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可文，男，194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积良，安徽云君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航，安徽云君积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男，198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金芳，女，198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平，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可文因与被上诉人王健、郭金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1）皖040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可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积良、陈宇航，被上诉人王健及王健、郭金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可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证据审查不严谨，造成判决不公。本案借款实际起始于2016年，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王健、郭金芳分数次从李可文处共计借款180000元，并出具了两份借条。2018年8月5日，王健、郭金芳又借款110000元，约定2019年年底还清，期间利息为10000元，并由郭金芳书写了欠条。此时，王健、郭金芳累计向李可文借款本金290000元。2019年11月1日，王健、郭金芳在偿还此前180000元借款中的80000元本金及2000元利息后，收回原180000元借条，当日由王健对剩余100000元借款本金重新书写了一份新欠条交付于李可文。至此，王健、郭金芳尚欠借款本金2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仅凭2019年11月1日的100000元欠条不足以证明李可文诉请”的观点错误，原因在于没有严格联系各项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仅根据李可文未提交转账凭证进行否定。二、一审无视借款的真实性、关联性，未查明事实就草率下判，损害李可文的合法权益。王健出具100000元借条与郭金芳书写的110000元借条之间毫无关联，该100000元借款是独立于110000元之外的借款。首先，两份借条原件均在李可文手里，两份借条时间不同，金额也不同。如果王健、郭金芳偿还完毕全部借款或其中任一借款，不可能不向李可文收回借条原件；其次，王健当庭陈述不属实，其陈述2019年11月1日之前偿还了110000元借款中的15000元，为此给李可文书写了100000元的欠条。而郭金芳110000元欠条中载明的是110000元借款本金和10000元利息，如果偿还了15000元，应该还欠105000元，而不是王建书写的100000元。作为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在已经偿还15000元且没有收回110000元借条的情况下，再次给出借人写一个100000元的借条。更不可能在下午已经偿还82000元的情况下，还不收回上午书写的100000元的欠条，王建的这种答辩与常理不符。在开庭当天，一审法官明确告知要求五日内提供书面代理意见，李可文方代理人第四天将书面代理意见提交给主审法官，但从一审判决书来看，其在开庭后的第三天就已经将判决书写好，违反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核实。2019年11月28日的40000元借款确因王健、郭金芳经营超市为春节备货而向李可文所借，李可文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中的40000元提现记录，能够与之相互印证。三、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但该条第一款明确表述，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王健显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2019年11月1日欠条中的100000元借款已经偿还。一审法院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将举证不能的后果强加于李可文错误。 王健、郭金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2019年11月1日100000元的欠条，由王健个人出具，落款为欠款人而非借款人。2018年8月5日到2019年底还清的欠条，由郭金芳个人出具，落款为借款人。两次均为欠条非借条。李可文主张借款合计290000元，但实际只有2018年8月4日的取款凭证用于证明实际给付的金额仅为110000元。在王健、郭金芳不予认可的基础上，仅有条据没有给付凭证的，不能简单以条据数额认定借款总额。2.李可文诉状表述2018年8月5日借款110000元、2019年11月1日100000元尚未归还，但2019年11月1日100000元再次借款的欠条中没有表述尚有2018年8月5日借款110000元没有归还，且如果是之前的借款未归还还继续提供借款，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正常条据更换，均是后面的新条据取代老条据，王健当时是基于双方是关系较近的亲属关系没有及时收回条据，但不能仅凭条据，不加其他证据认定有多少条据就有多少借款。3.2020年2月13日给付了李可文40000元，该款项李可文未在诉状中提及，说明其表述的2018年8月5日、2019年11月1日借款未偿还是虚假陈述。4.2019年11月1日82000元、2020年2月13日40000元，一共转账给李可文122000元，针对实际发生的借款110000元而言已经本息全部还清。2020年2月，王健母亲卞桂兰与李可文还系夫妻，因此王健给付卞桂兰100000元治疗费也属于偿还借款。 李可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健、郭金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10000元，并支付利息18334.58元，并按LPR年利率4.15%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上合计228334.58元。 一审认定事实：李可文与王健的母亲卞桂兰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1月12日结婚，2020年9月10日离婚，郭金芳与王健系夫妻关系。2018年，王健、郭金芳因买房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李可文提出借款，李可文同意后，于2018年8月4日从其徽商银行账户取款110312.26元交付给郭金芳，郭金芳收款后即向李可文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欠条今收到李克文拾壹万元整110000元，暂借用1年半，利息壹万元10000元。借款人：郭金芳从2018.8.5到2019年年底还上。”2019年11月1日，郭金芳通过其徽商银行账户向李可文转账82000元，2020年3月12日通过其徽商银行账户向李可文转账40000元。2019年11月1日王健向李可文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欠条今收到李可文拾万元整（100000）从即日起生效，2019年11月1日按银行利息算，用到什么时候给多少个月的利息。欠款人：王健2019年11月1日按银行活期利息走，起生效。”现李可文以王健、郭金芳偿还之前债务的82000元后，尚欠21万元本金及利息未还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李可文实际出借数额问题；2.本案借款王健、郭金芳是否已经偿还完毕。一审法院对此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借款实际出借数额的问题。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双方诉辩意见，双方对于2018年8月4日郭金芳向李可文借款11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2019年11月1日王健向李可文出具的欠条载明的100000元债务是否有事实依据。李可文在诉状及庭审中认为，王健出具的欠条是基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王健、郭金芳数次向李可文借款合计180000元，在2019年11月1日还款82000元后，尚欠100000元，王健收回原借条后重新出具的欠条。