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3民终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固镇县奔腾农机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固镇县城关镇汽贸农机市场21栋128、1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3328102668U。法定代表人：王春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晶晶，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良兵，男，195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8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李良兵、李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固镇县奔腾农机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腾公司）因与上诉人李良兵、李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2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奔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高晶晶，被上诉人李良兵及其与李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奔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良兵、李强在原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购机款51000元及对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之外，另支付奔腾公司购机款17000元及对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自2018年1月1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良兵、李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奔腾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李良兵、李强欠付农机款金额为68000元。1、根据奔腾公司一审举证的借条，可以明确当日双方已共同确认了李良兵、李强欠付的农机款金额是68000元。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良兵、李强欠付的农机款其实是双方约定用国家财政补贴抵扣的购机款，而李良兵、李强举证的财政补贴款农民资金明白卡能够证实李良兵、李强获得的补贴款金额就是68000元，这与双方陈述及借条记载金额都是一致的，可以佐证欠款金额。3、借条出具后有无还款，举证责任应在李良兵、李强一方。在李良兵、李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条出具后存在还款行为的情况下，从借条金额中扣减17000元，显然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李良兵、李强已付款金额88000元，不仅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而且和在案证据相矛盾，以此为前提作出的推断和判决，结果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直接确认：“李良兵、李强支付了定金5000元，后期又给付83000元”，而该事实并无任何证据证明。2、一审判决从借条金额68000元中扣减17000元，并详述了两点理由，但该两点理由的前提也都是认为李良兵、李强已经在出具借条前足额支付了88000购机款，因此当出现农机配置不符合约定等情形从而导致总价扣减的17000元就应当在后续需要支付的68000元补贴款中予以扣除。但这个已付88000元购机款的前提本身根本就因为没有证据而不成立。3、李良兵、李强提供的定金单仅能证明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是李良兵、李强在补贴款之外还需支付88000元，但不能证明其已经实际履行，约定和履行是两回事，不能以约定了需支付88000元就直接推定李良兵、李强已经支付给奔腾公司88000元购机款。三、一审判决认定奔腾公司无法证明何时变更农机款总额并通知李良兵、李强，并以此为由不支持奔腾公司17000元购机款请求，不仅是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而且存在严重的逻辑谬误。一审判决无视李良兵、李强亲手出具的借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李良兵、李强已付款88000元并强行从借条金额中扣减农机款降价金额17000元，事实认定错误，而将本属于李良兵、李强的举证责任强加给奔腾公司没有依据，并直接导致奔腾公司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李良兵、李强辩称，奔腾公司起诉时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李强非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李良兵支付88000元有公司出具的收据可以证实，合同总价有奔腾公司开具的发票予以证实，即便李良兵应当付款，也是应付发票金额款项扣除已支付部分，尚欠51000元未支付。奔腾公司销售的拖拉机质量一直存在问题未解决，奔腾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李良兵、李强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279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奔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费用由奔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奔腾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李良兵、李强在答辩时已提出该主张，一审法院未予评价。李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李良兵与李强系父子，该农机的购买行为系李良兵作出，农机款补助也是发放到李良兵名下，李强是因为父亲不会写字代为其书写条据，买卖合同发生在奔腾公司与李良兵之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奔腾公司应向李良兵主张货款，一审法院不应判决李强承担还款责任。李良兵并未恶意拖欠货款，奔腾公司出售的农机一直存在质量问题，多次协商未果，奔腾公司不履行维修的附随义务，故一直未支付农机款项，一审判决逾期违约金毫无道理。奔腾公司辩称，李强与李良兵同为买卖合同的买方，有义务承担农机款支付义务；双方对农机款的支付时间有明确约定，李强与李良兵逾期付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奔腾公司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双方约定，农机款余款的支付时间是补贴款下来之日即2018年1月10日，故奔腾公司的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5日，李良兵和李强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奔腾公司购买腾拖1504型轮式拖拉机一台，双方约定扣除购买农机的国家财政补贴款68000元后，李良兵、李强需再支付88000元，当日双方签订定金单，约定农机配置及李良兵、李强需协助奔腾公司办理财政补贴事项，李良兵、李强支付了定金5000元，后期又给付83000元。奔腾公司的员工张波是该笔业务经手人，其在定金单上加盖固灵公司公章，对此李良兵、李强表示当时知道张波和奔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春梅是夫妻关系，收款和交车都是张波经手的。因后期奔腾公司提供的拖拉机配置和上述定金单上载明的配置不一致且拖拉机到货时间推迟，案涉拖拉机的最终成交价并没有按照定金单上的价格出售而改为139000元。2017年9月4日，李强向张波出具68000元的借条一张，该68000元系双方约定的用国家财政补贴折抵的购机款，已于2018年1月10日发放到李良兵账户。上述事实，有奔腾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借条1张，发票1张，售后服务清单1张、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7张；李良兵、李强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定金单复印件1张，财政补贴款农民资金明白卡1份，固镇县市场监督局投诉记录1份，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奔腾公司主张李良兵、李强支付双方约定的用国家财政补贴折抵的购机款68000元，一审法院仅支持51000元，对其余17000元的农机款不予支持，理由是：1.