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桂良，男，196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华，女，197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廷，男，198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慰军，平湖市乍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仙林，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澳鑫玻璃钢洁具制品厂。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新埭镇大齐塘村10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7044393376。法定代表人：李在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在明，男，196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武强，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益波，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与被上诉人平湖市澳鑫玻璃钢洁具制品厂（以下简称澳鑫洁具厂）、李在明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慰军、杨仙林，被上诉人澳鑫洁具厂、李在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益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0482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澳鑫洁具厂没有完成转让人义务，依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的约定以及平湖政策要求，在签订转让合同前需办理批准手续，取得出让人、经信等部门的同意，澳鑫洁具厂隐瞒上述事实，其行为已构成欺诈。1.根据出让合同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的约定，改变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必须办理批准手续，取得出让人的同意，签订变更协议或者重新签订出让合同，调整出让金。但澳鑫洁具厂没有办理批准手续，取得出让人的同意，使标的物处于能够转让的状态。2.《关于加强工业用地转让管理的实施意见》第三条第一款第2项规定:不改变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等。改变原工业用途中不同行业类别的，应取得经信等部门审查同意后，方可调整出让合同。但澳鑫洁具厂没有取得经信等部门的批准。3.一审法院变造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的调查取证申请内容,并且未准许取证申请，违反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虽然认定证据25，却没有依据该证据对澳鑫洁具厂违反平湖政策要求并且隐瞒的行为,作出评价。因此,裁判错误。（二）澳鑫洁具厂在批复中承诺“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明知平湖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要求，故意隐瞒，或者明知转让不符合条件，利用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的错误认识，虚假承诺能过户，诱导其签订转让合同，应当认定构成欺诈。1.平湖市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要求。政策依据：《关于加强工业用地转让管理的实施意见》第三条。土地使用权转让条件：第一款规定：工业用地转让，必须同时具备下列条件：“……2、不改变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和建设规划条件等。对于受让人拟改变原工业用途中不同行业类别的，应取得规划建设、经信等部门审查同意后，方可根据有关政策相应调整土地出让合同;……4、土地权属无争议、无违法用地、无违章建(构)筑物、未设定抵押(抵押权人同意转让的除外)或他项权利登记；……6、受让方实施新建、扩建、改建工业投资项目须符合我市工业投资项目准入评价要求……”。程序要求:转让、受让双方向所在镇街道提出申请，转让方提供“原土地出让合同和原立项文件或项目投资协议”，受让方提交“拟投资项目可行性报告”。所在镇街道初审;提交市工业项目准入评价领导小组组织准入评审。在此之后，才能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完善转让项目竣工复核验收:“对于投资强度、建筑容积率，原土地出让合同有明确要求的按原要求执行，无明确要求的，按市现行有关标准重新约定，并签订补充协议。”2.澳鑫洁具厂在三份批复、出让合同中承诺“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国家对工业项目用地设定土地用途、投资强度等土地使用条件和控制性要求。依据三份批复、出让合同等确定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土地用途指工业用地，有明确的“建设内容”(土地用途)。土地使用条件指“项目固定资产投资额”等;承诺总投资合计1378.50万元、年新增产值7000万元、税金300万元、利润340万元。需要指出的是，这里“年新增产值、税金、利润”，每年均需考核。3.澳鑫洁具厂清楚地知道平湖市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要求，多次取得土地使用权，富有交易知识和经验。主管部门考核澳鑫洁具厂利用土地使用权的亩均效益、亩均税收等，并予以差别待遇，澳鑫洁具厂面临被政府收回土地使用权的风险。澳鑫洁具厂连续两年被绩效综合评价为D类，企业所在的洁具城又被列入“工业集聚点整治名单”，面临腾空、拆除、腾退、整治。而澳鑫洁具厂、李在明在江西省开办多家企业，同样涉及土地使用权问题，应当知道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条件和程序要求。4.澳鑫洁具厂故意隐瞒“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或者明知转让不符合条件。澳鑫洁具厂在出让合同、《补充条款》、征地批复等文件，承诺了“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尤其是三份批复，其中的四项指标“项目固定资产投资额”“年新增产值”“税金”“利润”，是《平湖市工业投资项目准入评价实施办法》九项准入条件的重要评价指标。依据该文件第三条“准入条件”，三份批复的四项指标，完全被上述准入条件包含在内。并且，项目准入评价提出更多的条件要求，只有九项准入条件全部符合，才能通过准入评价。没有通过项目准入评价的，土地使用权无法转让过户。