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中师范大学，住所地武汉市珞喻路152号。法定代表人：郝芳华，该大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毅，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广春，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圣英，女，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源源，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中师范大学因与被上诉人郑圣英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中师范大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郑圣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郑圣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华中师范大学与郑圣英2011年12月21日至2019年3月1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郑圣英在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到《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从事排版工作，郑圣英为《外国文学研究》做过排版的事与到编辑部从事排版工作属两个不同的概念。在仲裁及一审中，郑圣英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郑圣英是华中师范大学招聘进编辑部从事排版工作。华中师范大学在一审及仲裁中均表述的是将每两个月一期的排版工作外包给郑圣英。2．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郑圣英确认请求与华中师范大学存劳动合同关系，应由其进行举证，而非由华中师范大学证明与郑圣英之间系外包关系，更不能以此反推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一审判决未正确理解劳动合同关系的含义。劳动合同关系具有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和控制性等特点。郑圣英并不受华中师范大学的控制，其不用遵循华中师范大学相关管理制度的约束，郑圣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持续性”的特点。而且，外国文学杂志为两个月出版一期，一期杂志从制定出版目录到正式出版的周期为一到两周，即郑圣英的工作时间亦为两个月中的一周到两周，而郑圣英又未承担编辑部的其他工作，其工作的方式、工作的时间均不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特点。一审判决仅依据校园卡就判定双方之间从2011年12月2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郑圣英所持的校园卡为学校临时消费卡，仅具有消费功能，且只有一年的有效期，即该卡在2012年12月21日已失效，且，此卡种任何人均可办理，该卡不作为学校员工身份识别使用。《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并非华中师范大学下属直属部门，且华中师范大学对编辑部没有财政预算与支持，编辑部的工作人员均是华中师范大学在岗教职工或在编人员兼职，其日常经费是自理，基本上来自理事会各成员缴纳的理事会费，郑圣英所承担的工作内容单一，郑圣英仅仅是负责外国文学研究杂志的文字排版，并不从事其他的事情。郑圣英的报酬亦由徐莉支付，华中师范大学并未向郑圣英支付过任何报酬。二、一审法院判令华中师范大学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经济补偿、养老保险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华中师范大学与郑圣英之间是劳务关系，不需要为郑圣英缴纳社会保险，郑圣英也无任何损失。2．即使华中师范大学与郑圣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如果从2011年12月21日起计算，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同时，双倍工资的计算标准应为2012年1月21日之后11个月的工资标准，而非郑圣英离职时的工资标准。3．一审法院判令华中师范大学支付经济补偿15,000元与前述认定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劳动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金。在仲裁及一审中，郑圣英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是因华中师范大学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而离职，郑圣英主张的是华中师范大学单方违法解除合同。因此，一审法院在已认定郑圣英系自动离职，且无证据证明是华中师范大学未缴纳社会保险而离职的情况下，华中师范大学无需向郑圣英支付任何经济补偿。4．即便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令华中师范大学支付养老保险损失44,193.78元无法律依据，郑圣英自行缴纳的44,193.78元养老保险损失中未扣除应当由个人缴纳部分，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个人缴纳部分也不应当由单位承担。郑圣英答辩认为：1．外国文学编辑部是由华中师范大学主办，郑圣英的人事关系是与华中师范大学建立，郑圣英提供的劳动属于华中师范大学的业务部分，由其统一安排工作，人事管理，发放报酬，双方属于劳动关系。2．双倍工资的时效抗辩应在仲裁阶段提出，其二审提出时效抗辩，于法无据。3．由于华中师范大学未给郑圣英缴纳社会保险，导致郑圣英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4．养老保险损失是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实际损失，且由劳动者个人承担，不应当扣除所谓的个人承担部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圣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03年8月26日至2019年6月28日郑圣英与华中师范大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华中师范大学支付郑圣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2,333.33元/月×11月=25,666.63元；3．华中师范大学支付郑圣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33.33元/月×16月=37,333.28元；4．华中师范大学支付郑圣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2,333.33元/月×32月=74,666.56元；5．华中师范大学支付郑圣英2019年3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9,333.32元；6．华中师范大学赔偿郑圣英自己缴纳的社保损失64,807.79元；7．华中师范大学赔偿郑圣英失业保险损失1,448元×24月=34,7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郑圣英到华中师范大学主办的《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从事文字排版工作。2019年3月，郑圣英离岗，后未再回《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华中师范大学未为郑圣英缴纳社会保险，郑圣英自行在个人流动窗口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其中2012年1月至2019年3月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44,193.78元。郑圣英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2019年7月18日，郑圣英申请仲裁。仲裁裁决：驳回郑圣英的仲裁请求。