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雅，女，198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宗朝晖，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通市如皋县，现住北京市顺义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红锋，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君，男，197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浪舟，浙江天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中投互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新发地潘家庙56号5幢B-5-1327。 法定代表人：舒雅。 上诉人舒雅、宗朝晖因与被上诉人陈君、原审被告北京中投互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投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7民初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舒雅、宗朝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红锋、被上诉人陈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浪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投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舒雅、宗朝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君要求中投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4620200.24元，舒雅、宗朝晖对前述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的3620200.24元“借款本金”系由陈君作为公司发起人、股东出资款转化而来。该转化行为已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构成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依法应认定该转化行为及其相应的担保行为无效，上诉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中投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30日，陈君是中投公司的发起人，其认缴出资1250万元。中投公司基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于2019年10月21日变更股东的工商登记信息，截止到陈君股权转让之日及退出股东名单之日，其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一审陈君诉请的4620200.24元“借款本金”中的3620200.24元实际是由陈君对中投公司的出资款转化而来，而非因借贷法律关系形成。具体理由如下：1.2019年4月22日，中投公司作出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同意陈君先生名下股权零对价无偿转让给舒雅女士……。同意陈君先生支付前期款项经确认共计人民币6210092.47元（其中本金3620200.24元，利息结算至2019年10月20日止金额为2589892.23元）转为公司借款，同意陈君先生不承担公司经营期间的任何法律风险和经济责任。”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第（1）项约定陈君将其持有的中投公司25%股份零对价无偿转让给舒雅。第二条第（1）项约定：“陈君前期转让给舒雅及北京中投互贸投资有限公司相关联的第三方款项自本协议签字生效后自动转为北京中投互贸投资有限公司借款。详见借款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应。”上述决定、协议内容可以证明：借款本金系陈君基于原股东身份的投资款转化而来。陈君原为中投公司的股东，其基于股东身份曾向中投公司投入前期款项3620200.24元，后因陈君股权转让行为而使得其前期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因此，如果涉案款项真如陈君在一审中所述的本来就是借款，那么在《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中就不会用“前期款项转为借款”的方式进行表述，即如果相关款项本来就是借款，就不存在“转为借款”一说。2.2019年4月23日，陈君与中投公司、上诉人三方签订了《借款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1项约定了：“经确认截止至2019年4月20日止借款本金3620200.24元整”的内容。同日出具的《陈君借款及利息明细表》中可以发现上述3620200.24元均发生在2016年5月至2018年9月期间，也就是中投公司成立当月或之后。陈君作为中投公司的发起人，在其认缴出资后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却以所谓的向其设立的公司出借款项的方式打款并起诉公司还本付息，其本质是以“借贷”形式掩盖抽逃出资的非法目的。如果法院判决将这类款项性质认定为借款，那么该判决将为股东抽逃出资的“合法化”提供背书，引起广大投资人效仿的不良社会效应。3.经查询《陈君借款及利息明细表》中部分款项的银行转账记录，发现陈君在转账之时至少已将13笔款转账备注为“投资款”，涉及金额为2428850元、将两笔转账备注为“存款”涉及金额300000元、将一笔款项备注为“转让费”，涉及金额为300000元（截止到本案上诉之时，上诉人仍在查询其他转账详情）。因此，可以证明涉案的3620200.24元款项并非借贷形式，而是陈君作为中投公司的发起人、原股东的出资款项。