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商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北新区点将台路40号48幢307室。法定代表人：方晓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栋，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天文，男，198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峰，江苏圣典（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商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畅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天文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5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畅网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栋、杨帆，被上诉人彭天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畅网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天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商畅网络公司早在2019年3月已通知彭天文限制涉案产品上架，且明确要求彭天文停止产品的平台活动，彭天文也回复表示认可，当时产品均处于可自由下架状态，并非彭天文在一审中诉称的不能下架。彭天文后期擅自违反既定的上架规则违规超量上架产品违反了商畅网络公司的经营指示，不应获取相应部分的劳务报酬。2.彭天文曾主动表示对于超量上架的产品，仅按符合规则部分的15个计算报酬，一审法院错误支持了彭天文对违规部分产品支付报酬的请求。3.彭天文与商畅网络公司曾约定每月计算劳务报酬前提是当月在店铺操作上架产品，2019年9月因彭天文未操作任何产品上架，故商畅网络公司有权不发放任何报酬，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错误支持了彭天文对该月报酬的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商畅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彭天文辩称，1.直到2019年6月才有人提出限制上架产品的数量，这也仅是考虑库存等因素的个人建议，并未形成公司决议，更谈不上公司规定，也没有制定相应的惩罚制度。限制产品上架的建议是洪清函提出的，公司其他人均存在违规支架扣利的情况，如果是公司制度，不可能只有洪清函一人遵守。另外，其他人违规支架扣利多则两三千元，少则几十元，只有彭天文被扣金额达到上万元，明显具有针对性，所谓限制产品上架规则实际是大股东侵害小股东利益的行为。2.商畅网络公司经营的涉案产品从上架以来直至店铺关停，共计销售金额49736美元，折合人民币30多万元，可以说是商畅网络公司的主要盈利产品，从常理上说商畅网络公司不可能让其下架。3.涉案产品本身为仿品，上传一个SKU和上传16个SKU没有任何区别，都会有被平台处罚的风险，因此通过限制SKU数量来避免侵权风险的说法没有依据。4.店铺中已经上架的产品会持续产生销量，销售出去的货款包括所谓的“违规支架扣利”，都已计入商畅网络公司收益当中，而这部分收益恰恰是彭天文付出的劳务产生的，彭天文当然有权获得相应的劳务报酬。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天文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商畅网络公司支付报酬33730元（2019年6月、8月、9月、10月的违规支架扣利金额乘以35%）；2.依法判令商畅网络公司支付2019年9月份的工资4854元及2019年11月工资4081.31元（按2019年度1月-6月、8月-10月共9个月的平均工资4081.31元计算）、12月份的工资4081.31元（按2019年度1月-6月、8月-10月共9个月的平均工资4081.31元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维护权利的费用由商畅网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天文自2018年5月份起受雇于商畅网络公司从事网络店铺的经营工作。商畅网络公司组建了包含彭天文在内的5位经营店铺者微信群，每月制作每位网店店主的营业数据统计表，计算出个人利润作为应发工资来制作工资核算表，发送到微信群中。工资计算方式：个人利润=店铺净利润×35%（店铺净利润=营业额-产品成本-运费-pb费用-当月退单-当月利润-当月罚款-当月退款）。根据彭天文提交的2019年1月至6月、（未提交7月份核算表）、8月-10月的工资核算表，对应彭天文农行卡（账户尾号44577）交易明细中相应的金额，显示：2019年1-8月的工资均正常发放，2019年9月无发放工资记录，2019年10月的工资正常发放。2019年9月营业数据统计表载明彭天文个人利润为4854.62元，而2019年9月工资核算表载明彭天文的应发金额为0。彭天文依据2019年9月营业数据统计表主张2019年9月份工资4854元。一审另查明，2019年6月份、（无7月份数据）、8月份、9月份、10月份的营业数据统计表中，增加了一项“违规支架扣利”的数据，2019年6月份、8月份、9月份、10月份“违规支架扣利”数据分别为：15622.17元、40858.45元、22444.48元、17447.61元。