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1969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南路24号。法定代表人：赵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母俊，男，1968年10月23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啸，男，1988年9月19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刘伟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江南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3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伟，被上诉人江南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母俊、韩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江南公交公司停止扣款，并返还其在生病期间所扣的1000元。事实与理由：1.江南公交公司在南京市还未作出责任认定时，按照企业惩处条例于2018年6月26日对刘伟作出停班15日、跨两月扣工资及奖金等一系列严厉经济处罚，若再扣款属于重复处罚。2.江南公交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或方式告知过刘伟有关同等责任事故个人要承担10%扣款责任的文件内容，江南公交公司在一审法院提交的2017年2月9日“驾驶员会议签到”表格上，“刘伟”的签名系江南公交公司伪造。3.2019年6月、7月，江南公交公司在刘伟生病领取最低生活保障费用期间每月扣除刘伟500元工资，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4.刘伟于2010年入职江南公交公司，十年如一日地在同一条线路上从事驾驶工作，严格遵守江南公交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国家法律法规。且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也严格按照一名优秀职业公交驾驶员的标准完成了每一项操作动作，并非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所说的“疏于观察”、若不是刘伟注意力高度集中，或许就是一起“死亡事故”。6.保险公司已全额赔付，江南公交公司并未遭受经济损失，刘伟也没有明显过失。江南公交公司的扣款行为违背了“企业不得把风险转嫁给劳动者”的中央文件精神，更是严重违反2008年1月15日国务院关于停止企业乱扣款的要求。财政部《罚没财物管理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各种扣留财物和罚没财物，任何部门、单位和个人，都不得拿用、调换、压价私分或变相私分，违者从重惩处”。江南公交公司某些领导是以自身利益为目的克扣员工工资，而非“心系群众、关心群众出行的人身安全”。被上诉人江南公交公司辩称，1.刘伟2018年6月25日驾驶公交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清楚，认定结果明确，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也已经在一审核对无误。2.江南公交公司对刘伟进行考核合法有据。案涉公司规章制度是经职代会民主审议通过，且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中已经确认合法。此外，刘伟对这些制度及处理决定也是知晓的。一审中，江南公交公司提交了刘伟在事故发生前学习相关规章制度的培训记录，刘伟也确认其每次都参加驾驶员会议。3.扣减工资并非事故赔款，不用于赔偿损失，而是对员工进行的管理，旨在督促驾驶员安全文明驾驶，避免发生事故。根据事故情况进行扣减，是安全生产责任制的需求，能否获得理赔，与员工进行考核没有直接关联。综上，刘伟作为城市公交车驾驶员，应当具有比一般交通工具驾驶员更高的注意与审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伟的上诉请求。江南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南京市仲裁裁决书的错误裁决予以纠正，判决其不向刘伟承担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伟系江南公交公司公交车驾驶员。2018年6月25日，刘伟在驾驶苏Ａ×××××客车沿紫荆花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南京科技馆附近时，遇蒋平驾驶南京Ｆ27169号电动自行车沿紫荆花路同向直行至此向左驾方向，客车头右侧碰擦电动自行车左侧，造成蒋平连人带车摔倒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南京市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伟负同等责任，蒋平负同等责任。刘伟不服该事故认定，申请复核，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做出《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对前述事故认定予以维持。刘伟出具《委托书》，委托其所在公司员工刘俊处理该起交通事故。江南公交公司、蒋平、保险公司达成《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江南公交公司依据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及相关规章制度的规定，于2019年4月29日出具《责任事故工资扣减报告》，该起事故造成经济损失共计107047.57元，决定扣减刘伟工资10705元（按事故损失10%计算），按500元/月从刘伟工资中扣减，扣完为止。江南公交公司一届五次职工代表大会于2016年11月25日审议通过了《责任事故处理办法》，该办法第3.7条规定：“事故费用是指由事故造成财产损毁、人身伤亡造成的财产赔偿、人身伤害赔偿等直接费用。”