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齐安纸箱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齐安村1-1号1号楼厂房。 法定代表人：齐光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俊，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齐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齐安村1号。 法定代表人：齐智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时颖，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滨，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齐安纸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安纸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齐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齐安村委会”）用益物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4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安纸箱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齐安纸箱公司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足以证明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属于该公司，一审对此也予以认定，《用地协议书》、福州市仓山区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是否提供原件核对不影响案件核心事实认定。一审法院因齐安纸箱公司未提供《用地协议书》、福州市仓山区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原件核对，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就缺乏原件的问题，齐安纸箱公司已作出说明：由于数年前公司厂房遭遇大火，《用地协议书》、福州市仓山区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原件损毁，且因土地房屋被征收，《房屋所有权证》被有关部门收缴，也无原件核实。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征地补偿费用归属及支付问题。解决该问题前提在于认定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归属。在齐安纸箱公司已提供榕集用（2001）字第0××1B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并附原件核对，且齐安村委会无异议情况下，双方对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归属并无争议，一审也予以确认。《用地协议书》、福州市仓山区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仅是为说明案件来龙去脉，是否提供原件核对并不影响案件核心事实即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归属的认定。二、齐安纸箱公司提交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土地面积、征地补偿标准、征地补偿费数额、齐安村委会可随时支取补偿费等事实，一审法院未对有关证据予以确认，显属不当。1.《土地征收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明确记载了齐安纸箱公司被征收的集体土地面积、相应土地补偿标准，可据此计算出案涉土地征地补偿费用。一审法院认定齐安纸箱公司提供的榕（仓）土征告（2018）12号《土地征收公告》、榕仓国土征公告[2018]12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未加盖公章，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明显不当。上述两份公告均发布在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网站，系通过公开途径检索到的，一审法院亦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进行核实，但却未调查即不予认可，缺乏依据。根据上述两份证据可明确，齐安纸箱公司享有合法使用权的0.9715公顷集体建设用地被征收，征地补偿标准为144万元/公顷，案涉土地的征地补偿费数额为139.896万元。2.《征地协议书》《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报销单据粘贴单》均由福州市仓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加盖公章确认，且与另案行政裁定中福州市仓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互为印证，可证明案涉土地款项已打入原福州市国土资源局账户，齐安村委会可随时支取。一审认定《征地协议书》《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报销单据粘贴单》无原件核对，且未经证据体现的其他案外人确认，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上述材料系福州市仓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另案行政诉讼中提交证据，齐安纸箱公司亦提供了由福州市仓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加盖公章确认的上述证据复印件、另案行政答辩状原件核对。上述行政答辩状、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行终203号行政裁定书中福州市仓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部分，对案涉集体建设用地征地过程、款项金额、款项支付情况等进行了明确记载，与《征地协议书》《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报销单据粘贴单》互为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证据效力不予认可缺乏依据。根据上述证据可知，2018年8月29日，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将140.061万元征地补偿费汇入原福州市国土资源局账户，由齐安村委会自行向福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申请拨付上述款项。 齐安村委会辩称，一、齐安纸箱公司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依据事实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齐安纸箱公司以《用地协议书》、支付土地补偿费收款收据等证据主张其系在向齐安村委会支付了111.68万元土地补偿费情况下，齐安村委会将土地交给玲静纸箱厂开发利用。但齐安村委会无法查证实际收到上述款项，齐安纸箱公司提交7张收款收据，但却无任何汇款凭证来证实实际交付上述费用，不合常理，也无法提供证据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齐安纸箱公司主张案涉土地补偿费可由齐安村委会自行申请拨付不是事实。案涉土地虽被征迁，但齐安村委会并未接到可申请拨付土地补偿费的通知，且土地补偿款的具体收款单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而非村委会，齐安村委会无权收取、也未收取过上述土地补偿费。二、本案诉争征地补偿款实为齐安村委会村集体所有土地的土地补偿费，齐安纸箱公司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一百二十一条认为案涉土地补偿费应归其所有系对法条的误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土地补偿费应归村农民集体所有；且关于土地补偿费分配属于村民自治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起诉不符合条件。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九、十条，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除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齐安纸箱公司所持有榕集用（2001）字第0××1Ｂ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仅能证明齐安纸箱公司对该权属证明项下的土地拥有使用权，该土地所有农民集体。2.