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6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192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泮某乙，男，196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泮某丙，男，196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泮某丁，女，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文学，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泮某甲，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白桥镇潘桥村。委托诉讼代理人：泮鹤（系泮某甲之女），女，198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法财（系泮某甲之女婿），男，198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因与被上诉人泮某甲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95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泮某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坟墓建造有合法根据，依法应受保护。1、涉案坟墓所占用土地，属于潘桥村第一生产队公共墓地。此墓地是潘桥村规划的第一生产小队专用墓地，本队住户家的老人去世都在此墓地择地埋葬。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在公共墓地建造涉案坟墓，符合潘桥村公共墓地规划，也不违反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和《山东省殡葬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2、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依法取得涉案坟墓所占土地的使用权，涉案坟墓属于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的特殊财产。涉案墓地归潘桥村集体所有。为了更好的管理好公用墓地，墓地按人口划分给本队各住户。但管理户并没有承包经营权，也无权干涉他人建造坟墓。为建造涉案坟墓，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已对泮某甲做出了充分的补偿和应有的礼让。退一步说，即使泮某甲拥有涉案墓地的使用权。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与泮某甲与2015年夏天就墓地使用达成协议，基于该协议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取得了该墓地的使用权，泮某甲不再享有涉案墓地的任何权利。坟墓作为埋葬死者遗体或者骨灰的特定建筑物，是一种特殊的财产，能满足人们纪念、祭祀先人的精神需要，是中华民族传统信仰的重要组成部分，属于社会善良习俗，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给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涉案坟墓由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依法建造，属于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的合法财产，依法应受保护。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合法利益。涉案墓地属于公共墓地，对此，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在一审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涉案墓地性质和使用情况进行调查的申请，法院对此涉及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及广大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不予理睬。从而主观认定涉案墓地不是公共墓地。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与泮某甲于2015年夏天就墓地使用达成协议，而且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履行了该协议，实现了协议的目的，双方因该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终止。基于该协议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取得了涉案墓地使用权，合法建造了涉案坟墓。依法签订的协议受法律保护，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解除。本案中泮某甲不具备法定解除协议的条件。一审法院主观认定泮某甲有权解除合同，从而收回墓地，要求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将墓地迁出，实在过于随意和草率，有违事实和法律。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依法取得的墓地使用权和关于坟墓的权利就因此化为乌有吗?坟墓可以因法院的任意而迁吗?生者尊重、祭祀先辈是民族传统，让逝者安息乃其应有之义，动辄迁坟，有违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四十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已经合法取得的墓地使用权和坟墓，任何人不得侵犯。非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不得剥夺和强制迁移。泮某甲恶意挖毁涉案坟墓的行为，侮辱了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的祖先和后人，已经给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及其家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打击，一审法院的裁判无异于雪上加霜，令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心寒。一审中泮某甲提出的诉讼请求属于侵权之诉，由于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已经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不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在泮某甲没有提出解除协议的基础上主动认定双方协议解除是不正当的，违背了诉讼法的不告不理和处分原则，剥夺了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的诉讼权利及相应的实体权利。在同一案件中既适用侵权之诉又适用合同之诉是不合适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严重侵害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的合法权利，违背公序良俗，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的上诉请求。泮某甲辩称，1、关于协议是泮某甲与泮某乙达成的，至于他们家里针对补偿的地是谁的地块是他们家庭内部自己协商，与协议的当事人无关，协议的当事人仍然是泮某甲与泮某乙。单方面毁约之后应是作废，而非履行完毕或消失，所以埋坟的地使用权仍归泮某甲所有。现在泮某乙仍坚持将自家坟地放在泮某甲的小地内是属于严重侵犯了泮某甲合法使用权益。2、协议解除后泮某乙无该地的使用权，他使用别人的地属于侵权行为。泮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停止侵权，恢复土地原状；2.判令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3.涉诉费用由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某、泮某乙、泮某丙、泮某丁、泮某甲均系商河县白桥镇潘桥村人，李某某为涉案墓主人之妻，泮某乙、泮某丙为涉案墓主人之子。2011年潘桥村村委会第一大队针对本次三块闲散土地（小坟地、小湾子、西河崖）按人口平均分配，并对分得土地中原有坟墓的增加面积补偿，泮某甲分得小坟地土地一宗，即本案涉案坟墓所在土地，泮某乙等分得小湾子土地一宗。2015年夏天，泮成云去世，其弟泮某乙代表家族与泮某甲协商，将泮成云坟墓与其前妻合葬并迁入泮某甲土地，另外一同迁入的还有泮某乙父亲及爷爷的坟墓，双方商定泮某乙给予部分土地作为补偿。秋后泮某乙将家族分得的小湾子部分土地交由泮某甲耕种，未约定耕种期限。2020年9月22日，泮某乙在上述交由泮某甲耕种的土地上抢种作物，泮某甲遂将小坟地内泮成云等三座坟墓铲平，商河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泮某甲行政拘留八日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坟墓位于泮某甲分得的小坟地土地上，该土地为村民以其他方式承包的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人享有土地使用权等权利。李某某等虽主张涉案土地为村里的公共墓地，但是公墓的设立须经一定的行政审批手续，其仅提交部分村民认可涉案土地为坟地的签名材料不足以证明涉案土地为公共墓地，故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涉案坟墓存在于该土地是基于泮某甲与泮某乙家族迁坟与给予承包地的协议，双方互换部分土地的使用权，故涉案坟墓才落至涉案土地。因泮某乙家族抢种了交换的土地，泮某甲有权利解除合同，并收回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故涉案坟墓占用该土地侵犯了泮某甲的土地使用权。因坟墓作为承载亲人思念的一种特定物，有特殊的价值，双方应以尊重彼此以及尊重逝者的理念协调处理矛盾，但在一审法院数次调解未果的情况下，应依法作出判决，故李某某、泮某丁、泮某乙、泮某丙作为泮成云近亲属应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的侵权责任，将坟墓迁出泮某甲承包地。对泮某甲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坟墓占用耕地期间，泮某乙家族给予了相应的土地耕种补偿，其无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泮某甲要求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某、泮某乙、泮某丙、泮某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涉案坟墓迁出泮某甲承包地；二、驳回泮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李某某、泮某乙、泮某丙、泮某丁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某某等四人一方，为了在泮某甲分得的涉案地块中为自家建坟而自愿与泮某甲达成换地协议，之后又抢种已交换给泮某甲的土地，导致泮某甲对所换土地或坟地所占用土地的收益受到损害，属于明显的毁约行为，李某某等四人作为墓主人一方，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坟地是后辈祭祀先祖、寄托哀思的重要场所，具有特殊的意义。泮某甲要求李某某等四人将坟墓迁出、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有悖于民间死者“入土为安”的善良风俗。其要求李某某等四人迁坟的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故本案对泮某甲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但是根据法律规定，违约方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本案涉案墓地纠纷占地实际状况，本院认为该部分损失系财产损失，完全可以通过金钱方式进行弥补，故本院对泮某甲关于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综合考虑坟地面积、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李某某等四人就涉案的泮成云（音）之坟所占用的土地，赔偿泮某甲2000元。本案仅针对现有的泮成云（音）之坟地所占用土地造成的损失进行处理，不涉及李某某等四人向泮某甲所有的涉案土地中后续迁坟、建坟的相关事宜，对后续事宜双方应另行协商。综上所述，李某某等四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二、李某某、泮某乙、泮某丙、泮某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泮某甲经济损失2000元；三、驳回泮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泮某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某某、泮某乙、泮某丙、泮某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