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申79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盐城森风肯德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希望大道南路****。法定代表人：沈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烨，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豪，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奚洁，女，198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保华，江苏九州祥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妙君，江苏九州祥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盐城森风肯德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风肯德公司）因与奚洁法人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9民终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森风肯德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奚洁的行为不构成对森风肯德公司名誉权的侵犯，违背了本案基本事实与一般人的认知常理，更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从发帖背景看，奚洁明知案涉车辆是一辆全新的进口车，其在网络上发帖目的是通过恶意贬损森风肯德公司的名誉，达到法律上不应得到的退车并额外赔偿的目的。根据二审法院（2018）苏09民终551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510号判决）的认定，奚洁向森风肯德公司购买的案涉车辆，存在拆装与喷漆痕迹，是生产厂家在分销前合理的整备行为，属于汽车生产厂家的车间行为。奚洁购买车辆前对森风肯德公司的商誉进行过了解，对案涉车辆的外观与内在进行了检查，并收到了国家商检、海关出具新车进口的全部手续，确认符合新车交付要求、服务满意的基础上签字确认，接受交付。在开了近一个月后，突然以案涉车辆引擎盖内侧面向机体螺丝拧固、螺丝部位的少量喷漆、车门拧固螺丝拆装的痕迹，这样轻微、细小的补漆和拆装痕迹，在网上发表“【维权】提新车得旧车欲打人盐城森风4S店被指欺诈消费者”，这样明显贬损法人名誉的文章，明显超出了普通消费者正常评判及可实施行为的范围。奚洁选择购买案涉林肯汽车作为私驾，说明其对汽车具有比普通消费者更高的选择和评判能力。在没有调查核实、没有权威机构与司法机关认定的情形下，单凭基本认知不可能得出上述明显不成立的结论。全国没有发生过4S店将旧车当成新车卖的先例，5510号判决没有案涉车辆是“旧车”、“还打人”的认定内容，更未认定森风肯德公司欺诈消费者。法治时代，自媒体这样新的传媒方式，应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发挥社会监督作用，故对奚洁这样随意的鼓噪、贬损他人名誉行为的限制与处罚，是净化网络环境、维护合法的社会监督的一种有效方法。2.从贴文内容看，从标题就可以看出其表达与宣告的主题是贬损森风肯德公司的名誉。奚洁发文的标题是“【维权】提新车得旧车欲打人盐城森风4S店被指欺诈消费者”，在其发文时，森风肯德公司已明确告知其已反映到林肯汽车公司，待调查后给予回复处理。奚洁在尚未得到回复前，就以上述标题在网上发文，显然是为了通过贬损森风肯德公司的名誉实现其退车及赔偿的目的。在没有权威机构和法院判决认定前，奚洁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造成很多网友误读。二审法院认为“理性网友不会因贴文内容中存在过激的用词而误读”完全不是事实。从网友的留言评论可以看出，奚洁的用词绝非过激这么简单，从文章的标题到文章的内容，无不显示森风肯德公司是一个流氓加地痞的奸商，文章中出现的黑社会老大字样及网友的评论，可以看出奚洁所发文章就是一种诽谤，构成对法人名誉权的损害。3.从文章引发的后果看，网友不知事情真相，无法对森风肯德公司与奚洁之间的汽车买卖行为作出判断，奚洁发现案涉车辆的上述问题，本不是多大的事情，完全可以理性处理解决，但奚洁却要求退车及三倍赔偿，达不到目的就在网络上发文，是绑架众多网友给森风肯德公司施加网络暴力、造成名誉贬损的行为。网友一边倒的对森风肯德公司进行恶评，完全是受该文章影响。对森风肯德公司造成的损失不是可以通过简单的销售量可以评估和举证的，森风肯德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与事实存在，已经举证阅读量及恶评的证据，证明了奚洁文章给森风肯德公司造成的社会评价降低，客观上必然会给森风肯德公司造成损失。另外，从容忍的角度看，二审法院也认为森风肯德公司是一家较为有名的汽车销售企业，相对一般社会主体与其他自然人，更看重自己的商誉和名誉，比一般主体更不能容忍他人恶评贬损甚至是打着维权的旗号行诽谤之实。