因此，澳鑫洁具厂承诺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影响到合同能否继续履行，是影响受让人决定“是否受让标的物”的重大事项，应当告知受让人，应将出让合同、征地批复等提供给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澳鑫洁具厂故意隐瞒，其行为已经构成欺诈。5.澳鑫洁具厂虚假承诺，诱导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签订案涉转让合同。平湖政策限制土地使用权随意转让，澳鑫洁具厂明知自己未履行出让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次转让有诸多问题，不符合平湖市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要求，过户无法实现，仍然利用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的错误认识，虚假承诺能过户，诱导其签订转让合同，构成欺诈。（三）澳鑫洁具厂隐瞒抵押权，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定澳鑫洁具厂隐瞒抵押权构成欺诈，但是却以“抵押已经注销，不影响合同继续履行”为由，从维护市场交易、维护交易安全角度出发，驳回了撤销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在以下五个方面犯了错误:1.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澳鑫洁具厂注销抵押，事后补救,对于改正法律行为意思表示不一致没有帮助。只有撤销合同，才能纠正意思表示不真实引起的利益失衡问题。如果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知道澳鑫洁具厂设定了抵押，或许不会与澳鑫洁具厂交易。即使选择继续交易，也会采取措施，争取有利于自己的交易条件，确保转让价款安全和交易安全。2.除了未告知抵押构成欺诈之外，本次转让，澳鑫洁具厂没有取得出让人的同意，不符合平湖政策要求，无法过户，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存在着现实的顾虑，因此选择撤销合同。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选择权，不应干预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代替其作出意思表示或者选择。3.撤销权是形成权，合同自撤销通知到达对方时而被撤销，即归于无效，合同效力不能再修复。澳鑫洁具厂只能受到拘束，接受合同被撤销的后果，没有提出异议或者恢复合同效力的可能性。民事起诉状即为撤销通知，澳鑫洁具厂接到起诉状后再注销抵押，对于已经被撤销的合同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意义。4.人民法院没有查明案涉土地使用权能过户的事实,不能确定合同能继续履行。一审中，澳鑫洁具厂没有提供能过户的证据。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曾二次发函催促澳鑫洁具厂提供本次转让满足平湖政策要求的证据，但是，鑫洁具厂未在指定的30天期限内提供证据，由此应当推定澳鑫洁具厂“已经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将该事实报告给一审法院，并且将交涉函件提交给法院，一审法院明知上述事实，仍然认定合同能继续履行，显然是错误的。5.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鼓励市场交易”“维护交易安全原则”,容忍澳鑫洁具厂的欺诈行为，做出了一个恶劣的判例,危害市场交易安全。一审法院所谓的“鼓励市场交易、维护交易安全”，放过了澳鑫洁具厂的欺诈行为，剥夺受欺诈人纠正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机会，损害了受欺诈人的合法权益。（四）如果无法认定欺诈，可依据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的错误认识，特别是澳鑫洁具厂没有取得出让人的同意，转让违反平湖政策要求，无法过户的事实，认定“重大误解”，支持撤销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推定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是“应知”的，但事实上，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缺乏土地使用权交易的知识、经验，不知道平湖市政策要求，以为土地使用权过户程序和条件与一般商品房无异，所以才糊里糊涂地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书》。（五）相对于“买贵”的情形，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支付转让价款却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只会更符合“显失公平”的法律规定。本案的标的物存在重大瑕疵，并且还有抵押权。对比之下，澳鑫洁具厂隐瞒抵押,获得抵押贷款融资，又可以获得转让价款。但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却要用自有资金付清全款,而不是“首付款+抵押贷款”。澳鑫洁具厂通过欺诈的行为，获得不当利益，而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利益受损害，其合同义务又过早、过重，一旦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无法付清全部价款，澳鑫洁具厂就可以违约为由解除合同。即使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能够付清全款的，澳鑫洁具厂也不准备履行过户义务。如果无法认定欺诈的，则可依据澳鑫洁具厂利用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没有经验，不了解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要求，受澳鑫洁具厂欺骗、虚假承诺的影响,特别是澳鑫洁具厂没有取得出让人的同意,加上受平湖政策限制，即使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用自有资金付清全款的,也无法过户，这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有权基于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合同。（六）一审法院的错误。1.不当概括起诉状，遗漏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的“关键”事实与理由。2.未能依法认定证据与案件事实，遗漏大量与案件争议焦点直接相关的事实。未认定起诉状、证据目录、代理词以及本上诉状中反复提到可撤销的事实与理由，并且给出判决意见；遗漏证人证言:“案涉土地和厂房只要能提供有效证件，应该是可以过户的。”一审法院以有房产中介提供中介服务推定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对土地过户程序和条件是应知的，与证人证言不符；遗漏调查取证的事实:“土地使用权转让，需要通过项目准入评价”。