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子秋，男，196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亮，江苏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水县石湫砖瓦厂，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石湫镇西。法定代表人：易小牛，该厂厂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小牛，男，196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林，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雅雯，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六伢，男，196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上诉人庞子秋因与被上诉人溧水县石湫砖瓦厂（简称砖瓦厂）、易小牛、易六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2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庞子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亮、被上诉人砖瓦厂、易小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易六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子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庞子秋的诉讼请求；2.由砖瓦厂、易小牛、易六伢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庞子秋申请的两证人到庭作证曾陪同庞子秋前往易小牛居住地点催讨债务，并对要账经过进行了回忆陈述，足以证明庞子秋曾向易小牛主张债权的事实。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案涉入库单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法律赋予庞子秋随时要求砖瓦厂、易小牛、易六伢履行债务的权利，而没有约束债权人应当在履行期限不明的情况下必须在一定期限内主张债权，否则承担诉讼时效已过的法律后果。司法实践中，对借条等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并没有以出具借条之日计算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庭审中，庞子秋补充如下理由：1.双方直至一审庭审时对货物的价格仍存在争议，即庞子秋主张的债权金额尚未确定，故砖瓦厂不可能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2.从双方的交易习惯可以看出，庞子秋供货后，砖瓦厂以借款的方式来支付相应货款，且时间间隔较长，故庞子秋无法在送货后很短的时间内即收到货款。3.庞子秋一审提交两证人证言已经能够证明庞子秋曾向砖瓦厂主张债权，证人证言已起到阻断诉讼时效的效果，无需对实体的相关事实进行准确描述。砖瓦厂、易小牛共同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且砖瓦厂并未欠付庞子秋货款，应驳回庞子秋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庞子秋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曾向砖瓦厂厂长易小牛主张过债权，而其在通信发达的当下从未通过微信或短信方式向易小牛主张过权利，明显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2.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在双方没有合同约定付款时间的情况下，买受人依法应当在收货的同时支付货款，故一审法院以收货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并无不当。庞子秋主张应参照民间借贷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缺乏依据。3.庞子秋以双方对于入库单的价格存在争议、没有结算为由，主张诉讼时效未经过。但债权金额的确认和主张债权是两个概念，债权人在不确定金额的情况下，应当按照自身认定的债权金额向对方主张，而非无法主张债权。4.易小牛是砖瓦厂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砖瓦厂是合同相对方，易小牛不应承担责任。易六伢未应诉答辩。庞子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砖瓦厂、易小牛、易六伢支付庞子秋煤渣货款1183298.44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由砖瓦厂、易小牛、易六伢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子秋向砖瓦厂供应煤渣。2007年6月27日，砖瓦厂向庞子秋出具一张《结庞子秋煤渣账（入库单）》，该账单显示：2004年12月至2007年4月，庞子秋共供应煤渣款项共计1596450元。易六伢在账单上签字。庞子秋持有2007年6月3日至2010年12月7日期间入库单（记账联）203张，庞子秋主张其中7178.5立方按110元/立方计算货款，2845.5吨按110元/吨计算货款，768.58吨按145元/吨计算货款，1154吨按128元/吨计算货款，对于上述单价，砖瓦厂与易小牛均不认可。庞子秋陈述“从送货结束起，每年八月份到过年的时候和王某、刘某去要账，王某是每次都陪我去的，去找易小牛要账，到砖瓦厂去过，拆迁后就到易小牛家里去找他，每次去都见不到易小牛，打电话易小牛都说他在香港、在澳门，去的时候见过他老婆两三次，一直到今年才没有去。”庞子秋申请的证人王某陈述“我是2013年年前到砖瓦厂去要钱，跟庞子秋一起的，没有找到人，2013年到2018年之间的情况我记不得了，2018年年前去过一次，中秋节去过一次，后来就没有再去过了，我总共去过五六次……小区的名字我不知道，最后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易老板的家属在家里，还有一个女的我不知道是谁，当时易老板不在家……我第一次是2013年年前去要钱的，我去的时候没有见过易老板……（2018年去易小牛家里要钱）进了家门，庞子秋问了易小牛在不在家，我就出去了，他们谈了什么我不清楚。”庞子秋申请的证人刘某陈述“在2018年中秋节之前，上午我们到溧水一个小区门口，车子停在一个幼儿园门口，我没有下车，庞子秋跟我说要账，我没有问。”另查明，易小牛与杨爱华于2017年11月15日登记离婚。易小牛与庞子秋在2017年1月添加微信至今，微信中并有聊天记录。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庞子秋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砖瓦厂是否欠庞子秋货款；（三）易小牛与易六伢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庞子秋提起本案诉讼依据的是《结庞子秋煤渣账（入库单）》和203张入库单：第一，针对《结庞子秋煤渣账（入库单）》，书写时间为2007年6月27日，该煤渣账实际是双方进行结算的依据，故自双方结算之日起，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即诉讼时效应于2009年6月26日止，但庞子秋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砖瓦厂进行主张，故该煤渣账对应的账款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第二，针对203张入库单，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接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而本案最后一张入库单时间为2010年12月7日，即庞子秋最迟应在2012年12月6日前向砖瓦厂主张货款，逾期主张，法律则不予保护。