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中冶矿源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滨湖路46号国海大厦主楼12F号房。 登记法定代表人：楼兵。 诉讼代表人：向俊明，男，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创华，广西江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兵，男，197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竞超，男，196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南宁中冶矿源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宁中冶公司）因与上诉人楼兵、陈竞超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南宁中冶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楼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存在遗漏。南宁中冶公司一审提交的《申请人告知单》证明楼兵因负有数额较大的债务，未履行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偿债义务，已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六条、《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与国家工商总局等八个部门《关于印发的通知》的规定，不得担任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经理以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未予认定，导致对南宁中冶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根据2019年8月16日南宁中冶公司全体股东达成的股东会决议，所有股东均同意由向俊明担任南宁中冶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认定该股东会决议有效，就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与国家工商总局等八个部门《关于印发的通知》等规定，判令支持南宁中冶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判令楼兵协助南宁中冶公司到公司登记机关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至向俊明名下。 楼兵、陈竞超辩称：1、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尚未变更中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向俊明不能代表公司进行诉讼。2、向俊明私刻公司公章，伪造公司探矿权证申报年检材料，对此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无法办理的原因是因为向俊明未按照约定支付给楼兵300万元，另外，市场监督管理局也不同意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楼兵同意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向俊明，但要求向俊明按照合同先向楼兵支付300万元。综上，请求驳回南宁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 楼兵、陈竞超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南宁中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南宁中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缺乏证据支持。基于公司自治理论，通过采取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以公司自治方式解决内部权力纷争的矛盾。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对内负责企业的经营管理，对外代表企业。公司的行为同法定代表人有直接的关系，公司的行为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时，除公司要承担法律责任外，法定代表人也要根据情况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公司公章应由法定代表人进行管理。二、向俊明代表南宁中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楼兵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交由公司法务陈竞超保管，符合公司管理的要求。上述公司公章及公司证照只有公司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后，才能办理移交手续。陈竞超作为公司法务，其负责保管公章，加盖公章必须经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向俊明要求加盖公章的文件，是其岳父杨保疆在公司维权期间的借款材料，并没有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可，更何况这些借款都是打入杨保疆个人账户，且杨保疆至今没有将借款用途及票据告知公司股东，楼兵至今也没有收到相应的账本，所以在没有搞清楚这些账目来龙去脉的情形下，不同意加盖公章。向俊明称陈竞超拒绝配合处理公司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与事实不符。三、公司内部就移交行政手续，有明确规定。2019年8月16日公司召开股东会，签订了《股东会决议》、《产生的债务承担及解除的协议书》、《股权转让合同》，另外2019年10月14日向俊明与楼兵签订《补充协议》。这四份协议已明确地阐述了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移交公司行政手续的程序。《股东会决议》约定：1、同意杨保疆、楼兵、凌华春将各自所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向俊明，由向俊明与各股东另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向俊明支付转让款；……3、同意楼兵辞去公司法定代表人；4、同意由向俊明担任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职务。《维权委托代理合同》产生的债务承担及解除《维权委托代理合同》的协议书约定：针对《维权委托代理合同》产生的债务，丙方承诺承担以下债务：1、《维权委托代理合同》履行过程中，委托人需要支付给陈竞超工资报酬150万元（三年工资，其实干了四年），由丙方负责承担；2、陈竞超为探矿证年检等各项工作垫资的贰拾万元，由丙方负责承担。3、四方共同确认，甲方（楼兵）为履行《维权委托代理合同》已经支出了300万元，该费用由丙方（向俊明）负责承担，丙方于本协议签字之日起30日内支付至甲方指定的账户中。《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内，乙方（向俊明）应将合同转让款足额支付给甲方（楼兵）（具体支付约定按本合同第十三条执行），甲方收到股权转让款及《解除 南宁中冶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有充分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2、陈竞超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一审在审理过程中，公章和其他公司证照都在陈竞超手上，陈竞超在一审庭审中也是承认的。3、由于陈竞超和楼兵不按照股东决议进行交接，返还公司证照和公章，才导致本案诉讼。