彭天文诉称，2019年1-5月份，“违规支架扣利”这一项目是包含在当月的利润里面的，因2019年5月底彭天文经营的店铺中有一款手机支架出现爆卖即销量激增的情况，因该支架是仿品，公司怕有人投诉，受到处罚，就发了通知，限制每个店铺的上传量，而根据平台规则，爆款加了黄钻的产品是不能下架的，否则就会面临罚款，所以就会继续出单，直到彭天文12月份离职之后，该产品仍在出单。商畅网络公司所谓的“违规支架扣利”实际上是彭天文已经销售出去的支架货款，并且已计入公司的营利部分，但彭天文却没有获得相应的报酬，故彭天文根据2019年6月份、8月份、9月份、10月份“违规支架扣利”数据的35%来主张报酬33730元，计算方式：（15622.17元+40858.45元+22444.48元+17447.61元）×35%=3373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彭天文提交的营业数据统计表、工资核算表、工资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彭天文与商畅网络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亦证明商畅网络公司未向彭天文发放2019年9月份工资4854元，未将彭天文2019年6月份、8月份、9月份、10月份“违规支架扣利”的销售利润33730元计算在彭天文应得的报酬内。故对彭天文主张商畅网络公司支付上述劳务报酬38584元予以支持。对于彭天文主张2019年11月、12月工资的诉请，因彭天文的工资是根据所经营商铺当月的营业额计算而得出的，彭天文未向法庭提交相关的数据，彭天文主张2019年11月、12月工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商畅网络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商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彭天文劳务报酬38584元；二、驳回彭天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商畅网络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一，证明2019年2月22日，商畅网络公司已经在微信群里通知包括彭天文在内的各位店铺管理人对存在侵权风险的产品进行下架，彭天文在微信群里回复是“OK表情”。2.微信聊天记录二，证明2019年3月26日，商畅网络公司特别通知彭天文不要对涉案的支架产品开启广告推广活动，并再次强调对涉案产品进行下架，彭天文也通过表情回复同意，并告知商畅网络公司活动停了，在审核中。而处于审核中的产品，按照平台规则是可以随时下架的，因此后续产品被平台加钻导致无法下架是由于彭天文擅自违反商畅网络公司的经营指示和上架规则违规实施的行为。3.微信聊天记录三，证明2019年3月26日，商畅网络公司在工作群中明确发布了与本案相关支架产品上架规则，规定每月1号和16号为上架日期，并且要求发布产品SKU数量在16个以内。4.微信聊天记录四，证明彭天文曾提出超量商家45个SKU，且主动提出按照15个SKU结算报酬。商畅网络公司再次明确告知其暂时不要上架，彭天文表示同意。5.店铺上架产品明细，证明2019年6月2日彭天文违反商畅网络公司发布的上架规则，在非指定日期超量上架了46个SKU的手机支架产品。6.关于确定手机支架产品上架规则的会议录音及相关部分文字整理材料，证明商畅网络公司曾召集彭天文在内的店铺管理人员开会确定了关于手机支架产品按人员顺序周期性上架及对上架数量进行限制的相关规则，随后整理发布在工作微信群中。7.关于要求每月必须上架产品的会议录音及相关部分的文字整理资料，证明商畅网络公司曾召集彭天文在内的店铺管理人员开会确定了每个月至少上架一次产品，否则不予发放当月劳务报酬的规则，参会人员对此均无异议。8.商畅网络公司其他人员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及支付宝明细，证明在发放报酬时，对除彭天文外其他店铺管理人员，出现违规上架产品时也都扣除了“违规支架扣利”这一项金额。彭天文质证称，1.对四组微信聊天记录，由于彭天文的手机已经更换，无法找出当时的聊天记录进行核对，而聊天记录内容实际上可以随意删除，所以对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1）2019年2月22日的内容是商畅网络公司的一个股东洪清函所发，最多只是个人建议，不能代表商畅网络公司，且该建议只是针对之前已经上架销量较低产品而言，之后销量较高的产品则无需下架。（2）2019年3月26日和27日的聊天内容中所提到的支架实际上是彭天文管理的另一店铺，店铺名称是XIAYUJUN，是这个店铺的产品，彭天文事实上也采纳了洪清函的建议，下架了这个店铺内的支架。（3）聊天记录中“后续直接按15个SKU来可行”这句话，结合上下文明显可以看出是这个店铺后续按照15个SKU来上架的意思，不是按照15个SKU来结算报酬的意思，前后内容中也未提到计算报酬的事情。（4）从洪清函称“如果有其他的意见可以协商”，可以看出所谓的上架规则都是洪清函的个人意见，供大家参考，不能代表商畅网络公司，不具有强制性。2.对于证据5店铺上架产品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彭天文没有违反规定上架，这一点从商畅网络公司提供的录音材料中可以看出。商畅网络公司提供的证据六录音中，洪清函说“他们在做广告的期间，比如说赵总跟云云，你们就可以开始准备产品，他们一旦时间到了，下了以后，或者没下，他已经可以继续出了，已经量上来了也可以，没下也没关系，你们就上其他的店铺”，明确说明如果上传的产品销量上来以后是可以不下架的。3.对于证据六、证据七的两份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两份录音文件的形成时间看不出来，录音内容明显看出大家是在对店铺如何经营进行讨论和实验，是在对店铺经营的摸索，大家来提意见，而非公司的强制性要求。录音中股东也未讨论关于上传产品SKU数量是否会影响劳务报酬的问题。