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新金，男，195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超，安徽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玮，安徽江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金久，男，197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中海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来安县开发区经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2682088061P。 法定代表人：蔡金久，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尹明义，男，196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上诉人郑新金因与被上诉人蔡金久、滁州中海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原审第三人尹明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2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新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超、陶玮，被上诉人蔡金久、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蔡金久及原审第三人尹明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新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新金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蔡金久、中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12月初,原审第三人尹明义作为郑新金的朋友,代与蔡金久、中海公司达成买卖水产饲料的意向。2019年12月7日,郑新金与尹明义一同送货至中海公司,蔡金久、中海公司指派其工作人员姜成武接收并出具入库单。第三人尹明义在本案中,自认充当中介人角色。如认定第三人尹明义为中介人,则上诉人原告主体地位即非常明显;如认定第三人尹明义为郑新金的代理人,则郑新金原告主体资格同样适格。首先，第三人尹明义和蔡金久、中海公司达成买卖意向时,蔡金久、中海公司已知晓郑新金的存在,此代理属于直接代理,故生效的买卖合同,应当直接对郑新金及蔡金久、中海公司发生效力。其次，即使蔡金久、中海公司与尹明义达成买卖意向时,不知晓郑新金的存在,此代理属于隐名的间接代理,虽然此买卖合同仅约束尹明义及蔡金久、中海公司,但郑新金依合同法第403条可以行使介入权,要求蔡金久、中海公司向自己支付货款,此时买卖合同依法直接约束郑新金与蔡金久、中海公司。2.一审法院证据采纳有误。郑新金在一审中提交了郑新金及其女婿林阿斌、女儿郑丽娟与第三人尹明义的通话录音及纸质版,其中第二页尹明义说到:“你爸爸(郑新金)在另一个单子上签字了,老板没给他,就是他们厂子还有一个单子。保管员姓姜的签的字,就等于说我是送货人(不是卖方货主)”。结合本案，此句话表明:第一,蔡金久、中海公司知道郑新金是卖方货主,知道蔡金久、中海公司与郑新金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第二,第三人尹明义是认可与郑新金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或中介人关系),对此,郑新金在原审庭审中也向法庭强调并说明了。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采纳。3.第三人尹明义在庭审过程中表述:“我只是一个中间商,两边都是我的朋友,我相当于中介,货物是郑新金的,他也和我一起送货到中海公司的”。此点更加说明了第三人尹明义与郑新金是委托代理关系。原审法院仅以尹明义辩称认为“本案应当由我起诉比较合适，不应当由郑新金起诉”为由，在判决书中认定“尹明义不认可是受郑新金的委托与中海公司进行水产饲料买卖的”不尊重事实基础的。综上所述，蔡金久、中海公司拒不支付供货款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郑新金的合法权益,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郑新金的诉请,不仅放纵过错方,漠视弱者的合法民事权益,也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 蔡金久辩称，郑新金陈述蔡金久欠钱与事实不符。1.其不认识郑新金；2.其没有和郑新金签订过任何买卖合同也没有任何交易过程；3.郑新金提供给法院的《中海公司入库单》只能间接证明中海公司和尹明义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和蔡金久本人无关，更与郑新金无关，换言之，即便是买卖合同纠纷只能是尹明义起诉中海公司，与蔡金久本人无关，更与郑新久没有任何关系，因此郑新金起诉蔡金久欠其5万余元是不存在的事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海公司辩称，中海公司在一审中陈述了基本事实，经过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海公司和郑新金无任何交易和口头协议，中海公司只是和尹明义达成了口头协议，中海公司的入库单上清楚载明供货方是尹明义，而不是郑新金，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中海公司根本不知道有郑新金的存在，尹明义来中海公司洽谈业务是代表其个人，因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蔡金久和尹明义是朋友关系，中海公司才同意用尹明义的货，因为中海公司有固定的供货商，当时仓库也有存货，中海公司没有必要再进货。郑新金陈述尹明义是中介人，这只是对方一面之词，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对隐名代理和显名代理不清楚，郑新金在上诉状中陈述还有另一份单子，是不存在的事情，一审已经查明。至于当初郑新金和尹明义有无一起送货到中海公司，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蔡金久不清楚，因为蔡金久在出差，有无一起送货只是其一面之词，即便是一起送货也不能说明什么，相反如果一起送货到中海公司，尹明义是郑新金代理人的话，入库单中写了尹明义名字时，郑新金为何没有提出异议，也就是说明供货方是尹明义而非郑新金，现在说的中介以及代理是郑新金一面之词，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平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明义辩称，其和郑新金一起去中海公司看看的，回去之后，郑新金准备货源，郑新金跟车一起到中海公司送货的，一车货送了两家饲料厂，一部分货送到全椒大自然饲料厂，款项给了郑新金；一部分货送到中海公司，中海公司打了入库单，过磅也是郑新金跟去的，尹明义在中海公司等着的，钱没有给郑新金。 郑新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金久、中海公司立即付清其水产饲料货款55450元及利息（以5545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由蔡金久、中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金久是做水产饲料生意也是中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明义也是做水产饲料生意的。2019年底，尹明义找到中海公司的蔡金久称有一批乌贼膏需要出售，与蔡金久谈好了价格为5000元每吨，数量约为5吨。2019年12月7日，尹明义带着郑新金将乌贼膏送至中海公司，由蔡金久指派的仓库保管员姜成武将该批乌贼膏收下，并出具收货单一份，入库单载明：时间：2019年12月7日，名称：乌贼膏，规格48桶，单位：吨，数量：实收11.09吨，单价：5000元，金额：55450元，供货方：尹明义。