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赔终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怀柔北宅村龙泉养老照料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法定代表人庄惠玲，院长。委托代理人张海林，男，北京怀柔北宅村龙泉养老照料中心法务。委托代理人郭晓，北京金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迎宾中路**。法定代表人孙逊，局长。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蒋贵义，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叶胜利，男，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桥梓综合执法中心科员。委托代理人郭跃，北京班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怀柔城管执法局）因与上诉人北京怀柔北宅村龙泉养老照料中心（以下简称龙泉养老中心）行政赔偿一案，二上诉人均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行赔初2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泉养老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郭晓、张海林，上诉人怀柔城管执法局的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蒋贵义、委托代理人郭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泉养老中心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怀柔城管执法局赔偿其室内物品及工程建设、装修等财产损失38172550.16元、营业损失22733971.3元、建筑残值损失3817255元，以上共计64723776.4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龙泉养老中心未经相关部门许可，在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北宅村原北宅中学院内的危房原址上重新建造房屋。2017年10月14日，原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向龙泉养老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吴丽娜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龙泉养老中心未能改正违法建设行为。2017年12月28日，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桥梓镇政府）在龙泉养老中心新建造的房屋大门上张贴了封条。次日，原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对龙泉养老中心新建造的7栋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2018年1月4日，龙泉养老中心以桥梓镇政府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桥梓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向龙泉养老中心释明桥梓镇政府并非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但龙泉养老中心坚持诉讼请求，不同意变更一审被告。故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7日作出（2018）京0116行初4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了龙泉养老中心的起诉。龙泉养老中心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2018）京03行终51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2018年8月10日，龙泉养老中心以原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为一审被告提起要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之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京0116行初399号《行政判决书》，依法确认原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2017年12月29日强制拆除龙泉养老中心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北宅村原北宅中学院内相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根据怀柔城管执法局提供的录像显示，原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将龙泉养老中心的部分室内物品搬至院内。但原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未依法制作物品清单，拆除完毕后，亦未制作物品交接清单，未依法告知龙泉养老中心自行处理建筑残值，而是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作为建筑垃圾进行了清理。再查明，2019年6月5日，中共北京市怀柔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印发《关于调整组建部分领域区级行政执法机构的通知》（京怀编字〔2019〕9号），其中第七条为：“将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更名为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2020年4月21日，龙泉养老中心以邮寄的方式向怀柔城管执法局递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怀柔城管执法局赔偿龙泉养老中心屋内、外设施等相关损失共计60906521.3元。怀柔城管执法局收到上述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龙泉养老中心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予赔偿。2020年9月15日，龙泉养老中心持诉称意见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怀柔城管执法局赔偿龙泉养老中心室内物品及工程建设、装修等财产损失38172550.16元、营业损失22733971.3元、建筑残值损失3817255元，以上损失共计64723776.4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实际损害。本案中，怀柔城管执法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龙泉养老中心有权就怀柔城管执法局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龙泉养老中心要求怀柔城管执法局赔偿涉案建筑的工程建设款、装修款，但龙泉养老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怀柔城管执法局强制拆除的涉案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其要求怀柔城管执法局赔偿工程建设款、装修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合法财产的直接减少或灭失。本案中，龙泉养老中心要求怀柔城管执法局赔偿营业损失22733971.3元，因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对于龙泉养老中心主张营业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赔偿请求人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怀柔城管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龙泉养老中心在涉案地块上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失，怀柔城管执法局应当予以赔偿。因怀柔城管执法局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依法通知龙泉养老中心自行清理室内财物，强制拆除涉案建筑后，亦未同办理物品交接手续，故结合龙泉养老中心的诉讼主张、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另，龙泉养老中心要求怀柔城管执法局赔偿其建筑被拆除后残值损失，因怀柔城管执法局未能提供出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拆除行为前或拆除行为后已通知龙泉养老中心自行处理被拆除的建筑残值，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亦酌情予以考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怀柔北宅村龙泉养老照料中心经济损失二十六万八千八百八十三元六角九分。