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赵家生态鳖养殖场。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镇上睦村庄淖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411MA2F0TFD5P。经营者：赵建刚，男，197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晓云，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明，男，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辉，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伟明，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赵家生态鳖养殖场（以下简称赵家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明、原审被告吴伟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家养殖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建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除了原审认定的付款外，赵家养殖场还分别于2014年2月12日支付8万元、5月29日支付10万元、2015年5月16日支付5万元，原审遗漏了该三笔付款共计23万元。二、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从张建明提供的对账单来看，双方交易往来在2014年7月16日就已结束，而赵家养殖场付款集中在2014、2015年间。也就是说，那个时间段张建明已经向赵家养殖场主张权利要求支付货款了，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这符合我国司法实务界对于没有约定付款时间的诉讼时效起算方式按照“权利人主张权利说”的观点。双方都认可最后一次付款为2015年7月18日，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起算，故本案诉讼时效于2017年7月18日届满。张建明辩称，一、本案张建明与赵家养殖场之间的饲料款往来总计698400元，已付36万元，还欠338400元。赵建刚除了经营赵家养殖场之外，还在东栅街道开了一个养殖场，也是向张建明购买饲料，至今还结欠饲料款30余万元。赵家养殖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三笔付款跟本案没有关系，付的是其他饲料款。二、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经过的问题。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开始计算，本案双方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在赵家养殖场明确拒绝付款之前，诉讼时效没有开始起算。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伟明二审未陈述意见。张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伟明立即支付张建明饲料款338400元并赔偿张建明自起诉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损失（以3384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档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伟明承担。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吴伟明及赵家养殖场共同支付张建明饲料款338400元并赔偿张建明自起诉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384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4日至2014年7月16日期间，张建明多次向位于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镇的赵家养殖场供应甲鱼饲料，并以欠条形式对每次送货进行了确认，形成欠条两份。其中2012年的7月14日、10月6日、11月17日，2013年1月26日、2013年6月13日的五次送货由吴伟明签字确认，同时吴伟明在2012年的欠条下方欠款负责人处签名，其余欠条上的签字均由杨根祥签字确认。除2014年7月16日送货收现金外，其余货款总计金额为698400元。因赵家养殖场未付清货款，遂成讼。诉讼中，张建明自认赵建刚于2014年3月14日代吴伟明支付张建明案涉货款11万元、2014年4月7日吴伟明支付张建明案涉货款5万元、2014年5月11日吴伟明支付张建明现金10万元、2015年7月10日案外人高建琴支付张建明的20万元中有10万元系代吴伟明支付的案涉货款，合计已支付货款为36万元。张建明在庭审中陈述，其系欣欣公司的经销商，以自己个人的名义独立对外销售欣欣公司的饲料，并向买受人收受货款，因欠条系从欣欣公司处拿来，故抬头写的是欠欣欣公司饲料款，实际上买受人与张建明之间产生买卖合同关系，与欣欣公司没有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此外，赵家养殖场系吴伟明与赵建刚合伙经营，其在向赵家养殖场供应饲料时对该情况是知情的，杨根祥系养殖场雇佣专门养殖甲鱼的饲养员，大部分送货由杨根祥签收确认，同时张建明与吴伟明、赵家养殖场之间未签订过书面的买卖合同。吴伟明在庭审中陈述称，其个人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案涉合同的相对人系赵家养殖场；其个人也对赵家养殖场进行了投资，但赵家养殖场的登记经营者为赵建刚，并由赵建刚负责经营，其支付给张建明的5万元是养殖场卖掉甲鱼的货款支付的，并非其个人支付的；同时，杨根祥系赵家养殖场雇佣的甲鱼饲养员。另查明，张建明系欣欣公司的经销商，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欣欣公司的饲料；赵家养殖场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赵建刚。一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建明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即张建明是否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二、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系吴伟明还是赵家养殖场，即相应的付款责任应由谁承担；三、应支付张建明货款的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张建明提供的欠条上有“经核对，本人欠浙江欣欣饲料股份有限公司特种水产饲料以下款项”字样，但欣欣公司出具的证明明确写明“张建明系其公司的经销商，其对外销售饲料的行为系经公司授权的个人经营行为，欠条等书面凭证系其与下游客户之间的货款结算凭据，与浙江欣欣饲料股份有限公司无关”。另外，欠条上的内容系格式文字。张建明称因其系欣欣公司的经销商，对外以个人名义销售饲料，因该欠条系从公司直接拿过来用的，所以抬头写的是结欠欣欣公司款项，实际上买卖合同关系的出卖人并非欣欣公司，而是张建明个人，张建明的该陈述具有合理性和可信度，予以采纳。此外，根据庭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吴伟明一直与张建明联系送货事宜，故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应系张建明，张建明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支付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建明称吴伟明联系张建明，要求张建明将饲料送至赵家养殖场，所以案涉货物的买受人应系吴伟明个人，并非赵家养殖场。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货物系由张建明派人送至赵家养殖场，由吴伟明和杨根祥签字确认，虽然案涉饲料系由吴伟明联系送货事宜，并在欠条上对部分送货签字确认，但不能仅依据系吴伟明联系张建明送货并签收了部分货物就直接认定其系案涉货物的买受人。庭审中，张建明亦陈述称其对吴伟明与赵建刚合伙经营赵家养殖场的事实是知情的，张建明也自认赵建刚支付过部分货款，且赵家养殖场系依法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故对外应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的承担责任，因此案涉货物的买受人应系赵家养殖场。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吴伟明系赵家养殖场的实际经营者的情况下，相应的付款责任应由赵家养殖场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欠条上仅有吴伟民及杨根祥签字确认，没有赵家养殖场经营者赵建刚的签字确认，但张建明及吴伟明均称，赵家养殖场系吴伟明与赵建刚合伙经营，杨根祥系甲鱼饲养员，且赵建刚亦未对吴伟明及杨根祥的签字提出异议并向张建明支付过部分货款，应视为对吴伟明及杨根祥的签字是知情并予以认可的。