本案中，庞子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相应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砖瓦厂主张权利，故砖瓦厂、易小牛、易六伢关于庞子秋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次，即便庞子秋认为不应以送货时间确定付款时间，但根据庞子秋的陈述，易小牛向其表示等砖瓦厂拆迁之后将所有款项支付给庞子秋，而砖瓦厂于2012年、2013年即被拆除，在2014年或2015年之前，庞子秋即应向砖瓦厂主张相应的货款，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进行相应的权利主张或其权利主张已到达砖瓦厂。证人王某虽表示多次跟着庞子秋要账，但其未见过易小牛，对2013年至2018年之间的情况未进行表述，对前往要账的小区名称无法说明，要账细节也描述不清，即便描述较为详细的2018年催款，此时易小牛与杨爱华也是离异关系，无法达到庞子秋权利主张到达的目的，故对王某的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证人刘某陈述2018年跟着庞子秋要账时未下车，对要账内容更是无法得知，故对刘某的证言，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最后，庞子秋与易小牛在2017年1月即已互加微信至今并伴有聊天，而在微信中，庞子秋却从未向易小牛主张过货款，这一行为与庞子秋陈述的每年向易小牛催要货款的情况不符。综上，庞子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相应的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或权利主张已到达砖瓦厂，对于砖瓦厂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观点，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对于庞子秋的所有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庞子秋申请证人陆某、方某到庭作证，拟证明庞子秋曾向易小牛主张案涉债权。其中证人陆某陈述：其于2015年至2016春节前，陪同庞子秋去找易小牛要账，但未见到易小牛，电话亦没有联系到。证人方某陈述：其于2015年10月陪同庞子秋前往易小牛所在小区要账，具体小区不清楚，具体要多少钱也不清楚，未找到人后曾电话联系易小牛，易小牛好像是去香港了。砖瓦厂、易小牛未提交新证据，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两证人所作关于案情以及去干何事的陈述均来源于庞子秋，且陆某称未联系到易小牛，而方某所述电话联系时间为2015年10月，即使所述属实，亦已过诉讼时效，故两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庞子秋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前述两证人证言将综合其他证据在后文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庞子秋与砖瓦厂、易小牛一致确认，庞子秋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该批货款已结清，庞子秋本案主张的货款截止到2010年12月7日。二审争议焦点为：1.庞子秋提起本案之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若未超过诉讼时效，砖瓦厂是否欠付庞子秋货款及金额认定；3.易小牛、易六伢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依照前述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逾期未主张，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有四：一是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因在权利上睡眠者不值保护。二是由于持续性事实被认为在盖然性上较能正确地反映真实，因此基于盖然性原则，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推定义务人不负有义务。三是避免举证困难。四是保护交易安全，尊重现存社会秩序，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庞子秋于2020年5月29日提起本案之诉，诉请砖瓦厂支付截至2010年12月7日欠付货款1183298.44元。砖瓦厂抗辩庞子秋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砖瓦厂的抗辩成立。主要理由如下：1.庞子秋与砖瓦厂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且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货款支付时间达成补充协议或形成一定的交易习惯，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砖瓦厂应在最后一次收货的同时支付货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0年12月8日起算。2.庞子秋主张因入库单未载明付款期限，其有权随时主张，本案应参照民间借贷相关规定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但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在合同法买卖合同分则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优先适用该分则的规定，而不应参照适用其他有名合同的规定，故庞子秋前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双方最后一笔交易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彼时距离案涉债权形成时间（2010年12月7日）已间隔一年多，庞子秋最迟应于此时知晓案涉债权已受到侵害，至于双方主张的债权金额是否一致，则不影响庞子秋依法向砖瓦厂主张权利或提起诉讼。3.庞子秋申请到庭的四名证人所作证言均语焉不详，证人对陪同庞子秋催款的相关细节均无法进行表述，且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前述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达到本案诉讼时效出现中断事由的证明目的。4.庞子秋与易小牛自2017年1月即成为微信好友并有聊天，但聊天记录中并无庞子秋向易小牛催要案涉货款的内容，而其称通过电话催要过货款亦无证据予以佐证，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庞子秋自2017年1月起至本案起诉前（2020年5月29日）向砖瓦厂主张过权利。因庞子秋提起本案之诉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要求砖瓦厂给付货款以及易小牛、易六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故争议焦点2、3已无赘述之必要。综上所述，庞子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0元，由庞子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肖玲书记员王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