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17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润欣商业发展（鞍山）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四道街33号。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北京金诚同达（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婷，女，197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铁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卫星，辽宁盈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润欣商业发展（鞍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2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撤销（2020)辽0302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拒绝李婷返岗工作，李婷不能从事工作系公司造成而非本人原因与事实不符。李婷在上诉人处担任财务部负责人，其自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25日，休了一年多的病假。李婷长期缺岗，导致上诉人财务工作受到很大影响，在慎重考虑李婷身体状况及上诉人实际需要的情况下，上诉人将其调往华润置地商服事业部总部财务部工作，薪酬保持不变，但李婷拒不服从，也未按照上诉人正常的作息制度到岗上班并接受工作安排。2019年3月26日后，虽然李婷多次出现在上诉人办公场所，但真实情况是李婷只是到上诉人办公场所打卡并拍照，随后立即离开，李婷制造了到岗的假象，但并未提供任何劳动。即使李婷不服从工作调动，也应到岗等候上诉人安排其他工作，但李婷只是打卡拍照后就走，上诉人也无法为李婷安排其他工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拒绝李婷返岗工作，李婷不能从事工作系公司造成而非本人原因有误，应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不是由于李婷无法从事原工作与事实不符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第四条以及《劳动部关于贯彻〈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第一条，李婷于2008年12月17日入职原告，在原告处工作满十年，享有12个月的医疗期，12个月医疗期应按十八个月内累计病休时间计算。李婷因患肾小球肾炎疾病于2018年3月26日开始休病假，按上述规定其医疗期在2018年3月26日至2019年9月25日的18个月期间累计计算不应超过12个月。2018年3月26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李婷已休满12个月病假，即2019年3月25日医疗期届满，故2019年9月26日前，李婷不再享有医疗期。但是李婷于2019年8月24日再次入院并申请休病假至2019年10月13日，且铁东医院2019年8月24日出具的入院报告显示，李婷呼吸困难、诊断为高危病重。由此可见，李婷在法定医疗期满后，在近半年时间未提供劳动在家休养的情况下，仍无法满足一个正常劳动者应有的基本身体状况。在此情况下，李婷实际已经不适合继续工作。上诉人是根据以上事实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项，在李婷无法提供劳动的情况下解除与李婷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不是由于李婷无法从事原工作有误，应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事实，上诉人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项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应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向李婷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不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三、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10月5日期间工资不应发放如上所述，2019年3月26日后李婷只是到上诉人办公场所打卡并拍照，随后立即离开，李婷制造了到岗的假象，但并未提供任何劳动。即使李婷不服从工作调动，也应到岗等候上诉人安排其他工作，但李婷只是打卡拍照后就走，上诉人也无法为李婷安排其他工作。李婷未能提供劳动的原因并非上诉人造成，上诉人有权不予支付2019年3月26日后的工资。另外，如上所述，2019年9月26日前，李婷不再享有医疗期。但李婷于2019年8月24日再次入院并申请休病假至2019年10月13日，该期间李婷不应享有医疗期待遇，上诉人有权不予支付该期间工资。四、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0月5日期间年终奖不应发放虽然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年终奖事宜，但基于该期间李婷未提供劳动，未提供劳动的原因并非上诉人造成，且2019年8月24日至2019年10月5日期间，李婷在不享有医疗期待遇的情况下仍然休病假，李婷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如果基于上述事实法院仍然认为上诉人应当向李婷发放上述期间的年终奖，那么这对上诉人其他正常出勤的员工来说显示公平，也有违年终奖制度制定的初衷。年终奖是企业根据经营情况和员工工作表现而提供的具有奖励性质的福利，李婷在上述期间未提供劳动，不应当获得此种奖励性质的福利。五、被上诉人李婷应当赔偿上诉人为其多缴纳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产生的损失《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等行政法规赋予了劳动行政部门对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的专属管理权、监察权和处罚权，用人单位、劳动者和社会保险机构就欠费发生争议是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带有社会管理的性质，不是单一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社会保险争议。因此，此类纠纷应由社会保险管理部门解决处理，不宜纳入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但是，本案为上诉人与李婷解除劳动关系后，因李婷拒不配合办理离职停保和停缴公积金手续，导致上诉人多缴纳了社会保险、公积金。