楼兵、陈竞超的第三、四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针对第五点上诉事实和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竞超、楼兵的上诉请求。 南宁中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楼兵、陈竞超将南宁中冶公司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移交给原告指定人员向俊明；2、判令楼兵于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南宁中冶公司到公司登记机关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至向俊明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宁中冶公司成立于1998年3月6日。根据工商登记信息，2017年4月13日南宁中冶公司股东变更为：杨保疆（持股比例60%）、凌华春（持股比例20%）、向俊明（持股比例10%）、陈如堂（持股比例10%）；2017年9月22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杨保疆（持股比例60%）、凌华春（持股比例20%）、向俊明（持股比例10%）、楼兵（持股比例10%），同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杨保疆变更为楼兵。2019年8月16日，南宁中冶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股东会决议上写明：与会股东：杨保疆（占股60%）、楼兵（占股10%）、向俊明（占股10%）、凌华春（占股20%继承人4人参会）。主持人：楼兵。全体股东经过讨论，一致通过以下决议：“一、同意杨保疆、楼兵、凌华春将各自所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向俊明。由向俊明与各股东另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向俊明支付转让款、受让股权后，有权以包括且不限于设定质押、赠与、转让等方式处分公司股权，杨保疆、楼兵、凌华春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或主张权利；二、除向俊明外，各股东放弃对其他股东所转让股份的受让权；三、同意楼兵辞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四、同意由向俊明担任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当日，杨保疆、楼兵、向俊明在股东决议上签字确认；2019年10月16日，陆琦作为凌华春的该20%的股权的继承人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2019年8月16日，楼兵、杨保疆、向俊明、南宁中冶公司签订《维权委托代理合同》产生的债务承担及解除《维权委托代理合同》的协议书，对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楼兵不再担任南宁中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改由向俊明出人南宁中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8月16日，楼兵与向俊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将楼兵持有的南宁中冶公司的10%的股权转让给向俊明，转让款为50万元（税后）；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俊明应将转让款足额支付给楼兵，楼兵收到转让款及《解除维权委托代理合同协议书》约定的300万元款项后，当日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向俊明不足额上述付款的，楼兵可以拒绝转让股权，并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同时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权利义务。2019年10月14日，楼兵与向俊明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鉴于双方于2019年8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客观原因未能履行，现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补充协议：第一条，本补充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日内（补充协议中未约定具体日期），向俊明将《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款项转让《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甲方指定账户；第二条，甲方指定账户收到上述款项的当日办理完毕《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登记过户全部手续；第四条，本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另查明，2015年1月6日，杨保疆与楼兵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全权委托楼兵在广西南宁市××河池市开展维权以及公司恢复工作，由楼兵出任南宁中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行使法定代表人的权利。陈竞超、向俊明、陈如堂等人均作为见证人在委托代理合同上签字。向俊明要求楼兵、陈竞超移交公章和营业执照等相关物品，楼兵以向俊明没有支付350万元，合同没有生效为由拒绝移交；陈竞超以其公司员工、公章是法定代表人楼兵委托其保管为由拒绝移交。2020年6月28日，向俊明向广西南宁市南湖派出所报案称，南宁中冶公司的公司公章以及营业执照被员工拿走不归还。目前南宁中冶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均实际由陈竞超保管。 一审院认为，南宁中冶公司的股东杨保疆、楼兵、向俊明及陆琦（因登记股东凌华春于2017年2月8日死亡，其继承人陆琦以股东身份参与）形成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8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为合法有效决议，根据该股东会决议，所有股东均同意由向俊明担任南宁中冶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故向俊明能代表南宁中冶公司的意志，有权代表南宁中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印章、证照等是公司人格的象征，公司对印章、证照享有专用权、使用权和支配权。楼兵作为南宁中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南宁中冶公司的印章、证照是基于公司的授权，为有权掌管和占有。但在2019年8月16日股东会通过同意楼兵辞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务的决议后，楼兵已无权继续掌管和占用公司的相关印章及证照，应当向公司返还。陈竞超确系基于原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合法保管相关的印章和证照，但在楼兵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公司要求其返还的情况下，应当予以返还。