三方之间实际达成了合伙协议，但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有限公司与个体工商户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商事主体类型，对于投资的股东或合伙人而言，两者所享有的权益及所需承担的责任类型也有本质区别，而本案各方所达成的书面协议又明确约定是进行股权转让，在发生争议的情况下，由于卜达友、梁胜桂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实各方将股权转让的合意明确变更为合伙经营的合意，故一审法院对卜达友、梁胜桂的主张不予采信，亦不能将该两种行为随意混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充分尊重《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原意，对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认定。现查明，《股份转让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卜达友、梁胜桂应当按期转让股权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的合同义务无法实现，邓晓滔取得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也不能实现，邓晓滔以此为由主张解除本案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卜达友、梁胜桂所收取的16.5万元股权转让款及61146元、8300元经营款（共计69446元）均应予以返还，但对邓晓滔另外提出的代付3000元工资的主张，因卜达友、梁胜桂对此不予确认，且邓晓滔也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不予支持。另外，对于邓晓滔主张的逾期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所产生的违约金，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时，各方都有误解和疏忽之处，在明知涉案商事主体仅为个体工商户的情况下，却仍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要办理工商登记的变更。在此过程中，卜达友、梁胜桂作为转让方对其不能实现的合同义务仍签字确认，邓晓滔对商事主体类型未做充分了解和审查，各方均存在不当之处，才共同导致本案局面的产生，均应各自承担一定的风险和损失。综合考虑本案情况，一审法院对邓晓滔提出的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邓晓滔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有理部分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邓晓滔、卜达友、梁胜桂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二、卜达友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邓晓滔返还转让款10.5万元；三、梁胜桂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邓晓滔返还转让款6万元；四、卜达友、梁胜桂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邓晓滔返还经营款69446元；五、驳回邓晓滔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18元，减半收取2459元，由邓晓滔负担69元，由卜达友、梁胜桂负担2390元并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邓晓滔。二审期间，卜达友、梁胜桂向本院提交邓晓滔、卜达友与梁胜桂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邓晓滔、卜达友与梁胜桂三人共同经营海居服务部及邓晓滔更改了合同内容。邓晓滔质证认为，对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否认股权转让的原意，同时认为原合同与现有合同一致，不存在更改的情况。微信记录显示邓晓滔有向卜达友转款，收钱、开发票等行为。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邓晓滔陈述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的初期，其认为出资16.5万元后就可以获得公司的股权，后来因为还要不断投入资金来经营，才了解到根本无法办理工商登记，意识到自己无法成为股东后就要求退出。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针对卜达友、梁胜桂的上诉，分析如下：邓晓滔与卜达友、梁胜桂于2019年8月26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各方在涉案商事主体实为个体工商户的情形下，却围绕着实际并不存在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约定，致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上述协议中并没有双方共同经营海居服务部、海家服务部的内容。卜达友、梁胜桂在未举证证明已对上述协议进行变更的情形下认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共同经营海居服务部、海家服务部，且各方目的已实现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仅凭邓晓滔应卜达友、梁胜桂的要求继续投入资金的行为并不能证明邓晓滔同意共同经营海居服务部、海家服务部。一审法院以各方在签订协议时均存在误解与疏忽，致协议实际无法履行、协议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股份转让协议书》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卜达友、梁胜桂虽称邓晓滔更改了协议内容，但在邓晓滔对此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卜达友、梁胜桂并未对其主张举证证明。根据前述规定，卜达友、梁胜桂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对卜达友、梁胜桂所述不予采信。综上，卜达友、梁胜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18元（上诉人卜达友、梁胜桂已预交），由上诉人卜达友、梁胜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王小红审判员 马燕清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