二、驳回北京怀柔北宅村龙泉养老照料中心的其他赔偿请求。龙泉养老中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龙泉养老中心的合法财产并未查清，对损失财产的具体数量、金额并没有详查，导致龙泉养老中心的财产受到损失，合法权益得不到赔偿。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所认定的建筑残值适用法律错误，房屋系2017年3月建造，于2017年12月被强拆，建筑残值具有极高的变现价值，远远高于一审法院的认定数额。一审未作出合法裁判依据，导致龙泉养老中心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与实际存在严重差异。怀柔城管执法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泉养老中心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同意龙泉养老中心的二审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一、龙泉养老中心在怀柔城管执法局查处涉案违建过程中扩大损失，应自行承担由此导致的损失，且涉案建筑拆除后的建筑垃圾不应考虑残值。二、龙泉养老中心不存在财产损失，怀柔城管执法局无需就此赔偿。在2017年12月28日梓桥镇政府查封涉案违建时所有居住人员均已搬出，家具家电等财产部分由龙泉养老中心自行清走。实施拆除行为前，施工人员将剩余室内物品及室外路灯、灯笼等附属物放置在园内角落并进行遮盖，之后留置给了龙泉养老中心，直到怀柔城管执法局复查时，上述物品还在院落内。怀柔城管执法局一审提交了公证处的光盘、复查现场照片、拆除公司证明，足以证实其主张。龙泉养老中心不同意怀柔城管执法局的二审诉讼请求。龙泉养老中心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行初399号《行政判决书》1份。证明怀柔城管执法局将龙泉养老中心危房改造的房屋拆除，其拆除行为违法。2.京怀城管不赔字第【2020】0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1份。证明龙泉养老中心向怀柔城管执法局提出赔偿申请，怀柔城管执法局不予赔偿。3.龙泉养老中心总账、明细账、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共39页、北京中益信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中益信华审字[2020]233号审计报告1份。证明龙泉养老中心的财产损失情况。4.照片42张。证明怀柔城管执法局强行将龙泉养老中心的房屋拆除，拆除行为具有突然性，怀柔城管执法局在院内随意堆放龙泉养老中心室内物品，损坏龙泉养老中心物品，将房屋内物品乱丢乱扔，导致物品丢失。5.2017年6月7日桥梓镇政府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龙泉养老中心是在政府同意下建造的房屋，龙泉养老中心的房屋不存在违法情形。6.京国土用〔2015〕171号《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利用存量资源发展养老等重点领域土地利用实施细则的意见》、标题为《北京市出台》的新闻稿件复印件各1份。证明龙泉养老中心危房改造的房屋不应该拆除；对公共公益民生类等占地违法建设项目需要保留，按照有关规定和权限由各区政府组织加快完善用地等手续。龙泉养老中心是根据北京的相关政策，利用危旧房为养老项目，不应予以拆除。7.房屋安全鉴定报告1份、2017年12月4日《消费时报》节选报纸复印件1页、“敬老月”公益行—走进北宅养老院活动的宣传照片复印件9张。证明涉案场地院内存有危房，龙泉养老中心为了排除安全隐患，利用该资源危房改造，发展养老、公益产业。8.北京市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报告、北京市电气防火检测报告复印件各1份。证明龙泉养老中心的设施符合《养老机构设立许可办法》相关规定。9.中国社会组织评估等级证书1份。证明养老院符合法律规定，北京市怀柔区民政局依据相关规定给龙泉养老中心颁发的证书，对龙泉养老中心评估后颁给的等级证书确定为3A级。10.财产清单凭证复印件119页。证明龙泉养老中心购买物品的损失情况。11.北京京怀信房产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房产平面图1份。证明龙泉养老中心7栋房子的面积是相同的，均是357.26平方米。怀柔城管执法局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1份。证明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土地，登记在北京市怀柔区教育委员会名下的国有土地上，怀柔城管执法局具有管辖权。2.《北京市怀柔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案件协查函》《关于北京市怀柔区教育委员会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各1份。证明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是违法建设。3.国家赔偿申请书及快递EMS单据，《不予赔偿决定书》及快递跟踪记录各1份。证明龙泉养老中心向怀柔城管执法局提出了赔偿申请，怀柔城管执法局依法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给龙泉养老中心的事实。4.北京胜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拆除公司在拆除违建前已经将室内物品搬出并进行遮盖，拆除行为并没有给龙泉养老中心合法财产造成损失。5.公证处的光盘1张。证明在拆除前龙泉养老中心进行了自行清理；拆除前和拆除时的室内和建筑的现状；同时证明本次拆除行为没有给龙泉养老中心造成财产损害。6.照片1张。证明龙泉养老中心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现场的物品，怀柔城管执法局已经将物品交给了龙泉养老中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北宅村249号地块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向北京市国泰公证处调取了涉案房屋拆除前制作的《物品清单》。用以证明龙泉养老中心损失情况，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经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龙泉养老中心提交的证据1、2、1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龙泉养老中心提交的证据3、8、10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龙泉养老中心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怀柔城管执法局提交的证据1、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怀柔城管执法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期间，龙泉养老中心明确表示对其诉讼请求中的营业损失22733971.3元不再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怀柔城管执法局的拆除行为已经生效法院判决被确认违法，龙泉养老中心有权就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赔偿之诉。根据本案的相关事实，因龙泉养老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建设为合法建设，故其要求怀柔城管执法局赔偿工程建设款、装修款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泉养老中心主张的营业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营业损失因不属于财产的直接损失，应不予支持，二审庭审期间龙泉养老中心对该项损失不再主张，本院对龙泉养老中心的不再主张的意见不持异议。关于龙泉养老中心主张的应赔偿室内物品损失及拆除后建筑残值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因怀柔城管执法局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依法通知龙泉养老中心自行清理室内财物，强制拆除涉案建筑后，亦未同其办理物品交接手续，对于该部分损失，怀柔城管执法局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龙泉养老中心的诉讼主张、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而被强制拆除的建筑残值同样属于龙泉养老中心的合法财产。虽然龙泉养老中心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的具体情况，但怀柔城管执法局不能证明尽到了合理的拆除义务，亦不能证明其为龙泉养老中心提供了自行处置的机会，进而导致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灭失。鉴于上述建筑材料已经灭失，且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勇审 判 员  任莉华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曼斐法官助理  陈金涛书 记 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