第4.1条规定：“对发生交通事故、客伤事故、站台事故的责任人，应依照发生事故后所产生的直接费用及认定的事故责任，在其工资中进行扣减。”第4.1.1条第c)规定，同等责任事故按所产生的事故费用的10%扣减工资。第5.1条规定，每起责任事故扣减工资最高限额为15000元整，最低扣减工资起步限额为500元整，事故扣减工资金额按每月500元执行，但不超过当事人每月应发工资标准的20%。2017年2月，江南公交公司进行了二月份安全生产培训，培训内容包含《责任事故处理办法》，刘伟不认可在驾驶员大会安全教育签到表上的签名，但刘伟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应该是每次都参加了驾驶员会议，但是驾驶员会议上应就每个文本再签字。江南公交公司自2019年6月起执行扣款决定，2019年6月、7月江南公交公司已扣除刘伟工资1000元（每月500元）。刘伟于2020年6月10日就本案争议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仲裁裁决后，江南客运公司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第三款规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江南公交公司作为公共交通驾驶员的用人单位和公共交通的承运人，有权利也有义务制定规章制度，加强公交车驾驶人员安全驾驶教育和管理，保障正常交通秩序，保护市民出行安全。本案中，江南公交公司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责任事故处理办法》，刘伟参加了江南公交公司组织的安全生产培训，培训科目包括《责任事故处理办法》，因此，该《责任事故处理办法》作为经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已告知刘伟，体现了企业用工自主权和职工民主权的结合，是职工和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的行为准则，对刘伟具有约束力。根据《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的规定，江南公交公司应当依照发生事故后产生的直接费用及认定的事故责任人的责任大小，按一定比例扣减事故责任人相应的工资。《责任事故处理办法》规定：“事故费用是指由事故造成财产损毁、人身伤亡造成的财产赔偿、人身上海赔偿等直接费用”，该表述文义清楚。本案中，江南公交公司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07047.57元应当为《责任事故处理办法》所指的“事故费用”。《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第4.1.1条第c)项规定，同等责任事故按所产生的事故费用的10%扣减工资；第5.1条规定，事故扣减工资金额按每月500元执行，但不超过当事人每月应发工资标准的20%。据此，江南公交公司基于刘伟因此次事故造成事故费用107047.57元的情形和责任，扣减刘伟10705元（107047.57元×10%），自2019年6月起按照500元/月逐月扣减，扣完为止，符合《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的规定，并无不当。江南公交公司主张不予返还已扣款项并有权按照规章制度继续考核扣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江南公交公司无需返还对刘伟的事故扣款1000元，且有权继续依据规章制度对刘伟所发生的交通事故进行考核扣款；二、驳回刘伟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刘伟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职工工资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南京市个人参保缴费证明，用以证明2018年7至9月其已受到江南公交公司处罚，其2018年8月实发工资691.68元，低于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2019年6、7月，刘伟实发工资1146元，这两个月被江南公交公司各扣500元。当时其正在生病，江南公交公司的行为有违国家规定。江南公交公司质证称，对职工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刘伟2018年6月至9月工资表的事故扣款一栏均为0，所以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2019年6、7月，江南公交公司是按照规定每月各扣款500元，刘伟该两个月的工资分别为2844.32元、2836.01元，扣款500元后并未超过当月工资的20%，也未低于南京最低工资标准。刘伟当时驾照被交管部门扣下，不能从事正常的运营工作，江南公交公司按照企业规章制度发放工资合法合理；对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认可；参保缴费证明与本案无关。江南公交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安全活动记录，分别是2017年的4月、11月，2018年的4月、6月四个月的记录及相应的签到表。用以证明在刘伟发生交通事故之前，江南公交公司已对其进行了相关安全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的学习，并由本人签字确认。第二组证据：2017年度安全生产月驾驶员安全生产责任书，这一组证据分两部分，一个是安全生产月的，一个是2017整年度的。两份安全生产责任书中均提及，责任范围是对不执行企业规章制度造成本人造成伤害的负直接责任，对行车安全负直接责任，对未尽谨慎驾驶义务导致的生产安全事故负直接责任；另外还提及，员工自觉遵守企业安全规章制度，主动参加公司各级组织的安全学习、培训等活动，未经教育培训、考核不合格，一律不得上岗作业。这两份责任书都有刘伟本人签字，证明刘伟已经知晓企业相关的规定要求。刘伟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中没有任何关于一旦发生交通事个人要承担10%责任的规定。因双方对各自对方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这些证据是否能达到刘伟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结合其他已经查明的案情进行综合分析。