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永兴生态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67830733XA，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姚王镇十里甸村席荡组。法定代表人：周新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同，上海市申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九龙，男，1972年11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玲，女，1970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慧，女，1978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颜什禄，男，1982年9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永兴生态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3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承担。事实和理由：对一审认定废水处理设施不正常运行的行为罚款170604元、私设排污口的行为罚款80000元、废水超标排放的行为罚款113736元，合计364340元，由黄九龙等承担予以认可；对一审认定生猪养殖项目需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主体工程正式投入生产的行为罚款90000元，以及加处罚款454340元、执行费11486.8元由永兴公司承担不予认可。1.生猪养殖项目需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主体工程正式投入生产的行为罚款90000元是黄九龙等生产导致，应由黄九龙等承担。《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建设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经验收合格，该建设项目方可正式投入生产或者使用。第二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建设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建成、未经验收或者经验收不合格，主体工程正式投入生产或者使用的，由审批该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环境影响报告表或者环境影响登记表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止生产或者使用，可以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根据上述规定以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可知，该处罚的根本原因还是生产、使用行为，而本案中永兴公司已于2014年1月1日根据双方租赁协议将案涉养猪场交给黄九龙等生产经营，由此产生的处罚应由黄九龙等承担。而且，双方签订租赁协议以及履行过程中，黄九龙等对该情况完全知情，亦从未向永兴公司提出配套建设相关环保设施的要求。即使永兴公司存在过错，黄九龙等作为实际使用人也同样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永兴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有失公允。2.加处罚款及执行费是因黄九龙等未及时履行导致的，也应由其承担。首先，本案行政处罚过程中黄九龙等也是参与的，其完全知情，行政处罚决定做出后，永兴公司即将处罚决定告知黄九龙等，黄九龙等还希望永兴公司协助解决此事。其次，从情理上考虑，永兴公司没有理由不把处罚结果告知黄九龙等，另一方面，该处罚是2017年作出，时间久远，一审采取过高的证据标准，恣意认定永兴公司未告知黄九龙等处罚结果，与事实不符。最后，即使永兴公司告知了，黄九龙等仍然不会按期交纳罚款，相关加处罚款及执行费仍会产生。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后，黄九龙等认为是永兴公司的原因导致罚款而拒绝承担。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返还永兴公司代为支付的罚款610167元；2.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向永兴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承担。一审中，永兴公司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返还永兴公司代为支付的罚款610167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3日以610167元为基数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永兴公司返还代为交纳的行政罚款310000元及利息31095.73元（自2018年6月29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0月19日，要求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2.反诉费用由永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永兴公司（甲方）与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乙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1.乙方因发展需要，决定租赁甲方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土地、厂房及设备，租赁物坐落于江苏省泰兴市姚王镇十里甸村养猪场内全部猪舍、设备、仓库、饲料车间、辅助设备等；2.租赁用途为生猪养殖，租赁期限共15年，自2014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3.甲、乙方为猪场、设备、场地租赁关系。甲、乙方清楚地知道：双方仅为租赁关系，所以一方不承担另一方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所发生的一切责任；不因一方经营活动关系而使另一方承受一切债权债务；4.甲方应如期完成租赁物的全部交付，并确保所交付的全部设备、仪器、工具处于完好、可用状态；5.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在协议期内，自主生产经营、自负盈亏，所有对外发生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均由乙方承担，协议期内如因乙方使用甲方证照、公章给甲方造成任何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致使甲方对外形成的债务、经济纠纷，甲方因乙方原因维权产生的车旅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永兴公司将案涉租赁物交付给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二、2017年5月8日，泰兴市环境保护局对永兴公司作出泰环罚字[2017]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你公司生猪养殖项目正常生产，该项目2008年6月经我局审批，但至今未经环保‘三同时’验收；违反环境影响评价文件中关于‘生产废水和生活污水经处理达标后全部回用不外排，本项目不得设置污水排放口’的规定”，处罚内容为：1.立即恢复废水处理设施的正常运行；2.限制生产三个月（生猪只准出栏，不准进栏），确保废水达标排放…；3.对生猪养殖项目需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主体工程正式投入生产的行为罚款玖万元，对废水处理设施不正常运行的行为罚款壹拾柒万零陆佰零肆元，对私设排污口的行为罚款捌万元，对废水超标排放的行为罚款壹拾壹万叁仟柒佰叁拾陆元，合计罚款肆拾伍万肆仟叁佰肆拾元（￥454340元）。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8）苏1291行审61号行政裁定，准予强制执行泰兴市环境保护局申请的“对江苏永兴生态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罚款45.434万元，加处罚款45.434万元”之申请内容。后永兴公司于2018年7月2日向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汇款590000元、于2018年7月13日再次向该院汇款20167元，两笔款项累计610167元，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于2018年6月29日通过郭枣红等人向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汇款合计310000元。三、泰兴市环境保护局向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该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8）苏1291执327号执行通知，载明执行费为11486.80元。