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1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新兴路**。 法定代表人：李文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丕旭，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苗万中，男，196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锴，新疆惠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苗万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3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丕旭，被上诉人苗万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新0203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2．判令中石大公司不向苗万中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的预留绩效工资15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中石大公司在核定苗万中所谓的“预留绩效工资”的问题上不存在懈怠。中石大公司认为绩效工资就是应当完成绩效才能发放，不完成就不应发放，待绩效评定完以后才能确定绩效工资，不存在“预留”一说，也不存在“懈怠”一说。中石大公司一直在整理核实与苗万中绩效工资有关的考核资料，因与该核定工作有关的诸多纠纷尚处于未决状态，本着实事求是及对苗万中负责的态度，中石大公司至今尚未最终完成有关核定苗万中绩效工资的综合整理工作，中石大公司的核定行为是适当、合理的，不存在懈怠。2．一审法院给中石大公司分配了不公平的举证责任。中石大公司认为，关于考核的相关证据及预留工资金额的证据应当由苗万中承担主要的举证责任，而不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中石大公司承担举证责任。3．苗万中在中石大公司履职期间因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有重大工作过失，导致中石大公司在车臣测井合同项目中遭受严重损失超过150万元，该损失已通过另案仲裁裁决书予以确认。苗万中的过错造成了中石大公司严重损失，不应当向其发放所谓的绩效工资。4．一审判决对仲裁时效的认定错误。中石大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苗万中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20年3月20日，已经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 苗万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预留绩效工资”是中石大公司决议以及公司薪酬福利制度中的明确提法，中石大公司主张“不存在预留绩效工资”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2017年2月8日《第一届第五次董事会决议》第8项“关于2016年绩效工资问题，基于公司规章制度不完善，同意兑现预留绩效工资的85%，并对相关人员考核兑现发放。”2018年6月22日《二〇一八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第四项“确定研究院2017年绩效工资按90%标准发放”。中石大公司薪酬制度中也有关于年薪工资构成和绩效工资考核发放的规定。2．中石大公司怠于履行职责、恶意拖延苗万中绩效工资。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中石大公司于2017年2月8日董事会明确了2016年预留绩效工资发放比例，于2018年6月22日股东会明确了2017年预留绩效工资发放比例并于2018年8月16日实际发放，而本案争议的2018年预留绩效工资中石大公司至今不作出决议，不予以发放，存在故意拖延。3．苗万中在任职期间工作兢兢业业，不存在造成中石大公司严重损失的事实。4．苗万中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未超过仲裁时效。 中石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石大公司不向苗万中补发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预留绩效工资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石大公司系由新疆正通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公司）、北京中科联华石油科学研究院、青岛中石大控股有限公司、中石大大学科技园有限公司、克拉玛依融汇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五家公司作为发起人于2014年9月25日设立的一家股份有限公司。苗万中原系正通公司的股东及管理人员。2017年1月，苗万中到中石大公司从事管理工作，2017年2月8日，中石大公司下发（中石研董字［2017］01号）《第一届第五次董事会决议》文件，聘任苗万中为公司总经理。苗万中代表承包方中石大公司与发包方中石大公司董事会签订了《2017年经营承包合同》：内容为：“一、承包期限：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二、承包内容：1、实现产值2,000万元，盈利20％。……五、考核兑现与绩效工资挂钩，绩效工资为根据公司制度预留部分的工资，2017年若公司完成经营指标，全额发放年底剩余的绩效工资。2017年若公司亏损，按亏损的20％计算金额，从年底公司的绩效工资中按工资比例扣除，但扣除部分最多不得超过总绩效工资的50％。2017年若盈利小于20％，年底绩效工资的发放比例为：80％＋盈利的百分数。2017年若盈利超过20％，将超出部分利润的40％作为承包兑现奖，给全体员工发放。”2018年1月18日，中石大公司《一届四次股东会纪要》载明：“苗万中汇报了研究院2017年经营情况，完成收入预计581.86万元，预计亏损39.17万元。2018年计划实现产值2,500万元，利润300万元。2017年经营业绩的考核兑现，待审计结果出来后商议。”2018年，苗万中未与中石大公司董事会签订《经营承包合同》。2018年9月15日，中石大公司《二届一次董事会决议》作出如下决议：“……3、公司经理待聘，现阶段由副董事长主持工作；4、对研究院业务进行重组，剥离海外工程项目，具体包括阿富汗项目和蒙古项目，相关人员和设备由新疆正通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接收，财务核算时间节点为2018年9月30日。”2018年9月30日，苗万中与中石大公司办理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 另查，苗万中提交的2017年终绩效计提表及2018年工资表发放明细显示：工资由月工资（25,000元）＋补贴（伙食补助880元＋通讯补贴500元＋交通补贴1,200元）＋预留绩效工资构成。中石大公司当月发放员工上月工资。2018年8月16日苗万中收到2017年度兑现的预留绩效工资145,216.66元。苗万中作为申请人，以中石大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克拉玛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克拉玛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5日作出克区劳人字（2020）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向申请人苗万中补发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预留绩效工资150,000元，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二、驳回申请人苗万中的其它申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苗万中、中石大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苗万中2017年1月到中石大公司从事管理工作，2017年2月8日，中石大公司下发（中石研董字［2017］01号）文件，聘任苗万中为总经理，中石大公司聘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中石大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苗万中，对苗万中实行年薪制。2018年9月30日，苗万中与中石大公司办理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故双方之间具有依附性和从属性。