奔腾公司与李良兵、李强在2017年8月25日的定金单中明确约定扣除购买农机的国家财政补贴款68000元后，李良兵、李强需再支付88000元，并约定了农机配置及李良兵、李强需协助奔腾公司办理财政补贴事项，庭审中奔腾公司表示因后期奔腾公司提供的拖拉机配置和上述定金单上载明的配置不一致且拖拉机到货时间推迟，案涉拖拉机的最终成交价并没有按照定金单上的价格出售而改为139000元，奔腾公司无法证实何时变更的购买农机款总额及有没有或者何时通知的李良兵、李强；2.在此基础上，李强向奔腾公司的员工张波出具68000元的借条日期为2017年9月4日，记载购机款为139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开票日期为2017年8月30日，奔腾公司无法证实是在李强写借条前还是借条后将增值税发票交付给李良兵、李强（这将影响李良兵、李强出具借条的具体数额）。其次，按照奔腾公司和李良兵、李强的约定，国家财政补贴折抵的购机款下来后，李良兵、李强应支付给奔腾公司，农机补贴款已于2018年1月10日发放到李良兵账户中但至今未支付给奔腾公司，其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奔腾公司有权要求李良兵、李强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奔腾公司诉请的4.75%年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奔腾公司要求李良兵、李强支付自逾期付款之日即2018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1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余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李良兵、李强主张案涉农机存在质量问题故不同意支付购机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对其该部分辩解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奔腾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李良兵、李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尚欠固镇县奔腾农机销售有限公司的购机款51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1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自2018年1月1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固镇县奔腾农机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2元，减半收取计871元，由李良兵、李强负担。二审期间，李良兵向本院提交了部分证据：1、固镇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记录；2、2021年2月21日证人刘某及固镇县杨庙乡刘魏湖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3、皖农机函（2019）308号文件（从网站下载）。证明奔腾公司销售的拖拉机存在质量问题，生产厂家现已停产。本院经组织质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3反映的是“山东腾拖农业装备有限公司生产的804型拖拉机”问题，并非案涉“腾拖1504型”拖拉机，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经本院核实，双方除对一审法院认定李良兵实际支付货款88000元的事实存在争议外，对其他事实均予认可。依据在案证据，本院查明，2017年8月25日奔腾公司以“固镇县固灵农机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波）的名义向李良兵出具的农机订单，载明：“腾拖1504型轮式拖拉机，补贴后价格88000元，用户暂交定金5000元，现给用户补贴后价格，用户需无条件配合办理补贴手续，此车基本配置（玉柴发动机、TF桥、徐中花胎、带空调带微爬档），提货时付清余额，不提货定金作废。”后李良兵支付了部分款项并提走农机。2017年8月30日，奔腾公司向李良兵开具发票，载明：“腾拖1504型轮式拖拉机一台价格139000元”。2017年9月4日，李强向张波（奔腾公司员工）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张波人民币68000元”，双方对该《借条》中的“借款68000元”均认可就是案涉农机的欠款。2018年1月10日，案涉农机的国家财政补贴款68000元由相关政府部门发放至李良兵账户。奔腾公司在向李良兵催要该欠款未果后，于2020年9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本院另查明，李良兵、李强在使用案涉农机期间出现故障，向奔腾公司报修，并于2018年8月6日将该问题投诉至固镇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维修案涉农机。2018年8月11日奔腾公司通过联系生产厂家，为李强提供了维修服务，根据《售后服务记录单》载明：案涉农机故障“离合器拉杆部位”存在“离合行程大，调整离合器行程”问题，经维修已经排除故障。李强在该《售后服务记录单》用户签字处签名。2021年2月21日，证人刘某及固镇县杨庙乡刘魏湖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是：“我是刘魏湖村村民刘利民，我于2017年同田湖村刘绪波、赵湖村赵文世等七户，在固镇县农机市场张波处购买七台山东腾拖1504型拖拉机。使用时发生变阻箱出现质量问题，后协调张波欲与更换变阻箱，后来厂里来人给予维修更换变阻箱及配件。”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农机欠款是68000元还是51000元；2、李强对案涉农机欠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奔腾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案涉农机欠款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可知，案涉农机销售方式为“去补贴价格”，即农机公司为买方垫付可期待发放的农机补贴金额，买方在扣除该部分金额后仅需支付其余价款即可取得农机，在买方依国家政策取得补贴款后再偿还卖方该部分垫款。案涉农机价款为139000元，有奔腾公司开具的货款发票证实，李良兵、李强在支付了去农机补贴的差额款项后提走案涉农机，并由李强向奔腾公司出具了“借条”，明确尚欠案涉农机款68000元未付，而该欠款金额与李良兵获得的农机补贴款完全一致。李良兵于2018年1月10日收到案涉农机补贴款68000元，奔腾公司有权依据双方约定向其主张该笔欠款。故奔腾公司提出的李良兵、李强欠款68000元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良兵不认可欠款68000元的数额，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借条”的真实性，而一审法院认定欠款金额51000元的事实与“借条”所载金额明显不符，对欠款事实的认定错误。此外，依据《售后服务记录单》及《证明》，奔腾公司作为销售商就案涉农机已向李良兵、李强提供了相应的售后服务，李良兵、李强如仍认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二）李强对案涉农机欠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李强以自己名义向奔腾公司出具“借条”表明其认可欠付货款事实，并愿意以自己名义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因此，奔腾公司有权依据上述“借条”主张李强承担连带债务责任。李强、李良兵认为“借条”系李强代李良兵书写，案涉债务不应由李强承担的理由，既与事实不符，也与法律相悖。（三）奔腾公司主张案涉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由于案涉农机买卖合同约定的是垫付补贴款销售方式，因此，从李良兵取得农机补贴款的2018年1月10日后起算三年诉讼时效，奔腾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时效。综上所述，固镇县奔腾农机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应予支持。李良兵、李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27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良兵、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固镇县奔腾农机销售有限公司购机款68000元并支付该欠款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二、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3民初27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元，由李良兵、李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红旭审判员  王朝霞审判员  张 青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祁克轩书记员余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