该争议并非就欠费发生的争议，亦非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仅是上诉人要求李婷赔偿因其不配合导致上诉人无法停缴社会保险及公积金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该争议不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法院应当受理该种劳动争议案件。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0月6日解除，李婷应当赔偿上诉人额外被迫为其缴纳的2019年10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产生的损失41583.88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婷辩称：服从一审判决。润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确认润欣公司与李婷劳动合同关系己合法解除；二、请求法院判令润欣公司无需向李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64550元；三、请求法院判令润欣公司无需向李婷支付2019年3月26日-2019年10月5日期间工资70172.41元；四、请求法院判令润欣公司无需向李婷支付2019年3月1日-2019年10月5日期间年终奖6475元；五、请求法院判令李婷返还润欣公司在劳动合同解除后被迫为其交纳的2019年10月-2020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和往房公积金共计40811.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7日，李婷到鞍山特易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易购公司)工作，双方先后签订了三份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8年12月17日至2010年12月16日、2010年12月17日至2014年12月16日、2014年12月17日开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李婷职务为财务经理，工作地点为鞍山市，工资为每月税前工资标准为人民币10500元。2018年3月26日，李婷患病并提出申请病休。2019年2月11日-2019年3月22日，李婷患病入住鞍山市汤岗子医院治疗。又查，李婷出院后，要求返岗工作，但特易购公司拒绝李婷返岗工作。2019年8月24日-2019年9月11日，李婷患病入住鞍山市中心医院治疗。2019年10月6日，特易购公司向李婷出具《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公司现决定自2019年10月6日起解除与您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又查，2020年4月8日，特易购公司更名为润欣公司。另查，2020年7月29日，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鞍劳人仲字[2020]80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455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10月5日期间工资70172.41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0月5日期间年终奖金6475元，以上款项合计341197.41元，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申请人；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应得到法律保护。关于润欣公司主张与李婷劳动合同关系己合法解除一节，《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在李婷2019年3月25日医疗期届满后，其要求返岗工作，但公司拒绝李婷返岗工作直至与李婷解除劳动关系，而非由于李婷2019年8月24日住院而再次无法从事原工作，故该院认定润欣公司非法解除与李婷的劳动关系，对润欣公司的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润欣公司主张无需向李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64550元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润欣公司应予支付李婷12025元/月*11个月*2倍=264550元，对润欣公司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润欣公司主张无需向李婷支付2019年3月26日-2019年10月5日期间工资70172.41元一节，因在此期间李婷多次要求返岗工作但遭到润欣公司拒绝，李婷不能从事工作系公司造成而非本人原因，故润欣公司应支付李婷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10月5日的工资70172.41元。关于润欣公司主张无需向李婷支付2019年3月1日-2019年10月5日期间年终奖6475元一节，因双方的劳动合同中有关于年终奖的明确约定，即在公司实行年终奖制度的年度内，员工有权获得年终奖。李婷在此期间虽未提供劳动，但其主动要求返岗提供劳动但被拒绝，且公司对年终奖发放规定并不以实际工作作为支付条件，因此润欣公司应当支付李婷年终奖6475元。对润欣公司不予支付以上年终奖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润欣公司主张李婷返还在劳动合同解除后被迫为其交纳的2019年10月-2020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共计41583.88元一节，因非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以上润欣公司应给付李婷264550元+70172.41元+6475元=341197.4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条规定，判决：一、润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婷341197.4元；二、驳回润欣商业发展（鞍山）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润欣商业发展（鞍山）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李婷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质证。李婷提交了微信截图及照片，拟证明其岗位不是消失而是被别人顶替。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同，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18年12月华润置地商业管理服务公司（深圳）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李婷岗位调动的通知，写明因特易购公司拒物业管理和人事管理均移交东北大区商业托管，李婷岗位消失，调动至商管公司财务管理工作，工作地点深圳。