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7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庆昌科技（江阴）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新城石庄园区花港西路32号。法定代表人：SONILHO（孙一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双，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炳昂，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孝益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省庄村。法定代表人：俞孝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荣，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冬浩，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庆昌科技（江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孝益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孝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49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庆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仅依据送货单等凭证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实属不当。双方交易早已结清，被上诉人主张的案涉货款实际是冲抵了被上诉人因商业贿赂而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的赔偿款。理由如下：1.江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281刑初498号、49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常州市芳琴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芳琴制品厂）、孝益公司实际控制人左建明（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俞孝益之夫）商业贿赂上诉人采购主管柳根旭、仓库主管孙兆军，通过虚增交易数量等手段，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事实。2.案发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承诺无条件承担赔偿责任，损失金额按照上诉人提供的数据为准。上诉人经统计损失为707942元，双方商定由被上诉人方承担70%,即495600元（其中现金赔偿10000元），另外395600元由被上诉人通过之前的货款冲抵和之后继续交付货物的方式进行赔偿（继续交货时间为2017年4-9月）。该赔款决议在上诉人公司系统管理软件中有审批记录，是有据可查的。后被上诉人按该决议于2017年7月17日赔偿10万元，并按该决议通过继续供货至2017年10月初的方式赔偿剩余395600元，现被上诉人又主张已冲抵的赔偿款为欠结货款，与事实不符。3.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显示双方交易往来至2017年10月初，之后再无交易往来，这与赔款决议中通过被上诉人继续供货6个月来消化395600元部分赔偿款是相互印证的。被上诉人起诉的金额为420000元，虽然被上诉人未证明该420000元的计算依据，但也与395600元的赔偿金额非常接近，更加说明了该笔款项实际系被上诉人为解决纠纷而向上诉人支付的赔偿款。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上诉人公司内部的赔偿方案禀议书、被上诉人赔款金额、以及被上诉人后续供货的时间及金额，几者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通过现金和抵货进行损失赔偿的全过程。一审法院孤立片面地摘取了送货单这一项作为判案的主要依据，忽略了案件的基本事实。另外，被上诉人主张不认可上诉人提供总价495600元的赔偿依据，同样上诉人也未认可过10万元现金赔付为所有的赔偿款。如果已经完成赔付，不再合作，就不会有后续的继续供货。一审法院仅以一张10万元的现金赔付单据，就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所有赔付，依据不足。二、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价款尚未结清，也应当根据正常交易价格确定货款金额。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2016年11月和12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对应的应税货物或劳务应税清单用以证明因为被上诉人的商业贿赂行为导致供货价格从2016年12月起突然上涨了45%，即使要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也应参照2016年11月价格计算。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的贿赂行为导致重大经济损失才诉至无锡中院，无锡中院也已认定了该事实。一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通过贿赂手段获得的不正当产品单价来计算货款，实属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孝益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孝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庆昌公司支付2017年4月至10月期间的货款421481.3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计算）；2.诉讼费用由庆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起，孝益公司向庆昌公司供应纸箱等包装材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一致认可每月结算周期为当月26日至次月25日。孝益公司向庆昌公司交付货物时由庆昌公司在交易明细表上签字，但交易明细表上只记载了货物的规格及数量，并没有记载价格。双方均陈述价格由庆昌公司确认后孝益公司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再由庆昌公司付款。截至2017年3月25日的货款庆昌公司已全部付清，2017年4月至10月（即2017年3月26日至2017年10月21日）期间的货款，庆昌公司没有支付。2017年4月26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7年4月的交易）载明金额为61536.62元，2017年5月26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7年5月的交易）载明金额为40453.41元。庆昌公司已收取该两份发票，并向税务机关进行了抵扣认证。庆昌公司对2017年6月至10月（即2017年5月26日至10月21日）期间交易的数量没有异议，但对价格有异议，认为孝益公司自2016年12月起将货物价格上涨了45%，故认为即使要支付货款，价格也应下降45%计算相应货款。对于货物的价格，孝益公司提供了2017年1月21日、2月25日和3月27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对应的应税销货清单，应税销货清单上列明了9种不同规格货物的价格，而孝益公司主张的2017年6月至10月的交易中有9种规格与之前交易的规格一致，另有6种规格在之前没有交易过。2017年5月16日，孝益公司与庆昌公司签订一份承诺书，确认其在供应产品的过程中，故意将产品数量调整，导致庆昌公司很大的经济损失，孝益公司无条件承担责任，同意损失金额按庆昌公司提供的数据为准，庆昌公司统计损失的数量需实事求是，经过孝益公司确认。