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9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修先胜，男，196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媛媛,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晓丹,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闪闪，女，1983年11月14日生，汉族，现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成（系于闪闪之夫），住威海市环翠区。原审第三人：威海市文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天福办福和路8号。负责人：沈建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鞠静，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修先胜因与被上诉人于闪闪、原审第三人威海市文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以下简称文城混凝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1)鲁100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修先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于闪闪对于修先胜为其向文城混凝土供货知情。根据文城混凝土在(2020)鲁1003民初3144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修先胜共计供货37车，供货时间自2014年8月6日起至2014年9月14日止，毕某早已将该供货行为告知于闪闪的丈夫王文成，于闪闪及王文成不可能不知情。文城混凝土、于闪闪或王文成对修先胜的送货行为未反对，文城混凝土还将款项做账处理，说明文城混凝土和于闪闪认可了修先胜的供货行为。于闪闪主张对抵顶房屋价款有争议，但在修先胜起诉之前，于闪闪未对文城混凝土将诉争96,044元石子款挂在其名下提出过异议，足以说明于闪闪对于修先胜的供货行为是知情的。二、于闪闪已经因修先胜的供货行为获得了相应的利益。根据《供货抵房补充协议合同》和《保证书》，文城混凝土与于闪闪达成了以供货方式购买房产的协议，总房款909,243元，至2014年2月28日，于闪闪尚欠文城混凝土862,843元。双方约定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以沙、石子抵顶欠款。从文城混凝土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截止到2014年底，于闪闪尚欠文城混凝土724,349元。修先胜所供96,044元已经作为于闪闪所供石子在账面上进行了扣除。从一审查明事实可以看出，王文成已就案涉房屋与山东宝陆地产有限公司签署了购房合同，房款为586,000元。即使于闪闪与文城混凝土对于其中是否应包含323,243元装修款有异议，但在于闪闪未付清586,000元购房款的情况下，案涉房屋已经网签在王文成名下，于闪闪己获得了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案涉房屋的权益由于闪闪享有。三、于闪闪应对修先胜的石子款承担相应责任。文城混凝土使用了修先胜所供石子，于闪闪已将案涉房屋网签至其丈夫名下至今。无论是文成混凝土还是于闪闪，皆因修先胜的供货行为取得了实际利益。修先胜实实在在支出了37车的石子，而文城混凝土也使用了该石子，并依据与于闪闪之间的欠款协议进行了做账抵扣，在于闪闪没有证据证实其对文城混凝土就此案涉石子款挂帐抵顶欠款的行为提出了异议的情况下，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于闪闪承担。再者，于闪闪和文城混凝土是否有纠纷尚未可知，双方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不应由修先胜承担相应后果。于闪闪辩称，关于修先胜主张于闪闪知情的问题，于闪闪的丈夫王文成一直与毕某联系供货。在于闪闪得知抵房的款项中包含装修款时即通知毕某停止供货，毕某表示同意。因此于闪闪与毕某之间的合作关系在2014年4、5月份就停止了，于闪闪一审提交的单据能够体现该时间。2016年，王文成通过朋友认识了搅拌站沈经理的侄子沈杰，王文成向沈杰转账5万元，沈杰承诺为其解决抵顶房产的事情，称到时候将供货单据给王文成即可，王文成不用再管此事。案涉房产抵顶完以后，于闪闪从未跟搅拌站进行过对账，关于抵顶的房产双方均未继续处理。自2014年2月28日签订协议起至修先胜起诉时于闪闪与文城混凝土再没有沟通过。文城混凝土述称，本案修先胜未要求文城混凝土承担任何责任，文城混凝土已将案涉款项进行了结算，并经于闪闪事先同意，符合法律规定。修先胜的诉求与文城混凝土无关。修先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于闪闪给付石子款96,044元，赔偿经济损失（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确定执行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城混凝土按照固定供应商收购沙石等，不接受不相识的供应商供应货物。2013年底于闪闪与文城混凝土建立沙石供应关系，在供应部分货物后双方达成以房屋抵顶货款的合意，于闪闪就此于2014年3月26日向文城混凝土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今收到文登市文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顶楼款（宝陆御园6-7-1）价值909,243元，至2014年2月28日尚欠862,843元，本人保证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以沙、石子抵顶”。后于闪闪及其配偶王文成与上述抵顶房屋的开发建设单位即山东宝陆地产有限公司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载明山东宝陆地产有限公司将位于文登市文山东路10-5号1单元701室（建筑面积105.54平方米）以586,000元出售给于闪闪、王文成。