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而本案《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及《借款协议》中将陈君的出资款转化为借款的行为，实际上已经起到了陈君抽回对中投公司的出资效果，已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由此，上诉人为前述款项提供的担保责任，其作为从权利应随主权利的无效而无效，故本案上诉人不应承担前述款项的担保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涉案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利率上限，即使将陈君的投资认定为借款，该借款的利率应不超过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上述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期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实施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以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规定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中，陈君主张的借款行为均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一审法院应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参照陈君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上限，而不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借款利息。三、中投公司也不服本案一审判决，意欲提起上诉，但因中投公司的公章受陈君实际控制而无法在上诉状中加盖，故因客观原因无法提起上诉，特此说明。在本案一审之前的一、两天宗朝晖是在山东青岛，当时山东青岛爆发疫情，宗朝晖向法院申请延期审理，但一审法院没有予以准许，宗朝晖认为一审存在程序违法，请求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提出异议的3620200.24元先期款项，陈君是通过银行21次转账支付的，款项交付的事实清楚。2.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公司名称、公司成立日期、公司注册资本、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可见，股东出资是一种要式行为。陈君先期交付的3620200.24元中，既不是直接打入公司验资专用账户，公司也没有出具过出资证明，而且转入中投公司的也只有155万元，其余2070200.24元是直接打入舒雅或者其他公司账户，转账凭证中既有备注“投资款”、也有“转让费”、“存款”，投资不等于出资，但投资包括借款。上诉人认为全部款项是陈君的股东出资，完全是其一厢情愿的理解，与事实不符。3.从临时股东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看，都非常明确陈君支付的3600200.24元前期款项系借款。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有关规定，应当认定为借款关系。舒雅、宗朝晖为该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后新受理的案件，而本案是在2020年4月23日受理，不适用该规定。一审判决按借款协议约定的月息2%计算利息，适用法律正确。三、中投公司印章是经股东共同决定由新股东君创公司负责保管，舒雅作为中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负责对公章使用的审批，公司印章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状态中，无论是在一审中还是上诉时，舒雅都从没有向公章保管人提出过使用公司印章的事情，也没有审批单给过印章保管人。一审中，中投公司与宗朝晖一样没有正当理由不出庭，也没有答辩，这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也是对陈君起诉事实和诉讼请求的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投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620200.24元并支付利息（其中本金3620200.24元计算到2019年10月20日止利息为2589892.23元，从2019年10月21日到2020年4月15日利息为422356.67元；本金100万元从2019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15日利息为233333.34元，截止起诉之日利息合计3245582.24元，从2020年4月16日开始到实际归还之日本金4620200.24元按月利率2%计算到款清之日止）。二、中投公司支付律师费4万元。三、舒雅、宗朝晖对第一、二项债务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中投公司承担，舒雅、宗朝晖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3日，陈君与中投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内容为：因公司经营需要，中投公司向陈君借款经确认至2019年4月20日止借款本金3620200.24元，双方约定按月息2%计算，利息结算至2019年10月20日止为2589892.23元；中投公司本次再向陈君借款100万元，打入指定账号，月息2%，2019年10月20日前归还全部本息；舒雅、宗朝晖做无限连带保证；中投公司及保证人违约涉诉时，承担律师费等。借款协议所附的《陈君借款及利息明细表》中列明从2016年5月13日至2018年9月21日，陈君等分18次将款项汇入李双双、北京坦途大道咨询有限公司、郝先兵、天竺万科置业有限公司、舒雅、中投公司、宗朝晖等人或公司账户，总计金额3620200.24元，至2019年10月20日利息为2589892.23元。《陈君借款及利息明细表》下方注明“以上借款金额已确认无误，若有遗漏，可凭银行转账凭证，增补借款本息”，舒雅签名并加盖了中投公司的印章。2019年4月25日，陈君委托黄山市颐科电子商务产业园有限公司汇款100万元给中投公司指定的账户北京中投互贸网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借款到期后，中投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担保人也未履行担保义务。陈君于2020年4月19日通过网上立案系统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一审法院于同年4月23日立案，进行诉前调解。陈君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君与中投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舒雅、宗朝晖为中投公司借款提供连带保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投公司应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舒雅、宗朝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舒雅辩称本案借款系出资款转化而来，证据不足，不予采纳。