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311民初1546号 原告：临沂市乾森加油站，住所地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汤郯路西永安村东10米。 负责人：张森，投资人。 原告：临沂市坤宇加油站，住所地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汤郯路西永安村西20米。 负责人：张森，投资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峰，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成，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继博，临沂河东银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临沂市乾森加油站（以下简称乾森加油站）、临沂市坤宇加油站（以下简称坤宇加油站）与被告王**成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乾森加油站、坤宇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张森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峰、被告王**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管继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森加油站、坤宇加油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两加油站于2020年10月30日向王**成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合法有效，并确认双方于2011年12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于2020年10月31日依法解除；2.依法判令王**成将租赁位于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汤郯路西永安村乾森加油站、坤宇加油站的加油设备、经营场地及地上建筑物腾空返还；3.诉讼费用由王**成负担。事实和理由：乾森加油站的原法定代表人、投资人李方兰与坤宇加油站的原法定代表人、投资人张荣焕系夫妻关系，其二人于2011年12月18日分别代表两加油站共同与王**成签订了《租赁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约定：由王**成承租两处加油站的加油设备、经营场所(其中包括两处场地及部分建筑物)以及该两处加油站的经营资质手续(其中包括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进行独立自主经营，租赁期限为20年，即自2011年12月18日起至2031年12月18日止，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2020年8月19日、8月20日，两处加油站的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分别均变更为张森。在参加安全培训中了解：我国《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取得经营许可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经营许可证，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其取得的经营许可证，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经营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另外，经了解王**成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经营成品油销售的资格，也不具备被许可经营危险化学品的条件。根据《租赁合同书》第7条约定：“承包期内，乙方不得转包加油站”。现经了解，王**成在签订了上述《租赁合同书》之后并未实际参与两处加油站的实际经营及管理，而是将上述两处加油站转由他人并以“京博”为字号对外经营。在经营期间，实际经营者在未报备主管部门的情况下进行违法改建，致使两个加油站至今未通过消防验收，导致两个加油站在经营过程中多次被行政执法机关指令限期整改及行政处罚，违背了租赁合同签订的初衷及双方的约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基于上述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王**成存在的上述违约行为，可能会给社会公共安全造成极大的安全隐患，两加油站于2020年10月30日向王**成发出了书面的《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王**成解除于2011年12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并于收到通知之日起十日内将加油设备、经营场地以及承租使用的建筑物(腾空)并返还。王**成于2020年10月31日收到了上述通知三个月有余，但至今未回复，上述加油站依然继续经营使用，为此诉至法院。 王**成辩称，1.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2.涉案加油站在运营中不存在任何安全问题，没有影响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3.双方签订《租赁合同书》是取得加油站的经营权，而不是出租、出借、转让成品油经营批准书和经营许可证；4.合法有效的合同不得随意解除，租赁合同没有约定解除权，不存在任何一方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导致合同解除；5.关于返还租赁物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当初出租的加油站系设施设备不完整，答辩人承租后进行大量的资金投入和改造，包括建造房屋、硬化地面、配备相关的设施设备等，现添附加值已与加油站整体不可分割，答辩人实际租赁经营十年后提出合同效力确认质素，有违诚信原则；6.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典的基本原则。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所有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王**成提交的补充协议一份，证明加油站变更代表人后，租赁合同书继续按照原协议履行，补充条款与原租赁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加油站负责人张森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合同丙方并非其本人签字。本院认证为该补充协议虽然约定“该协议三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补充条款约定甲方乾森加油站、坤宇加油站与乙方王**成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经双方签字盖章成立并生效，张森是否认可签字行为不影响其他双方约定条款的成立生效，符合补充协议作为《租赁合同书》补充条款和《租赁合同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合同目的。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乾森加油站、坤宇加油站均系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李方兰、张荣焕系夫妻关系，后变更为张森，两加油站具有国家有关机关颁发的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并于2010年4月6日通过郯城县公安消防大队建设工程消防验收。2011年12月18日，甲方李方兰代表乾坤加油站、张荣焕代表人坤宇加油站与乙方王**成签订《租赁合同书》，乙方王**成因经营需要，租赁甲方加油站两座。