于闪闪、文城混凝土均认可该房屋即为双方协商抵顶的房屋，但于闪闪称因上述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与双方协商抵顶价格差距过大，经询问表示系装修价格，但该房屋并无相应装修，因此与文城混凝土发生争议，如继续供货抵顶房款会产生亏损，故中止供货直至2016年间通过沈杰向文城混凝土供应了少量沙石。2014年11月11日文城混凝土出具收料汇总单一份，载明单位名称为于闪闪，材料名称为石子，数量1433.5方，金额96,044元，修先胜在送料人处签字确认，并留存该汇总单。修先胜持该份汇总单于2020年6月19日向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要求文城混凝土、王军及于闪闪向其支付石子款96,044元并赔偿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确定执行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与本案诉请完全一致），在该案诉状中称其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于闪闪及其配偶王文成向文城混凝土供石子，文城混凝土收料人王军向其出具收料汇总单,户头记载于闪闪名字，且事后了解款项已由于闪闪结算。后庭审中，修先胜认可其与于闪闪供货时并不相识，系通过朋友毕某介绍向文城混凝土供应沙石，在文城混凝土收料人王军向其出具涉案汇总单书写单位名称为于闪闪时曾提出异议，但王军告知其无论写谁的名字均需使用汇总单进行结算。文城混凝土收料人王军在该案中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并未向修先胜有上述陈述，且其认为修先胜为于闪闪的送货司机，文城混凝土则将修先胜所持汇总单中的款项自行列支在于闪闪抵顶楼款账目中，于闪闪对此则并不予认可。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遂作出（2020）鲁1003民初314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修先胜所提供汇总单供货人为于闪闪，其在送料人处签字，该证据不能证明修先胜与文城混凝土或于闪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其基于买卖合同纠纷要求文城混凝土和于闪闪支付货款，不符合起诉条件，遂裁定驳回修先胜的起诉。因修先胜并未提起上诉，该裁定现已生效，修先胜后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于闪闪支付石子款96,044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一审诉讼中，于闪闪认可其与毕某相识，约定由毕某向其供应沙石，并送至文城混凝土处，由毕某持相应收料单据与其结算，其再持相应收料单据与文城混凝土结算，由文城混凝土向其出具收料汇总单（样式与涉案汇总单一致，但于闪闪在送料人处签字确认），而于闪闪则与毕某按照每方50元每送十车一结算；修先胜亦称其系因与毕某相识，毕某告知其可向文城混凝土送沙石，但文城混凝土将收料单据收回汇总为涉案汇总单后，其向文城混凝土主张价款，文城混凝土称已与于闪闪结算并抵顶房款，其再次找到毕某，毕某告知其因使用了于闪闪的名字，因此于闪闪每方要提4元，修先胜遂表示如及时结算价款则可以接受。经当庭电话联系毕某，毕某称其从前从事货运行业，修先胜亦因有大型运输车辆因此随其经营，其通过于闪闪的配偶向文城混凝土送石子，于闪闪的配偶表示需要每方石子提5元，于闪闪的配偶负责将款项要出，因此其以于闪闪名义向文城混凝土供货，后因于闪闪配偶与其结算款项不及时，其不再供货，修先胜则顶名向文城混凝土供货。一审法院认为，受益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移转的财产或利益，因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修先胜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于闪闪提出给付之诉，本案争议焦点则在于于闪闪是否不当取得利益，造成修先胜损失。对此从以下几方面分析：首先，从各方庭审陈述及对案外人毕某的调查看，可以认定修先胜以于闪闪名义向文城混凝土供应石子，文城混凝土实际收取了修先胜所供应相应建筑材料，但列账在于闪闪供应的账目内，上述以于闪闪名义供货及抵顶，均未经于闪闪事先同意或事后认可，相应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行为人负担；其次，于闪闪与文城混凝土关于房屋抵顶货款虽达成合意，但尚未履行完毕，双方对此尚有争议，无法就此认定于闪闪实际取得相应利益；再次，修先胜未能取得所供货物的对价，系因其以于闪闪名义向文城混凝土供应货物，文城混凝土将其所供货物列为于闪闪的货款用以抵顶楼房，而并非于闪闪的不当法律行为所导致，修先胜及文城混凝土的法律行为而径行要求于闪闪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依据，亦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所述，本案中无法认定于闪闪实际取得相应利益对修先胜构成不当得利之债，故修先胜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于闪闪给付石子款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修先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101元，由修先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修先胜申请证人毕某出庭作证。毕某证称，其与修先胜、于闪闪的丈夫王文成均系朋友关系，修先胜与王文成系通过其介绍认识的。此事起因是王文成找到毕某称，文城混凝土顶了一套房给他，需要毕某供石子。毕某提供石子的价格按照文登混凝土的价格每方扣5元，供货后找王文成现金结算，当时口头约定供货两三万结算一次。毕某自2014年3、4月份供货一段时间后，因其石子不多且王文成结账不及时，就告知王文成其无法继续供石子，将修先胜介绍给王文成，并将王文成的电话告知了修先胜。修先胜代替毕某的角色向文城混凝土供货，约定的结算方式与毕某一致。修先胜供了一段时间货后，通过毕某找王文成希望结算账目，王文成称钱不凑手，让修先胜先继续供货。后来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王文成、修先胜、毕某在修先胜家协商此事，一见面王文成与修先胜矛盾激烈，最终报警处理。