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群，女，199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广华，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章俊，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琦，男，198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广华，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章俊，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格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5969493045，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燕子矶街道和燕路508号202栋一层。法定代表人：谷凤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斐，江苏沁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依蔚，女，198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原审第三人：朱华，男，198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上诉人李亚群、赵琦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格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维公司）、原审第三人李依蔚、朱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4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亚群、赵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格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格维公司是否为本案原告。格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琛在案涉合同中是代表格维公司，一审法院不应当仅凭格维公司代理人及张琛口头陈述就认定格维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2、即便格维公司作为买方，则与其建立买卖关系的应当时朱华、李依蔚和李亚群，并非仅有李亚群一个，李依蔚和朱华都应当是卖方，而非受托人。张琛、朱华、李依蔚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所谓的《业务委托合同》完全有可能是后补的。从聊天记录中也可以反映，李依蔚负责寻找客户，李亚群负责寻找货源，且赚取差价，两人之间存在分工合作关系，显然不符合委托关系要件。朱华与李依蔚之间系男女朋友关系，虽不直接与李亚群联系，但实际上在案涉买卖中与李依蔚是一体的。退而言之，即使应当向格维公司返还货款，返还的主体也应当是朱华、李依蔚和李亚群，非李亚群一人。3、格维公司并未完成举证义务证明返还货款的条件成就。格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所需要的产品是什么质量标准，也未举证证明将质量标准告知卖方，更未举证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4、赵琦在本案中仅仅是根据李亚群的委托和指示到现场去看货及发货，与格维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且格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的货款用于利亚群和赵琦的夫妻共同生活，不应当构成夫妻共同债务。5、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一审最后一次庭审，一审法院主动向格维公司释明对于诉讼请求是否增加或变更，格维公司明确增加“解除合同”这一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询问其是否需要答辩期。其在一审中也未看到一审法院提到的“委托公证称重”的公证书，一审法院直接予以采信，剥夺了其质证的权利。被上诉人格维公司答辩称：1、本案一审的原告应当是格维公司。张琛是其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在熔喷布的买卖过程中，其公司也向李亚群一方发送了公司营业执照和相关函告，足以证明其公司为案涉熔喷布的买方。2、其公司与李亚群、赵琦之间形成买卖关系，与李依蔚和朱华之间系委托关系。案涉货物的交易过程是张琛支付价款给受托人李依蔚，李依蔚再转账给李亚群，李亚群的丈夫赵琦和沈阳工厂的关系紧密，经常去沈阳购买熔喷布并停留在沈阳，李亚群陈述将李依蔚转给的货款转账给了赵琦，赵琦取现金后在沈阳的工厂买熔喷布，再把货发给其公司。张琛和朱华系好友，张琛委托朱华和李依蔚采购熔喷布，一开始达成了口头委托合意，后出具书面委托手续。李依蔚负责和李亚群沟通相关事宜，朱华负责将相关信息报备张琛，征询张琛的意见，包括退款也是通过李亚群退给李依蔚，李依蔚再退给张琛。3、案涉熔喷布被质检部门检测为不合格。从聊天记录可知，案涉熔喷布由德邦物流承运，运货司机姓名、司机驾照、货物照片、承运车辆照片及送货单均与其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致，足以证明被质检部门确认为不合格的熔喷布就是赵琦所发的案涉货物。从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李亚群明知张琛对熔喷布的要求是PFE95，且李亚群先后三次出具了沈阳熔喷布的检测小票，均是PFE数据，张琛明确回复朱华：“96数据可以”。后因李亚群提供的货物质量不合格，应当赔偿其公司所有损失。4、第一、第二批货物的损失均应当由李亚群和赵琦承担。其公司在收到第一批货物当天即提出质量问题，李亚群自己拿样品去检测结果不合格后同意退货或者折价出售，但张琛不愿意折价销售不合格产品，要求退货，而李亚群始终未给予退货地址，也未告知生产厂家。由于第一批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张琛对第二批货物存疑，但李亚群承诺肯定没有问题并提供了三张检测小票，均显示达到PFE95以上，张琛才同意第二批发货。但第二批货质量粗糙，被检测不合格。综上，一审法院审理案情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严明，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依蔚答辩称：其受托于格维公司购买过滤等级为PFE95+的熔喷布，与格维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并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合意。