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04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男，197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25689694717。 法定代表人：管以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王军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4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向王军发出的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通知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一、王军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已经付清了涉案房屋的全部购房款，且得到了阳光半岛公司的确认。阳光半岛公司之所以与王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正是因为胡昌荣欠王军债务，阳光半岛公司欠付阳光半岛承建方天民建安公司胡昌荣债务,经各方协商一致,由阳光半岛公司以向王军出卖涉案房屋的方式,抵偿其所欠胡昌荣的工程款。之后,阳光半岛公司向王军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中备注了抵房的原因及购房款支付方式)、购房发票等凭证,对王军已经支付购房款这一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代为清偿”方式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所涉债权债务真实有效,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未侵害到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因此,管理人解除合同的相关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各方不存在抵消债权债务的基础以及相应的意思表示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以及交房事宜均应严格按照破产重整计划执行。管理人向王军发送《征求意见表》的时间节点是在一审法院裁定重整后到批准破产重整计划前的期间。发送《征求意见表》的行为应当视为管理人已经对购房债权进行了初步审核并予以认可。管理人在提交重整计划时,对于所有的债权债务尤其是购房债权已经审查完毕。在重整方案中,管理人未将已销售的3232套商品房作为破产财产予以处理,也未将购房户作为破产债权人对待或是要求其申报债权,而是确定了专门的安置方案。根据破产重整计划购房户安置部分的规定,“37、38号地块,2号岛已付清购房款,但尚未取得房屋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破产重整计划实际上就是要求对于以房抵款的购房户与直接现金付款购房户均应“一视同仁”,在购房户选择要房的情况下,即应交付房屋。正因如此,才会出现破产重整计划执行以后,王军收到阳光半岛公司工作人员要求提供相关材料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手续的通知。三、阳关半岛公司管理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时间是破产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按照法律规定，此时管理人仅享有对破产重整计划执行的监督权，而无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管理人在此期间有权解除合同并无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就相同事实的判决理由和结果与省内其他法院已生效判决相互冲突，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阳光半岛公司曾经就寿县阳光半岛项目第37号地块9幢506、706、1306号房屋被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一事向花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评估、拍卖等执行行为。该案所涉房屋的来源与本案所涉房屋的来源完全一致,都是买受人通过阳光半岛公司与第三方“以房抵债”方式获取。该判决认定“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均系合法有效的合同;购房款已经通过阳光半岛公司与第三方冲抵工程款等方式支付完毕;买受人属于全额支付购房款项的消费者,其对房屋的权利具有特定性和优先性,该购房债权的实现不会对其他破产债权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等。”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相同来源房屋的取得方式的合法性、购房款的支付等事实和理由的认定与马鞍山两级法院已生效判决的认定完全相反,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五、王军在本案中属于法律上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其合法权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王军在抵房前显然不可能知晓或获取阳光半岛公司与其关联公司或第三方用于抵房的具体往来款证据或相关债权债务证据。因为这是其与其股东、关联公司、第三方内部的法律关系或商业秘密,显然不能用于对抗善意的王军。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出具购房收据、发票后,即已经可以认定阳光半岛公司认可已经通过抵债或代偿方式,全额收取了相关购房款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六、七年来从未要求过补交购房款。反而在破产重整计划执行两年多后,又以未能实际支付购房款为由强行通知解除合同,出尔反尔、明显违反诚信原则。 阳光半岛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军于2020年10月7日收到的关于王军、阳光半岛公司在2013年1月25日签订的阳光半岛公司开发的位于新桥国际产业园内新桥阳光半岛小区栋37号地块2栋25层2501室、2栋26层2601室、2栋26层2603室、2栋26层2606室、2栋28层2801室、6栋27层2702室这六套《商品房买卖同》被解除的通知书共六份均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昌荣因拖欠王军借款本息，与王军及阳光半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协商，欲用其对他人的债权抵付王军的借款。2013年1月25日，王军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6份，分别购买阳光半岛公司开发建设的新桥阳光半岛37号地块2幢25层2501室（建筑面积145.48平方米，价款519364元）、2幢26层2601室（建筑面积145.48平方米，价款522418元）、2幢26层2603室（建筑面积112.05平方米，价款367076元）、2幢26层2606室（建筑面积126.71平方米、价款401797元）、2幢28层2801室（建筑面积145.48平方米，价款525474元）、6幢27层2702室（建筑面积99.33平方米，价款为360170元），约定前交付房屋。合同签订后，阳光半岛公司于2013年5月22日为王军分别开具了与其《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价款相对应的6份《安徽省六安市地方税务局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自开)》，合计金额2696299元。因阳光半岛公司经营不善，导致涉案房屋未能按时开工建设，更未能如期竣工交付。2014年7月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阳光半岛公司破产清算。