2019年3月21日，华润置地商业管理服务公司（深圳）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李婷岗位调动的通知，写明考虑到鞍山公司任务繁重，不利于身体恢复，从员工关怀角度出发，经研究决定，调动李婷至商管公司财务管理工作，工作地点深圳。李婷在签收栏写明不接受异地调岗。另查明，2018年8月24日至2019年9月11日李婷再次入院治疗。二审中，李婷认可放弃2018年8月起两个月工资。再查明，就2019年1月、2月工资等问题，李婷向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鞍劳人仲字第[2019]25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作出后，李婷，鞍山特易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不服，提起诉讼，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302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判决鞍山特易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李婷医疗期公司工资18882.86元（2019年1月-3月25日），年终奖11100元。驳回了李婷，鞍山特易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3民终348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院认为，关于润欣公司是否需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2019年3月底，李婷医疗期届满后，李婷到岗要求返岗工作，虽然李婷在2019年8月24日再次入院，但润欣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在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8月23日李婷不能正常提供日常工作服务。润欣公司先后以岗位消失及李婷身体原因为由将其调岗至深圳办公，该调岗的通知既未与李婷协商一致亦不符合其宣称的利于员工病愈恢复的初衷，不属于安排适当工作岗位。李婷未接受调岗后，依然正常到公司报到，润欣公司未另行安排其他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之规定，润欣公司以李婷未按照公司到岗为由，并不符合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润欣公司主张无需向李婷支付2019年3月1日-2019年10月5日期间年终奖6475元一节。双方的劳动合同中有关于年终奖的约定，即在公司实行年终奖制度的年度内，员工有权获得年终奖。虽然没有明确约定公司对年终奖发放以实际工作作为支付条件，但实践中，任何一家公司的年终奖的设立均是为了对员工一年工作成绩的肯定与奖励。李婷在2018年3月起至2019年3月因病休假，2019年3月底至2019年8月因公司未安排具体工作，未实际提供劳动，2019年8月至10月再次因病休假。也即李婷实际上在2018年3月至2019年10月未实际对公司提供工作服务。双方经过另案诉讼生效判决确定，润欣公司需支付2018年的全额年终奖给李婷，本院认为此系对李婷因病休息给予的适度照顾。但一再加重用人单位责任，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及按劳分配的基本原则。故本院认为，在李婷没有实际提供工作的前提下，润欣公司主张不给付年终奖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令润欣公司支付李婷年终奖6475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润欣公司主张无需向李婷支付2019年3月26日-2019年10月5日期间工资70172.41元一节。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8月23日，李婷不能从事工作主要系双方未就公司调岗达成一致后，公司未安排合理任何工作给李婷造成，并非其本人原因不参加工作。但李婷在2019年8月23日再次入院，至2019年10月5日，李婷未能实际到岗，其无权主张2019年8月23日至2019年10月5日全额工资。二审中，李婷认可不再主张2019年8月23日至2019年10月5日工资，本院认为，综合考虑其在2019年3月出院后，在2019年8月再次入院，其身体依然存在问题，亦未实际工作，此节工资扣除两整个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本院予以纠正。2019年3月26日-2019年10月5日期间工资为47972.41元（70172.41元-22200元）。关于润欣公司主张李婷返还在劳动合同解除后被迫为其交纳的2019年10月-2020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共计41583.88元一节。此系社保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畴。关于劳动合同解除问题。李婷现已经不在润欣公司处工作，又提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要求，故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李婷已经索要2019年3月至2019年10月的工资，其已经认可其工作至此结束，故虽然润欣公司主张的社保返还问题本院不予审查，但李婷不能以社保缴纳期限再行主张拖欠工资问题。综上所述，润欣商业发展（鞍山）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2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二、润欣商业发展（鞍山）有限公司与李婷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予以解除。三、润欣商业发展（鞍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4550元、工资47972.41元；四、驳回润欣商业发展（鞍山）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李婷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润欣商业发展（鞍山）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润欣商业发展（鞍山）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安审判员 王 瑶审判员 秦长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冷新生书记员刘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