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立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北圩路19号。诉讼代表人：鲁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创杰，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来娣，女，195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雨石，江苏兢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华立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简称华立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来娣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立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任来娣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任来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简称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双方采取书面形式签订质押合同是设立质权的前提条件，华立发公司与任来娣从未签订过正式的质押合同，因此质权并未正式设立。二、一审判决混淆了营运证与营运权的概念，导致判决结果出现错误。出租车营运权是特许经营权，而出租车营运证仅为出租车行业发展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一种政府发放的文件证书，其背后并未依附权利及财产价值。因此，营运证本身并没有任何财产价值，更谈不上是可转让的债权。三、担保法第七十五条并未将出租车经营权作为法律所认可的可以出质的权利，因此本身也无法设立相应的质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任来娣辩称，一、从表面上看任来娣与华立发公司签订《20本营运权证交接单》虽然合同格式不完备，但具有合同的性质。该交接单约定了权利义务，即任来娣借钱给华立发公司，华立发公司用20本营运证作为质押，并将营运证原件全部交给任来娣，故双方质押合同依法成立。二、营运证和营运权是政府特许经营的问题，在概念上没有本质区别，华立发公司将20本营运证质押给任来娣，即排除再行将20本营运证对应的营运权质押或者转让。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七项的规定，质权是法定物权，除该条列举的汇票、本票等，同时授权其他法律对法定物权予以规范。因此，出租车营运证可以质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来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任来娣对申报的7060921.85元破产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4日，华立发公司作为交证单位，任来娣作为权证签收人，双方出具《20本营运权证交接单》，列明了20本营运证使用权证号、车牌号和车型，并载明：自2014年7月4日开始，华立发公司自愿用以上20本营运权证原件交给任来娣保管，作为任来娣借款给华立发公司的抵押物。待借款本息全部还清给任来娣之后，任来娣将20本营运权证原件退还给华立发公司。在抵押保管期内，因营运证年检，请任来娣配合华立发公司做好年检工作。华立发公司承诺以上20本营运权证原件为无抵押给他人的有效证件，若任来娣需要贷款时，华立发公司同意任来娣用以上20本运营权证原件做抵押贷款。后华立发公司将该20本营运证原件交付给任来娣，但双方并未办理质押登记手续。2016年9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105民破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对华立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105民破4号决定书，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担任华立发公司的管理人。2019年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105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查明：华立发公司与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两份质押合同，约定以华立发公司名下共43本营运证作为质押担保，并于2014年9月分两次在南京市客运交通管理局办理质押备案登记。2019年11月18日，任来娣向华立发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破产优先债权。2020年1月13日，管理人向任来娣出具《优先债权审核通知书》，认为任来娣对华立发公司没有优先债权。任来娣对此提出异议。2020年2月13日，管理人向任来娣出具《对于债权人任来娣异议函的回复》，认为异议理由不成立，任来娣对华立发公司不享有优先债权。一审法院认为，管理人经审查对申报债权不予确认的，应当书面告知债权人。债权人可以在管理人确认的合法期限内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由管理人予以复核，异议成立的，予以采纳，异议不成立的，债权人可以自收到书面复核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债权确认诉讼，债权人也可不经复核程序，自收到管理人不予确认债权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债权确认诉讼。本案中，任来娣因华立发公司管理人对其申报的优先债权不予确认，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管理人认可任来娣对华立发公司享有的债权额为7060921.85元，一审法院对该债权额予以确认。关于任来娣对该债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案涉出租车经营权，是一段时间内的固有收入，实际上是一种收益权，应归入可转让的债权一类，可进行质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办理相应的登记：1.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2.机动车登记内容变更的；3.机动车用作抵押的；4.机动车报废的。