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82民初2816号 原告：浙江东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留庄高级公寓11幢204室。 法定代表人：傅文臣，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汉操，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义乌市万兴箱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北苑街道丹溪北路729号。 法定代表人：王**满，执行董事。 第三人：王**满，男，195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第三人：赵兰进，女，195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为，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恒，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浙江东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义乌市万兴箱包材料有限公司、第三人王**满、赵兰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舒怡独任审判，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东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汉操，第三人王**满（同时为被告义乌市万兴箱包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及两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为、徐子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东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还款7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以72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两第三人系夫妻关系，系被告的股东。原告与案外人义乌市清心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心公司）、义乌市兴中皮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中公司）、被告、两第三人、赵品清、何红心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8）浙0782民初1514号、（2018）浙0782执12855号］由义乌市人民法院审理判决，由清心公司偿还贷款本金5120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原告对兴中公司位于义乌市××路××号房地产在最高额7501万元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由被告、两第三人分别对清心公司的债务在最高额720万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赵品清、何红心对清心公司的债务在最高额6500万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执行过程中，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6日拍卖兴中公司位于义乌市××路××号房地产，原告就抵押物受偿3366万元。2019年3月14日，第三人王**满向原告还款200万元。2019年4月12日，原告通过义乌市人民法院划扣被告银行账户×××75.96元。2019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及两第三人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约定两第三人向原告支付450万元后原告撤回（2018）浙0782执12855号执行案件并终结对二人的执行，支付50万元后不再就此前的和解协议向案外人王春英、朱建平进行追偿。同时，《和解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若清心公司及其股东未能偿还欠款的，原告保留对被告的追偿权利”。基于被告承诺还款金额根据案外人清心公司或原案担保人赵品清、何红心的归还情况多退少补，原告同意在两第三人根据《和解协议书》归还500万元后撤回对二人的执行以及放弃对案外人王春英、朱建平的追偿。2019年8月12日，义乌市人民法院因暂未发现清心公司及赵品清、何红心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对（2018）浙0782执12855号一案裁定终结执行。2019年10月14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2018）浙0782民初1514号一案的第三项判决，改为被告及第三人共同承担最高额720万元连带清偿责任。2021年1月13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浙民终1065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告可以根据《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认为，《和解协议书》系被告自愿与原告签订，也自愿就清心公司、赵品清、何红心的归还情况多退少补。现案外人清心公司未偿还任何欠款，赵品清与何红心也未承担保证责任。被告应当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承担720万元的还款责任。 被告义乌市万兴箱包材料有限公司及第三人王**满、赵兰进共同辩称，1、被告从未承诺多退少补，也从未额外提供保证。根据生效法律文书，被告及第三人共同承担最高额720万元的保证责任，目前被告及第三人已全部履行完毕，无须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2、原告对省高院（2020）浙民终1065号民事判决的描述属于断章取义，判决书第26页描述的是“若东宇公司认为……”这个描述并未确认其实体权利，而是告知其诉讼权利。3、本案关键在于对和解协议书的理解，该份证据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充分认证，这个内容体现在省高院判决书第10页，该页绝大部分内容均在认证和解协议书的法律意义，并不能得出原告所主张的结果。4、原告的请求权基础并没有在诉状中表述清楚，不清楚原告是主张被告承担借款人的还款义务还是保证人的还款义务，或者说其他还款义务，希望原告明确请求权基础。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针对被告及第三人的答辩意见，原告补充陈述，协议书第5条1、2、3款明确“多退少补”的意思表示。省高院判决书第10页并不是省高院的认定而是中院的认定，省高院是认为该协议书不属于再审的审理内容，只是不能倒推再审案件中被告签订保证合同时的意思表示。该协议既然是被告承诺出具的，也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况，被告应当按照协议书履行。至于是借款人还款义务还是保证人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人承诺差额补足的具有担保人的意思表示。退一步讲，根据第三款第三人向债权人提供的承诺文件不符合前两款约定的，不影响其承诺文件，请求第三人履行约定的义务或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被告既然出具了该承诺书，即具有相应的还款义务。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2018）浙0782执12855号之十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2019年8月12日因无可供执行财产，义乌市人民法院对（2018）浙0782执12855号一案作出终结执行裁定。 证据2，和解协议书一份，证明被告承诺根据清心公司及其股东还款情况多退少补。 证据3，（2020）浙民终106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告可以根据和解协议起诉被告要求承担还款责任。 被告及第三人质证意见：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首先，签订和解协议书时第三人和被告已经申请再审且已受理，但尚未裁定再审。对于结果，双方均不可预知，但无论结果如何，至少需要承担720万元的保证责任。同时，原告作为知名的民间资产包从业公司，给了被告和第三人非常大的执行压力和心理压力，可以顺利先收回720万元也是一个选择，所以双方具备和解的基础。第三人先解决720万元的问题，原告解除大部分执行措施，其余问题待尘埃落定再议，故而形成这份和解协议书。所以，协议书的主文内容在于还款和执行措施的解除，而非确认“分别承担”还是“共同承担”。其次，从内容看，第一段的表述只是引用判决内容、明确解决的案件，而非各方变更各自意思表示，后面也特别注明了案号。从协议书主文看，并未就各自承担或者分别承担做特别说明。从常理看，一方已经申请再审，明确不接受分别承担720万元保证责任，不可能又立即同意分别承担保证责任。再次，从和解协议书的条款看，所有内容都在描述还款和查封措施的处理事宜，没有就保证责任如何承担作出表述，尤其是第一至四条。就算第五条，采用的也是“另行协商”、“追偿的权利”。该“权利”就是原告的执行依据，也就是生效判决。该和解协议书并未设立、变更各方权利义务，并未赋予原告新的权利来源，故其追偿权利仍应以生效判决为准。最后，从协议履行和案件执行情况看，被告仅被继续查封了名下房产，且除第三人履行款项和被告被执行扣划的部分款项外，各方并未履行案涉贷款在最高额720万元外的担保责任。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首先，省高院（2020）浙民终1065号民事判决书第26页并未确认原告的实体权利，而是告知其诉讼权利。其次，关于和解协议书的证明力，省高院判决书第10页已经载明了金华中院的论证。最后，第三人和被告需要承担什么责任，通过金华中院、省高院的两次审理已足以确认，即共同承担720万元的保证责任。 为支持自己的抗辩，被告及第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再审申请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及第三人于2019年1月2日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证据2，受理案件通知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受理被告及第三人的再审申请。 