二审期间，刘伟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南京市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伟负同等责任”这一节事实有异议，认为其并没有责任；同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但是刘伟在本案庭审中陈述其应该是每次都参加了驾驶员会议”这一节事实亦有异议，认为这不是其想表达的内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江南公交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江南公交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江南公交公司宁南交安字〔2016〕478号文件的内容即为《江南公交关于修订〈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的通知》，附件即为案涉《责任事故处理办法》。本院另查明，1.双方在2016年2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江南公交公司依法制订的企业规章制度，为本合同的附件”；2.2017年4月11日、12日的安全活动记录显示，会议内容之一为“3.再次学习……宁南交安字〔2016〕478号责任事故处理办法”。刘伟对此签字确认；3.2017年11月7日、8日的安全活动记录显示，该安全活动数次提及严格按照宁南交安字〔2016〕477号及478号文件中相关内容进行处理。刘伟对此亦签字确认。二审中，刘伟申请对2017年2月9日“驾驶员会议签到”表格上“刘伟”的字迹进行笔迹鉴定。经调解，江南公交公司自愿减免刘伟1205元；扣除2019年6、7月已经扣除的1000元，刘伟仍有8500元（10705元-1205元-1000元）尚未扣款。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江南公交公司一届五次职工代表大会暨工会会员代表大会决议、责任事故处理办法、安全活动记录、2017年2月安全培训材料、驾驶员大会安全教育签到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委托书、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道路交通责任事故工资扣减报告、工资明细、仲裁裁决书、职工工资表、南京市个人参保缴费证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安全活动记录、安全生产责任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南公交公司对刘伟进行相应的扣减工资行为是否有依据。首先，根据江南公交公司在本院一、二审中提交的宁南交安字〔2016〕478号文件、2017年4月11日和12日的安全活动记录、2017年11月7日和8日的安全活动记录等证据可以看出，刘伟明知案涉《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的内容，且知道江南公交公司平时也是严格按照该办法中的相关内容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理。其次，双方在劳动合同中亦已将江南公交公司依法制定的企业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案涉《责任事故处理办法》作为附件，应视为是刘伟在与江南公交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接受的条件之一，案涉《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等企业规章制度实际上已属于双方合意的内容，刘伟应当遵照执行。刘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的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因此该处理办法能够作为江南公交公司对刘伟进行用工管理的依据。再者，江南公交公司作为公共交通驾驶员的用人单位和公共交通的承运人，有权利也有义务制定规章制度，加强公交车驾驶人员安全驾驶教育和管理，保障正常交通秩序，保护市民出行安全。对于驾驶员的过错行为，江南公交公司有权根据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的约定扣减驾驶员相关工资以示警示。本案中，经调解，江南公交公司自愿减免刘伟1205元。扣除2019年6、7月已经扣减的1000元，刘伟仍有8500元尚未扣款。根据以上分析，江南公交公司无需返还对刘伟的事故扣款1000元，且有权继续依据案涉《责任事故处理办法》在8500元的范围内对刘伟所发生的交通事故进行考核扣款，每月扣减500元，直至扣完为止。刘伟关于江南公交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或方式告知过其案涉《责任事故处理办法》相关规定、江南公交公司的扣款行为违背中央文件精神、其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2017年2月9日“驾驶员会议签到”表格上“刘伟”的字迹是否是刘伟本人所签，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认定，故对刘伟要求笔迹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另，刘伟并非本案一审原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伟的诉讼请求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支持一审法院驳回刘伟在仲裁阶段的请求。综上所述，刘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伟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陆红霞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