第四条规定，机动车的登记分为：注册登记、变更登记、转移登记、质押登记和注销登记。基于上述机动车法定登记类型的范围，机动车配套登记制度中并不包括出租车经营权登记，登记对抗制度准用于出租车经营权质押的前提还不具备。据此，出租车经营权质押应自营运证照交付质权人时发生效力，故任来娣与华立发公司共同出具的《20本营运权证交接单》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任来娣主张的破产债权优先受偿权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任来娣向华立发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的7060921.85元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案件受理费61227元，由华立发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本营运权证交接单》所载出租车营运证明细如下表所示：序号权证号车牌号车型0005242苏A72791桑塔纳0005244苏A74275北京现代0005245苏A74183北京现代0005256苏A82119北京现代0005266苏A82118北京现代0005271苏A75028北京现代0005298苏A81691北京现代0005299苏A75913北京现代0005301苏A81695北京现代0005307苏A82108北京现代0005322苏A80192北京现代0005333苏A80917北京现代0005340苏A81721北京现代0005343苏A81282北京现代0005344苏A81499北京现代0005346苏A81278北京现代0005350苏A81279北京现代0005358苏A72551北京现代0005364苏A75411北京现代0005365苏A80895北京现代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车辆营运证或经营权能否作为设立质权的标的；2.任来娣与华立发公司就20本营运证是否成立质押合同，任来娣是否享有质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于2014年，任来娣于2020年2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故依照前述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车辆营运证，是指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根据申请人的申请，经依法审查，依照道路运输条例第十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决定向符合本条例规定条件的申请人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时，向申请人投入运输的车辆配发的车辆营运证。由此可知，出租车经营权是申请人依法获取的行政许可，而车辆营运证是相关部门向申请人投入市场进行营运的车辆所配发的证件，车辆营运证是出租车经营权的外化载体，两者紧密相关。实践中，出租车营运证持有人将其持有的、由车辆运输管理部门所核发的出租车营运证交由债权人保管，实际对应的是该证书所对应的经营权，而并非仅是对一纸证书的质押。因此，出租车营运证质押与出租车经营权质押本质上并无区别，问题的核心在于出租车营运证或经营权能否作为设立质权的标的。对此，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对可以出质的权利范围进行了界定。所谓权利质权，是指出质人以提供的财产权利为标的而设定的质权。权利质权的标的须具备可以转让、转让具有价值的两项客体要件。出租车经营系公共资源配置的特定行业，行政机关对出租车经营权的授予系一种行政许可行为。目前，行政机关已经不再颁发出租车营运证，取而代之的是道路运输证。实践中，出租车经营权可以通过折价、拍卖等方式实现，在折价、拍卖前可以事先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设定受让人的条件，并事先征求相关主管部门的意见，从而实现出租车经营权自身的财产价值。据此可以判断，出租车经营权虽需经行政许可，但其本身依附一定的财产价值。质押人以出租车经营权设立质押，实质是以该权利所附的财产性权利即一段时间内的固有收益作为质押物，符合权利质权的客体要件。虽然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九条未明确规定出租车经营权可以作为质押标的，但可以类推适用权利质权的相关规定。因此，本院认为，案涉车辆营运证或经营权可以作为设立质权的标的。华立发公司主张20本营运证本身没有任何财产价值故无法设立质权的意见，亦与其2014年将20本营运证交由任来娣保管，向任来娣借款的初衷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权利质权除适用本节规定外，适用本章第一节动产质权的规定。”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本案中，双方签订的《20本运营权证交接单》虽未严格依据前述条款拟定，但华立发公司向任来娣交付证书的行为，表明双方具有质押的合意。故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双方之间质押合同因双方的履行行为而成立并有效。根据物权法定原则，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其中登记的方式亦应法定，该法律指的应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法律。针对出租车经营权出质登记及方式，我国现有法律未作明确的规定。根据物权法中权利质权的相关规定，权利质押的质权自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时设立；没有权利凭证的，质权自有关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20本营运证作为营运权的外化载体即权利凭证，质权自相应的营运证交付时即设立。因权利质权的设立可以交付作为公示方式，且并无法律规定出租车经营权的质权取得需以登记为要件，一审确认任来娣向华立发公司管理人申报的7060921.85元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华立发公司关于案涉20本营运证对应的质权因未登记而未设立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立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227元，由华立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彭晓莉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