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男，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贤，山东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知，男，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歧召，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尚丰春，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平度云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柳明俊，男，196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原审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法定代表人：张桂玉，总经理。 原审被告：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 法定代表人：杜光磊，董事长。 上诉人李文因与被上诉人李春知、原审被告尚丰春、原审被告柳明俊、原审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及原审被告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和一审尚丰春之间是承揽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明显错误。理由是：1、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后，将工程的劳务部分，发包给一审柳明俊，受害人李春知即是柳明俊雇佣的工人。工程在施工过程中，需要使用吊车吊载水泥等东西。上诉人提供劳务期间，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提供劳务一方的损失，提供劳务一方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有权请求接受劳务一方给予补偿。接受劳务一方补偿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即“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见，上诉人在本案中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三、上诉人在事发后，积极对受害人进行抢救，并支付医疗费用，完全是因为和受害人系同村村民邻居，救死扶伤，主动为其垫付五万多元医疗费。上诉人的善心，不能成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错误的将上诉人和一审被告之间认定为雇佣关系，混淆了承揽和雇佣法律关系的区别。 李春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尚丰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尚丰春驾驶吊车手续齐全，符合法律规定。是上诉人雇佣尚丰春。 柳明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述称，答辩人不应成为被告，公司主体不适格，尚丰春与李文系雇佣关系，答辩人与尚丰春系保险合同关系，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审理。二是答辩人不应当在交强险内赔偿，被保险人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依法赔偿。本案中，并非是尚丰春使用机动车造成的，而是停稳后，其他人操作不当移动漏斗，致使李春知推下屋顶。这是尚丰春不能控制的。三是发生事故后，尚丰春没有履行告知义务，答辩人不负责赔偿。 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未出庭答辩。 李春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4,547.63元；2.本案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份，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将招投标的涉案工程承包给李文施工。李文让柳明俊联系工人、雇佣尚丰春驾驶鲁其xxxx号吊车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李文安排其施工队长现场清点记工，记录施工人的人数、出工时间等，原告及柳明俊等施工人根据施工队长的指挥施工。2018年12月15日上午9时许，尚丰春驾鲁Ｓ×××××1号吊车在吊载东西的时候，将站在平房顶上的原告推倒跌伤。原告被送往医院治疗36天，花医疗费93,716.23元，尚丰春给付25,000元，李文给付55,566元。2019年6月26日，经原告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右上肢和左下肢的伤分别构成九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20,000元、护理时间为90-180天（护理人数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原告花鉴定费2860元。2020年4月29日，原告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处理。另查明，鲁Ｓ×××××号吊车在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的父母共生育七个儿女，母亲刘希珍（身份证号）健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尚丰春、柳明俊、原告均受雇于李文，双方之间构成了劳务雇佣法律关系。原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应当知晓吊车吊载东西过程中存在的危险性，在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原告站在平房顶上没有佩戴安全帽等，没有尽到最起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事件的发生，原告负有一定的次要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尚丰春驾驶吊车吊载东西时将原告推倒跌伤，对事件的发生，尚丰春应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综合整个案件，尚丰春承担事故的70%主要责任，原告承担30%的次要责任。因原告与尚丰春均受雇于李文，尚丰春应当承担的责任由其雇主李文向原告承担。原告要求柳明俊承担赔偿责任，属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因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将招投标的涉案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李文个人，存有过错，应与李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辩称，本案中的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是吊车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范围。中国保监会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条例）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因此对于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应作广义解释，本案中事故吊车其业状态为常态，而行驶状态为非常态，特种车更多的事故多发生在作业中，特种车的作业事故也属于交通安全事故的一种情况，本案事故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该车经常会处在道路及道路以外的地方从事特种作业，其风险在其投保时保险公司对此应当明知，交强险合同也是保险合同，是具体明确保险双方权利与义务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明文规定保险免责条款必须明确告知，但交强险条款并没有将车辆作业事故或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的非通行事故明列为责任免除，故本案被保险车辆造成第三人伤残的事故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医疗费93,716.23元、二次手术费20,000元、伙食补助费2200元（100元×22天）、误工费18,000元（100元×180天）、护理费17,100元【100元×（135天+36天）】、残疾赔偿金239,729.6元（54,484元×20年×22%）、被抚养人生活费5541.8元（35,266元×5年×22%÷7人）、交通费600元（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失费2000元、鉴定费2860元，以上共计401,747.63元。上述损失，首先由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范围内赔偿120,000元（10,000元+110,000元），超过部分由李文按责任赔偿，即李文应赔偿原告各种损失117,257.34元【（401,747.63元-120,000元-2000元）×70%-（25,000元+55,566元）+2000元】。判决：一、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春知各种损失120,000元；二、被告李文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春知各种损失117,257.34元；三、被告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春知对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被告李文、被告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李春知对被告尚丰春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告李春知对被告柳明俊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68元，减半收取3684元，由原告李春知负担1034元（已交纳），由被告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1350元，被告李文、被告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上诉和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文是否应对李春知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划分责任比例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佣关系的根本目的是在于给付劳务，其更加侧重于劳动者提供劳务的行为，而承揽关系则更加侧重于劳动成果的交付。具体到本案，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柳明俊、李春知均受雇于李文在事发现场进行施工作业，柳明俊帮助李文找工人前往工地施工，但具体的用工人数、工资等均需经过李文同意。尚丰春仅负责在事发现场驾驶吊车吊装施工所需物资，其吊装内容、吊装方式方法及吊装进度等具体工作内容均需听从现场其他施工人员的指示安排和支配，从尚丰春从事劳务活动的过程来看，其主要是依据现场施工情况来完成李文所交办的吊装工作，并非按照自身意志自行组织此次吊装活动，因此，尚丰春驾驶吊车吊装物资的行为具有较强的从属性，该行为系提供劳务的行为，并非交付劳动成果的行为，即尚丰春与李文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另查明，事发时涉案吊车已于平房前停稳，其吊臂垂直于房顶，处于静止状态，该案事故的发生系由于平房上负责打开吊斗倒出混凝土的施工人员操作不当，其在拉动吊斗致其与吊臂出现倾斜角度后，未扶住吊斗缓慢放回至与吊臂的垂直位置，而是直接在倾斜处松手，致使吊斗自由回落至垂直位置时受到惯性影响出现摇摆，形成摆距，遂将站于吊臂另一侧的李春知打倒推下屋顶并造成该事故的发生。对此本院认为，涉案现场系由李文承包的工程现场，李春知、柳明俊、尚丰春均受雇于李文，平房上打开吊斗的施工人员亦系李文的雇员，其均与李文形成劳务雇佣法律关系。李春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吊臂存在一定危险性，在施工中应对自身尽到安全防护的义务，事故发生时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且观察不周、避让不及，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春知自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尚丰春、事故现场其他施工人员均系李文的雇员，李文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而造成他人的人身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文应当对李春知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李文以尚丰春与其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5元，由上诉人李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亚荣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苏雨彤 书记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