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4民终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冬利，女，汉族，1968年11月29日生，住河南省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辉，河南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军，女，汉族，1969年4月15日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少晓，河南铭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丽男，河南铭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民，男，汉族，1966年11月16日生，住河南省鲁山县。上诉人张冬利因与被上诉人张爱军、郭建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鲁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0423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冬利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豫0423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即撤销郭建民与张爱军2016年12月20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二项约定；二、本案中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及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事实是：二被上诉人通过离婚的手段，将价值大的财产分割给女方，将价值小的财产分割给男方，故意转移财产，降低男方的偿债能力，恶意逃避债务。一、二被上诉人在婚姻存续期间，于2013年以120万元购买了位于郑州市金水区××院××房产，面积近90平方米，系夫妻共同财产。为逃避债务，二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0日协议离婚，离婚时该房市值180万元，已经支付房款62.2万元，二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该房产归张爱军所有，而将2004年以十万元价款购买（离婚时价值约二十多万元，后郭建民将该房产以二十五万元价格抵账）的房产处理给了郭建民，该离婚协议本身就是转移财产，故意降低男方偿债能力，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而且在离婚后被上诉人郭建民依旧打款给张爱军以偿还房贷，从调取的张爱军的银行流水显示，该还房贷行为持续到2017年7月，更进一步证明了其离婚的真实意图是为了逃避债务这一事实。郭建民停止向张爱军银行转账的时间，正好与案外人姚杰欣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郭建民的时间相一致，这一事实证明郭建民停止还房贷并非基于二被上诉人离婚，而是因为法院的执行行为。二、二被上诉人离婚后，男方又一次性给女方转款79400元，结合双方离婚后郭建民仍代偿张爱军名下房产贷款的事实，充分说明二人离婚是虚假行为，二人离婚时显失公平的财产分割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但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主观臆断认定该行为是被上诉人郭建民代张爱军偿还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故意偏袒一方当事人的事实由此可见一斑。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四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借款合同的原件，一审法院以不能与原件核实的复印件认定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被上诉人郭建民代张爱军偿还借款的行为也与二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任何一方对外负有的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的约定相悖，反而证明了二人离婚目的是为了逃避合法债务。在该笔借款的借款合同中，借款的用途注明为购鞋，而从中国人民银行调取的信用记录中显示，张爱军曾经营过鞋店。因此，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是张爱军个人借款，郭建民的代偿行为证明了其假离婚的事实。四、上诉人起诉郭建民与张爱军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二人离婚已近四年时间，但是郭建民在签字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上预留的联系电话仍为张爱军的号码，证明了二人离婚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张爱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张爱军与郭建民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合法有效。离婚协议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转移资产的主观意思及目的。二、张爱军与郭建民在婚姻存续期间所购房产有两套：其中位于郑州市的房产登记在张爱军名下，购于2013年，首付364769元，剩余84万元房款向银行抵押贷款，贷款期限15年。至二人离婚时，已支付的房屋价款本金为47万余元，位于鲁山县人民路西段五交化小区商业局楼东单元1楼东户的房产登记在郭建民名下，全款购于2004年，面积140平方米，双方离婚时房屋价值40万元。上述两套房产考虑到离婚时的市场价值和登记在谁的名下，以及离婚后子女由张爱军抚养等问题，张爱军与郭建民约定“登记在张爱军名下的郑州房产归张爱军所有，登记在郭建民名下的鲁山县房产归郭建民所有”，上述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合理合法的，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转移资产的主观意思及目的，更不存在降低郭建民的债务履行能力的客观事实。三、张爱军与郭建民离婚协议按照有利于子女健康成长的方式，对双方共同财产进行了合理合法分割。张爱军与郭建民在婚后共育有三个子女，双方解除婚姻关系时，还有两个子女尚未成年，且均在郑州接受义务教育。考虑到子女受教育的现状，并按照最有利于子女健康成长的方式，离婚协议约定“离婚后子女由张爱军抚养，登记在张爱军名下的郑州房产归张爱军所有”，该约定是合理合法的。