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4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双亿新大电子（深圳）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308650X6，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西坑西湖工业区25号。法定代表人：胡春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锟，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吉彤服装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2703975381K，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工业园区泰安路39号。法定代表人：叶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宜进，黑龙江千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双亿新大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吉彤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4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双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431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吉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该法并没有限定消费者必须是个人。本案双亿公司虽然是企业，但是口罩并非其生产经营所需要的原材料，而是用于职工个人生活所需，每个职工都是消费者，一旦产生产品质量问题，如果不能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将无法保证职工的合法权益。该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主要是保护消费者通过电话、邮购等方式购买产品，无法现场验货，一旦经营者所发货物与其描述不一致，可能会产生维权困难，而给予了消费者7天无理由退货的权利。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易往来，只是通过电话微信联系，对于吉彤公司的产品并不了解，购买之前未能现场验货，对于商品是否符合经营者描述根本无法确定，如果没有退货权的话，会对双亿公司的权益造成极大损害，故双亿公司应当享有7天无理由退货权。二、因情势发生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上诉人极不公平，故本案合同应当解除。本案发生的背景是新冠疫情由严重趋向平缓的时间节点，双亿公司购买口罩是为了复工做准备，具有很强的时效性，在3月2日订货付款之时，双亿公司根本无法预料20天后疫情防控会产生重大变化，对于口罩的需求会大大降低，故双方当事人协商口罩不要发货，但是，吉彤公司无视情势变更强行发货，双亿公司才予以拒收。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到吉彤公司发货时，疫情防控和口罩价格已经发生重大情势变更，而至双亿公司起诉时，更是发生了颠覆性变更，目前再继续履行合同，明显不公平。对于吉彤公司而言，双亿公司将口罩退还后，吉彤公司还可以在当时继续对外出售，对吉彤公司不会造成实际损失；而对于双亿公司而言，现在再要求双亿公司按照疫情时价格继续履行合同将造成极大的不公平。被上诉人吉彤公司辩称，双亿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双亿公司在一审起诉时的理由是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吉彤公司迟迟未能发货，严重影响了双亿公司的复工计划，因此，双亿公司通过其他渠道购买了口罩，过了将近一个月，吉彤公司通过快递向双亿公司发货。二、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吉彤公司不是电商。因为双亿公司的联系人是胡春吉，与吉彤公司的联系人董孝鹏系同学关系，双方也比较了解，他们通过多次微信和电话联系，对口罩质量等有了全面了解后，才于2020年3月2日确认购买10000只口罩，并于当天将154000元款项支付完毕。三、口罩在当时疫情期间是紧俏商品，双亿公司没有本着诚实守信，其通过其他方式另外途径买到了口罩才退货，而当时的交货时间是4月10日至15日，而吉彤公司提前到3月21日交货，也没有延迟交货，因此，双亿公司的退货没有法律依据，完全是不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双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彤公司立即归还双亿公司的货款人民币154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54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3日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请求判令吉彤公司赔偿双亿公司因吉彤公司迟延发货导致复工延迟的损失计人民币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吉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3月2日，双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春吉、吉彤公司的工作人员“丁总”（微信名为“若水”）及吉彤公司的股东董孝鹏组建“KN95口罩”微信聊天群。当日，胡春吉在微信群内询问：“订货价格是多少”，“若水”回复“我们定价20元/只，因为很多人找董总，所以只有董总的朋友和同学是15.4元/只”。后双方商定订购数量为10000只，“若水”按照胡春吉的要求向其发送了口罩的型号、规格、照片、包装等。同年3月4日，胡春吉在微信群内询问“如何可以订到货？”董孝鹏回复：“4月10号。”同年3月5日，“若水”问：“现在交期4月10-15日之间可以吗？”胡春吉回复：“可以。”胡春吉于当日向被告法定代表人账户汇款154000元。3月12日，胡春吉询问：“我们的口罩何时有货？”“若水”回复：“原定4月10日，提前到3月底交。”3月20日，胡春吉在微信群内发送如下内容：“我们没有合同，也没有样品。也无法证明你们的货是我们要的。请不要发货。我们会有人和你们联系。请等通知。多谢合作。”3月21日，吉彤公司将案涉货物通过物流送至双亿公司处，双亿公司拒收。现双亿公司以吉彤公司未及时发货且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诉至本院，要求吉彤公司退还货款154000元并赔偿损失。