具体合同的标的、数量、价格、质量等均由格维公司和李亚群、赵琦达成合意，货款的收取和供货人也是李亚群和赵琦。李亚群、赵琦与格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在处理委托事务时，不存在主观过错，亦未超越权限，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其与李亚群和赵琦之间也不存在利害关系。原审第三人朱华答辩称：1、张琛作为格维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取得了格维公司的代理权限，有权对外从事相关事务。格维公司购买熔喷布是一种商业行为，也是整个交易的发起人和最终利益人，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权利。2、其与格维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并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格维公司取得生产权后委托其购买过滤等级为PFE+95的熔喷布，具体合同的标的、数量、价格、质量、履行期限等事宜均由李亚群、赵琦和格维公司达成合意，货款的收取和供货人也是李亚群和赵琦。李亚群、赵琦与格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在处理委托事务时，不存在主观过错，亦未超越权限，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其与李亚群和赵琦之间也不存在利害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当依法维持。格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李亚群、赵琦之间的熔喷布买卖合同；2.李亚群、赵琦返还其公司已支付的货款50万元、运费4000元、检测费500元、公证费3000元；3.李亚群、赵琦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格维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30日，2020年4月10日取得日用口罩（非医用）生产、销售经营资质。格维公司实际负责人张琛委托第三人朱华、李依蔚办理采购制作非医用防护口罩原材料之一的过滤等级PFE（即颗粒物过滤效率）95+熔喷布事项，并于4月底向两位第三人提供了由其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出具的《业务委托书》1份。李依蔚找到能提供PFE90+以上货源的李亚群，两人商定从中提取一定金额款项进行平分。后李亚群向格维公司提供了由无锡硕放工厂生产的符合该公司要求的熔喷布。张琛欲以53万元继续订购１吨该工厂生产的熔喷布，李依蔚与李亚群商定向供货商支付50万元，差价3万元平分。后张琛转账支付给朱华、李依蔚53万元（其中4月28日分2次分别转账李依蔚4万元、46万元）。李依蔚将该50万元转账给李亚群。后因无锡工厂无法生产，李依蔚与李亚群商定将供货商变更为沈阳工厂。格维公司于2020年5月5日、5月14日收到来自沈阳的发货459公斤、546公斤，并支付运费4000元。因包装、产品质量粗糙，格维公司收货后当日送检并支付检测费500元，结果过滤效率仅PFE80左右。格维公司遂通过朱华、李依蔚向李亚群提出退货，交涉无果。期间，朱华退还张琛3万元。经格维公司向该两批货物承运人德邦公司核实，货物系李亚群丈夫赵琦从沈阳所发。2020年6月5日，南京市栖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因格维公司所购李亚群和赵琦提供的两批共54袋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采取了先行登记保存措施，并委托南京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进行检验检测，结果两批货物颗粒物过滤效率分别为73、58，评价结论为不合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证明所扣物品重量，格维公司委托南京市公证处进行称重公证，与发货重量一致，并为此支付公证费3000元。以上事实，有格维公司举证的张琛与朱华、张琛与张铭鑫微信聊天记录，张琛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辽宁增值税专用发票，以照片形式固定的测试数据报表、收货单、运货单、送货场景、案涉蛇皮袋包装的货物、正规包装熔喷布、赵琦与李亚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等，南京市栖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先行登记保存证据通知书、场所/设施/财物清单，现场执法、公证照片，南京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受南京市栖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出具的检验检测报告2份等；第三人李依蔚举证的《业务委托书》、李依蔚与李亚群微信聊天记录、李依蔚账户查询明细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熔喷布买卖合同买受人是格维公司还是张琛，相对方是李亚群、赵琦还是第三人李依蔚、朱华。2.案涉熔喷布质量是否符合双方约定。3.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李亚群、赵琦是否应当承担退还货款和承担相关费用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１,案涉熔喷布买卖合同买受人是格维公司，合同相对方是李亚群、赵琦，理由：格维公司作为具有口罩生产、销售经营资质的单位，由其实际负责人张琛从事原材料采购事项，本案买卖合同买受人应当是格维公司，而非张琛。格维公司委托第三人李依蔚、朱华办理采购用于制作非医用防护口罩原材料熔喷布事项，李依蔚、朱华接受委托，由朱华负责与张琛联系了解购货需求、李依蔚负责联系李亚群了解货源情况，并由李亚群丈夫赵琦提供货物，李亚群接受李依蔚经手的张琛支付的货款。李亚群、赵琦提供货物、接受货款，符合买卖合同出卖人特征。格维公司在委托李依蔚、朱华办理采购事项时允许两人获取一定酬劳，并不影响双方委托关系的成立。另外，李依蔚虽称系受李亚群的委托，但李亚群不予认可，李依蔚仅是格维公司的受托人。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熔喷布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理由：1.格维公司所需熔喷布过滤效率为95+，虽第三人朱华认为在前期沟通中第三人李依蔚向李亚群转达可能存在偏差仅要求90+，但从李亚群与李依蔚微信聊天内容看，李亚群知晓案涉熔喷布买受人需要过滤效率95+的货物，并多次向李依蔚强调提供的熔喷布肯定有95+。