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恒医院），住所地荆州市石首市绣林街道建宁大道**。法定代表人：周刚，该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辉，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圣菲特整体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菲特公司），，住所地石首市绣林办事处南岳山社区山水一品******法定代表人：徐杨，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市圣菲特整体家装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20)鄂108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恒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圣菲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合同内工程，长恒医院已经根据《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和工程进度共向圣菲特公司支付了200万元工程款，后期因工程质量问题，经多次交涉要求完善，圣菲特公司置之不理，才留有余款未结。一审法院认定长恒医院仅支付160万元合同内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据此作出的利息判决无法无据。二、圣菲特公司所称的大部分增补工程并不存在。签订施工合同时，长恒医院碍于亲友介绍的情面才将医院整体装修工程发包给圣菲特公司。经过充分协商，约定工程总造价为240万元。除电梯井、消防池之外的增补工程，项目及价款未经长恒医院认可，应当一并包含在合同内的工程之中。三、案涉工程未经交付、验收程序。施工合同中约定，圣菲特公司应于2019年8月6日交付整体装修工程，而圣菲特公司却在约定期限内无法交付。长恒医院招聘人员众多、投资巨大，原定的开业时间一拖再拖，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为了减少损失，无暇顾及验收于2020年春节强行开业。四、电梯井、消防池的工程价款认定过高。在施工中，双方就电梯井与消防池的工程价款有过充分协商。当时有多家施工单位对电梯井和消防池提出承包意向，并且价格均在30万元以内，圣菲特公司知情后极力提出承包请求，并且表明电梯井造价不超过30万元，于是长恒医院将此二项工程交由圣菲特公司施工。之后为价格发生争议，而一审法院却误认为长恒医院已支付了电梯井、消防池工程款40万元。在诉讼中，圣菲特公司不顾诚信，擅自改变约定价款，一审法院对此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圣菲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恒医院立即支付工程款680000元（不含5%的质保金）；2、判令长恒医院对逾期付款的680000元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长恒医院支付合同外的增补工程及材料款639818元；4、由长恒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日，长恒医院（甲方）与圣菲特公司（乙方）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地址：石首市绣林街道建宁大道54号。2.建筑面积7000㎡。3.承包方式采用乙方包工、包辅助施工材料、包全部主材（主材清单以报价单为准）。4.施工内容：（1）施工场地所有拆除、出渣清运；（2）所有水电材料及安装、网线、电话线铺设；（3）所有顶面吊顶及部分区域柜体制作；（4）顶面及卫生间防水人工、材料；（5）墙面乳胶漆；（6）地面、栏杆）地面补、卫生间改造、隔墙，所有房间隔墙；（7）门头招牌更换及广告字更换；（8）所有办公室及病房单开门更换；（9）主体楼外墙清洗、修补；（10）主楼、负楼门口梯步改造；（11）加盖约50㎡附属平层；（12）改建环保池；（13）不绣钢防盗网；（14）开关面板、灯饰；（15）洁具龙头；（16）放射区域、手术区域砖墙砌砖与粉刷、地面、吊顶、地面硫酸钡配合完成；（17）停车场院墙建设，院坝修补。5.施工内容不含：（1）弱电设备安装；（2）放射区、手术区域医用专业设备安装；（3）室内窗帘；（4）室内广告、图片、文字、灯箱；（5）主楼前地面及后面院内地面硬化或者沥青；（6）所有电动门；（7）所有家电及设备、办公家具、用品；（8）电梯设备安装；（9）消防配套设施。6.施工日期：2019年5月6日至2019年8月6日。7.合同总价款2400000元。8.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1）乙方拆除完后，甲方支付5%工程款120000元；（2）木工进场，甲方支付20%工程款480000元；（3）工程完工验收后，甲方支付25%工程款600000元；（4）工程验收交房后三个月，甲方支付30%工程款720000元；（5）工程完工验收后第六个月，甲方支付15%工程款360000元……。六、工程变更。……3.若甲方中途要求变更设计，影响乙方已购回的材料、已定制的成品、半成品的施工，且无法调整的，损失由甲方承担。七、工程质量验收及保修。……5.未办理验收交付手续，甲方使用房屋视为质量验收合格，由此引起的后果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后，圣菲特公司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并完成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事项及其他增补事项，并于2019年10月6日全部竣工。长恒医院从2019年5月23日至2020年6月10日共计向圣菲特公司支付工程款7笔，合计2000000元，其中合同外已支付400000元，合同内约定的工程价款2400000元，尚欠680000元（不含质保金）。具体付款明细为：2019年5月23日付款120000元、6月19日付款480000元、7月22日付款300000元、9月30日付款400000元、12月18日付款200000元、2020年1月17日400000元、6月10日付款100000元。2020年7月25日，圣菲特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其合同外的增补工程及材料评估或鉴定。