收货后，经尹明义催要，中海公司一直未付，后郑新金找到蔡金久，称尹明义售给中海公司的乌贼膏是从其处拿的货，要求中海公司将货款付给郑新金，中海公司未同意。郑新金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海公司与尹明义之间口头订立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中海公司的入库单为证，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郑新金诉称尹明义是受郑新金委托与中海公司达成水产饲料原料的意向，但尹明义并不认可是受郑新金的委托与中海公进行水产饲料买卖的，而称是自己与中海公司达成的水产饲料原料买卖合同的，同时郑新金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尹明义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中海公司也是只认可与尹明义之间存在水产饲料原料买卖关系，并且在中海公司出具的入库单也注明的供货人是尹明义，故郑新金主张与中海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要求中海公司支付的货款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郑新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6元，减半收取593元，由郑新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郑新金为支持其上诉理由，举证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手机短信息截屏一份，证明目的：蔡金久与郑新金在2020年4月20日通话后回复的信息，6号以后给付货款，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蔡金久答应六号以后付款。 蔡金久、中海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六号以后不能证明郑新金的证明目的。 尹明义质证称，其不清楚，但是手机号确实蔡金久的。 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二审中，郑新金举证的证据一，因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郑新金与蔡金久、中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蔡金久、中海公司对郑新金主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责任，若承担，具体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本案中，郑新金上诉认为其与蔡金久、中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蔡金久、中海公司认为中海公司与尹明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尹明义则认为其是介绍人，案涉入库单中载明的乌贼膏出卖人是郑新金，但是由其起诉最合适。本案要审查郑新金与蔡金久、中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键查清尹明义的身份问题。 第一，尹明义在一审立案前2020年8月10日与郑新金、林阿斌、郑丽娟通话中，其陈述：“你爸爸同时，全椒一个，大自然饲料厂老板，我们搞饲料行业不都要交涉吗，我跟那边老板也认识，跟这个老板同时都认识，因为你爸呢，在认识的时候呢，我一直在丹阳搞饲料，都这样认识的，我讲我这样子给你引荐几个厂，饲料厂。你做乌贼膏，我给你引荐一下子。你们呢，亲自来看一下子考察不懂吗？你觉得不能搞，无所谓，我只是给你引荐懂吧，就这个情况。我不是说，比方说你货卖给我的，我卖给他的，不是这种情况不懂吗？我是给你引荐人懂吗？” 第二，尹明义在2020年11月9日一审庭审举证质证阶段，对郑新金举证的入库单一份证明案涉货款应由蔡金久、中海公司承担责任而不是由尹明义承担责任，质证意见为无异议。一审法院问：第三人，你是否是原告的委托经办人，尹明义答：其不是郑新金的委托经办人，只是介绍人。同时尹明义认可案涉货物是其与蔡金久谈的，郑新金来过中海公司，但没有和蔡金久见过面，其与郑新金一起送货到中海公司。 第三，尹明义在2021年2月4日二审庭审时，二审法院问：你从郑新金怎么拿货？尹明义答：我没有从他那拿货，我只是带他到中海公司看厂的，帮他介绍的，价格我谈好后，如果他觉得可以做就做。问：你刚刚陈述你是帮郑新金介绍厂家，都是无偿的吗？尹明义答：无偿的。郑新金也认可没有介绍费，无偿的。问：你认为入库单中载明的这批货物买卖，出卖人是谁？尹明义答：郑新金。 基于上述分析，通过尹明义在一审立案前、一、二审庭审陈述，并结合其他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证实尹明义在案涉货物买卖中的身份情况即介绍人。因案涉乌贼膏送到中海公司，并由中海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收，故案涉乌贼膏的买受人系中海公司，出卖人系郑新金。郑新金与中海公司虽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中海公司对案涉乌贼膏总金额55450元并没有异议，郑新金向中海公司供应乌贼膏，中海公司应向郑新金支付相应的货款，故对郑新金要求中海公司支付货款5545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双方并没有进行明确的约定，本院确定以5545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1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中海公司抗辩案涉谈判是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蔡金久与尹明义，入库单上载明的供货人系尹明义，中海公司与尹明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案涉乌贼膏系介绍人尹明义与蔡金久谈判的，但是送货时尹明义与郑新金均到中海公司，买卖合同的出卖人确定，不能仅仅以入库单载明的信息是谁就来认定谁是出卖人。案涉乌贼膏是郑新金的，尹明义自一审立案前、一、二审均表示自己是介绍人，尹明义亦否认向郑新金购买案涉乌贼膏，但中海公司认可收到案涉55450元乌贼膏，后郑新金也向中海公司催要过货款，故中海公司与郑新金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从公平原则与诚信信用原则分析，中海公司系案涉合同最终利益获得者，其签收了案涉乌贼膏，理应向货主支付货款，而郑新金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实际供货人，故中海公司理应向郑新金支付案涉货款，也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郑新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2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滁州中海饲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郑新金货款55450元及利息（以5545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郑新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元，减半收取5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元，均由被上诉人滁州中海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陶继航 审判员  邓见阁 审判员  田 祥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夏胜琼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