对于李可文的观点，王健予以否认，否认其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向李可文借款180000元。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李可文应当对于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李可文对于2016年至2018年，王健、郭金芳曾向其借款180000元，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庭审中，对于180000元借款的时间、地点、两张借条具体数额，李可文含糊其辞，不能够详细予以陈述说明，故李可文应当对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于李可文主张不能予以采信。双方的实际借款总额应以郭金芳于2018年8月4日出具的欠条为准，本金为110000元，其约定的利息10000元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借款本息应为120000元。 二、关于本案借款王健、郭金芳是否已经偿还完毕的问题。本案中，郭金芳于2019年11月1日通过徽商银行向李可文转账82000元，又于2020年3月12日通过徽商银行账户向李可文转账40000元，王健、郭金芳认为该两笔转账系偿还李可文的借款。李可文提供了其2019年11月28日通过徽商银行取款40000元的记录，其认为该笔40000元借给了王健、郭金芳用于春节备货，王健、郭金芳在2020年3月12日转账的40000元系归还该笔借款。但在庭审中，王健、郭金芳认为其并未向李可文借款40000元，李可文银行取现40000元不能证明已经借给王健、郭金芳。李可文2019年11月28日银行取现40000元，是否实际交付给王健、郭金芳，李可文既无被告出具的借条，也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对于李可文认为王健、郭金芳转账40000元系偿还其借给王健、郭金芳40000元的观点，不予采信。综上，王健、郭金芳偿还李可文借款合计应为122000元，其还款总数超过了双方的借款本息120000元，王健、郭金芳对于李可文的借款已经偿还完毕。 综上所述，李可文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可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25元，减半收取2362.5元，由李可文负担。 二审中，李可文提交两组录音，拟证明王健认可向李可文借款一事，但拒不还款，让李可文诉讼解决。王健质证意见：首先，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其次，对录音三性均有异议，录音的载体及完整性无法确认，对于王健表达的内容断章取义、曲解引用。本院认为，李可文未提交录音原始载体，且从录音内容无法体现其拟证明事实，故不予确认。 王健、郭金芳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实际出借金额如何认定，是否已经清偿完毕。 本院认为，李可文在本案共计主张两笔借款事实，其中，双方对于2018年8月5日郭金芳向李可文借款11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于2019年11月1日王健向李可文出具的100000元欠条，双方均认为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但王健、郭金芳陈述是对2018年8月5日的110000元借款偿还部分款项后的结算，而李可文陈述该笔结算是对另外180000元借款当天偿还80000元本金及2000元利息后换据进行的结算，与2018年8月5日的110000元借款无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李可文对其主张既提交了2019年11月1日的100000元欠条原件，又提交了2018年8月5日的110000元欠条原件，且两张欠条载明的约定利息的利率不同，证据上占有较强优势。其次，王健、郭金芳提交的2019年11月1日向李可文转款82000元的证据，恰与李可文陈述吻合。王健、郭金芳陈述2019年11月1日上午先与李可文对2018年8月5日的110000元借款结算重新出具100000元后，下午转款偿还了82000元。经二审当庭询问王健为何会在2019年11月1日向李可文还款，王健陈述2019年11月1日之前几天，李可文即向其催要还款，其当时也筹到了钱。从该陈述可见，王健在2019年11月1日当天已筹到款项准备还款，但却在当天还款前先对之前还款进行结算得出尚欠100000元、出具100000元欠条且约定利息计算方式，之后再偿还82000元且未重新出具欠条或未在当天出具的100000元欠条上备注还款，明显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第三，王健在一审答辩时称双方对账后，其当时向李可文提出返还原欠条，李可文称原欠条找不到了，后在一审回答法庭提问时，其又称因为忙所以第一张欠条没有收回，前后陈述矛盾。经二审当庭询问，双方对于除本案外无其他借贷关系的事实均予认可，既如此，王健完全可以在2019年11月1日的欠条上注明原欠条作废或“截止、共计”等明确表述避免自己处于不利或解释不清的情况，此外，王健、郭金芳对于2018年8月5日至2019年11月1日期间具体还款金额、如何结算成100000元，既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也未能合理解释。第四，如按王健、郭金芳陈述，2019年11月1日经双方结算后尚欠100000元未还，当天又偿还了82000元，则尚剩余18000元债务，而王健、郭金芳又陈述郭金芳2020年3月12日向李可文转款40000元也是偿还本案借款，显然前后矛盾，王健、郭金芳对此也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以上分析，本院对李可文主张的两笔借款共计210000元本金的事实予以确认。王健、郭金芳为夫妻关系，且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2019年11月1日之后，王健、郭金芳举证于2020年3月12日还款40000元，李可文称该笔还款是对王健、郭金芳于2019年11月28日向其借款40000元的偿还，但对该陈述，仅提交其于2019年11月28日的银行取款记录，不能证明出借的事实，故对李可文的陈述不予采信，该笔还款应视为偿还本案借款。2018年8月5日的110000元借款，约定2019年底清偿，约定利息10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李可文主张按照到期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以及2019年11月1日的100000元借款按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至2020年3月12日，王健、郭金芳应偿还借款利息计算为12435元（10000+100000×4.15%÷12×2+210000×4.15%÷360×72）。还款40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抵扣顺序，本金尚欠182435元（210000+12435-40000）。2020年3月12日之后的利息，以182435元本金未偿还部分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 综上所述，李可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六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1）皖040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 二、王健、郭金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可文借款本金182435元及利息，利息从2020年3月12日起，以182435元本金未偿还部分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 三、驳回李可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25元，减半收取2362.5元，由李可文负担310.5元，王健、郭金芳负担20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5元，由李可文负担620元，王健、郭金芳负担4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审判员  陈燕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陆漫漫 书记员夏艺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