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龙，男，197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北京鼎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源兵，北京鼎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招商银行大厦。法定代表人：缪建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上诉人张龙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4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招商银行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60%的税前部分差额217252．31元、2019年4月1日至6月30日季度奖金7310．71元；招商银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薪酬调整告知书》列明的年度奖金数额认定张龙2018年度应得奖金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张龙在招商银行工作12年，2016年至2018年历年的收入数额均高于《薪酬调整告知书》标明的薪酬福利数额，且呈现逐年上升趋势。在招商银行未能就减少劳动报酬具有相关事实依据进行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仲裁委以2017年的年终奖数额确定2018年应取得的年终奖数额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张龙2018年行员级别调升，招商银行2018年盈利情况相较往年更好，且同部门成员均已拿到相较往年更多奖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直按照《薪酬调整告知书》上载明的23．29万元/年的标准计算2018年的年终奖，张龙的年终奖未升反降，不仅有悖常理，亦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损害张龙的合法利益。根据招商银行2016年至2018年的年度报告，三年的资产及净利润均呈上升趋势。一审法院已查明招商银行向张龙发放的2018年、2019年相关工资报酬显著低于往年，但未要求招商银行就减少劳动报酬予以举证，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按照招商银行的要求，张龙自2019年3月20日起进入“脱密期”，但张龙的工作内容却未发生任何改变。招商银行主张张龙在“脱密期”内工作内容和工作量不同于正常的合同履行期，但未就该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明知张龙已经离职，无法进入招商银行相关工作系统，却要求张龙举证证明离职前工作内容未发生变化，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招商银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龙的上诉请求。招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张龙2018年年终奖60%部分的税前款项217252．31元；2．无需支付张龙2019年4月1日至6月30日季度奖金7310．71元；3．诉讼费由张龙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龙于2007年5月8日入职招商银行。2017年9月1日，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战略客户部客户经理。2019年3月20日，张龙申请离职。2019年7月1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为张龙的脱密期。招商银行提交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文本，证明合同中没有关于“年终奖”“季度奖”的约定，且明确脱密期的工资为基本工资。张龙表示《劳动合同》第七条有“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资待遇按甲方依法制定的薪酬福利制度、方式和标准执行，并根据乙方工作岗位、业绩、出勤和纪律等情况，考核发放”的约定，且招商银行在脱密期内并未调整张龙的工作岗位，故应当向其支付2019年4月至6月的季度奖金。双方劳动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在脱密期内甲方将按月发放乙方工资，工资标准为月基本工资”。招商银行提交2016年至2019年“季度奖”“年终奖”发放明细表，证明张龙每年领取的奖金并不固定，属于招商银行根据自身生产经营状况和需要自主决定的事项，且招商银行已经基于用工自主权向张龙支付了2018年全部“年终奖”107796．57元。张龙认可上述明细表中标明的各年度数额，但表示此表可以证明招商银行一直在向张龙支付年终奖和季度奖。招商银行提交《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招商银行信用风险延期支付风险金管理办法》及《招商银行关于印发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的通知》，证明招商银行递延发放张龙各年度“年终奖”于法有据。上述《招商银行关于印发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二章对延期支付的人员范围和支付比例作出了规定“延期支付比例不得低于40%”“每笔延期薪酬支付期限为3年，各年延期支付比例依次为30%、35%、35%”。张龙对上述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表示上述文件规定的递延支付规则，正是反驳招商银行关于一次性向张龙支付全部2018年年度奖金的有力依据。法院就此询问了招商银行未进行递延，而一次性向张龙发放全部2018年年度奖金的原因。招商银行表示：战略客户部作为一级部门，其下辖多个二级部门，各二级部门会结合部门绩效、辖下的客户经理个人绩效等决定是否向客户经理发放年终奖及年终奖的数额。通常情况下年终奖一般分两笔发放，第一笔发放时不进行递延，第二笔奖金发放时才递延。