一审法院依法组织了鉴定，湖北衡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平公司）于2020年12月10日出具了鄂衡平评咨字〔2020〕第030号资产评估咨询报告，该公司测算，圣菲特公司所承建的包括电梯井、消防池等33项内容市场价值为931800元。圣菲特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0元。2020年春节，长恒医院接受涉案装修物，开始搬入办工用品入驻涉案房屋并开始营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必须进行招投标的情形是“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案涉工程系长恒医院发包的采用装饰装修材料或饰物对建筑物的内外表面和空间进行处理的装饰装修工程,不属于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工程项目。因此，圣菲特公司与长恒医院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合同诚信履行。关于合同内价款问题。圣菲特公司、长恒医院对合同内的价款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圣菲特完成了约定的17项施工内容。按照《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对付款期限的约定，长恒医院应在工程完工验收后第六个月，支付除质保金外的95%工程款即2280000元。虽涉案工程未办理验收手续，但根据《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七、工程质量验收及保修……5.未办理验收交付手续，甲方使用房屋视为质量验收合格，由此引起的后果由甲方负责”的约定，长恒医院已接受并使用圣菲特的装修物，视为涉案房屋质量验收合格，长恒医院理应支付工程款。现长恒医院已支付合同内的工程款1600000元，还应支付680000元。关于合同外的工程量及价款的认定问题。圣菲特公司主张其在施工过程中，根据长恒医院的要求在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外完成了电梯井、消防池、会议室大梁改造等项目的施工。长恒医院认为圣菲特公司所述的增补工程除电梯井、消防池外均包含在合同内，不属于合同外的工程。为此，一审法院依据圣菲特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衡平公司对合同外的增补工程及材料进行评估和鉴定。长恒医院对资产评估报告中的第1、2、3、27项无异议，但对其他29项有异议，对此，结合鉴定结论中的29项内容及合同的约定分析如下：评估报告中的4-9、13、16、18-19、26、33项鉴定内容在合同内均无约定；第10项防水门配套墙，根据合同约定的第（6）“地面、栏杆部分修补、卫生间改造、隔墙，所有房间隔墙”的约定，此项未包含在内；第11项玻璃隔断，在合同约定的第（6）项中无此项目；第12项玻璃门，在合同第（8）“所有办公室及病房单开门更换”，未载明此项；第14项卫生间钛金门，在合同的第（8）中未涉及卫生间门；第15项大厅墙面砖，在合同第（16）中没有涉及大厅的墙面砖的约定；第17项正大门（电动玻璃），在合同第（8）中没有关于正大门的内容；第20项楼梯扶手及楼梯，在合同第（10）中仅载明“主楼、负楼门口梯步改造”，无此项内容的约定；第21项防盗门，在合同第（13）中仅约定了不绣钢防盗网；第22项维修窗户、更换玻璃，在合同第（6）中无此项约定；第23项砖墙封窗，在合同第（6）、（16）中未载明；第24项路面硬化，在合同“施工内容不含第（5）主楼前地面及后面院内地面硬化或者沥青”有明确约定；第25项大理石（正门），在合同第（8）中没有载明正门需更换；第28项小梯，在合同第（10）“主楼、负楼门口梯步改造”中没有关于小梯的约定；第29-30项厨房地砖、厨房墙砖，在合同第（6）中没有关于厨房铺设的约定；第31项主楼亮化灯修复，在合同第（9）中“主体楼外墙清洗、修补”，没有关于亮化的约定；第32项厨房上部乳胶漆，在合同第（5）中仅约定为“墙面乳胶漆”，没有关于厨房的约定。据此，可认定衡平公司所鉴定的33项施工内容与圣菲特公司、长恒医院双方在《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施工内容”所约定的17项施工内容并不重叠。长恒医院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根据圣菲特公司、长恒医院双方在《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施工内容”和“施工内容不含”的约定，结合鉴定结论，认定增补工程价款为931800元，扣减已支付的400000元，还应支付合同外价款531800元。关于圣菲特公司要求长恒医院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680000元的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诉求问题。圣菲特公司、长恒医院双方在合同中对价款的支付期限进行了约定，长恒医院应依约定支付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圣菲特公司的诉求符合上述规定，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而改为每月发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应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期间的利息。圣菲特公司对逾期付款的起始时间主张不明，一审法院酌定以起诉时间即2020年7月7日作为利息计算的起算时间。关于长恒医院辩称的工程质量问题。因涉案工程是装饰装修工程，该工程已实际交付长恒医院使用,圣菲特公司不存在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其他质量问题如存在，因涉案工程尚在一年质保期内，长恒医院可随时要求圣菲特公司予以维修，且本案已预留了质保金。综上所述，对于圣菲特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荆州市圣菲特整体家装有限公司工程款6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8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7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荆州市圣菲特整体家装有限公司增补工程及材料款531800元；三、驳回荆州市圣菲特整体家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78元，由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5706元，荆州市圣菲特整体家装有限公司负担972元。