依据平湖政策要求，转让必须经过项目准入评价。没有通过的，无法实现转让过户，因此，案涉合同是不能继续履行。3.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违背日常生活经验。遗漏本上诉状再次指出的构成欺诈的二个“关键”事实与理由，没有作出判决意见；变造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申请调查的内容；法律适用明显错误:法院认为即使无法过户，涉及的是合同履行问题，只能通过解除合同诉讼要求返还转让款，而不是通过撤销合同主张权利。该意见搞错了法律概念，不符合法律关于可撤销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已认定欺诈，但是以“抵押已经注销，不会影响合同继续履行”为由，驳回撤销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没有采用“举轻以明重”的裁判方法。澳鑫洁具厂、李在明共同辩称，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要求撤销《厂房转让协议书》无依据。（一）澳鑫洁具厂在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书》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1.澳鑫洁具厂与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书》的行为无需向国土部门办理前置审批手续，更与经信部门没有关系。出让合同的约定与本案无关。2.《厂房转让协议书》仅涉及土地和厂房的转让，并不涉及改变土地用途和土地条件。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自认为的无法过户，也是合同履行问题，并不涉及合同效力。3.签订协议前，澳鑫洁具厂、李在明已将土地、厂房存在抵押的事实告知了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更何况，在约定的过户条件成就前，案涉厂房及土地上的抵押权已经涤除，不存在由于抵押导致无法过户的情况。（二）本案不存在导致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因重大误解而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书》的事实。双方是在充分磋商的基础上签订该协议，特别标明“乙方对该厂房充分了解，无异议”等。（三）《厂房转让协议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双方权利义务未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未付清全款，自然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与澳鑫洁具厂于2018年11月9日就坐落于平湖市××镇××村××组××段××号的土地和厂房（土地总面积为17623平方米）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书》；2.澳鑫洁具厂返还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已支付的转让款2627万元；3.澳鑫洁具厂赔偿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以每笔付款金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每次付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详见附表），暂计算至2019年11月5日止为775086.53元；4.李在明对澳鑫洁具厂无法清偿第二、三项债务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2018年11月9日，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与澳鑫洁具厂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澳鑫洁具厂将位于平湖市××镇××村××组××段××号的土地和厂房转让给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转让土地总面积为26.45亩（17623平方米），具体以3本土地证为准。厂房转让总价款为4550万元，厂房过户费、中介费、税费均由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承担。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付清转让款后三个月内，澳鑫洁具厂配合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办理厂房和土地过户手续。如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付清所有转让款，澳鑫洁具厂应在2020年1月25日前交付厂房。协议还就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支付方式和双方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协议第一条载明“乙方（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对该厂房充分了解，无异议。”协议末端载明“以上条款本人已阅，并已确认，按协议履行。”上述字体进行了放大和加粗处理。协议最后还附了3页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协议签订后，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已向澳鑫洁具厂支付了转让款2627万元。另查明，澳鑫洁具厂分别于2002年8月8日、2003年11月10日、2005年11月23日，先后与平湖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三份出让合同，取得了案涉三宗工业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后澳鑫洁具厂在上述三宗土地上建造了三栋案涉厂房，并取得了相应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澳鑫洁具厂与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书》时，案涉土地和厂房均被澳鑫洁具厂抵押给了银行。2019年11月29日，澳鑫洁具厂涤除了案涉厂房和土地的抵押权，案涉厂房和土地现未设立抵押。还查明，李在明在案涉厂房内开办了平湖市澳鑫洁具有限公司。2018年、2019年，平湖市澳鑫洁具有限公司均被平湖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列入“执行差别化电价企业名单”，该公司的电价比一般公司用电电价高。