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1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水兴，男，196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巧琴，女，196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峰，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霞，女，194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原审第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则水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602002581806N。 负责人：赵建标，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凌超，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水兴、戴巧琴因与被上诉人张晓霞、原审第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湖街道）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5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水兴、戴巧琴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案涉补偿款的50%归两上诉人所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经绍兴市公证处公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两上诉人从未到公证处进行过公证，更未签署相关公证手续，也未看到相关公证档案材料，不能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依法进行了公证。且公证只能对合法行为进行公证，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实际上是处分了农村的宅基地，而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非本村村民是不能取得该宅基地使用权的，因此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且不能进行公证，被上诉人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况。二、一审未将所有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及方案等进行调查核实，属于遗漏重要事实，应当将案涉的拆迁档案全部调取出来进行核查，因为涉及到房屋面积、被安置人口、评估报告、宅基地补偿等重要事实。三、案涉宅基地的相应补偿应当全部归两上诉人所有。两上诉人出售的仅仅是院落的房屋，并未将宅基地一并出让。而宅基地具有特殊的分配资格要求，只有本村村民才能取得，被上诉人不享有该方面权利。四、院落补偿中的房屋及装饰装修损失，双方具有同等过错，应各自享有50%的拆迁利益。被上诉人明知其不具有本村村民资格，仍与两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存在过错。一审按9:1的比例来分割补偿款，仅将7万余元判归两上诉人所有，缺乏依据。五、案涉院落中被上诉人只有两人具有被安置的资格，但该资格是依附于宅基地才取得的，属于安置利益，应当按照市场价对被上诉人获得的安置房也进行分割，一审未对此进行任何审查侵犯了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张晓霞辩称，一、案涉公证书是客观事实，但本案争议的不是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而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以及返还多少财产的问题。因合同无效，故两上诉人取得的购房款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应将房屋返还给两上诉人，但因房屋已被拆迁，故只能根据拆迁款折价补偿。至于金额，两上诉人明知房屋要拆迁而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有违诚信且从中获利，过错明显，应当承担绝大部分的责任。被上诉人实际居住案涉房屋多年，且根据政府政策原本就可以享受到拆迁利益，现合同被确认为无效，故基于信赖利益所产生的损失应由两上诉人赔偿。一审据实判令被上诉人折价补偿10%的比例恰当。二、一审并无调取案涉拆迁档案的义务，这是两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同时两上诉人也未向一审法院提出该项申请，何况相关拆迁资料复印件被上诉人已予认可，故一审不存在遗漏事实的情况。三、至于被上诉人的安置资格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已有生效行政判决书认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湖街道述称，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 戴水兴、戴巧琴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晓霞向戴水兴、戴巧琴返还货币安置补偿款975680.66元，以975680.66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27日至今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7月11日）153669.7元，两项合计人民币1129350.3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7月12日，戴水兴（甲方）与张晓霞（乙方）签订《绝卖屋契》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在城东乡西庄村（图号E-3-11，地号190）两层楼房一间，面积70平方米出售给乙方；该房屋东至高海潮，南至路，西至高建青，北至路，乙方已对甲方所要售的房产做了充分的了解，愿意购买该房屋；双方议定上述房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4万元，乙方在7月12日前先付现金2万元给甲方，其余2万元待办好过户手续全部付清；双方同意于7月12日由甲方将上述房产正式交付给乙方，并由乙方使用修缮；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纠纷由甲方负责清理，与乙方无涉；上述房产办理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自己承担，甲方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绝卖房契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同日，原绍兴市城东乡西庄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城东乡西庄村四队村民戴水兴、戴巧琴夫妻自建楼屋壹间，占地面积39.05㎡，该屋座落西庄后戴，地号190，现绝卖给越城区昌安街道洞桥居委会居民张晓霞，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2001年7月17日，绍兴市公证处出具（2001）浙绍证民字第1004号《公证书》，证明戴水兴、戴巧琴与张晓霞于2001年7月13日自愿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所附的2001年7月13日《房屋买卖合同》载明，出主（戴水兴、戴巧琴）有座落在绍兴市越城区××乡××村××号××，地号190号，建筑占地面积39.05平方米楼屋一间，自愿绝卖给受主（张晓霞）所有；该屋东墙与高海潮共有，西墙与高建青共有，南、北二墙均属自有。双方议定屋价人民币肆万元整，受主于2001年7月12日付贰万元，余款至办理公证后付清，出主于2001年7月12日出屋，任凭受主管业，若有产权纠纷，由出主负责，与受主无涉。