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再1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鸿祥，男，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才，山东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易居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朐县城新华路37号。 法定代表人：马清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其钧，临朐山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隆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朐县城关街道后楼村龙泉路环城食府南红叶花园沿街。 法定代表人：石绍祥，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相玉，男，196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明云，女，197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以上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胜，山东新境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鸿祥因与被申请人山东易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居公司）、山东隆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杰公司）、韩相玉、赵明云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终681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2020）鲁民申67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鸿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才，被申请人易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其钧，被申请人隆杰公司、韩相玉、赵明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永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鸿祥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终6814号民事裁定和临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4民初2693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以外的其他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驳回起诉是人民法院在受理案件后，发现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民事案件受理条件，在程序上予以驳回，适用的是程序法。而原审法院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在认定合同无效的基础上，认定李鸿祥不享有案涉债权，这属于开庭审理后才能做出的实体法认定，不属于程序法范畴。本案中，李鸿祥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签订了2018年10月8日债权转让协议、2018年11月21日补充协议，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即便认定合同无效，也会产生对李鸿祥权利主张的后果等问题，至少法院应释明，或者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而非剥夺李鸿祥的诉权。鉴于原审法院明显违反法律规定驳回李鸿祥的起诉，本案不适宜指令原审法院审理，应指令原审法院所辖区域外的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易居公司、隆杰公司、韩相玉、赵明云共同提交意见称，李鸿祥再审提供的资料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即便欠款属实，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李鸿祥利用易居公司原唯一股东的身份，将易居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自己，留下大量债务纠纷，同时又将易居公司股权以1200万元出售给新股东，侵害了债权人利益。股权转让和债权转让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存在关联性，双方没有约定将股权转让款作为李鸿祥与易居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的对价。未支付对价即转让债权，当然无效。即便协议有效，因债权转让款实为购房款，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请求驳回李鸿祥的再审请求。 李鸿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临朐天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易居公司、韩相玉共同偿还其欠款12789377.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以及以后的利息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其有权对拍卖、变卖天一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赵明云对天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天一公司、易居公司、韩相玉、赵明云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居公司为李鸿祥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注册资金1200万元，李鸿祥持股100%。2016年1月13日，易居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鸿祥变更为刘向红。2018年10月11日，易居公司股东李鸿祥持股100%变更为股东马清亮持股70%、赵明云持股30%。马清亮、赵明云未向李鸿祥支付股权转让费，易居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向红变更为马清亮。 2017年5月4日，易居公司与天一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易居公司将其开发的临朐县柳山镇文锦苑小区3号楼45户出售给天一公司，共计价款14325454元，双方对分期付款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8月23日，易居公司、天一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天一公司购买易居公司开发的临朐县柳山镇文锦苑小区住宅楼的购房款，由天一公司借用，双方对分期还款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8月31日，天一公司支付给易居公司部分购房款。 2018年10月8日，易居公司与其股东李鸿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天一公司拖欠易居公司购房款共计12789377.30元，易居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李鸿祥。李鸿祥未向易居公司支付债权转让的对价。李鸿祥认可易居公司向其转让债权时无其他财产和债权债务。2018年11月21日，李鸿祥与易居公司、天一公司、韩相玉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7年8月23日易居公司、天一公司、韩相玉签订的借款协议，改为由易居公司、天一公司、韩相玉共同偿还李鸿祥。