郑圣英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一审法院认为，郑圣英到《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从事排版工作，为《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提供了正常劳动，其从事的排版工作也是《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业务组成部分，《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向郑圣英支付了劳动报酬，而《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是华中师范大学主办，不具有法人资格，因此，郑圣英与华中师范大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华中师范大学提出郑圣英与编辑部系承包关系及将排版工作外包给郑圣英的抗辩意见，因没有证据证实，其提交证人证言中证人系华中师范大学教师，与华中师范大学存在利害关系，不足以证明其抗辩意见，故华中师范大学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郑圣英提出其入职时间为2003年8月26日的主张，因没有证据证实，故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但华中师范大学提交的郑圣英校园卡账户人员基本信息显示郑圣英注册日期为2011年12月21日，郑圣英入职《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时间应认定为2011年12月21日，郑圣英于2019年3月离岗后未再回《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工作，其提出华中师范大学通知其待岗及于2019年6月28日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又没有证据证实，故郑圣英要求确认2011年12月21日至2019年3月12日与华中师范大学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要求确认2003年8月26日至2011年12月20日与华中师范大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华中师范大学与郑圣英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华中师范大学应支付郑圣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000元（2,000元/月×11个月）。郑圣英系自行离职，并诉称其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并非华中师范大学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郑圣英要求华中师范大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74,666.5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华中师范大学未为郑圣英缴纳社会保险，故华中师范大学应支付郑圣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000元（2,000元/月×7.5个月）。劳动关系成立，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关系成立期间，华中师范大学未为郑圣英缴纳社会保险，但郑圣英自行在个人流动窗口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44,193.78元，故华中师范大学应赔偿郑圣英自行在个人流动窗口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44,193.78元。虽然华中师范大学未为郑圣英缴纳失业保险，但郑圣英系自行离职，不符合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的条件，故郑圣英要求华中师范大学赔偿失业保险损失34,75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圣英在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6月28日未为华中师范大学提供劳动，故郑圣英要求华中师范大学支付2019年3月至2019年6月工资9,333.3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圣英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郑圣英与华中师范大学2011年12月21日至2019年3月1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华中师范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圣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000元；三、华中师范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圣英自行在个人流动窗口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44,193.78元；四、驳回郑圣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中师范大学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基于劳动关系诉请的各项权益能否予以支持。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本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或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以其提供的劳动力获得用人单位向其支付的劳动力报酬，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与用人单位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具有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和控制性等特点。在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时，应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确定的实质要件进行审查。结合本案，郑圣英为证明自身主张提供的证据显示《外国文学研究》由华中师范大学主办，该期刊的编辑单位《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并非独立的法人机构，并不具备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郑圣英提供的费用支付凭证等证据显示其历年来获得的各项款项性质涉及“排版打印费”、“聘用人员工资”、“工作补贴”、“加班补贴”、“值班补助”、“节日慰问金”，结合其提供的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电子邮箱截图等证据可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从事的排版工作是《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业务组成部分，其定期有规律的从《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获取报酬，受华中师范大学规章制度的制约，按照管理、考核标准和激励政策才享有对应的员工福利待遇，双方实则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另，郑圣英对其入职、工作内容、工作流程、报酬支付情况予以合理解释，可以与之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郑圣英对其主张的和华中师范大学构成劳动关系，就成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进行了初步举证，已尽到举证义务。华中师范大学对此虽有异议，但对其认为系编辑部与郑圣英成立劳务关系或业务外包关系的主张未提供充分和实质性的证据，且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推翻郑圣英的证据，亦对所涉诉请期间如何规范用工关系进行举证，故华中师范大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对双方证据的审核，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予以确认，在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华中师范大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华中师范大学作为用人单位具有为郑圣英缴纳社保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华中师范大学未依法缴纳社保，一审判令华中师范大学按照郑圣英在个人流动窗口缴纳的社保金额予以赔偿，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华中师范大学未举证证明在仲裁阶段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提出时效抗辩，亦未对郑圣英主张的工资标准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双倍工资赔付标准和处理并无不当。关于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郑圣英3月后未再到岗提供劳动，自行离职。对于离职原因，华中师范大学陈述郑圣英离职原因为学校进行整顿，下属部门不能外包，要求与个人签订正式的聘用合同，郑圣英未签，就没有将排版工作继续外包给郑圣英。首先，华中师范大学未举证证明和郑圣英系外包关系且系学校解除了双方的关系。而郑圣英为证明属于被迫离职，其提供的证据中显示3月份曾就社保问题与华中师范大学相关人员进行过沟通，郑圣英在2019年6月28向华中师范大学《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以及华中师范大学人事处邮寄单上均备注：因单位未交纳社保被迫离职，郑圣英随后即启动仲裁程序，以上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认定郑圣英主张离职原因涉及未缴社保，由此主张被迫离职，符合经济补偿金的给付条件，华中师范大学认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华中师范大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中师范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陈 祥审判员  陶 歆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