张晓霞于2001年7月21日付清了全部购房款4万元。 坐落于绍兴市越城区××乡××村（图号为区-3-11，地号为190，用地面积为39.05平方米，建筑总面积为67.45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者登记为戴水兴。案涉房屋由张晓霞居住使用至2017年拆迁时止。2010年8月12日，张晓霞因修建问题曾与邻居签订《友好合约》。 张晓霞系非农家庭户，其于2004年1月19日将户籍由绍兴市越城区街井头24号2室迁至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西庄后戴南区32号。 另查明，2017年8月29日，东湖街道（签订合同时名称为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人民政府）与张晓霞（乙方）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一份，约定乙方被征收房屋位于东湖镇则水牌区域，住宅房屋合法建筑面积为89.18平方米，可计入安置的农村人口为0人。货币补偿、补助及奖励：1.乙方可计算货币补偿面积（含保底安置面积）为89.18平方米。2.乙方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为56591元（不含装修、附属物）。3.乙方可得的货币安置补偿金为866569.61元（货币补偿面积×基准价7463元/㎡×120%+房屋评估价值×120%）。4.乙方可得被征收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评估补偿金额为56368元。5.乙方未能靠档安置的面积10.82㎡，按基准价的20%补贴给乙方计16149.93元。6.乙方未能优惠购买的（含三代同住户）40㎡，按基准价的20%补贴给乙方计59704元。7.其他补助及奖励：（1）临时安置费按6个月计发，为6420.96元；（2）搬家补助费为1550.16元；（3）提前搬迁奖，在签约后20天内腾空的，按被征收房屋合法建筑面积100元/㎡计算，为8918元。8.乙方可得货币补偿、补贴及奖励总计为人民币1015680.66元。张晓霞已领取该1015680.66元补偿款。拆迁时，张晓霞户符合安置条件在册人口为2人。 另查明，戴水兴、戴巧琴曾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由，于2017年8月7日向该院起诉张晓霞，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绝卖房契无效。该院于2017年10月26日出具（2017）浙0602民初89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之间于2001年7月12日签订的绝卖屋契无效。张晓霞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后张晓霞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出具（2017）浙06民终4115号民事裁定，准许张晓霞撤回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由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戴水兴、戴巧琴收取的购房款4万元应返还给张晓霞，张晓霞应将案涉房屋返还给戴水兴、戴巧琴，但因案涉房屋已被拆迁，张晓霞已取得相应安置补偿款，故案涉房屋事实上不能返还，可根据双方过错，就取得的拆迁利益折价补偿。关于过错问题。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但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经过公证，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房屋已交由张晓霞实际居住使用十数年，戴水兴、戴巧琴因拆迁主张合同无效，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合本案实际，该院认为戴水兴、戴巧琴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过错。关于折价补偿问题。补偿款中的各项费用，其中装修及附属物应系张晓霞在十数年的使用过程中出资增设，应归张晓霞享有；临时安置费、搬家补助费、提前搬迁奖亦应归房屋居住使用者即张晓霞享有。差额面积部分补偿，戴水兴、戴巧琴出卖给张晓霞时的房屋建筑面积为67.45平方米，而安置确认建筑面积为89.18平方米，故差额部分21.73平方米房屋所对应的的安置补偿利益不应由戴水兴、戴巧琴享有。综上，该院对张晓霞认为应在740252.55元（已领取的补偿款1015680.66减去装修及附属物、临时安置费、搬家补助费、提前搬迁奖、差额面积部分补偿，再减去应返还的购房款）基础上考虑折价补偿的意见，予以采信。综合上述分析，该院根据双方过错、安置补偿款构成等本案实际，酌情确认张晓霞应折价补偿给戴水兴、戴巧琴74025.26元（740252.55×10%）。戴水兴、戴巧琴主张的折价补偿款利息，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晓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戴水兴、戴巧琴折价补偿款人民币74025.26元；二、驳回戴水兴、戴巧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64元，由戴水兴、戴巧琴负担13983元，张晓霞负担98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案涉绝卖屋契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而案涉房屋已被政府部门拆迁征收，故被上诉人对其已获得的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需要向两上诉人返还部分没有异议，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被上诉人应当向两上诉人返还多少金额的拆迁补偿款。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至少应当返还50%的拆迁补偿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首先，2001年7月12日双方签署的绝卖屋契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该绝卖屋契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被确认为无效，但对双方在当时具有买卖案涉房屋的真意不容否定，而公证书即是对双方真意的公证，故即使两上诉人否认公证书真实性的理由成立，也不能据此否定其在当初有出卖案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记载，被上诉人实际获得的补偿款金额为1015680.66元，与两上诉人起诉时陈述的金额一致，故一审并未遗漏重要事实。然后，被上诉人实际居住案涉房屋十数年直至被政府部门拆迁征收，期间还有出资增设、装修、与邻里签订友好合约等，应当认为若无拆迁，被上诉人已完全享有案涉房屋的权利。但现受拆迁利益驱使，两上诉人在间隔十数年后出尔反尔，欲来分拆迁的一杯羹，实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亦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故一审根据本案实际，在区分各项拆迁补偿款性质并扣减两上诉人应当返还的购房款后，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返还给两上诉人折价补偿款74025.26元合情合理。最后，两上诉人在提起本案之诉时仅诉请返还货币安置补偿款和相应利息，并未涉及到拆迁安置房，故一审未对此进行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8660元，由上诉人戴水兴、戴巧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森轶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珺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