另平湖市澳鑫洁具有限公司被列入“2018年度连续2年及以上D类企业名单”，该公司所在的新埭镇洁具城被列为整治提升类项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厂房转让协议书》是否可撤销，具体来说：一是澳鑫洁具厂签订案涉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二是澳鑫洁具厂签订案涉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三是案涉协议是否显失公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无权撤销案涉转让协议，具体理由如下：（一）澳鑫洁具厂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欺诈可以是积极作为，如告知虚假情况，也可以是单纯的不作为，如隐瞒真实情况。本案中，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认为澳鑫洁具厂违反了应向买受人告知案涉土地和厂房的真实情况以及重大事项的义务，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在市场交易过程中，出卖人对买受人负有相应告知义务。但出卖人负有该项义务，并不意味着出卖人必须将交易标的物的所有信息“事无巨细”地全部告知买受人。从效率角度出发，出卖人一般只需将能否影响买受人作出“是否受让标的物”的意思表示的重大事项披露给买受人。另，买受人应知或明知的重大事项，出卖人自然也无需另行披露。对于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的澳鑫洁具厂、李在明存在的具体欺诈行为，评析如下：1.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澳鑫洁具厂隐瞒了案涉土地上开办的企业被列入拟淘汰类企业且用电用水的价格比一般企业过高的事实，上述事项澳鑫洁具厂应当披露。对此，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的上述应当披露的事项是关于案涉厂房内开办的“平湖市澳鑫洁具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经营成本，然双方之间转让的标的物是土地及土地上的厂房，而非案涉厂房内开办的企业，且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的上述负面信息仅是政府部门针对“平湖市澳鑫洁具有限公司”采取的惩戒措施。如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购买案涉厂房另行设立企业，则上述惩戒措施自然消除，故上述事项披露与否与案涉土地和厂房的交易能否成功并无关联，澳鑫洁具厂未披露该事项，并不构成欺诈。2.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澳鑫洁具厂未向披露案涉土地的过户程序和条件，隐瞒了案涉土地过户时需经政府部门前置审批，案涉土地实际无法完成过户的事实。对此，首先，工业用地及其附属厂房的转让程序和条件系政府公开的信息，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完全可以通过查询及向相关部门咨询等途径获得相应信息，且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从看房到正式签订转让协议历时约半年，又有房产中介提供中介服务，按照常理，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对案涉转让标的物的情况应该进行了充分了解，其决定购买案涉土地和厂房系经充分考虑后作出的意思表示，因此应当推定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对案涉厂房及土地的过户程序和条件是应知的，澳鑫洁具厂无需另行披露。其次，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案涉土地和厂房事实上无法过户，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申请法院向国土资源部门发函以明确案涉土地和厂房能否过户，该项申请不属于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对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另，《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从上述规定可知，审查案涉土地和厂房能否过户属于行政部门的职责，而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故一审法院对案涉土地及厂房能否过户也无权作审查。最后，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土地和厂房无法过户，涉及的也是合同履行问题，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应通过解除合同的途径要求被告返还转让款，而不应通过撤销合同的方式主张权利。3.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澳鑫洁具厂隐瞒了案涉土地和厂房已被抵押的事实，构成欺诈。对此，转让标的物是否抵押直接影响转让协议能否履行问题，故该事项属于与交易相关的重大事项，在签订协议前，出卖人应当向买受人披露，如出卖人恶意隐瞒，则应认定构成欺诈。本案中，澳鑫洁具厂虽抗辩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知晓抵押的事实，但结合证人陆某的证言、转让协议所附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页数不完整的事实，加之澳鑫洁具厂亦未举证证明其将抵押的事实告知了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故应当推定澳鑫洁具厂在签订转让协议前未向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披露案涉土地和厂房已抵押的事实。然，澳鑫洁具厂在合同约定的过户期限前已涤除了案涉土地和厂房的抵押权，案涉土地和厂房现未设立任何抵押权，客观上已不会影响转让协议的继续履行。从鼓励市场交易、维护交易安全角度出发，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以澳鑫洁具厂隐瞒抵押事实构成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案涉转让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二）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签订案涉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其错误的认为案涉工业用地及厂房的过户程序和转让条件与一般商品房无异，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为，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的“误解”并非针对合同的行为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相反，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对于订立转让协议的合同性质、转让何种标的物、以何种价格受让等认识均无错误，故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的“误解”不构成重大误解，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以此为由请求撤销案涉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予支持。