在庭审过程中，双亿公司主张要求吉彤公司返还货款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经营者通过网络、电视等方式销售产品，消费者享有7日内无理由退货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通过双亿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吉彤公司工作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已就案涉货物的单价、型号、规格、数量、价款、交货时间等达成合意，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亿公司以吉彤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为由要求吉彤公司返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双方在微信聊天中进行协商，最终确定发货时间为2020年3月底，吉彤公司于2020年3月21日即发货，其按约履行义务，双亿公司拒收货物并要求被告返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双亿公司主张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为依据，要求吉彤公司退还货款的意见，该法规定的“消费者”是指为满足生活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由国家专门法律确认其主体地位和保护其消费权益的个人。显然，双亿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且其购买案涉货物并非因为生活消费需要，故其不是该法规定的“消费者”，不享有7日内无理由退货权，故对双亿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双亿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双亿新大电子（深圳）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55元，由双亿新大电子（深圳）有限公司负担（已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胡春吉和董孝鹏曾经是长江商学院培训班同学。2020年疫情期间，双亿公司因开工需要，胡春吉经其他同学介绍遂与董孝鹏加微信联系商谈购买口罩事宜，后经过双方以微信、电话等方式商量确定购买10000只口罩。在胡春吉与吉彤公司的员工董孝鹏、丁艳（网名“若水”）三人组成的微信群里，2020年3月12日12:16，胡春吉问“我们的口罩何时有货”，丁艳当即回复“原定4月10日”、“下午我看下，能提前就提前”，到了中午12：25分，丁艳又回复“提前到3月底交”；2020年3月12日13:49，董孝鹏发微信“@胡春吉把你的收货地址联系人，电话发我。我争取让他们这个周末给您发货。”胡春吉于3月17日,00:16回复说“OK，深圳龙岗西坑西湖工业区２５号新大科技胡春吉130××××7730”；但到了当日09:35，胡春吉发微信“你们的口罩资源比较紧张。我已经买了1万个口罩。请把你们的安排给其他人吧。请退款给我。多谢。”紧接着胡春吉还发“招商银行，北京上地支行，胡春吉62148611041408866”；当日10:22董孝鹏回复“@胡春吉我搞不懂您的意思，当时给您安排到交期是4月25日，您付了全款。我们之所以收全款，就是考虑到下单取消。我们现在已经想办法提前给您发运。”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双亿公司是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二、本案双方发生的买卖是否属于以网络电商等方式进行的买卖？三、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亿公司与吉彤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口罩的合同，但因双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春吉与吉彤公司的工作人员董孝鹏、丁艳就所买卖口罩的数量、型号、规格、单价、付款方式、交货期限等合同主要内容达成了一致意见，故双亿公司与吉彤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本案中，双亿公司主张己方所购买的口罩发放给单位员工使用，在无证据证明双亿公司将口罩用于再加工出售等牟利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亿公司系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口罩，属于消费者。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经营者以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销售商品，消费者有权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且无需说明理由，但下列商品除外：（一）消费者定作的；（二）鲜活易腐的；（三）在线下载或者消费者拆封的音像制品、计算机软件等数字化商品；（四）交付的报纸、期刊。除前款所列商品外，其他根据商品性质并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不宜退货的商品，不适用无理由退货。消费者退货的商品应当完好。经营者应当自收到退货商品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消费者支付的商品价款。退货商品的运费由消费者承担；经营者和消费者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该条款旨在保护无法与经营者就商品质量、价款等重要内容进行直接、充分、平等协商而处于弱势地位的消费者。本案中，双亿公司与吉彤公司之间虽系通过手机微信方式联系买卖口罩事宜，但不符合上述规定，理由如下：一、对于双方协商买卖口罩的过程而言，是由胡春吉经过其他同学介绍而主动与董孝鹏以微信方式聊天直接向吉彤公司购买口罩，而非由吉彤公司或其工作人员单方面以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面对不特定的对象发布广告并销售商品。二、双方虽系通过微信聊天的联系方式，但该方式系由于当时全国处于新冠病毒疫情、当事人无法直接面对面协商的特殊情况导致，因此双方的微信是双方协商沟通合同内容的通讯工具，而非吉彤公司销售商品的交易平台。三、双亿公司的胡春吉与吉彤公司的董孝鹏、丁艳等人就口罩的型号、数量、单价、交货时间及地点、付款方式等重要内容进行了反复协商，特别是双方还就口罩的质量（即检验检测报告）重要内容进行了确认。这与经营者以网络、电话等方式销售商品存在本质区别。据此分析，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双亿公司无权根据该规定单方面在收到货物7日内无理由解除合同退回货物。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情势变更是当事人在缔结合同时无法预见非市场系统固有的风险；而在当时疫情防控期间口罩作为防疫的必需品，其价格发生较大幅度的变化，是市场主体应当预见到的商业风险。本案中，双方已经就合同标的物即10000只口罩的交付时间进行了约定，而双亿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因己方已经从其他主体提前获取了口罩，而非市场发生了情势变更，故其以情势变更为由解除合同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吉彤公司已经为履行合同进行了生产等积极行为，双亿公司无正当理由提前解除合同，明显系违约行为。吉彤公司于2020年3月21日发货，系按约履行义务，双亿公司拒收货物并要求吉彤公司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双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上诉人双亿新大电子（深圳）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大祥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