录音中关于“每月必须上架产品，否则不予发放劳动报酬”的内容，只是洪清函的个人建议，且录音中反映商畅网络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晓亮明确表示“每月上传一个产品，没有必要”，后来洪清函提出一个月没上传扣除当月绩效以后，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只有方晓亮和赵宪忠明确表态。4.对于证据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违规支架扣利的规则是合理的，这个规定存在大股东侵害小股东权利的情形。二审中，彭天文提交了如下证据：1.店铺产品销量情况及店铺汇款明细，证明涉案产品销售额达49736美元，也是商畅网络公司的主要盈利产品，因此商畅网络公司不可能让其下架。同时，证明涉案产品不是侵权产品，所谓“通过限制SKU数量避免侵权风险”不具备合理性。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商畅网络公司2019年9月10日转给彭天文妻子的5000元是彭天文2019年7月份的工资，而非预支报酬尚未扣除。商畅网络公司质证称，1.对于上述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双方均知晓涉案产品存在侵权风险，因此对这类产品上架销售予以限制是规避风险的合理措施，不存在所谓是盈利产品就不可能下架的说法，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已经证明商畅网络公司多次通知彭天文“先下架，不要上相关产品”的客观事实。限制上架SKU数量，不仅仅是出于降低侵权风险的目的，也是降低备货的压力，过多的SKU会增加公司的备货和库存负担。退一步而言，无论彭天文是否认为此种措施不合理，但客观上商畅网络公司已经发布了相关规则，彭天文有义务遵守公司的经营决策和规则指示。2.对于证据2予以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商畅网络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彭天文称其手机更换无法核对真实性，但其在一审中亦提交了5人工作微信群的部分聊天记录，故本院对于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商畅网络公司提交的会议录音，彭天文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商畅网络公司提交的彭天文店铺明细，彭天文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予以认定。根据商畅网络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商畅网络公司员工洪清函、彭天文、方晓亮、杨云云、赵现中等人就公司店铺上架涉案支架的顺序及数量开会进行了协商，并就每人轮流在指定的5个店铺上架涉案支架达成了一致意见，并于2019年3月26日发布到5人所在的工作微信群。彭天文管理的店铺存在违规上架涉案支架的情形。洪清函、彭天文、方晓亮、杨云云、赵现中等人亦开会就店铺管理人员每个月至少上架一次产品，否则取消当月绩效开会达成了一致意见。彭天文提交的店铺产品销量情况及店铺汇款明细、微信聊天记录，商畅网络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彭天文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商畅网络公司因涉案支架系盈利产品不可能让其下架的事实。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营业数据统计表、工资核算表、工资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会议录音及部分文字稿、银行流水、店铺销售明细予以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商畅网络公司应否返还彭天文“违规支架扣利”及支付2019年9月份工资。本院认为，关于“违规支架扣利”，彭天文管理商畅网络公司的部分店铺，从商畅网络公司领取相关劳务报酬，其对于涉案支架产品的上架销售应按照商畅网络公司的经营指示进行。彭天文在商畅网络公司已经就涉案支架的上架顺序、时间及数量进行规定并公布在工作微信群的情况下，仍然在其管理的店铺违规上架涉案支架，商畅网络公司据此扣除彭天文的相应利润并无不当。商畅网络公司在2019年6月、8月、10月扣除了彭天文的“违规支架扣利”后支付了彭天文相应劳务报酬，彭天文实际领取了上述费用，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扣除“违规支架扣利”向商畅网络公司提出过异议，现彭天文起诉请求商畅网络公司返还上述违规支架扣利缺乏依据。关于2019年9月份工资，由于商畅网络公司对于员工上架新产品提出要求，公司员工开会一致同意当月未上架新产品扣除当月绩效。在彭天文2019年9月未上架新产品的情况下，商畅网络公司据此未向彭天文发放该月工资具有依据，彭天文起诉商畅网络公司支付2019年9月份工资亦缺乏依据。综上，商畅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商畅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商畅网络公司一审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判定由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9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彭天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5元，均由南京商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朱 莺审判员 沈 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