森风肯德公司的人格权应当得到公平保护与对待。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法人的名誉是对法人全部活动的社会评价。二审法院认定奚洁的案涉行为不构成侵犯森风肯德公司的名誉权，并无不当。理由如下：第一，从事实陈述方面，奚洁发表的文章不存在捏造事实、歪曲真相的行为。案涉奚洁发布的网帖主要载明的是其购买的新车存在前引擎盖螺丝被拧动，有油漆修补痕迹的问题，以及其到森风肯德公司要求解决问题的遭遇等有关情况。5510号判决中查明案涉车辆“引擎盖有拆装、喷漆现象，右前车门、右后车门、左后车门均有拆装痕迹”的事实。奚洁反映的车辆问题是客观事实，有相应依据予以证明，并非其捏造的虚构事实。虽然文章反映的“欲打人”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没有被一二审法院所认定，但其去森风肯德公司进行沟通协商解决本案纠纷确有其事，反映的内容基本符合事实。第二，从意见表达方面，奚洁发表的文章不存在故意贬损、故意毁坏对方名誉为目的。奚洁主张其与森风肯德公司协商解决未成，故通过讲述自己的经历，以寻求大家对其维权行为的帮助。经查，奚洁前往盐城市车辆管理所上牌时，被告知案涉车辆引擎盖螺丝有拧动痕迹，后未上牌。之后奚洁至森风肯德公司反映案涉车辆问题，在协商未果后，奚洁将之前的遭遇在网络上发表，事出有因，主要是为了解决问题，并非如森风肯德公司所陈述的发现小问题就在网络上发文。奚洁认为，其购买的是一辆全新进口豪华车，故有理由相信经销商向消费者交付是一辆没有质量瑕疵的车辆，事后发现瑕疵，故怀疑是“旧车”有初步的事实依据，即使存在认知偏差，属于主观认识错误，而不存在故意的行为。虽然在5510号案件中并未认定森风肯德公司存在将旧车当成新车出售等任何欺诈行为，但该判决认为“案涉车辆的信息系统记录与实际销售情况不一致，车辆拆装调整及喷漆未能在交付前或交付时合理告知消费者，对消费者的知情权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森风肯德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酌情确定森风肯德公司向奚洁赔偿12万元。”说明在履行买卖合同中，森风肯德公司确实存在未能保障消费者知情权的不当之处。奚洁在发帖时，对于森风肯德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尚无定论，奚洁根据自己认知向法院起诉主张森风肯德公司欺诈，故奚洁该行为属于消费者在消费过程中对于商家行为的错误评价、认知，森风肯德公司据此怀疑奚洁通过故意贬损森风肯德公司名誉来达到不法目的，没有依据。第三，从奚洁发表文章的用字看，并未故意使用贬损他人人格、侮辱性的词语，其发文出现“旧车”“欺骗”、“法律意识淡薄到何种地步”、“揣着明白装糊涂，职业操守无下限”、“前后矛盾，左右漂浮”，其用语虽然带有一定的感情色彩，但是尚未超出一般消费者评价商品、服务的正常范围。第四，森风肯德公司作为当地有名的汽车销售企业，应当对公众的评论有较高的容忍义务，对于消费者的评论应当持宽容、理解的态度，只要消费者公开传播事实本身的言论遵守事实陈述大致客观的限制。第五，森风肯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奚洁在网上发布的文章，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以及存在实际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仅依据案涉文章网友跟帖和评论情况，尚不足以认定森风肯德公司的社会评价因奚洁的文章导致降低，也不能直接认定森风肯德公司因此存在实际损失。随着互联网、自媒体发展，在法律规定的救济途径之外，消费者开始通过网络平台寻求帮助，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时，应当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在合理的范围内行使对经营者批评、评论的权利。综观本案，从奚洁发文的理由看，主要目的是解决其遇到的购车问题，从发文批评的程度看，虽然有主观感情色彩的用词和判断，但并未出现侮辱人格的用语。即使客观上出现了网络用户在文章下发表对森风肯德公司的负面评论，但是奚洁发文本身尚未超出正常消费者的合理评论的界限，属于消费者作为网络用户对于商品质量和服务进行批评、评论，在消费者的法定权利范围内，森风肯德公司主张奚洁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据不足，二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森风肯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盐城森风肯德汽车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 蔚审判员 陈 皓审判员 丁晓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白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