由于经考核后张龙所属二级部门认为无需向张龙发放第二笔奖金，因此不存在对张龙第一笔个人绩效奖金进行递延的问题，即张龙2018年年终奖未实施奖金递延。就上述说明，招商银行并未提交制度及考核证明。招商银行提交《员工辞职申请审批表》《脱密期义务履行告知书》《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张龙2019年3月20日申请辞职，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为脱密期，不再从事具体业务工作，张龙无权向招商银行主张“季度奖”。张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予以认可，但表示不认可招商银行的证明目的。张龙提交招商银行2019年6月24日出具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确认解除日期为2019年7月1日），以通知内容“未结薪金将根据您的考勤与考核情况确定后发放”为依据，证明招商银行确认与张龙未结清薪金。招商银行对此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通知书表述的未结薪金系至2019年7月1日的工资，因为发出上述通知时，还没到工资支付的时间。张龙提交2019年7月19日发件人zhanglong向收件人yangfanhr,并抄送cmbbjqi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张龙以离职人员的身份向总行人力资源部、战略客户部沟通：1．根据之前查询的“薪酬延期支付查询系统”查询结果2016年年终奖还有53524．52元未支付、2017年年终奖还有158153．16元未支付；2．2018年起考评为B1，2018年12月28日收到预发的2018年年终奖84362．4元，2019年7月应拿到第二笔2018年的年终奖，除一部分发放至个人工资账户外还应有剩余约40%部分作为递延奖金支付。但截至发邮件时还没有收到7月份应发的第二笔奖金；3．招商银行没有按照以往惯例支付一次性特别奖励；4．离职时，招商银行没有告知2019年上半年季度奖、年度奖金情况及如何发放；请招商银行核查，明确计划支付的时间及分配金额。招商银行表示张龙提交的仅为电子邮件的打印件，未经公证，且未展示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上述电子邮件亦为张龙自行书写，并没有收件方的任何回复，故不能以此认定招商银行对其负有支付2018年年终奖的义务。张龙提交工资流水、工资情况表以及计算依据，证明其报酬由月工资、季度奖金、年度奖金组成；还提交《招商银行总行员工薪酬调整告知书》，证明其工资级别自2018年9月从11-4级调整为12-4级。告知书载明，张龙调整后享受的薪酬项目及标准为：薪酬部分：月工资21．73万/年、月度奖金13．04万/年、年度奖金23．29万/年；福利部分包括法定福利及补充福利。最后写明“您的薪酬福利总额标准为78．91万元，其中福利总额标准20．86万元，实际发放金额根据您的考勤及个人绩效考核情况发放”。招商银行表示对工资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工资情况表和计算依据都是张龙自行统计制作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招商银行以薪酬调整通知书并非原件为由对真实不予认可，并表示即使存在调整张龙的薪酬，也不必然得出他应当获得更高额的年终奖。张龙提交薪酬延期支付查询表查询结果。该查询结果并未显示员工姓名，内容为延期支付金额总数、支付金额和未支付金额。张龙并以此证明招商银行未其足额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招商银行称薪酬延期支付查询结果与张龙不具有关联性，且真实性无法确认，显示的数额完全可以人为匹配，对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张龙提交与李萍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招商银行认可欠付张龙薪金福利，但仅同意支付2016、2017年欠付的奖金，无理拒绝全额支付2018年及2019年的奖金。内容为：1．张龙要求李萍发送2017年递延的准确金额，2018年、2019年年终奖金额；2．李萍回复：2016年递延奖金税前53524．52元，将于2019年末发放；2017年递延奖金158153．16元，将于2019年末、2020年末分两期发放；2018年年度奖金税前107796．57元；2019年年度奖金税前58855．50元。如同意和解方案，将会马上启动和解程序。张龙继续询问“2018年、2019年度补发的年终奖金额依据原则是什么？是以什么金额扣除得出的？”。李萍未再回复。招商银行对上述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确有总行人力资源人员李萍就和解方案与张龙进行了微信沟通，但招商银行给出的善意和解方案是为了促成双方妥善化解矛盾并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是确认招商银行与张龙之间确实存在相应的权利义务，更不能得出招商银行应再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的结论。张龙提交招商银行2016年、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证明招商银行2016至2018年期间资产及净利润呈上升趋势，招商银行拒绝发放张龙2018年年度奖金缺乏事实依据。招商银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同样表示不能因此就认定招商银行与张龙之间存在相关权利、义务，更不能认定招商银行应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的结论。张龙提交招商银行2020年7月3日向同事王琨元（另案当事人）转账支付2019年度第二笔奖金的交易详情截屏，证明招商银行在王琨元2019年只工作了20天的情况下，仍然向王琨元支付了年度奖金，所以招商银行不向张龙支付2018年剩余的年度奖金的主张没有依据。对此证明，招商银行表示上述支付行为系由招商银行战略客户部五部的误操作，保留追回的权利。另查，张龙曾以招商银行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招商银行支付张龙1．2016年年终奖53524．52元，2017年年终奖158153．16元，2018年年终奖772426．35元，2019年上半年年终奖447036．83元；2．2019年上半年特别奖金51189．