俞孝益作为孝益公司代表在该承诺书上签字。2017年7月17日，庆昌公司出具证明单，载明收到俞孝益赔偿款100000元。2019年3月7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庆昌公司诉芳琴制品厂、孝益公司、俞孝益和左建明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在该案中，庆昌公司诉称，俞孝益、左建明以其控制的孝益公司和芳琴制品厂的名义，在向庆昌公司供应包装材料过程中向庆昌公司员工柳根旭、孙兆君行贿，通过虚构交易数量和提高价格的方式，共同实施了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行为，给庆昌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要求芳琴制品厂、孝益公司、俞孝益和左建明共同赔偿孝益公司经济损失4000000元。同年8月30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2民初6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芳琴制品厂、孝益公司为了向庆昌公司销售商品并从中获取更多利益，贿赂庆昌公司工作人员，其行为构成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左建明作为芳琴制品厂和孝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俞孝益作为孝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参与了上述不正当竞争行为。庆昌公司确因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产生经济损失，有权要求芳琴制品厂、孝益公司、俞孝益和左建明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庆昌公司申请法院酌情确定，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综合参考多种因素，在扣除俞孝益已支付的100000元赔偿款后，判决芳琴制品厂、孝益公司、俞孝益和左建明赔偿庆昌公司经济损失10000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庆昌公司结欠货款的金额问题。孝益公司主张2017年4月至5月的交易已开具了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分别为61536.62元和40453.41元，合计101990.03元，在发票上均注明货物或应税劳务详见应税销货清单，庆昌公司已将该两张发票向税务机关进行了抵扣认证，故法院对2017年4月至5月的货款金额予以认可。关于2017年6月至10月期间的交易金额，孝益公司提供了该期间的交易明细表，该明细表中记载了交货数量，但未约定价格。依据之前已经开具的2017年1月、2月和3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对应的应税清单上的价格，有价格参照的货物价款为260887.73元，没有价格参照的货款孝益公司主张56803.63元，该部分货物价格孝益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根据庆昌公司抗辩孝益公司主张的价格应当降低45%的意见，法院据此计算货款为39175元，两项合计金额为301862.73元，再加上2017年4月至5月的货款101990.03元，2017年4月至10月期间的货款应为403852.76元。因庆昌公司未能支付该款，故孝益公司要求庆昌公司支付货款403852.76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庆昌公司抗辩孝益公司主张的货款应当冲抵因孝益公司虚增交易数量而给庆昌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赔偿款，故实际不应再支付孝益公司任何货款，但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此达成了一致意见，且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就芳琴制品厂、孝益公司、左建明及俞孝益的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行为给庆昌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作出了（2019）苏02民初68号民事判决，判决芳琴制品厂、孝益公司、左建明及俞孝益赔偿庆昌公司经济损失1000000元，故庆昌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因庆昌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但双方对此未作约定，孝益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这一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故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孝益公司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主张，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应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庆昌科技（江阴）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州市孝益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货款403852.7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03852.76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常州市孝益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24元，保全费2670元，合计10294元，由孝益公司负担431元，庆昌公司负担9863元。此款孝益公司已预交，庆昌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孝益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孝益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庆昌公司欠付货款，为此提供了由庆昌公司工作人员验收签字的交易明细表、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证明庆昌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存在。据此，庆昌公司应对其所主张的案涉货款已冲抵孝益公司因商业贿赂行为而给庆昌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赔偿款，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就孝益公司等当事方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给庆昌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作出了生效判决，对于损失数额的确定并没有价格浮动的因素，加之孝益公司作出的承诺书确认其在供应产品过程中故意调整产品数量而导致庆昌公司损失，亦未有价格浮动的情况，一审法院参照已经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的应税清单上的价格，以及抵扣税款情况，并综合考虑了庆昌公司抗辩孝益公司主张的价格应当降低45%的意见，计算的庆昌公司应付货款并无不当。庆昌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庆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23元，由庆昌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尤建林审 判 员 蒋小英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