滤效虽然有颗粒物过滤效率（PFE）和细菌过滤效率（BFE）之分，但通常所说90、95、99多指颗粒物过滤效率。李亚群向李依蔚展示案涉货物PFE达95左右。2.李亚群、赵琦分两批提供的熔喷布蛇皮袋包装粗糙，当日送交检测，结果仅为PFE80左右，事后又因质量问题被南京市栖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暂扣并送检，检测结果过滤效率仅73、58,亦为不合格。该事实有格维公司提供的案涉货物送达现场照片、德邦物流送货单及张铭鑫与张琛微信聊天记录、南京市栖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查扣案涉货物现场照片、检验检测报告等证据证实。关于争议焦点３,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李亚群、赵琦应当承担退还货款和承担相关费用的责任。理由：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诚信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李亚群、赵琦出卖的熔喷布过滤效率远低于格维公司要求，并被执法机关扣押，严重影响格维公司订立合同所期望的经济利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格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已支付的货款及为此支付的相关费用。综上所述，格维公司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支持；李亚群、赵琦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格维公司与李亚群、赵琦之间关于案涉熔喷布买卖合同予以解除；二、李亚群、赵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格维公司货款50万元、运费4000元、检测费500元、公证费3000元（合计507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23元、保全费3020元由李亚群、赵琦承担。二审经审查，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李依蔚与李亚群的聊天记录中载明，李亚群陈述“我负责资源”“你负责客户”，李依蔚答复“好”“咱也是姐妹淘了”等。二审诉讼中，关于格维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对货物进行称重的公证书，李亚群和赵琦对真实性表示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且超过了举证期。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格维公司联系公证处称重公证的事宜，无法证明办理公证称重的产品是其提供的，更无法证明公证称重的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或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熔喷布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因熔喷布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1、格维公司是案涉合同买受人。格维公司作为一家口罩生产商采购熔喷布，从微信聊天记录和赵琦发货的地址来看，李亚群和赵琦对于格维公司是最终买受人是明知的，至于格维公司的采购业务具体由谁经办并不影响格维公司作为合同买受人的地位。2、格维公司与李依蔚、朱华之间系委托关系。格维公司和朱华、李依蔚均认可双方之间系委托关系，委托关系的建立可以通过口头或书面的形式，即便本案中的《业务委托书》是后补，亦不影响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的合意。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因此，法律并未规定受托人在与第三人订立合同之时一定要披露其与委托人之间的委托关系，格维公司和李依蔚、朱华达成了委托购买熔喷布的合意，在实际履行中李依蔚和朱华也确实履行了为格维公司寻找货源并购买的义务。3、李亚群和赵琦为案涉合同的出卖人。本案中，李亚群并未否认其出卖人的身份，而赵琦作为李亚群的丈夫，在沈阳负责货源和发货，显然是和李亚群在一起经营熔喷布的买卖，格维公司主张两人共同承担责任并无不当。4、李亚群和李依蔚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本案中，所有的交易过程均是张琛和朱华联系，李依蔚和李亚群联系，朱华和李依蔚系男女朋友关系。从李亚群和李依蔚的聊天记录中可以反映，两人分工明确，李依蔚寻找客户、李亚群寻找货源，且约定了差价平分，显然系合作关系。虽然在案涉合同中李依蔚并未获得差价收益，但系后续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朱华才将3万元差价退还给张琛。虽然李依蔚、朱华与格维公司内部之间为委托关系，于格维公司而言，买卖合同外部相对方为李亚群和赵琦，但这不影响李依蔚和李亚群内部之间的合作关系。因此，李亚群可以按照其与李依蔚之间的内部关系另行主张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于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问题，格维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李亚群对于格维公司所需熔喷布的质量要求是明知的，且一再承诺提供的熔喷布质量。但案涉熔喷布因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被执法机关扣押，案涉合同因合同目的无关实现而可以解除。格维公司为证明被执法机关扣押的熔喷布系案涉李亚群、赵琦出售的案涉货物，提供了现场送达照片、德邦物流的货物发送单，明确载明发货人为赵琦，公证处公证称重与发货重量一致的公证件以及执法机关扣押现场照片和检测报告等。案涉熔喷布因质量问题被执法机关扣押，显然格维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李亚群、赵琦否认该批货物系其所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关于李亚群、赵琦提出的程序问题，格维公司要求李亚群、赵琦返还货款的前提就是合同解除，因为格维公司是否将该项主张作为明确的诉讼请求提出，并不影响李亚群、赵琦的答辩，事实上李亚群、赵琦在一审庭审中就此也发表了答辩意见。关于公证件，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非仅根据该公证件，而是综合考虑了格维公司提供的系列证据予以认定。综上，李亚群、赵琦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8845元，由上诉人李亚群、赵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