（三）案涉转让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主张关于“转让款全部付清后三个月再过户”过户条件的约定过于苛刻，对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显失公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明确载明“以上条款本人已阅，并已确认，按协议履行”，可见上述关于过户条件的约定系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过户条件亦未明显与市场交易习惯相违背。此外，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显著高于案涉土地和厂房的市场价格。由上，案涉转让协议未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不应认定为显失公平。综上，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与澳鑫洁具厂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可撤销情形，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请求撤销案涉转让协议的诉请不予支持。就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提出的其他诉请，其请求权成立的前提是协议可撤销，现协议不可撤销，故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的其他诉请亦于法无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70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82025元，由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负担。二审中，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提供以下证据：1.《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延期支付合同剩余价款通知函》、邮政EMS快递单、邮件交寄单、回复函等一组，证明澳鑫洁具厂未提供本次转让符合平湖市转让条件和程序要求的证据，应当视为已经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案涉土地使用权无法过户，一审认定抵押已注销，合同能继续履行，错误。2.申请书一份，证明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向一审法院调查取证，一审编造取证内容，不予准许调查。3.调查笔录一份，证明本次转让没有通过项目准入，无法过户，合同不能继续履行。4.《平湖市工业投资项目准入评价实施办法》及相应公证书各一份，证明澳鑫洁具厂取得土地使用权时，有四项指标性要求以及澳鑫洁具厂隐瞒案涉土地的用途和使用条件，构成欺诈。5.《工业项目全生命周期管理的平湖做法》一份，证明平湖对工业用地实施项目准入评价制度。对列入D类的企业，实行资源要素供给倒逼约束。6.《国土资源部、监察部关于进一步落实工业用地出让制度的通知》一份，证明工业用地出让有产业、土地使用条件、使用年限等要求。供地后必须加强监管，对不符合转让条件违规转让工业用地的，要认真纠正和查处。7.国土资源部《关于深入推进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的指导意见（试行）》一份，证明国家为盘活建设用地存量，提高土地利用效率，推进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工作。8.自然资源部《关于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工作推进情况的通报》及相关案例一组，证明国家推行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政策，提高工业用地的投资强度、亩均产出、亩均税收、容积率。低效用地在开发的平湖方案是通过与原土地使用权人签订腾退协议，实现拆除重建和功能置换。9.《关于做好D类企业转型改造工作的通知》一份，证明平湖市对D类企业转型改造工作，制定了通过综合施策，达到提升一批、淘汰一批、腾退一批的目标。10.《看平湖如何下好资源差别化配置这盘棋》一份，证明平湖市开展工业企业综合绩效评价。运用更严厉的行政手段倒逼企业转型升级、兼并重组或关停淘汰。11.关于公布2019年度连续2年以上D类企业的公告一份，证明案涉工业用地已连续3年被评定为D类。12.《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一份，证明不动产权属转移登记前，应当先完成前置审批批准。13.个人资信证明书、存款证明一组，证明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有能力支付剩余转让款。14.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一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两份，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经主管部门审批，并且在取得审批许可前，须提供平湖市经贸局批复，审核土地使用条件。澳鑫洁具厂、李在明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行使不安抗辩权不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澳鑫洁具厂、李在明已在回函中予以了反驳，并明确要求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履行付款义务。证据2并非证据，是申请调取证据的材料。证据3、证据4并非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真实性亦无法核实。证据5并非证据，不是双方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形成的材料，与本案无关。且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不能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6-12不属于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也与本案无关。其中对证据9、证据10、证据11的真实性亦存在异议。证据13与本案无关，反倒证明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未按协议约定付款，存在恶意违约行为。