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楚然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东湖路2号（阳光社区）115栋102号。法定代表人：王建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玲，湖北顺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珍，男，192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龙，男，198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辉章，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军区武汉第十一离职干部休养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东亭路15号。负责人：张绪全，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建军，男，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玲，湖北顺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楚然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然电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珍、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军区武汉第十一离职干部休养所（以下简称第十一干休所）、原审被告王建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9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楚然电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国珍、第十一干休所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一审判决定性和划分责任与本案客观事实、法律关系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楚然电子公司之所以涉及到本案中是因为王建军个人与干休所基于十余年的交情，与其领导达成购买电表（附带进行电表的安装及老旧线路的清理）的合意，但干休所不能与个人之间签订合同，故王建军只得以其名下楚然电子公司的名义与干休所签订买卖合同。另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楚然电子公司与受害人张某之间没有签订任何雇佣合同或者劳务合同，不存在劳务或者雇佣关系，故楚然电子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基于上述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干休所老旧线路改造工程由王建军负责，由于改造工程临近尾期，为了能在中秋节假日前完工，王建军将部分工程包给与其有着亲戚关系且经常合作的张某，未谈具体工款（惯例是按照其他工人的工钱结算方式，安装一台电表100元），张某自带小工黄某（小工的工钱由张某自己负担）及施工所需工具，故王建军与受害人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第十一干休所与张某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但第十一干休所作为定作人，在此次事故中存在管理疏漏，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与过错相适应的责任。小区内配电室关乎整个小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干休所应当安排专人进行妥善管理，但王建军进场施工期间，配电室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且有一名保洁人员在内居住，施工期间电力的接送均由王建军自己负责。故第十一干休所在定作、指示方面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一审人民法院仅因其无“选任”过失即判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避重就轻，与法相悖。二、一审判决确定楚然电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认定各项损失合计金额为794,8593元显失公平，与法相悖。本案受害人张某在被告知小区通电暂停施工的前提下，基于其多年电工工作经验的前提下，过于自信地在明知通电的情况下，不对自身做好防护措施贸然缠电胶布而导致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楚然电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军已明确告知不能带电安装，作为定作人并无过失及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张国珍的损失金额：1、死亡赔偿金：张某不具备按照城镇户籍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的两个条件。2、被扶养人生活费：村委会不是开具身份证明的适格主体。其次，根据张国珍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张国珍是否为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最后，根据张国珍提供的户口簿张某为张国珍第三子（据王建军所知，张国珍有八个子女），而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未核实其子女人数，仅以两人为依据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明显与事实不符。3、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应当包含在侵权损害赔偿项目内，并以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总损失金额来划分责任，故一审法院计算损失金额的计算方式实属错误。被上诉人张国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第十一干休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建军述称，认可楚然电子公司的上诉意见，第十一干休所应承担其过错的相应责任。被上诉人张国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楚然电子公司、第十一干休所、王建军向张国珍支付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金1,054,719.5元；二、楚然电子公司、第十一干休所、王建军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楚然电子公司、第十一干休所、王建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珍之子张某自1999年起来汉从事电工工作。2018年9月23日下午，张某接受王建军的雇请在第十一干休所院内从事旧电线路改造工作时触电身亡。2018年9月29日，张国珍之子张建军收到王建军支付的200,000元（其中100,000元由第十一干休所垫付），用于处理张某的丧葬事宜。一审法院另查明，楚然电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王建军，其经营范围包括电子产品、机电设备、及配件、仪器仪表、通讯设备及配件、电子节能设备、办公自动化设备的研发及销售；水电安装等。楚然电子公司与第十一干休所签订有《湖北省军区武汉第11干休所（卓刀泉点）安装预付费电表及部分线路改造工程合同书》，载明发包单位为第十一干休所，承包单位为武汉楚然电子有限公司，还载明：“二、工程内容本工程为安装工程，安装内容为：废除用户原来使用的旧电表，更换新电表。把原安装在室内的电表移除。更换部分老化线路（老式二层楼的进户线）。清理原来废旧线路…四、工期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0个工作日，如遇特殊情况由双方协商决定”。一审法院还查明，张国珍出生于湖南省××××组村民，其妻在张某死亡前已去世，夫妻二人共育有两子，分别为长子张建军和次子张某。张某死亡时未婚未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1．