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2民终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远东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经济开发区星港路7号。法定代表人：任爱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爱军，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宏庆，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崇阳联大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崇阳县天城镇桃溪大道258号。法定代表人：饶旭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湖北盈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君，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华，女，197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上诉人泰兴市远东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崇阳联大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大建材公司）、张成君、李爱华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东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重新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当。1.本案不适宜准许联大建材公司对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三公司撤回起诉，该三公司分别是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承兑人、收款人且系第一个背书方，与该票的最终支付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属于关联公司，只有该三家公司参与诉讼才能查清该票的来龙去脉、合法与否、是否存在刑事案件问题，也直接关系到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享有管辖权。一审法院准许其撤回对关键当事人的诉讼，违反了司法的公平公正原则。2.本案一审法院无管辖权。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票据纠纷由票据支付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本案中虽然八景化工（上海）有限公司与联大建材公司有协议管辖约定，但是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约定仅对协议双方有约束力，对上诉人不适用。二、一审法院认定付款义务人存在拒绝付款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已明确本案没有票据付款人出具的拒绝证明。2.虽然2018年7月10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发布公告称存在“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兑付”的问题，但是该公告同时明确相关后续兑付事项，作出相应安排，由此可见该公司并没有明确拒绝兑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表明其存在拒绝付款事实”错误，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不成就，不应承担责任。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一审判决利息“自2019年3月2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也明显错误。九民会议纪要明确，自2019年8月20日起对逾期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不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联大建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准许联大建材公司撤回对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的起诉程序合法。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说明联大建材公司可以选择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联大建材公司申请撤回对该三公司的起诉是行使自己的选择诉权，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应当裁定不准撤诉的情况。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属于基于合同关系引起的票据权纠纷，八景化工（上海）有限公司是本案当然的被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本案可以约定管辖，且该约定不违反有关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合法有效。同时根据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故联大建材公司可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三、一审法院认定付款义务人存在拒绝付款的事实，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首先博兴县宏源包装有限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未果，为此引起追索；其次，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的公告写明“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等问题”，其作为付款义务人向所有持票人以发布公告的方式作出意思表示，说明其存在拒绝付款的事实。四、一审法院对利息部分判决正确。首先，根据票据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被追索人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已清偿的全部金额，及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其次，九民会议纪要明确自2019年8月20日起对逾期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本案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再次，九民会议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一审法院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正确。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成君、李爱华未作答辩。联大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远东化工公司、张成君、李爱华告连带支付联大建材公司票据金额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该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远东化工公司、张成君、李爱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日，出票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能源公司）签发了1张电子银行商业承兑汇票，票据号码为：130XXX109520120XX05021897XXX09，收款人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集团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票据金额为：20万元，为可转让票据，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日期2018年5月2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11月2日。此后，该电子汇票依次背书转让：2018年5月2日，宝塔集团公司背书给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同年5月3日，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背书给泰兴市王笑百货商行；同日，泰兴市王笑百货商行背书给远东化工公司；同日，远东化工公司背书给山东英朗化工有限公司；同年6月2日，山东英朗化工有限公司又背书给远东化工公司；同年6月4日，远东化工公司背书给海陵区向前日用品经营部；同年6月22日，海陵区向前日用品经营部背书给远东化工公司；同日，远东化工公司背书给八景化工（上海）有限公司；同日，八景化工（上海）有限公司背书给联大建材公司；同年6月25日，联大建材公司背书给湖北乐野科技有限公司；同年7月2日，湖北乐野科技有限公司背书给漯河鈺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同年7月4日，漯河鈺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背书给广州市七元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同日，广州市七元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背书给中化农化有限公司；同年7月11日，中化农化有限公司背书给侨昌现代农业有限公司；同年7月17日，侨昌现代农业有限公司背书给山东侨昌化学有限公司；同年7月18日，山东侨昌化学有限公司背书给博兴县宏源包装有限公司，博兴县宏源包装有限公司依法取得该票据权利。