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不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但第八条规定其他相关法律对物权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相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是特别法，是第八条所称“其他相关法律”之一，应优先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款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本案齐安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依法享有案涉土地被征收后的补偿款。齐安纸箱公司作为使用权人，已就在案涉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在征收过程中与房屋征收部门、征收实施单位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按照协议约定领取了数仟万元征收补偿款，房屋对应土地同时已收回，齐安纸箱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与案涉土地已无利害关系，无权向齐安村委会主张案涉土地补偿费。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在未确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要求分配土地补偿费的，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齐安纸箱公司依法不属于齐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请求支付土地补偿费，即便其是，因齐安村委会尚未收到拨付土地补偿费的通知，目前并未领取到土地补偿费，还未制定土地分配分案，此时齐安纸箱公司起诉要求分配土地补偿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其起诉不符合条件。三、齐安纸箱公司以其向齐安村委会支付完毕用地费用买断案涉土地集体使用权且齐安村委会亦出具《证明》确认厂房、土地等所有财产与齐安村委会无关为由，要求齐安村委会向其支付土地补偿费无事实、法律依据，齐安纸箱公司持有的《证明》中关于土地所有权的约定变更了集体土地的性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严重侵害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属于无效约定。1.本案诉争土地补偿费是国家建设需要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时，用地单位依法向被征地单位支付的款项。齐安纸箱公司提供的《用地协议书》项下的所谓“土地补偿费用”与本案诉争土地补偿费性质不同，该费用实际上是齐安纸箱公司与齐安村委会约定的用地费用。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案涉土地依法为齐安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共同所有，任何单位或个人都无权变更土地所有权性质。《证明》上虽载明“包括（地皮）等一切财产与村委会无关”，但该约定将集体所有土地的所有权违法处分给个人，改变了农村土地的所有权性质，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严重侵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根据1988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一条，该事宜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证明》签订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第五款，属于无效约定，齐安纸箱公司不能以无效《证明》主张土地所有权及相应补偿费归其所有。 齐安纸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齐安村委会向齐安纸箱公司支付征地补偿费用1398960元（齐安纸箱公司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面积0.9715公顷×补偿单价1440000元/公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福州市人民政府向齐安纸箱公司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榕集用（2001）字第0××1B号］，将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齐安村［地号：2458-（2）-419＊］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齐安纸箱公司名下。齐安纸箱公司认为上述土地的征地补偿费用与齐安村委会无关，齐安村委会应将征地补偿费用共计1398960元支付给齐安纸箱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齐安纸箱公司要求齐安村委会向齐安纸箱公司支付征地补偿费用1398960元，但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征地补偿费的具体金额，亦无法证明齐安村委会已实际领取了征地补偿费，故齐安纸箱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福州齐安纸箱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90元，由福州齐安纸箱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齐安纸箱公司曾以福州市仓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为被告、齐安村委会为第三人向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福州市仓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齐安村委会向其支付案涉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福州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02行初371号行政裁定，以“案涉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支付对象均为行使土地所有权的集体土地经营管理单位，即齐安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齐安纸箱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在案涉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已在征收过程中与房屋征收部门、征收实施单位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按照协议约定，领取了征收补偿款、依约交房，房屋对应的土地同时已被收回。故齐安纸箱公司与案涉土地已无利害关系，其无权主张案涉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福州市仓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亦无权限向齐安纸箱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至于齐安纸箱公司与齐安村委会之间关于用地费用的约定，不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应当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寻求救济”等为由，裁定驳回齐安纸箱公司的起诉。齐安纸箱公司不服该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闽01行终20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述行政裁定书均已生效。 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20）闽01行终203号行政裁定书的认定，案涉土地补偿费的支付对象为行使土地所有权的集体土地经营管理单位即齐安村委会而非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齐安纸箱公司，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齐安纸箱公司在本案中再以其系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为由主张案涉土地补偿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齐安纸箱公司主张齐安村委会于2001年3月出具《证明》，确认厂房、土地与村委会无关。因案涉土地的权属问题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仅有齐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齐安纸箱公司享有案涉土地补偿款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齐安纸箱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齐安纸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90元，由福州齐安纸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