四、一审中，永兴公司提交《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发票等证据以证明其为本案支付律师费20000元；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对此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租赁协议》、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环保部门处罚的454340元，其中生猪养殖项目需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主体工程正式投入生产的行为罚款90000元，永兴公司作为出租人在明知生猪养殖项目需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的情况下仍将案涉场地出租给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因该事项作出的处罚应由其承担；对废水处理设施不正常运行的行为罚款170604元、私设排污口的行为罚款80000元、废水超标排放的行为罚款113736元，合计364340元，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系案涉场地的承租人，根据《租赁协议》约定“双方仅为租赁关系，所以一方不承担另一方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所发生的一切责任”，故因废水处理设施不正常运行、废水超标排放等经营行为导致的处罚应由其承担。关于因不及时履行行政处罚导致的加处罚款454340元、行政处罚案件执行费11486.8元，合计465826.8元。永兴公司陈述关于行政处罚“我们及时通知了黄九龙一方，具体他们交还是不交我们不知道，一开始法院执行也是执行的黄九龙一方，法院的费用也是他们先交的钱，后他们不交了，执行公司法人，我们代为交的”，黄九龙一方陈述“环保局过来调查我们是知道的，具体什么时间处罚的我们不知道，因为处罚的主体是永兴公司”。依法履行缴纳生效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是公民和法人应尽的义务，本案中泰兴市环保局调查询问事宜均是对永兴公司办公室主任黄某进行，行政处罚决定书当事人亦是永兴公司，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了逾期不缴纳罚款将“每日按罚款数额的3%加处罚款”，永兴公司作为当事人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罚款导致产生的加处罚款及执行费用就永兴公司与黄九龙一方而言属于永兴公司造成的扩大损失，永兴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黄九龙一方告知了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及不按时缴纳将导致加处罚款的后果，故加处罚款及执行费用应由永兴公司负担。综上，本次行政处罚执行案件款项920166.8元，由永兴公司负担555826.8元（90000元+465826.8元），黄九龙一方负担364340元。实际永兴公司已支付款项610167元，黄九龙一方已支付款项310000元，故黄九龙一方应向永兴公司给付54340元（364340元-310000元）。关于永兴公司要求黄九龙一方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永兴公司要求黄九龙一方给付律师费，虽然《租赁协议》第九条第二款约定“如因乙方使用甲方证照、公章给甲方造成任何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致使甲方对外形成的债务、经济纠纷，甲方因乙方原因维权产生的车旅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但本案纠纷与该约定的情形不符，双方对于律师费的约定并不明确，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黄九龙一方要求永兴公司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无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一、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永兴生态农牧发展有限公司54340元；二、驳回江苏永兴生态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黄九龙、杨玲、郭慧、颜什禄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102元（江苏永兴生态农牧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江苏永兴生态农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243元，黄九龙一方负担859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208元（黄九龙一方已预交），由黄九龙一方负担。综上，黄九龙一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永兴生态农牧发展有限公司859元。二审中，永兴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人黄某的证言。黄某反映，其原系永兴公司办公室主任，负责与黄九龙等进行对接，参与了行政处罚的过程，现已离职；2017年泰兴市环保局对永兴生态养猪场进行行政处罚过程中黄九龙等知情，其打电话告知黄九龙等人并通过微信发送了行政处罚决定照片，但由于更换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已不能提供。黄九龙等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黄某与永兴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内容缺乏相应微信聊天记录的印证，不足以证明永兴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生猪养殖项目需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主体工程正式投入生产的行为罚款90000元，以及加处罚款454340元、执行费11486.8元应由哪方当事人承担。根据已查明事实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分析如下：一、本案中，相关行政部门对永兴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共计罚款454340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其中一笔90000元罚款的承担主体。作为行政处罚决定的当事人，永兴公司依法负有履行义务；黄九龙等不是行政处罚决定的当事人，无需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但双方《租赁协议》第五.1条约定，双方仅为租赁关系，所以一方不承担另一方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所发生的一切责任。据此，由永兴公司承担的因黄九龙等生产经营活动导致的罚款，永兴公司可向黄九龙等追偿。关于争议的90000元罚款，首先，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事由为案涉生猪养殖项目需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主体工程正式投入生产的行为罚款。永兴公司作为案涉养猪场项目的兴建人，依法应当在投产前包括租赁给他人进行生产经营前，对配套环保设施进行验收，但其未能履行该法定义务，应当对该项罚款承担责任。其次，从双方《租赁协议》内容看，明确租赁用途为生猪养殖，租赁物包括案涉养猪场内全部猪舍、设备、仓库、饲料车间、辅助设施及办公室、员工宿舍，以及紧邻租赁物旁边由永兴公司提供污水处理缓冲区，但整个协议中并无要求黄九龙等人承担验收配套环保设备义务的明确约定，验收义务始终应由永兴公司承担，故不应认定未经验收即投产导致的罚款应归责于黄九龙等。综上，该项罚款应由永兴公司承担，对永兴公司主张应由黄九龙等承担的相关辩解不予采信。二、根据前述分析，永兴公司依法应当履行行政处罚决定，黄九龙等无履行义务。按《租赁协议》约定内容应由黄九龙等最终承担的罚款，属于在私法领域内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不能因此替代或转嫁在公法层面上永兴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且从双方陈述看，在本案诉讼前双方并未就由谁承担罚款协商一致，在此情况下，永兴公司仍应依法按照行政处罚决定限定的履行期限履行义务。因此，由于永兴公司未按期履行义务而导致的加处罚款以及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产生的执行费，应由其自行承担。永兴公司主张应由黄九龙等承担该部分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2元，由永兴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霖审判员李志霞审 判 员 宗      雯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旭书 记 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