2017年7月21日，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分别向王军发出6份《征求意见表》，载明：“根据破产重整需要，对已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户征求意见如下：1、若选择要房，按照安徽省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对38#地块已经交付房屋的《交房相关事宜公告》、《答复》统一执行。……”王军在6份《征求意见表》的本人确认要求一栏均填写了“选择要房”。涉案房屋竣工验收后，王军多次催告阳光半岛公司交付房屋、提供办证资料未果。2020年9月25日，管理人分别向王军发出书面《通知书》,《通知书》载明：“王军：……根据你方提供的资料及阳光半岛公司销售台账记载，经初步调查，管理人认为：你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位于寿县新桥阳光半岛37号地块……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购房，真实目的是以阳光半岛公司的房产抵付第三方所欠你方的相关债务，你方未实际支付购房款，同时你方对阳光半岛公司不享有债权，且在签订合同时房屋尚未建成，阳光半岛公司未实际交付，故合同未实际履行。为此，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等相关法律的规定，通知如下：解除你方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若你方有异议，可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军遂在收到《通知书》后30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为查明《交房相关事宜公告》，一审法院调取了（2017）皖0422民初2868号案件卷宗，查明，2016年10月10日，管理人发布《关于38#地块交房事宜公告》，该公告第5条：“以房抵债：对半岛工程款、借款、材料等以房抵款的，暂不交房。待正常购房户交房后，核查抵款项目、地块，再决定处理方向”。2017年8月28日，本院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破产重整计划（草案），重整计划前言：“三、至本重整计划草案提交时，已确定的债权100%清偿，暂未确认的债权待管理人确认，并经人民法院裁定后按照上述比例清偿；四、购房户得到妥善安置。”重整计划正文：“七、购房户安置（一）37、38号地块，2号岛已经付清购房款，但尚未取得房屋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十二、其他（一）债权人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自2014年7月3日寿县人民法院受理阳光半岛破产清算之日起二个月内，管理人未通知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自动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按照本重整计划第七条处理。……”。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管理人在破产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是否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解除权；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均未履行完毕；三、管理人要求王军签署《征求意见表》是否是对其购房户债权的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管理人在破产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是否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解除权。根据《破产法》的规定，调查债务人的财产状况属于破产管理人的法定职责。《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前言“三、四”，重整计划正文“七、十二”，均表明管理人有相关职责权限。阳光半岛公司破产案目前仍处于重整计划的执行阶段，破产程序尚未终结，《破产法》并未对管理人履职期限做出限定。王军主张管理人在破产重整期间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解除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均未履行完毕。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解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理由是该合同当事人双方义务均未履行完毕。王军认可在该合同签订时没有交付购房款，但认为是胡昌荣用阳光半岛公司的房产抵欠王军借款，且阳光半岛公司已向王军出具了购房发票。审查王军有无向阳光半岛公司履行支付涉案商品房房款的义务，就要审查王军是否已经通过冲抵的方式全额支付了购房款，也就必然要审查冲抵各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合法有效。王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涉及的王军与胡昌荣之间、胡昌荣与阳光半岛公司之间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且合法有效，也不能证明王军与阳光半岛公司对上述债权债务已实际进行了冲抵，仅凭发票不能证明其已经全部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义务。故王军称已通过借款转化成购房款的折抵方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管理人要求王军签署《征求意见表》是否是对其购房户债权的确认。王军称《征求意见表》是管理人在审查其债权真实、合法、有效的情况下才会向其发出，并赋予其“要房”还是“要钱”的权利。其明确表示了“选择要房”，未选择按照普通债权进行申报。《征求意见表》载明：“若选择要房，按照安徽省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对38#地块已经交付房屋的《交房相关事宜公告》、《答复》统一执行……”。《关于38#地块交房事宜公告》第5条规定：“以房抵债：对半岛工程款、借款、材料等以房抵款的，暂不交房。待正常购房户交房后，核查抵款项目、地块，再决定处理方向”。由此可见，《征求意见表》只是管理人制定破产重整计划的参考依据，不能证明管理人已确认王军的购房户债权。对王军关于《征求意见表》效力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义务均未履行完毕。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9月25日向王军发出的6份《通知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王军请求确认管理人作出的该6份《通知书》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军负担（已预交）。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继续履行合同的，视为合同已经解除，无需再发出通知，故本案管理人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不产生法律效果，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应驳回起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48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军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王军；王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曹祝萍 审判员  张 晨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岳干 书记员张海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