综上，苗万中与中石大公司在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期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中石大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为一年。仲裁时效期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苗万中于2020年4月27日向克拉玛依区仲裁委申请仲裁，主张其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未兑现的预留绩效工资，结合中石大公司兑现苗万中2017年度预留绩效工资时间是2018年8月16日，中石大公司实际履行兑现预留绩效工资具有滞后性，虽然苗万中已于2018年9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但中石大公司至今没有对苗万中2018年度经营业绩进行考核并作出是否兑现其预留绩效工资的决定，故苗万中的仲裁请求没有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其有权要求中石大公司及时支付2018年预留绩效工资。另查，苗万中提交的2016年3月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薪酬福利制度》第四条薪酬体系中年薪制适用范围中明确规定，研究院高管层及独立经营项目负责人可实行年薪制。研究院高管层指董事长、院长（总经理）、副院长（副总经理）、总师、董事会秘书、总监。年薪发放形式为：每月发放工资按照年薪总额的60％发放，剩余部分经年度考核后发放。另查，关于考核的相关证据以及预留工资的金额的证据，均属于中石大公司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当由用人单位中石大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对苗万中称其2018年预留绩效工资为150,000元的意见，予以采信。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驳回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苗万中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预留绩效工资15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中石大公司提交新证据：1．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的起诉状一份，起诉状原告是中石大公司，被告是李月廷和苗万中，该份起诉状已提交至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尚未审理。2．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做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1796号裁决书，针对中石大公司与吉艾（天津）石油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以上两份证据拟证实，苗万中担任中石大公司总经理期间处置的中石大公司与吉艾（天津）石油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技术服务合同项目，由于苗万中的过错，给中石大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损害了公司利益，公司已对苗万中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追偿，故苗万中不应当获取2018年1月至9月的预留绩效工资。苗万中经质证认为：1．对起诉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1796号裁决书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中石大公司的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经审核，本院对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庭审中中石大公司不能明确指出并说明1796号裁决书中哪一部分内容能够证实是由于苗万中的原因造成中石大公司经营亏损，仅是以裁决书中涉及的业务是在苗万中任职期间发生的为由认定该损失应由苗万中承担，本院认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1796号裁决书不能直接证实中石大公司损失与苗万中具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苗万中在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12月30日的微信截屏，内容为：“李总，关于我在中石大2018年1-9月的预留工资（15万）之事，我们多次沟通，现在19年即将过去。两个年头中石大目前还没有兑现。正通公司已将我和其他测录试相关人员的预留工资全部付清，请纪总、李总尽快兑现我的预留工资”，李文国回复“收到”。李文国系中石大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审庭审中，中石大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苗万中150,000元预留绩效工资需要经过考核后才能予以兑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石大公司是否应当向苗万中支付预留绩效工资150,000元；二、苗万中申请劳动仲裁是否已过仲裁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苗万中作为中石大公司的总经理，中石大公司通过中石研董字【2017】01号《第一届第五次董事会决议》文件对此予以确认，苗万中基于中石大公司安排开展工作，由中石大公司发放工资，与中石大公司之间存在组织上、经济上的从属性，故苗万中与中石大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薪资报酬应适用于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本案中，根据2016年3月中石大公司《制度汇编》（试行）中“薪酬福利管理制度”相关规定，苗万中作为总经理实行年薪制，年薪收入由基础年薪、业绩年薪、年度奖金三部分构成，其中业绩年薪预留至次年春节前或研究院年度经营业绩经审计确认后一次性发放，任期不满一年者按照实际任职时间进行核定。业绩年薪与研究院年度整体目标完成情况、主要营业业绩指标完成情况、个人工作能力及绩效结果挂钩。年薪制每月发放工资按照年薪工资总额的60%发放，剩余部分经年度考核后发放。业绩年薪即绩效工资，需经考核发放，中石大公司于2018年8月发放了苗万中2017年度的绩效工资。中石大公司辩称“薪酬福利管理制度”未在公司内正式发布没有被执行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中石大公司主张不予发放预留绩效工资的原因是尚未对苗万中进行考核，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苗万中2018年绩效工资至今没有兑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中石大公司未对发放绩效工资具体条件及计算方式进行说明，亦未对苗万中至今没有考核的理由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石大公司以苗万中任职期间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认为苗万中不符合发放绩效工资的条件，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已查明事实，李文国不否认拖欠苗万中2018年1月至9月预留绩效工资150,000元，中石大公司应当向苗万中补发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预留绩效工资150,000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石大公司主张仲裁时效起算点应为2018年9月30日《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出具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苗万中在2019年11月才知道其权利存在被侵害的情况，因此，本案仲裁时效的起算点是2019年11月，没有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对中石大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明 审 判 员 唐 杰 审 判 员 莱提帕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马 照 书 记 员 叶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