张建明自认赵家养殖场已支付货款36万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在赵家养殖场未举证证明已支付其他款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张建明主张的货款金额338400元予以支持。张建明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3384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2020年2月24日）予以支持，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赵家养殖场（经营者：赵建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建明饲料款3384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384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建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7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20元，合计8596元，由赵家养殖场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赵家养殖场提供了以下证据：1.银行账户明细5页、银行卡取款凭条4页，证明赵家养殖场经营者赵建刚于2014年2月12日、5月29日及2015年5月16日分别支付张建明饲料款8万元、10万元、5万元。张建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实收到过这三笔钱，但不是支付本案货款。2.银行账户明细1页、银行卡取款凭条2页，证明赵家养殖场经营者赵建刚于2014年9月3日支付张建明6200元，也是支付本案货款；2012年5月17日，赵建刚代其父亲支付张建明饲料款5万元，其中包含了张建明二审中提供的欠条中2012年2月10日的欠款12300元。张建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6200元不是支付给张建明的，证据上反映不出来。另外的5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赵家养殖场在上诉时称除了张建明自认的11万元外，还有其余三笔付款合计23万元，现在又拿出其他凭证，前后矛盾，不应被采信。5万元是赵建刚的账户支出的，却说是赵建刚父亲的付款，赵建刚的父亲从来没有经营过甲鱼塘，更没有向张建明购买过甲鱼饲料。张建明提供了欠款凭证4页、欠条3页，证明张建明与赵建刚之间除了本案交易外，另有其他交易往来。欠款凭证的时间从2011年9月到2012年1月21日，有赵建刚签字，金额是86700元，赵建刚于2015年6月17日支付的5万元钱就是付这笔欠款中的部分。欠条合计金额1014700元，也是赵建刚的甲鱼饲料欠款，赵建刚于2014年2月12日支付的8万元、5月29日支付的10万元，都是付欠条上的饲料款。欠条上除了2012年2月10日那笔欠款有赵建刚签字外，其他都是甲鱼场工人和赵建刚家属所签。赵家养殖场质证意见，对欠款凭证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上面赵建刚的签名不是赵建刚的字迹。对起始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的1页欠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欠条显然跟原审没有任何关联性。若该份证据是真实的，为何张建明在原审中没有提出来。欠条上虽然有杨根祥签字，但杨根祥从未到庭参加过质询。故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对另2页欠条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上述甲鱼饲料的往来，与赵家养殖场无关，赵家养殖场非买卖的相对方；对于欠条上的签字，赵家养殖场无法确认。张建明二审中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其二审提供的欠款凭证、欠条上赵建刚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后张建明又表示欠款凭证上赵建刚的签字确实不是当张建明的面所签，系他人代签，故撤回了对欠款凭证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之后，赵家养殖场认可了欠条上赵建刚签字的真实性，故本院决定本案不予司法鉴定。本院认证意见，对赵家养殖场提供的证据1予以认定，可以证明赵家养殖场经营者赵建刚向张建明支付货款23万元的事实。对证据2，银行账户明细上并无收款人名称，故不能证明赵家养殖场主张的其支付张建明6200元的事实；对银行卡取款凭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张建明提供的欠款凭证，张建明已认可上面赵建刚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故本院不予认定。对张建明提供的欠条，除了赵建刚签字以外部分，张建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签字人的身份及有权代表赵家养殖场或赵建刚，故本院不予认定。对欠条上赵建刚本人签字的一栏即2012年2月10日的欠款12300元，赵家养殖场辩称该笔交易的对象是赵建刚的父亲，且欠款已付清，并提供了赵建刚于2012年5月17日支付张建明5万元的银行卡取款凭条，故不论该笔欠款12300元的交易对象是赵建刚还是其父亲，都应认定为已经清偿，本院对该欠条不予认定。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赵家养殖场经营者赵建刚于2014年2月12日、5月29日、2015年5月16日分别向张建明支付款项8万元、10万元、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赵家养殖场主张的付款23万元是否应在本案欠款中扣除，二是张建明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赵家养殖场经营者赵建刚于2014年2月12日、5月29日、2015年5月16日共向张建明付款23万元，张建明认为该款是支付赵建刚结欠的其他饲料款，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张建明在本案中提供的欠款凭证及欠条并不能证明（具体理由见本院认证意见）。因此，张建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笔23万元付款应在本案欠款中扣除，则赵家养殖场还欠张建明货款1084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交易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张建明可以随时要求赵家养殖场履行付款义务，现张建明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次，赵家养殖场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是在二审中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法院亦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赵家养殖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二审改判系因赵家养殖场提交了新的证据，故一审不属于错误裁判，且二审诉讼费应由赵家养殖场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二、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赵家生态鳖养殖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建明饲料款1084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084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建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7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20元，合计8596元，由张建明负担5842元，由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赵家生态鳖养殖场负担275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376元，由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赵家生态鳖养殖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杨海峰书记员 王若赟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