证据3，出庭通知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通知被告及第三人的代理人出庭。 原告质证意见：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案审理的是被告对于和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责任的问题，而该三组证据是对原判决中还款责任的认定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 根据原告、被告、第三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一、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 被告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留后作综合评述。 二、关于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 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原告、被告、第三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义乌分行）与清心公司、兴中公司、被告、两第三人、赵品清、何红心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1514号]经本院审理后，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民事判决，其中第三项判决内容为“被告义乌市万兴箱包材料有限公司，王**满、赵兰进分别对被告义乌市清心带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72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8年5月6日，中信银行义乌分行将其对清心公司及其担保人享有的各项权益转让给了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并于2018年5月25日在浙江法制报上对债权转让进行了公告。2018年10月25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又将其对清心公司及其担保人享有的各项权利转让给原告，双方于2018年11月2日在浙江法制报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后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浙0782执12855号]。 2019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两第三人就（2018）浙0782执12855号案件的执行达成和解协议，其中约定：两第三人归还原告500万元，其中450万元于签约之日支付，剩余50万元于2019年5月31日前付清；原告承诺收到两第三人支付的450万元后撤回对两第三人的执行申请，并终结对两第三人的执行；因被告为清心公司欠原告的金融借款在最高额720万元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原告同意收到两第三人支付的450万元后解除对被告名下银行账户的查封；被告、两第三人同意原告继续查封名下位于义乌市北苑街道丹溪北路729号的房产；因被告账户被义乌市人民法院冻结查封，义乌市人民法院曾将冻结查封的款项（具体金额以实际扣划为准）划扣给原告：……（2）若清心公司及其股东支付部分欠款的，剩余款项偿还金额和方式由原、被告双方另行协商，原义乌市人民法院扣划的款项可用于抵偿；（3）若清心公司及其股东未能偿还欠款的，原告保留向被告追偿的权利，原义乌市人民法院划扣的款项可用于抵偿等。 另查明，被告及两第三人不服本院作出的（2018）浙0782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决定立案审查。2019年6月25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7民申65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2019年10月14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7民再4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三、义乌市万兴箱包材料有限公司、王**满、赵兰进共同对义乌市清心带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72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20年4月7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与中信银行义乌分行、被告、两第三人、清心公司、兴中公司、赵品清、何红心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案号为（2020）浙07民撤2号]。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东宇公司主张由万兴箱包公司与王**满、赵兰进分别为清心带业公司的案涉贷款在最高额720万元的额度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并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浙江东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原告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若东宇公司认为根据《和解协议书》约定，在清心带业公司及其股东未能向东宇公司偿还全部欠款的情况下，其有权向万兴箱包公司追偿，要求万兴箱包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可据此另行向万兴箱包公司主张权利”，并于2021年1月13日作出（2020）浙民终10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又查明，因被执行人清心公司等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2018）浙0782执12855号案件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8）浙0782执12855号之十执行裁定：“终结本院（2018）浙0782执12855号案件本次执行程序。”而关于被告、两第三人需共同对清心公司的债务向原告承担720万元的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两第三人已全部履行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若清心公司及其股东未能偿还欠款的，东宇公司保留向万兴箱包公司追偿的权利”是否构成被告对原告提供新的保证？如果构成新的保证，该保证期间是否届满、原告是否在保证期间内依法行使权利？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和解协议书》第5条第3款约定“若清心公司及其股东未能偿还欠款的，东宇公司保留向万兴箱包公司追偿的权利”。该内容中主债务人为清心公司，责任范围为清心公司及其股东不能清偿的部分，系被告向原告提供若债务人无法偿还欠款，则由其差额补足的承诺，具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符合保证合同从属性的法律特征。由此，本院认定该内容构成被告对原告提供新的保证，本院依法依照保证的有关规定处理。因原、被告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按照一般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债权人与保证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的保证系新的保证，所担保的债务系清心公司及其股东未能清偿原告的款项。该债务的履行期限未约定，故保证期间应自原告请求清心公司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被告认为宽限期至迟应于（2018）浙0782执12855号之十执行裁定书的作出日期2019年8月12日时届满，但本案债务人清心公司的债务后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并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浙07民再42号民事判决。故该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可以认定为原告要求债务人清心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故本院确定自2019年10月30日起计算保证期间。原告于2021年2月2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承担该新的保证，已超过六个月的保证期间，故保证人被告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关于原告于其后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其所主张的内容是被告与两第三人应分别还是共同为清心公司的贷款在最高额720万元的额度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非关于本案新的保证。故该诉不产生保证期间中断的后果。综上，原告起诉已超过保证期间，被告的保证责任已免除。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第六百九十二条、第六百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三十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东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11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浙江东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舒 怡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