证据14是澳鑫洁具厂申请建设用地和工程建设时办理的许可手续，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证据3至10、证据12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11、证据13、证据14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澳鑫洁具厂、李在明未提供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要求撤销案涉《厂房转让协议书》的理由是受到欺诈、基于重大误解签订了上述协议及该协议显失公平。首先，关于欺诈，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认为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澳鑫洁具厂未披露案涉工业用地的投资强度、土地产出、土地税收等控制性指标，未如实告知土地用途和使用条件，导致土地和厂房无法过户。对此，本院认为，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而澳鑫洁具厂所称的使用工业用地的控制性指标要求、土地使用条件等在其列举的相关法律规范中均有载明，其在交易前可通过查询等方式获取，澳鑫洁具厂无法隐瞒。并且，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至今未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上述控制性指标要求等会导致案涉厂房和土地无法过户，影响其使用受让的厂房和土地。故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是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认为依据出让合同第十七条关于“受让人……需改变本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的，必须依法办理有关审批手续”的规定，澳鑫洁具厂转让前应办理审批，但其未获取审批且未告知转让需要审批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目前无证据证明并澳鑫洁具厂转让案涉土地厂房时需要向国土部门办理审理手续，亦并无证据证明如澳鑫洁具厂不履行审批手续会对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受让案涉厂房及土地造成影响。而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将该条约定理解为澳鑫洁具厂转让土地即需办理审批手续，显然曲解了该条款的意思。故此节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三是澳鑫洁具厂转让土地厂房时明知有抵押，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构成欺诈。其一，澳鑫洁具厂虽未在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书》前披露土地和厂房已经抵押的情况，但其在合同约定的过户期限前已经涤除了该抵押权，未对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的利益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故并无证据证明澳鑫洁具厂具有欺诈的故意，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仅以未告知抵押即主张构成欺诈，实难成立。其二，对于抵押物的转让，我国民通意见、担保法、物权法和民法典均进行了规定，对于是否需告知受让人抵押的情况，立法上存在几番修改，最终并未设立告知受让人制度，总体上遵循以物的流转为价值取向，放大物的交换价值的司法理念。在此背景下，一审从鼓励市场交易，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驳回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的该项理由，并无不当。其三，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二审中提供了本院以及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指导性意见，要求同案同判。但两份判决、一份指导性意见并未确立转让时未告知抵押权，过户之前涤除抵押权的情形下，应当撤销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规则。并且，所谓类案是指与待决案件在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具有相似性，且已经人民法院裁判生效的案件。两份生效判决与本案在案件基本事实上并不相同，故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所谓的同案同判原则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四是工业用地不能分割转让。但本案中并不存在分割转让工业用地的情况。退一步讲，即便存在此一情况，亦属于违反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规政策的行为，而非欺诈行为。其次，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所称的“重大误解”是指误解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厂房与一般标的物无异，可以自由转让。但此并非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亦未对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造成较大损失，故此一上诉理由同样应予驳回。最后，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所称的“显失公平”是指继续交易，双方利益会出现重大偏差。显失公平由主客观两项构成要件组成，主观方面是指订立合同一方存在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对方危困状态的故意；客观方面是指造成双方之间给付的失衡。但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既未举证澳鑫洁具厂签订合同时存在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的故意，亦未就案涉合同的给付失衡作出说明，仅预估了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明显不符合法律关于显失公平的定义，故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25元，由上诉人褚桂良、赵国华、张建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张叶娟书记员 金佳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