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9民终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娟娟，女，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法定代理人：杨习礼，男，197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系贾娟娟配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习仪，男，197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系杨习礼之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洪，男，195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系杨习礼之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宁，男，199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县支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南县南洲镇兴盛大道西路。负责人：刘劲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振，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新前，男，198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贾娟娟因与被上诉人赵宁、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1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娟娟上诉请求：撤销（2020）湘0921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贾娟娟100万元，其余损失由赵宁负担，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赵宁虽酒驾，但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对赵宁就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说明义务，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查明赵宁驾驶的湘ＨＢ××××号小型轿车由其母亲所购，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由赵宁母亲的熟人帮忙购买。赵宁直到交通事故发生后才看到保险单，保险单上没有载明免责事由或对免责事由进行提示，赵宁对保险条款并不知晓。在一审中，赵宁反复强调保险单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署。2.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应当作出引起赵宁注意的提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保险单上签名是赵宁所签，亦未就其已尽到了明确告知和解释说明义务提交证据，中华联合财保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3.一审中赵宁明确表示，虽然知道不得醉酒驾驶机动车，但是对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之事并不知情，因此不能以赵宁醉驾为由免除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提供了赵宁签名的投保单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贾娟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赵宁所签。2.因赵宁系醉酒驾驶，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及说明义务。贾娟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宁赔偿贾娟娟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残疾器具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3271347元，已赔偿133000元，尚需赔偿3138347元；2.判令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湘ＨＢ××××号小型轿车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2月6日23时20分许，赵宁驾驶湘ＨＢ××××号小型轿车沿南洲路由东往西行驶至事发路段，碰撞行人贾娟娟，致其受伤，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贾娟娟受伤后先后被送往湘雅常德医院、南县人民医院、益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救治，共花费医药费299937.42元。经伤残鉴定，贾娟娟受伤致残程度构成壹级伤残；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伤后误工期为12个月、生存期内1人终身护理、营养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生存期内后期医疗费用预计1500元／月或以医院实际产生的票据为准。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宁负该事故全部责任，贾娟娟不负该事故责任。赵宁驾驶的湘ＨＢ××××号小型轿车在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另赵宁系醉酒驾驶，其在事故后垫付了13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事实主要为：一、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应当赔偿；二、贾娟娟的赔偿依据及标准是否过高。关于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关于交强险，赵宁虽被交警部门认定为醉酒驾驶，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依法仍有垫付的义务，但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垫付该款后，有向赵宁追偿的权利，对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提出赵宁已垫付133000元，该133000元可依法冲减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应垫付交强险赔偿数额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商业三者险，赵宁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提交了有赵宁签名的投保单及商业保险合同，虽赵宁及贾娟娟均辩称赵宁购买保险时不是本人购买，签名亦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应当视为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向赵宁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同时，赵宁作为一个年满十八周岁、有合法驾驶资格的驾驶员，其应当知道醉酒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赵宁对该行为产生的后果是知晓的，故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负责。综上，应当免除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关于贾娟娟的赔偿依据及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医疗费，根据贾娟娟提供的正式医疗费票据金额认可299937.42元；后期医疗费，结合贾娟娟伤情及年龄，酌情计算10年共计18万元（1500元/月×12×10年），10年期满后，确需后续治疗的，贾娟娟可根据医药费的实际发生情况另行起诉；误工费，对鉴定意见的误工期限予以认可，贾娟娟在南县南洲镇经营美甲店，对贾娟娟主张的误工损失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行业标准进行计算予以认可，故误工费为66816元；护理费，对住院期间护理费28373元予以认可。贾娟娟经鉴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对定残后的护理费，根据其年龄及病情，酌情计算10年，护理费标准参照居民服务行业收入标准进行计算，故护理费共计696533元（28373元+66816元/年×10年），10年期满后，确需继续护理的，贾娟娟可另行起诉；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的标准认定为7750元；营养费，依据鉴定意见及贾娟娟实际伤残情况，认可5760元；交通费，依据贾娟娟提供的车费发票以及救治往返的交通明细，认可3400元；残疾器具费，依据贾娟娟提供的器具购买支付截图，认可4250.