后来，修先胜就起诉了。关于王文成称曾要求其停止供货的事实，毕某表示认可，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王文成告知其停止供货后，其与修先胜即停止供货了。经质证，修先胜对毕某的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该证人证言证明于闪闪对修先胜的送货行为知情，修先胜不存在假冒的行为；于闪闪提出异议，认为证人毕某称将王文成与修先胜的电话给了对方，不属实。如果属实，修先胜为何不打电话向王文成主张货款。根据单据，修先胜供货到了8月份，但当时抵顶房屋包含装修款的事情于闪闪已经知晓。若继续供货于闪闪就会赔钱，抵顶的房子2月28日就到手了，当时开了58万购房发票并办理了贷款，该时间即为王文成通知毕某停止供货的时间。第三人文城混凝土提交2014年明细账一份，结合一审中提供的保证书，证明文城混凝土与于闪闪已经就该笔货款完成了结算，明细账中明确标注案涉款项96,044元已经扣除，扣除之后于闪闪实际供货货款合计138,494元，尚欠文城混凝土724,349元（后认可于闪闪2016年6月又供货3339元，尚欠721,010元）。经质证，修先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修先胜所供96,044元款项，文城混凝土已经与于闪闪进行了结算，于闪闪系该笔款项的实际受益人；于闪闪认可该证据中印章的真实性，但对其中载明的供货96,044元这部分内容不认可，其他部分予以认可。除2016年那次供货，沈杰未经于闪闪签字直接开具了单据外，于闪闪供货的单据上均包含本人签字，相应单据在于闪闪手中。修先胜主张于闪闪实际得利，但无法说清双方之间实际的供货关系，修先胜明知于闪闪将案涉房屋抵顶到手后停止向文城混凝土供货，仍以于闪闪名义向文城混凝土供石子，属于强买强卖。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毕某与于闪闪、修先胜无利害关系，对其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修先胜对文城混凝土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于闪闪认可公章的真实性，虽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文城混凝土与于闪闪达成供货抵顶房屋款项的合意。于闪闪的丈夫王文成与毕某协商，由毕某以于闪闪的名义代为向文城混凝土供货，结算时按文城混凝土供货价格每方扣5元后由毕某与于闪闪进行结算。后经毕某介绍，修先胜接替毕某以于闪闪名义向文城混凝土供货。文城混凝土提供的明细账证明，文城混凝土已将案涉货款96,044元列入于闪闪名下，从于闪闪欠付的款项中进行了扣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于闪闪是否因修先胜的供货行为不当取得利益，于闪闪应否返还修先胜货款96,04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首先，关于于闪闪是否不当取得利益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于闪闪与文城混凝土之间存在沙石供应关系，双方达成以房屋抵顶货款的合意，于闪闪承诺2014年12月31日前以沙石抵顶其欠款。于闪闪与案外人山东宝陆地产有限公司办理了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取得了该抵顶房屋的物权期待权，足以说明双方合同已实际履行，于闪闪应按约定供应沙石抵顶欠付文城混凝土的货款。经毕某介绍，修先胜以于闪闪的名义于2014年8、9月份向文城混凝土供应沙石，文城混凝土于2014年11月向修先胜开具了收料汇总单，载明单位名称为于闪闪，货款合计96,044元，并将该笔货款计入于闪闪名下，从于闪闪欠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结合毕某的证人证言，于闪闪抗辩称其对此毫不知情，缺乏事实依据。于闪闪称其与山东宝陆地产有限公司办理案涉抵顶房屋网签手续时即通知毕某停止供货，亦无证据证实，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修先胜的供货行为已事实上减轻了于闪闪对文城混凝土所应履行的义务。不当得利的利益既包括积极利益，也包括消极利益，即消极意义上的财产取得。修先胜实际供应了沙石，因文城混凝土将该笔货款计入于闪闪名下而遭受财产损失，于闪闪则实际因此受益，依据法律规定，于闪闪应向修先胜给付相应款项。修先胜向于闪闪主张返还货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其次，关于于闪闪应否返还修先胜货款及利息的问题。修先胜称，毕某告知其以于闪闪的名义供应沙石，于闪闪每方要提4元，但根据毕某的证言，应按照文登混凝土的价格每方扣5元给于闪闪，修先胜的结算方式与其一致。据此，应认定每方扣除5元。根据2014年11月11日文城混凝土出具的收料汇总单，修先胜以于闪闪名义供应沙石的数量为1,433.5方，文城混凝土记载金额为96,044元，因此上述款项中于闪闪应扣减7,167.5元，剩余88,876.5元应返还修先胜。因于闪闪并未实际取得该笔货物或货款所产生的孳息，故修先胜要求于闪闪赔偿其经济损失，支付相应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修先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1)鲁100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二、于闪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修先胜88,876.5元;三、驳回修先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1元，由修先胜负担83元，由于闪闪负担1,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1元，由修先胜负担166元，于闪闪负担2,0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芳审判员 董光成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肖芸芸书记员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