故南宁中冶公司要求楼兵、陈竞超返还公章及相关证照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办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系南宁中冶公司的义务，故对于南宁中冶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楼兵、陈竞超提出应先由向俊明支付垫资款及工资等款项才能返还的抗辩，于法无据，关于上述款项，楼兵、陈竞超可另案主张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楼兵、陈竞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宁中冶公司返还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并交由向俊明保管。二、驳回南宁中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楼兵、陈竞超负担。 二审中，南宁中冶公司、楼兵未提供证据。陈竞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楼兵向南京市公安局就向俊明伪造公司公章一案的相关报案材料。证明目的：在公司公章由楼兵和陈竞超保管的情况下，向俊明私刻公司公章用于探矿权延续的申请，楼兵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 2、陈竞超工作移交目录清单一份。证明目的：陈竞超已经把之前保管的公司执照、公章、探矿权许可证等一审法院判决需要移交的材料移交给楼兵的事实。 对陈竞超提供的证据，南宁中冶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股东会决议决定由向俊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公司名下唯一的一个探矿证项目要到期了，当时申请材料写好后让楼兵加盖公章，但楼兵不同意，要求向俊明先把钱的问题解决好，私刻公章的事情向俊明是没有做过的，只是把公司公章扫描上去。而且公安机关也没有认定向俊明的行为违法。因为楼兵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员名单，无法进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因此其要求向俊明先支付对价是不对的，即使向俊明支付了对价，也无法进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对证据2，不予认可，要求楼兵和陈竞超共同承担返还责任，其内部如何处理，与南宁中冶公司无关。楼兵对陈竞超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对陈竞超提供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目前南宁中冶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均实际由陈竞超保管。”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南宁中冶公司聘任陈竞超为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任期为2017年5月28日—2020年5月28日，任期届满后，陈竞超于2020年11月5日将其保管的中冶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公司营业执照、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等材料交还楼兵保管。 本院认为：本案中，落款日期为2019年8月16日的南宁中冶公司股东会决议，系经公司全体股东杨保疆、楼兵、向俊明及陆琦（因登记股东凌华春于2017年2月8日死亡，由其继承人陆琦以股东身份参与）表决形成，且股东会决议程序未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该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同意楼兵辞去南宁中冶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由向俊明担任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虽然楼兵与向俊明另行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向俊明受让楼兵的股权并同意由向俊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俊明应向楼兵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以及《解除》约定的300万元，而向俊明至今未支付上述款项。但上述合同及股东会决议做出后至今，楼兵既未起诉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也未提请召集股东会撤销上述股东会决议或起诉请求撤销上述股东会决议。故2019年8月16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仍合法有效，向俊明作为南宁中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至于楼兵、陈竞超与向俊明以及南宁中冶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纠纷，可另行处理。根据上述股东会决议，楼兵已辞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故现向俊明作为南宁中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要求楼兵返还公司印章及相关公司证照，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根据陈竞超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以及陈竞超、楼兵的一致确认，陈竞超在聘任期届满后，其已将原由其保管的公司公章及相关公司证照交还给楼兵保管，故南宁中冶公司要求陈竞超对上述公司公章及公司证照承担返还义务，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问题，根据南宁市青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9年10月30日向南宁中冶公司出具的《申请人告知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因楼兵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员名单，故工商部门现无法办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因此，现南宁中冶公司要求楼兵协助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向俊明，对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基于当事人在一审中的举证情况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根据陈竞超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及确认的新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1492号民事判决； 二、楼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宁中冶矿源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并交由向俊明保管； 三、驳回南宁中冶矿源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南宁中冶矿源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元，由楼兵、陈竞超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南宁中冶矿源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元，由楼兵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斯欣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