鉴定费用20000元，由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逾期利息的计算基数应当如何认定；2.湖北衡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鄂衡平评咨字〔2020〕第030号资产评估咨询报告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第一个焦点。长恒医院认为，该医院已经向圣菲特公司支付了合同内的2000000元工程款。圣菲特公司认为，长恒医院支付2000000元工程款中的400000元工程款不是合同内的工程款，是增补工程款。诉讼中，圣菲特公司主张徐杨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证明，该400000元为合同内的工程款。经审查，2019年7月22日，周刚与徐杨有一笔300000元的银行交易流水，对该交易徐杨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据记载，今收到长恒医院交来的电梯井、消防井预付款300000元。2019年9月30日和2020年1月17日，周刚与徐杨分别有一笔400000元的银行交易流水，该收款收据记载。今收到交来工程款400000元。根据上述事实，圣菲特公司主张该公司收到合同外的工程款40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同时，2019年7月26日的收款收据系圣菲特公司收款后单方面出具的收据，不足以证明长恒医院有预付电梯井、消防井工程款的意思表示。另外，从双方当事人在《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支付方式看，长恒医院是以工程进度来支付工程款，没有预付工程款的交易方式，而且，双方当事人也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综合上述因素，长恒医院支付的300000元工程款应属于合同内的工程进度款，圣菲特公司主张该工程款为增补工程款缺乏足够的证据，且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本院不予支持。由此，长恒医院支付的2000000元工程款为合同内的工程款，除质保金外，长恒医院还余280000元合同内的工程款未支付，故该公司逾期利息计算基数应为280000元，一审判决以680000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收到鉴定书后，应当及时将副本送交当事人。当事人对鉴定书的内容有异议的，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以书面方式提出。”第三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收到鉴定人的书面答复后仍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通知有异议的当事人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并通知鉴定人出庭。有异议的当事人不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的，视为放弃异议。”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圣菲特公司的申请，委托了衡平公司对所涉资产价值进行了评估，衡平公司也于2020年12月10日出具了衡平评咨字〔2020〕第030号资产评估咨询报告。诉讼中，长恒医院虽然对该报告提出了异议，但是，长恒医院没有以书面的形式提出，也没有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或重新鉴定。诉讼中，长恒医院尽管认为大部分增补工程不存在，但是，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没有提交证据推翻该报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经审查，衡平公司评估程序正当，依据充分。由此，一审法院依据衡平公司的报告认定增补工程及工程价值符合法律规定。另外，长恒医院已经接受并使用涉案装修的工程，根据双方在《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审判决支持圣菲特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长恒医院关于逾期利息计算基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20)鄂108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二、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荆州市圣菲特整体家装有限公司工程款2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8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7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荆州市圣菲特整体家装有限公司增补工程及材料款931800元；四、驳回荆州市圣菲特整体家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78元，由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5706元，荆州市圣菲特整体家装有限公司负担972元。鉴定费用20000元，由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6元，由石首长恒康复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57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运平审判员  李 抗审判员  李军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