四、张爱军与郭建民在婚姻期间以张爱军的名义向鲁山县农信社贷款46万元，该款项实际是由郭建民支配，由郭建民的姐夫郭东方使用。该46万元是2013年郭建民贷30万元，张爱军贷30万元，郭灵芝（郭建民姐姐）贷30万元，经过数次偿还之后，最终剩余的46元归到张爱军名下，由张爱军作为借款人。实际款项使用人从一开始就是郭东方和郭灵芝，由郭建民操作进行的贷款。所以，张爱军和郭建民离婚时，张爱军自认为该笔款项的借款人并不是张爱军，应该是郭建民，由郭建民偿还，实际在偿还款项时也是郭建民筹措了大部分贷款利息，由郭建民周转的岳嵩高的贷款本金进行的偿还。且该笔贷款郭建民也是担保人，所以不存在郭建民代张爱军偿还贷款的事实。五、关于郭建民签字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上预留的电话是张爱军的电话一事，张爱军对此并不知情，且该事实也不能说明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冬利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郭建民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冬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郭建民与张爱军2016年12月20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二项即“女方所拥有的位于郑州市金水区××楼××单元××号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之约定；二、张冬利在本案中聘请律师的费用5000元由郭建民、张爱军承担；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郭建民、张爱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张冬利与郭建民、张爱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鲁山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20）豫0423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郭建民于判决生效十五日内偿还张冬利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借款本金2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7月2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借款本金30万元，自2015年7月1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借款本金5万元，自2015年5月15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清偿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万元）。二、驳回张冬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二、郭建民、张爱军于1993年2月15日在鲁山县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6年12月20日在郑州市金水区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内容如下：“男方：郭建民，男，汉族，1966年11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鲁山县城关镇工业路88号院1号楼13号，身份证号码。女方：张爱军，女，汉族，1969年4月15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楼××单元××号，身份证号码：。男方郭建民与女方张爱军于1992年2月认识，于1993年2月15日在鲁山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于2003年4月3日生育一子，名郭锦航，于2009年10月30日生育一女，名郭筱逸。因性格相距悬殊致使夫妻感情破裂已无和好可能，现经夫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权、抚养费及探视权：儿子郭锦航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抚养费（含托养费、教育费、医疗费）由女方全部负责。女儿郭筱逸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抚养费（含托养费、教育费、医疗费）由女方全部负责。在不影响孩子学习、生活的情况下，男方可随时探望女方抚养的孩子，女方可随时探望男方抚养的孩子。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各自名下存款保持不变。2、房屋：夫妻各自婚前房产归各自所有，女方所拥有的位于郑州市金水区××楼××单元××号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3、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四、债权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权债务，若有债权，则在谁名下由谁享有；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五、协议生效时间的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协议人：郭建民（签字按指印），协议人：张爱军（签字按指印），2016年12月20日，郑州市金水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盖章）。”三、位于郑州市金水区××楼××单元××号的房产系以张爱军名义于2013年8月22日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登记在张爱军名下，建筑面积87.76平方米（套内面积64.16平方米），房屋单价13728元每平方米，房屋总价1204769.28元，首付364769元，贷款84万元，分期付款。其中郭建民、张爱军婚姻存续期间偿还35期贷款，25万余元，该房产贷款本息已于2020年4月16日还清，目前该房产由张爱军及其抚养的子女郭锦航、郭筱逸居住。张冬利、张爱军于庭审中均认可位于鲁山县人民路西段五交化小区商业局楼一单元东户的房产在张爱军与郭建民离婚时为郭建民所有。四、张爱军于2015年8月20日与鲁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人民路信用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借款金额为46万元，借期一年，月利率为10.86‰，利息合计80430.53元。借款用途为购鞋，还款来源为：经营收入、担保收入，借款方式为保证，保证人：郭灵芝、郭冠南、郭新民。