2018年11月2日，该汇票到期，博兴县宏源包装有限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未果。为此，博兴县宏源包装有限公司启动票据追索权，于同年12月28日向山东侨昌化学有限公司追索票据款项，山东侨昌化学有限公司清偿后于同年12月19日向侨昌现代农业有限公司追索，侨昌现代农业有限公司清偿后于同年12月19日向中化农化有限公司追索，中化农化有限公司清偿后于同年12月19日向广州市七元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追索，广州市七元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清偿后向联大建材公司追索。2019年3月25日，联大建材公司向广州市七元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清偿了票据款项20万元，取得该票据。同时查明，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布公告，公告载明：“……今年5月份以来，由于我们在工作上的失误，对风控兑付问题未进行严格统筹，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研究解决并公告如下：1.凡持有我公司10万元（含）到期尚未兑付票据于本周兑付；2.凡持有我公司10万元-50万元（含）到期尚无兑付票据于7月16日-20日兑付；……在此期间已经到期及即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于下周一另行公告。”……2018年11月17日，宝塔财务公司、宝塔集团公司发布公告，公告载明：“一、宝塔集团、宝塔财务公司将在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的监督指导下，积极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兑付问题。二、宝塔集团、宝塔财务公司将积极筹集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另查明，八景化工（上海）有限公司未经清算于2019年10月13日被股东李爱华、张成君申请注销。李爱华、张成君申请注销时承诺：……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票据追索权纠纷，追索权是票据到期不获付款或期前不获承兑或有其他法定原因时，持票人在依法履行了保全手续后，向其前手请求偿还票据金额、利息及其他法定款项的一种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该条第二款规定，“汇票到期日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持票人也可以行使追索权：（一）汇票被拒绝承兑的；（二）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的；（三）承兑人或者付款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该条第一款规定的是票据到期后被付款人拒付时产生的追索，即拒付追索；该条第二款规定的是票据到期日前不获承兑或有其他法定原因时产生的追索，即非拒付追索。二者的区别：从时间来看，前者产生于票据到期后，后者产生于票据到期前，从追索原因来看，前者产生的原因是被付款人拒付，后者产生的原因不是被付款人拒付。本案涉诉票据到期后，案外人博兴县宏源包装有限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未果，为此引起追索，因此，涉案追索权属于拒付追索权。远东化工公司主张其为非拒付追索权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第六十三条规定，“持票人因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取得拒绝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根据上述法条规定，持票人行使拒付追索权时，应当提供付款人拒绝付款的证据，如果因为付款人的原因不能取得拒绝付款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本案中，联大建材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虽不能提供票据付款人出具的拒绝证明，但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的公告写明其存在“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等问题，其作为付款义务人向所有持票人以发布公告的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表明其存在拒绝付款事实，该公告一经发布即对所有持票人发生效力，该公告可以作为认定其拒绝付款的证明。关于李爱华、张成君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李爱华、张成君未经清算即将八景化工（上海）有限公司申请注销，且在注销时承诺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故联大建材公司要求李爱华、张成君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涉诉汇票信息完整、背书连续，属有效票据。联大建材公司被追索清偿债务并签收汇票后，即成为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可以向其前手行使再追索权，且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故联大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判决：泰兴市远东化工有限公司、李爱华、张成君连带支付崇阳联大建材有限公司汇票金额2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泰兴市远东化工有限公司、李爱华、张成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远东化工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准许联大建材公司撤回对宝塔集团公司、宝塔能源公司、宝塔财务公司的起诉不合法。远东化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宝塔集团公司、宝塔能源公司、宝塔财务公司系本案必要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准许联大建材公司撤回对宝塔集团公司、宝塔能源公司、宝塔财务公司的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程序合法。关于远东化工公司二审提出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本案中，远东化工公司作为被告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说明其已接受了一审法院的管辖，根据管辖恒定原则，管辖权已确定。远东化工公司在二审才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对此不予审查。关于付款义务人宝塔财务公司是否存在拒绝付款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第六十三条规定，“持票人因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取得拒绝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涉案票据于2018年11月2日到期后，当时的持票人博兴县宏源包装有限公司行使付款请求权，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承诺汇票到期无条件付款，但票据到期后宝塔财务公司未按承诺付款。2018年7月10日和2018年11月17日，宝塔财务公司作为付款人连续发出公告称其存在到期票据不能兑付的问题，表明了其存在着拒绝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将该公告认定为拒付证明正确。联大建材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追索权。关于一审判决利息“自2019年3月2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是否有误。为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纠正，远东化工公司、李爱华、张成君应连带支付联大建材公司汇票金额2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综上所述，远东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3民初869号民事判决的判项为：泰兴市远东化工有限公司、李爱华、张成君连带支付崇阳联大建材有限公司汇票金额2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泰兴市远东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泽审判员 胡应文审判员 沈 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想书记员杜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