该合同书内容为:“1、两座加油站每年租金合计16万元(壹拾陆万元)。2、乙方租赁甲方两座加油站租期为20年，既(2011年12月18日至2031年12月18日)，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第一次5年一付，2011年12月18日至2016年12月18日，开业之日一次性付清80万元(捌拾万元)。第二个5年是2016年12月18日至2021年l2月18日，须在2016年12月18日前一次交清80万元(捌拾万元)…… 3、甲方必须提供加油站正常经营的手续及场地，乾森加油站东西40米，南北45米，坤宇加油站五间两层共十间楼房归甲方使用，其余全部场地及房屋归乙方使用。甲方应协调好邻里关系，保证其场地设施不受第三者侵犯主张权力，并不得用任何借口干涉乙方的自主经营权，甲乙双方不得把加油站抵债及抵押贷款。甲方的债务与乙方无关，乙方的债务与甲方无关。4、建设期间乙方可与甲方协商拆除原来两旧站，拆除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拆除的物品除乙方重建能用上的外，全部归甲方所有，其重建的一切费用及以后经营当中安全、经营、罚款、审证及国家税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5、甲方允许乙方对两站进行改站、建站，在乙方承包期限内，如有国家工程征用两站或征用两站的部分，其补偿款除原来甲方的建筑间数，剩下乙方投资的建筑补偿归乙方所有。其土地补偿归甲方所有。国家征用耽误的时间，在原来合同时间的基础上顺延。如因国家工程把甲方两站全部征用，乙方不能再继续经营，合同中止，甲方退还所收乙方剩余时间的租金。如有政府不合理行为，双方共同协商解决。6、乙方承包期限到期，必须保证加油站所有设备、设施、建筑物、加油站原有的经营手续、完好、齐全，确保正常使用，完整的将一切交给甲方，一切财产属甲方所有。7、承包期内，乙方不得转包加油站。坤宇站有地磅一处，乙方须将地磅购置款交齐方可使用。8、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此协议属双方自愿协商签定，不得违约，甲方若违约罚金200万元，乙方若违约罚金200万元。此协议一式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公证机关存档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即生效。”合同签订后,王**成按约定向李方兰、张荣焕支付了相关的租金和费用,李方兰、张荣焕将乾森加油站、坤宇加油站场地及经营手续交由王**成独立自主经营，原投资人不参与日常经营。在经营过程中，王**成对两加油站进行了拆除改造，但未向消防部门申请消防验收，经营期间多次经临沂市罗庄区应急管理局、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临沂市公安消防支队罗庄区大队检查发现问题并责令限期整改。2020年4月24日，甲方乾森加油站、坤宇加油站与乙方王**成、丙方张森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变更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到丙方名下，2011年12月18日甲、乙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继续按照原来协议履行，不因法人的变更而变更。该协议作为2011年12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的补充条款，和《租赁合同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20年8月19日、8月20日，两加油站的投资人统一变更为张森。2020年10月30日，两加油站以王**成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经营成品油销售的资格，加油站未通过消防验收，不能继续使用以及转包经营等理由提出解除合同，并向王**成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王**成对此未作出有效回应，故发生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诉争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乾森加油站、坤宇加油站起诉要求确认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前提应当确认双方签订《租赁合同书》的效力。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危险化学品,是指具有毒害、腐蚀、爆炸、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还规定了伪造、变造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依法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商务部《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由此可见，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采取强制许可制度，既禁止未经许可的主体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也禁止已经具备经营资格的主体出租、出借、转让经营许可证，这涉及维护公共安全和保护人身财产安危等重大公共利益的问题，系行政主管部门针对特定加油站、特定经营主体所作出的强制性规定。 本案中，王**成通过与两加油站原投资人李方兰、张荣焕签订《租赁合同书》形式，使用两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及《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照，租赁加油站从事成品油经营销售活动，虽然加油站名称没有改变，但从租赁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王**成进行独立自主经营，并对加油站进行了拆除改造，超出一般租赁关系的范畴，经营主体发生了实质性的变更，虽然没有涉及证照的租赁、转让协议，实质上形成了对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变相的出租或出借、转让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1999〕19号)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乾坤加油站、坤宇加油站与王**成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租赁合同无效，两加油站要求王**成返还租赁的加油站设备、经营场地及地上建筑物（腾空），尚属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本院予以支持。因当事人主张民事行为效力与法院认定不一致，且已经作为争议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乾森加油站、坤宇加油站未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王**成亦未提出明确的诉讼主张，双方可对合同无效后未涉及的事项自行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1999〕19号)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临沂市乾森加油站、临沂市坤宇加油站与被告王**成签订《租赁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王**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租赁原告临沂市乾森加油站、临沂市坤宇加油站的加油设备、经营场地及地上建筑物腾空后返还原告。 三、驳回原告临沂市乾森加油站、临沂市坤宇加油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原、被告均担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石仁举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