11元；3．2019年4月至6月季度奖金10542．43元。2019年11月26日，上述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第[2019]第5197号裁决书，裁决招商银行支付张龙2018年年终奖60%剩余部分的税前款217252．31元、2019年4月1日至6月30日季度奖金7310．71元。裁决后，招商银行不服，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招商银行是否已足额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如未足额应当支付多少以及张龙在脱密期中的工资标准问题是案件的审理焦点问题。首先，招商银行称向张龙支付2018年的年终奖税前款107796．57元系一次支付，该支付方式与银保监管部门奖金延期支付的规定不符，且其关于上述决定系部门内部考核决定，未提交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并认定招商银行有年终奖未向张龙发放；其次，虽然招商银行未提交年度绩效考核的相关制度、标准、考核结论依据，但仲裁裁决仅根据张龙2017年年度获得奖金的数额，折算其2018年应得年度奖金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确认；第三，根据张龙提交的薪酬调整告知书中招商银行列明的年度奖金数额，结合张龙收到告知书后并未就此提出异议的客观反映，法院认定张龙2018年应得年度奖金数额即为23．29万元（税前）。招商银行虽不认可告知书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张龙相关个人工资信息予以反驳，不能构成有效抗辩，其质证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并对此告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法院认定招商银行应按薪酬调整告知书上所列的23．29万元标准足额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的60%（税前部分），具体数额，法院扣除双方确认的已支付数额，予以核算。关于招商银行要求不支付张龙2019年4月至6月季度奖金的请求，因双方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员工在脱密期中的工资标准仅为基本工资，故招商银行无需向张龙支付脱密期间的季度奖金，法院对招商银行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张龙关于其脱密期间未调整岗位、工作内容与申请辞职之前一致，仍应获得季度奖金的意见，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与劳动合同约定相悖，亦不能达到脱密的效果，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后7日内，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张龙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60%的税前部分差额人民币31943．43元；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张龙2019年4月1日至6月30日季度奖金7310．71元；三、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龙提交《招商银行总行员工薪酬调整告知书》（打印件），载明：“自2017年8月1日起，您的行员级别调整为11级4档……年度奖金20．69万元/年……”，以证明招商银行实际发放的年度奖金数额远高于该告知书所显示之数额。招商银行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该证据恰可证明实际发放的年度奖金数额未低于双方约定，故不存在欠付。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张龙与招商银行订立有书面劳动合同，其中并无年度奖金（年终奖）及其具体金额的明确约定。根据张龙于一审期间提交的《招商银行总行员工薪酬调整告知书》，自2018年9月起张龙可享受的薪酬项目及标准有所调整，其中年度奖金标准为23．29万元/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证据及张龙收到该告知书后未提出异议的客观情况，结合招商银行已支付张龙部分奖金的事实，依法判决招商银行以23．29万元/年为标准支付张龙2018年度奖金（年终奖）60％的税前部分差额31943．43元不低于双方约定标准，招商银行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张龙以其历年收入数额均高于《招商银行总行员工薪酬调整告知书》标明的薪酬福利数额且逐年上升、招商银行2016年至2018年资产及净利润呈上升趋势为由，要求比照2017年年度奖金（年终奖）数额确认其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数额，事实依据并不充分，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无法支持。关于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季度奖金，双方均认可张龙于2019年3月20日申请离职，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张龙处于脱密期。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第十三条对张龙脱密期工资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在脱密期内张龙的工资标准为月基本工资，故张龙要求招商银行支付其上述期间季度奖金与该约定不符，一审法院所作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张龙坚持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元梓审 判 员 张春燕审 判 员 史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董和平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