陈君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故对律师代理费4万元不再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陈君借款人民币4620200.2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至2020年4月15日止合计为3245582.23元，从2020年4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二、舒雅、宗朝晖对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舒雅、宗朝晖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中投公司追偿。三、驳回陈君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70元（已减半收取），由陈君负担140元，中投公司负担33430元，舒雅、宗朝晖承担连带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陈君、中投公司未提交证据。舒雅、宗朝晖提交如下证据：转账记录14页，证明陈君在转账之时已将13笔涉及金额为2428850元的转账备注为“投资款”，将两笔涉及金额为300000元的转账备注为“存款”、将一笔涉及金额为300000元的转账备注为“转让费”的事实。进一步证明案涉3620200.24元为陈君对中投公司的出资款的事实。 陈君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在3620200.24元中经过核对，备注过款项用途的是3008850元，611350.24元没有备注过款项用途。2.直接打入中投公司账户的是五笔共155万元，其余的200多万元不是转入中投公司账户的，是转给舒雅或者其他相关账户的，不是出资款。3.在2016年10月11日、13日有两笔转账记录合计30万元，交易详情陈君投资款，该部分是手写的，不是陈君写的。4.投资款并非法律的概念，投资款可以包含借款，两者不存在排斥关系，存在将获得的款项统一认为是投资款也是正常的理解。5.2018年6月18日和2019年9月21日的两笔转入宗朝晖账户共计30万元备注存款，既然是存款也应还本付息，实质上就是一种借款。6.根据一审的书证，股东已经达成协议前期陈君的3620200.24元作为公司的借款，因此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中投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对上述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中投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30日，法定代表人为舒雅。2019年4月23日，陈君、舒雅、上海竑舒信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郝先兵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陈君）自愿将中投公司25%及相关两公司全部股份，以零对价无偿转让给乙方（舒雅）。甲方前期转给乙方即中投公司相关联的第三方款项自本协议签字生效后自动转为中投公司借款。详见借款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应。甲方原先签订股东入股协议等所有协议，自本协议签订后全部作废。自此乙方即中投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包括相应法律风险等。甲方乙方关联的公司所涉及的所有经营业务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乙方即其他股东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019年10月21日中投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由舒雅、陈君、上海竑舒信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郝先兵变更为现工商登记的股东舒雅（认缴出资金额1000万元）、宗朝辉（认缴出资金额500万元）、浙江君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金额1750万元）、盛世互贸（天津）科技合伙企业（认缴出资金额175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均为2046年5月19日。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并评析如下：一、案涉借款协议中关于由中投公司归还陈君借款本金3620200.24元及利息的约定是否有效。首先，各方当事人就借款协议中3620200.24元款项的组成及交付，均无异议。从上诉人提交的《股份转让协议》内容看，时任中投公司的所有股东均认可上述款项作为中投公司向陈君的借款。可见案涉借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公司其他股东的权利。其次，根据工商登记公示的信息显示，中投公司的注册资本系由各股东认缴，认缴期限为2046年。中投公司在2018年年报出资信息载明陈君实缴金额155万元，2019年年报载明浙江君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实缴金额570万元，对外公示的实缴出资金额并未减少。现亦无证据证明存在出资的变更导致损害公司债权人的情形。第三，舒雅受让陈君的股权后，应承继陈君原应承担的股东义务，舒雅亦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已向公司出资200万元左右，金额已超过2018年年报记载的陈君出资额。故，无法认定中投公司的利益受到侵害。综上所述，案涉借款协议中关于中投公司归还陈君借款本金3620200.24元及利息的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有证据证明存在损害中投公司、股东及中投公司债权人的情形。上诉人主张该部分款项系陈君向中投公司的出资款，案涉借款协议将该部分款项约定为借款系陈君抽逃出资的行为，应认定无效，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根据2020年8月20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受理的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在上述规定实施之前，上诉人主张适用上述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舒雅、宗朝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71元，由上诉人舒雅、宗朝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青蓝 审 判 员 金佳卉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