该补充协议未约定将应向易居公司偿还的款项改为向李鸿祥偿还，给付易居公司相应的对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易居公司与李鸿祥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易居公司对天一公司的债权12789377.30元转让给易居公司的股东李鸿祥，李鸿祥未向易居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侵害了易居公司的财产权，违反了股东出资后不得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法院现有多起易居公司作为被告的民事诉讼案件，易居公司将其对天一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鸿祥，侵害了易居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易居公司与李鸿祥签订的将对天一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鸿祥的协议无效。李鸿祥与易居公司、天一公司、韩相玉于2018年11月21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天一公司欠易居公司的款项，改为由易居公司、天一公司、韩相玉共同偿还李鸿祥，但未给付易居公司相应的对价，同样侵害了易居公司的财产权和易居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补充协议中的该约定也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李鸿祥不享有对天一公司的涉案债权，李鸿祥请求天一公司、易居公司、韩相玉等向其支付天一公司欠易居公司的欠款，主体不适格，其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作出（2019）鲁0724民初2693号民事裁定：驳回李鸿祥的起诉。保全费5000元，由李鸿祥负担。 李鸿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 二审期间，李鸿祥提交收款收据复印件20份，证明易居公司向李鸿祥个人借款本金1190.4545万元，易居公司将对天一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鸿祥，抵顶了部分借款本息，也就是支付了对价。天一公司、易居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是用于涉案3#楼的支出情况，也没有相应的银行转账流水予以证明，且该证据与涉案3#楼没有关联；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是针对1#楼的建设支出，况且李鸿祥早已经将1#楼出售变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易居公司与李鸿祥签订的将易居公司对天一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鸿祥的债权转让协议，因李鸿祥未向易居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侵害了易居公司的财产权和易居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该债权转让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李鸿祥不享有对天一公司的涉案债权，李鸿祥起诉的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驳回李鸿祥起诉并无不当。李鸿祥主张其已给付易居公司相应的对价，并提交收款收据予以证明，因该收款收据并无转款记录予以佐证，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其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鸿祥主张本案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但一审庭审完整规范且充分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韩相玉、赵明云作为一审被告未到庭，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作出（2019）鲁07民终681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查明，天一公司于2020年9月27日更名为隆杰公司。李鸿祥在再审审理期间未提交新证据。韩相玉提交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证明李鸿祥转让易居公司股权的经过。其中，李鸿祥与赵明云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李鸿祥自愿将其在易居公司的1200万元出资中的360万元依法转让给赵明云，赵明云自愿购买此出资。李鸿祥将出资转让给赵明云后，赵明云愿意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权利。李鸿祥与马清亮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李鸿祥自愿将其在易居公司的1200万元出资中的840万元依法转让给马清亮，马清亮自愿购买此出资。李鸿祥将出资转让给马清亮后，马清亮愿意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权利。李鸿祥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签订协议时口头约定股权转让款为460万元。隆杰公司、赵明云、易居公司均对该证据无异议。易居公司提交借款合同、委托书、抵押合同、收条影印件一宗，证明易居公司股权转让前，即负有大额债务。李鸿祥质证称，该宗证据没有落款时间，不能证明借款发生时间。事实是韩相玉用22套房屋作抵押借款，所借款项打到了天一公司账户，借款3个月一倒，到期后，李鸿祥未再签字。隆杰公司、韩相玉、赵明云对该证据无异议。对韩相玉、易居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李鸿祥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判断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应审查原告是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即与受到侵害的民事权益或者发生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中，李鸿祥在原审中提交了协议书、借款协议、补充协议和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易居公司、隆杰公司对补充协议、借款协议均未提出异议，而依据补充协议，李鸿祥有要求易居公司、隆杰公司、韩相玉支付14325454元欠款的合同权利，其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审以李鸿祥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其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在实体审理中作出认定，原审在程序性审理中直接对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并不妥当。本案再审庭审中，易居公司、隆杰公司、韩相玉、赵明云均认为易居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李鸿祥与易居公司的财产高度混同，其该主张是否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矛盾，继续审理时应予查明。在易居公司财产和作为股东的李鸿祥的财产可以区分的情况下，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如损害易居公司财产权或易居公司债权人利益，权利人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相关规定寻求救济，如以订立合同方式抽逃资金的，该合同的效力并不以是否存在抽逃资金的事实为判断标准，仍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为依据，且主张合同无效一方对此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鸿祥请求将本案指令原审法院以外的法院进行审理，但未举证证明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情形，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李鸿祥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终6814号民事裁定和临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4民初269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临朐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范翠真 审判员  李金明 审判员  冯 波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