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凹凸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坝河西里18号4幢01室。法定代表人：金淼乾，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剑锋，男，198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忠帅，陕西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凹凸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凹凸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樊剑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8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凹凸教育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被上诉人樊剑锋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忠帅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凹凸教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樊剑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樊剑锋于2019年8月26日向凹凸教育公司另行支付的3万元仍是基于意向协议的信赖，故仍认定为合作意向金错误。1.《合作意向优惠协议》仅约定了3万元的合作意向金，并没有约定樊剑锋需要支付额外的合作意向金或其他费用。2.樊剑锋称另行支付3万元系凹凸教育公司提出榆林市距北京市路途较远，原先支付的3万元不足以满足工作人员的交通食宿，所以另行要求支付，该说法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樊剑锋鉴于优惠保留期即将届满，以先行支付3万元的事实作为作出了确认与凹凸教育公司正式签署区域代理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款项支付后，《合作意向优惠协议》即终止，前期支付的合计6万元全部转换为区域代理合同款，而后续樊剑锋迟迟不签订书面协议且不支付尾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二、一审法院判决凹凸教育公司全额返还6万元显失公平。凹凸教育公司基于对樊剑锋的信任，一直为其保留榆林市市场区域，其后续支付3万元确认要签署正式合同，后又于2019年10月24日发函要求返还全部款项，明显是其个人原因放弃合作，事实上已构成违约。凹凸教育公司在此期间的准备工作已付出相应成本，特别是为其保留榆林市市场区域，丧失了与第三人合作机会，遭受一定损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凹凸教育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樊剑锋同意一审判决并答辩称，樊剑锋支付的3万元是意向金而非合同款，双方在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樊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与凹凸教育公司于2019年8月18日签订的《合作意向优惠协议》于2019年10月28日已解除；2.判令凹凸教育公司立即返还我60000元合作意向金及从2019年11月7日期至实际返还期间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凹凸教育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我造成的经济损失6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8日，凹凸教育公司（甲方）与樊剑锋（乙方）签订涉案意向协议，约定：“乙方拟接受甲方特别授权，在榆林市区域或指定地址，以加盟形式，与甲方建立合作关系并经营凹凸个性教育培训项目；乙方同意在意向协议签订之日向甲方交纳合作意向金3万元，即可享受以下优惠：1.提前就指定区域实地考察和选址分析服务；2.提前就指定区域实地市场调研服务。上述优惠政策保留期限为12日，2019年8月19日至2019年8月31日。如上述优惠政策保留期限内，双方就上述项目合作事宜签署了正式有效的合同，则本意向协议自动终止，且上述意向金转为合同款的一部分，可以直接折抵合同款；如在上述优惠政策保留期限内，双方并未达成有效的合作合意并签署相关合同，则上述意向金将在扣除选址人员、市调人员为进行考察、选址和市调而实际已经发生的交通、食宿等差旅成本后，甲方应于乙方正式书面提出确定不合作之日起10日内将剩余部分足额返回给乙方。”合作意向还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意向协议中甲方的签约代表为其工作人员蒋庆嘉，双方在北京签署。同日，樊剑锋向凹凸教育公司转账支付合作意向金3万元，并取得名目为“榆林校区加盟订金”收据一张，经办人为“蒋庆嘉”。2019年10月24日，樊剑锋向凹凸教育公司邮寄了《退款申请》，内容记载：凹凸教育公司，我是陕西榆林加盟人樊剑锋，因我个人资金不足，无法和贵公司达成战略加盟合作，所以申请退加盟意向款。自9月份以来一直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沟通“关于贵公司市场总监蒋庆嘉和陕西榆林樊剑锋于2019年8月18日签订加盟合作意向优惠协议，并于18日当晚支付宝转账3万元，26日再次打款3万元（蒋庆嘉电话告知公司规定市场调研人员出发前必须再打款3万元，否则不能派出市场人员）的加盟意向款”，合计6万元。8月30日和贵公司市场总监蒋庆嘉沟通我方加盟资金不足决定停止加盟协议，申请退意向款6万元，之后贵公司业务总监蒋庆嘉一直以谈项目忙，未在公司总部办公室，无法到公司财务部门查看流程。一直等到9月19日蒋庆嘉回到公司才发起申请办理退款审批流程，回复9月30日之前公司财务部门人员会联系办理退款……9月30日我打电话询问退款情况……蒋庆嘉给我发送了财务总监蓝昌亮手机号（185XXXXXXXX）联系，告知我蓝昌亮很清楚整个事件，会给我答复，但一直无人接听……时间过去两个月了……请蓝昌亮总监尽快给予回复，并办理退款手续。”该函件于2019年10月28日妥投。诉讼中，双方共同确认樊剑锋于2019年8月26日另行向凹凸教育公司转账支付了3万元。针对该笔款项的支付背景，樊剑锋称：凹凸教育公司提出因为榆林市距离北京市路途较远，原支付的3万元不足以满足工作人员的交通食宿费用，另行要求樊剑锋另行支付3万元。凹凸教育公司称后面支付的3万元为后续将要签订的正式区域代理合同的款项，该笔款项性质并非合作意向金。另查，凹凸教育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将正式版代理经营合同交付樊剑锋，凹凸教育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派人员前往榆林市履行考察、选址和市调等义务，双方亦未就意向协议约定的拟合作的凹凸个性教育培训项目正式签署代理经营合同。以上事实，有涉案意向协议、转账记录、收据、退款申请、快递单、邮局证明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意向协议签署于2019年8月18日，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应当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进行审理。涉案意向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涉案意向协议约定内容可以看出，樊剑锋与凹凸教育公司系通过涉案意向协议对正式签约前发生的有关项目合作准备事项进行了约定，并收取了樊剑锋预付的3万元的合作意向金。