2016年12月25日郭建民向张爱军鲁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人民路信用社622991112500065698账户转账79400元，张爱军自己又往该账户存入1100元，加上账户内已有的款项，于同日向鲁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人民路信用社偿还了上述借款本金46万元及利息80430.53元。五、自2016年12月28日至2017年7月23日郭建民向张爱军转款5笔合计22600元，该22600元张爱军于收到郭建民转款当日用于偿还案涉房贷本息。六、张冬利为该案支付律师代理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冬利以郭建民在与张爱军离婚时将位于郑州市金水区文博东路的案涉房产约定归张爱军所有，降低了郭建民的偿债能力为由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郭建民与张爱军离婚时约定的位于郑州市金水区文博东路的房产归张爱军所有是否构成“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的情形。郭建民与张爱军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不同于郭建民将其个人财产转让给他人。如果郭建民将其个人财产转让给他人，考量的是转让行为支付的对价与财产价值是否相当，如果转让对价明显低于财产对价，则可能构成上述规定的情形。而离婚财产分割，考量的不仅仅是财产的变动，还涉及身份关系变化、子女抚养问题、债权债务等诸多因素，不能要求当事人在财产分割时做到绝对的平均，亦不能机械的强求绝对的对等，要综合各种因素去评定夫妻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处分财产的行为。就本案而言，1.郭建民、张爱军在离婚协议中虽将位于郑州价值120万元的房产约定归张爱军所有，但该房产购买时间是2013年8月22日，在首付364769元后，对下余房款系按揭贷款支付，本身登记的购买人就是张爱军，截止郭建民、张爱军离婚之日已支付价款本金47万余元（已支付本息合计62万余元）。而位于鲁山县人民路西段五交化小区商业局楼一单元东户房产在离婚协议中虽未提及，但张冬利与被告均认可该房屋在离婚时归郭建民所有，上述两套房产在价格上虽有差距，但考虑到张爱军离婚后抚养两个未成年子女，且均在郑州接受义务教育，消费支出较大，从有利于子女成长的角度考虑，在对财产进行分割时对女方适当照顾也属正常。2.郭建民虽向张爱军转款79400元，但该款并非用于帮助张爱军偿还位于郑州的案涉房产的房贷。在张爱军与郭建民夫妻存续期间，以张爱军名义借款46万元，郭建民在与张爱军离婚后向张爱军转款79400元用于偿还该借款，可以认定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郭建民虽然也有替张爱军偿还房贷及利息的事实，但是数额很小仅2万余元，不能以此证明张冬利的主张。3.郭建民、张爱军离婚分割财产行为发生于2016年12月20日，此时郭建民对张冬利负有债务，而非郭建民、张爱军共同对张冬利负有债务，在无证据证明郭建民、张爱军离婚协议违背自愿原则的前提下，应肯定其离婚协议的效力。4.案涉房产现由张爱军及其所抚养子女共同居住，建筑面积为87.76平方米，是其维系生存的基本保障，基于公民的基本生存权优先于一般债权的考量，在二者发生利益冲突时公民的基本生存权应予优先保护。纵观本案离婚协议中郭建民、张爱军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行为，虽不完全对等但并不明显失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综上所述，对张冬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冬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张冬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调取的张爱军征信报告显示，张爱军于2015年8月20日在鲁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立借款账户，借款金额46万元，担保方式为农户联保，账户状态为结清，账户关闭日期为2016年12月25日。一审调取的郭建民征信报告显示，有相关还款责任的个人借款为承担保证人责任，还款责任金额46万元，主业务借款人为张爱军。上述征信报告显示的信息可与一审中张爱军提供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复印件相印证。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已生效的（2020）豫0423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显示，张冬利与郭建民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发生于郭建民、张爱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张冬利该债权属于郭建民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2016年12月20日，郭建民与张爱军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在离婚协议中将位于郑州的房产（建筑面积87.76平方米）约定归张爱军所有。该房系按揭贷款购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郭建民、张爱军累计支付本息62万余元。离婚后前七个月郭建民向张爱军转款归还房贷22600元，下余贷款本息由张爱军于2020年4月结清。郭建民、张爱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的位于鲁山县的房产离婚时归郭建民所有。离婚协议还约定，郭建民、张爱军生育的两子女（当时尚未成年）由张爱军抚养，抚养费（含托养费、教育费、医疗费）由张爱军全部负责。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涉及婚姻当事人的身份变化、未成年子女的抚养、家庭债权债务的安排等系列问题，不同于合同法上的债权转让。本案综合考量案涉房产的购置方式、郭建民的还贷情况、房产面积、未成年人抚养义务的负担、未成年人的居住利益、离婚时其他财产的分割情况等，一审法院认定张爱军主张的撤销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的规定，对张爱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张冬利的上诉理由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冬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冬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为民审判员李双双审判员张培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梦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