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贾娟娟之子杨秉伦于2010年1月18日出生，抚养年限认可贾娟娟主张的8年，故抚养费为107696元（26924×8年÷2）。对贾娟娟父母的赡养费，由于贾娟娟声明自愿放弃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住宿费，贾娟娟提供了租房收据，结合伤情护理需求，认可8000元；残疾赔偿金，认可796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万元；法医鉴定费依据鉴定费发票认可2200元。确认贾娟娟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99937.42元，后期医疗费18万元，误工费66816元，护理费6965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50元；营养费5760元，交通费3400元，残疾器具费4250.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7696元，残疾赔偿金796840元；住宿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200元，以上损失合计2229183.02元。对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提出的不承担鉴定费及诉讼费的辩解意见予以支持。同时投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按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贾娟娟的损失应先由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万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限额内赔偿11万元，共计12万元。因赵宁醉酒驾驶，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且赵宁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贾娟娟剩余损失2109183.02元（2229183.02元－12万元）由赵宁赔偿，剔除赵宁已赔偿的133000元，还应赔偿1976183.0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县支公司赔偿贾娟娟12万元，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由赵宁赔偿贾娟娟2109183.02元，剔除已赔偿的133000元，还应赔偿1976183.02元，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贾娟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92元，减半收取7996元，由赵宁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一审庭审中，赵宁陈述：湘ＨＢ××××号小型轿车是由赵宁之母出资为其购买，赵宁将保险费转给其母亲后，赵宁之母委托他人在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一直在其母亲手中，赵宁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才拿到保险单。二、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中“重要提示”一栏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三、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案涉车辆的交强险投保单、机动车交强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交强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中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和特别约定，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投保人签章：赵宁2019年4月15日。”机动车交强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一栏中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交付了所投保保险合同的条款，并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人的说明完全理解、同意，特此确认。投保人签名／签章：赵宁2019年2月25日”。另在该投保单尾部载明如下内容：“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签章处：赵宁日期：2019年2月25日”四、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均加粗，有别于一般条款。贾娟娟主张对于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述两份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字或签章处“赵宁”的签名不是赵宁本人所签，贾娟娟在二审申请对两份投保单中三处“赵宁”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于赵宁系醉酒驾驶、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及一审确认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对于商业三者险免除责任条款，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是否已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进而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现评述如下：首先，根据赵宁的陈述，赵宁委托其母亲购买保险，赵宁之母再委托他人投保，代理人在代理权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其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即便赵宁订立保险合同时在投保单上未签字，其他人签字的行为也对赵宁发生效力，案涉保险合同对赵宁生效。故对贾娟娟申请笔迹鉴定，不予准许。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义务。对于赵宁未收到保险条款的主张。赵宁承认其委托母亲订立保险合同且保险费由赵宁缴纳，亦承认保险单由其母亲保管。保险公司将保险单交付赵宁之母视为交付赵宁。赵宁、贾娟娟并未举证证明赵宁曾就未收到保险条款向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提出过异议，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投保单等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以“投保人声明内容”“投保人声明”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进行提示，且在合同文本中对相应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有别于一般条款。故应当认定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义务。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饮酒驾车作为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情形，赵宁应当了解饮酒驾车的含义及对社会的危害性，而不会对前述免责条款的理解发生歧义。因此在保险人对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作出提示后，就已经达到了“明确说明”的要求，无需保险人再进一步解释饮酒驾车的定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赵宁醉酒驾驶致人受伤，赵宁应当知道醉酒驾驶车辆导致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免赔，故贾娟娟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贾娟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2元，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艳红审判员  周佑明审判员  彭 青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姚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