根据意向协议约定，凹凸教育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在约定的优惠期内提供实地考察和提供选址分析，实地进行市场调研，樊剑锋的主要合同义务是缴纳3万元的合作意向金；对于该笔合作意向金的结算事宜，双方通过意向协议明确约定，如果双方未在优惠政策保留期限内达成有效的合作合意并签署相关合同，则凹凸教育公司应在扣除选址人员、市调人员为进行考察、选址和市调而实际已经发生的交通、食宿等差旅成本后，在收到樊剑锋的正式书面确定不合作的通知后10日内将剩余部分足额返还。本案中，凹凸教育公司未在约定的优惠期间内派人前往榆林市实地进行考察、选址和调研，双方亦未达成有效的合作合意并签署正式合作合同，故按照意向协议约定，凹凸教育公司应当在收到樊剑锋寄送的《退款申请》后10日内将其收取的合作意向金予以返还。《退款申请》于2019年10月28日妥投，按照约定，凹凸教育公司至迟应当于2019年11月7日前将3万元的合作意向金退还樊剑锋。因双方后续并未实际签署正式代理经营合同，樊剑锋于2019年8月26日另行向凹凸教育公司转账支付的3万元仍然是基于对双方签署的意向协议的信赖，故该笔款项性质仍然属于合作意向金，凹凸教育公司应当一并返还。凹凸教育公司未如约退还合作意向金，期间给樊剑锋造成的利息损失应当一并予以赔偿。关于确认解除涉案意向协议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意向协议的法律性质属于预约合同，与本约合同存在一定的牵连关系。根据意向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樊剑锋有权决定是否签订正式合作合同，故樊剑锋在双方未正式签署合同的情况下主张解除涉案意向协议，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意向协议于《退款申请》送达凹凸教育公司之日解除。此外，樊剑锋主张其为沟通退款事宜往返北京发生了6000元的差旅食宿费，但未就此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樊剑锋与北京凹凸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意向优惠协议》于2019年10月28日已解除；二、北京凹凸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樊剑锋合作意向金6万元并赔偿樊剑锋因其迟延返还造成的利息损失（以6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樊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7.5元，由北京凹凸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作意向优惠协议》是否已于2019年10月28日解除，若已解除，则凹凸教育公司应否向樊剑锋返还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一、涉案《合作意向优惠协议》是否已于2019年10月28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樊剑锋与凹凸教育公司于2019年8月18日签订的《合作意向优惠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合作意向优惠协议》约定，在樊剑锋于协议签订当日向凹凸教育公司交纳3万元合作意向金后，即可享受凹凸教育公司提供的“提前就指定区域实地考察和选址分析服务”和“提前就指定区域实地市场调研服务”两项优惠政策。同时该协议亦明确约定，如果双方在优惠政策保留期限内就涉案项目合作事宜签署了正式有效的合同，则该意向协议自动终止，且3万元意向金转为合同款的一部分，可以直接折抵合同款；未在优惠政策保留期限内达成有效的合作合意并签署相关合同，则凹凸教育公司应在扣除选址人员、市调人员为进行考察、选址和市调而实际已经发生的交通、食宿等差旅成本后，在收到樊剑锋的正式书面确定不合作的通知后10日内将剩余部分足额返还。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协议约定，若双方在优惠政策保留期限内未达成有效的合作协议并签署相关合同，则樊剑锋有权单方解除该《合作意向优惠协议》。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协议签订后，樊剑锋依约向凹凸教育公司交纳了3万元合作意向金，但凹凸教育公司并未向樊剑锋提供上述两项优惠政策服务，即提前就指定区域实际考察和选址分析服务及实地市场调研服务；同时，双方亦未在协议约定的优惠政策保留期限内签订相关合作合同。现凹凸教育公司上诉主张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作合同，但樊剑锋曾在优惠保留期即将届满时口头表示同意签订合作合同，并于2019年8月26日向其转账支付了3万元，该付款行为可以作为认定双方已经达成了有效合作协议的事实依据，该笔3万元的性质应属于双方已经达成正式合作合同项下的合同款，而非合作意向金。樊剑锋则称该款项系用以凹凸教育公司派员前往榆林市进行考察而增加的交通诉费用，仍属于合作意向金，双方并未达成合作协议。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现双方既未签订书面合作合同，凹凸教育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已就樊剑锋加盟凹凸个性教育培训项目所涉及的加盟费用或合作款项等合同主要条款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仅凭樊剑锋于2019年8月26日另行支付3万元的事实不能认定双方已就涉案项目达成了有效的合作协议，凹凸教育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此，双方在《合作意向优惠协议》中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故樊剑锋于2019年10月24日向凹凸教育公司邮寄《退款申请》的行为应视为其依约行使合同解除权，而该《退款申请》已于2019年10月28日妥投，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合作意向优惠协议》已于该日解除，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凹凸教育公司应否向樊剑锋返还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樊剑锋向凹凸教育公司邮寄的《退款申请》已于2019年10月28日妥投。按照涉案意向协议的约定，凹凸教育公司应当在扣除选址人员、市调人员为进行考察、选址和市调而实际已经发生的交通、食宿等差旅成本后，在收到《退款申请》后10日内，即至迟应当于2019年11月7日将剩余部分足额返还。现凹凸教育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间内派人前往榆林市实地进行考察、选址和调研，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此产生其他成本。故一审判决凹凸教育公司向樊剑锋返还6万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凹凸教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北京凹凸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兴芳审 判 员 刘义军审 判 员 宋 晖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恩义书 记 员 隗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