死者与楚然电子公司、第十一干休所、王建军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2．死者张某对其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关于死者张某与楚然电子公司、第十一干休所、王建军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尽管王建军辩称死者张某系受其雇佣，但王建军系楚然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第十一干休所签订改造工程合同、承接该工程的也是楚然电子公司，王建军的行为代表的系楚然电子公司，其行为后果也应由楚然电子公司承担，因此死者张某的实际雇主应为楚然电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楚然电子公司应对张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对张国珍主张由第十一干休所与楚然电子公司、王建军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第十一干休所与死者张某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且第十一干休所作为发包人不存在选任过失，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和施工过程中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和提示义务，张国珍主张其与楚然电子公司、王建军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故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死者张某自身是否存在过错。楚然电子公司、第十一干休所、王建军均辩称，死者张某作为一名具有多年工作经验的电工，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电工属《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中的特种作业人员，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才能上岗，即便死者具有多年电工经验，其无证上岗属客观事实，且在事故发生时，死者既未做好个人安全防护，也未按照相应的安全流程进行操作，故其自身存在相应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基于死者自身的过错，酌定由其自身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张国珍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89,100元。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34,455元/年×20年）。2、丧葬费30,280.5元。按2019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60,561元/年÷2）。3、被扶养人生活费59,990元。因张国珍育有两子，故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23,996元/年×5年÷2）。4、交通费1,000元。酌情支持。5、住宿费2,000元。酌情支持。6、误工费2,488.8元。尽管张国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误工损失，但该项损失应客观存在，一审法院适用2019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并按照3人误工期为5天进行计算（60,561元/年÷365天×5天×3）。7、精神抚慰金10,000元。酌情支持。以上张国珍第1-6项损失共计784,859.3元。据此，楚然电子公司对张国珍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扣除王建军已代为支付的200,000元，楚然电子公司还应赔偿张国珍427,887.44元（784,859.3元×80%－200,000元）。同时，楚然电子公司还应向张国珍赔偿精神损害赔偿，即向张国珍共计赔偿437,887.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楚然电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国珍损失437,887.44元；二、驳回张国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58元，由张国珍负担1,159元，武汉楚然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17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楚然电子公司与第十一干休所之间签订有《湖北省军区武汉第11干休所（卓刀泉点）安装预付费电表及部分线路改造工程合同书》，即使该合同为事后补签，亦应当为双方追认的行为。张某所从事旧电线路改造工作系受王建军安排，且在该合同施工范围内。张某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楚然电子公司应为接受张某提供劳务的一方。楚然电子公司在接受张某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某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原因力大小、方式等，酌情认定楚然电子公司对张某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责任，张某自身承担20%的责任，未超出合理的自由裁量范围，并无不当。楚然电子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营业范围包括水电安装，第十一干休所与楚然电子公司签订合同，并不存在选任过失的过错，不应当对张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楚然电子公司对本案责任比例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国珍已提交了证人证言证明张某多年在城镇从事水电工作，王建军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张某平时就是从事水电安装，综合本案事故事实，能够印证张某工作生活于城镇的事实，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综合楚然电子公司的过错责任、侵权方式及本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张国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未超出合理的自由裁量范围，并无不当。楚然电子公司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张国珍自认其有八个子女的事实，其子女均对张国珍负有扶养义务，即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14,997.5元，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23,996元/年×5年÷8），由楚然电子公司赔偿11,998元（14,997.5×80%）。故，楚然电子公司应当赔偿张国珍各项损失共计401,893.44元（437,887.44元-59,990元×80%＋11,99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楚然电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9861号民事判决；二、武汉楚然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国珍各项损失401,893.44元；三、驳回张国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58元，由张国珍负担2,318元，武汉楚然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8元，由张国珍负担700元，武汉楚然电子有限公司负担3,9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剑审判员 何义林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杰书记员翟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