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5民终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仙杰，男，1966年10月2日生，汉族，职员，住吉林省集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桎华，男，1991年12月2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集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玉坡，男，1944年9月7日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吉林省集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兰，女，1945年12月1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集安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海涛，吉林卓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海峰，吉林卓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光明路79-81佳泰园3号楼4-6层。负责人：时维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俊伟，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3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背离了事实基础及合同内的约定，应当依法予以改判。1.武锡萍由始至终只与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并受其管理，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公司和集安支公司并无直接关联，且集安支公司作为分支机构并不能作为独立法人。省公司与被上诉人市公司之间是上下级的关系，无论是省公司的会议还是市公司、支公司的会议，每次开会均由市公司进行通知，这一点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予以认可，在庭审笔录中也有体现。因此通知武锡萍七月份到长春及其他地点进行密集开会和培训的安排，均是通过被上诉人所下发的通知，与被上诉人关系密切，一审对于此项事实的认定有误。2.武锡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第十二条中的条款，已经明确约定了保险业务员对于缺席会议和培训所要承担的各项后果和责任，此项约定内容被列入违约条款当中，已经足够达到强制约束的目的，而非普通、宽松的管理制度。以上两点严重背离了事实基础，认定有误，依法应当改判。二、原审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举证责任分配应适用安全保障义务的相关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证明其无过错。纵观本案并非一般的侵权责任，而是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其举证责任也适用安全保障义务举证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是由被上诉人组织并且通知武锡萍从集安市来到通化市参加此次培训的，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和管理者对武锡萍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也因此对武锡萍在培训入住的酒店中发生了身体损害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武锡萍在被上诉人公司参加职业培训，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教育培训合作关系，因为该培训的目的与结果是为人寿保险公司输送保险营销人才，人寿保险公司对该培训享有未来利益，其在培训教育过程中应保障受训者的健康、财产安全。从上诉人提交的两本武锡萍亲手书写的工作日记可以明确的体现出，因为人寿保险公司在七月份高强度、密集的集中培训，中间间隔休息时间很短，导致受训人员身心过于劳累，加之武锡萍从省公司培训回来的路上已经感冒，自感身体不适，在与单位相关领导聊天的微信中已经明确说明，但单位相关领导并未引起重视，最终引发过于疲劳的武锡萍死亡的严重后果。被上诉人密集通知武锡萍多地进行高强度培训在先，忽略本次到通化来之前武锡萍说明的身体不适在后，对武锡萍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武锡萍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造成，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病历能够明确证明。武锡萍在参加培训过程中没有遭到事故和第三人的伤害，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武锡萍的死亡与本次培训行为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二、上诉人主张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应对武锡萍的突发疾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对于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而本案武锡萍自身疾病并不在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赔偿524179.24元（赔偿总金额748827.48元的70％，其中包含死亡赔偿金645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36906.4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788元、医疗费10418元、交通费10730元）。2.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仙杰与武锡萍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胡桎华。2020年12月1日，集安市大路镇路明居民委员会出具《介绍信》，内容：武玉坡同志与刘桂兰是大路镇路明委居民，是原配夫妻，该同志有子女五个，长女武锡萍，长子武锡利，次女武锡艳，三女武锡宏，次子武锡刚，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又查明，在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组织的培训期间，武锡萍因身体不适，被送往医院治疗。2020年7月30日，武锡萍就诊于通化市中心医院，花费门诊费3370元。2020年7月30日，入通化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主诉：“无明显诱因突发头痛、头晕，渐意识不清2小时”，住院治疗1天，出院诊断为左侧大脑中动脉动脉瘤破裂致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内血肿，高血压三级-极高危组。2020年8月7日，通化市人民医院门诊收费专用票据，患者姓名武锡萍，支出两笔门诊费169.43元、21.91元。2020年7月30日，武锡萍就诊于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花费门诊费31.50元、448.40元、9.53元。2020年7月30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者姓名武锡萍，出生日期1967年8月29日，死亡日期2020年7月30日，死亡原因呼吸系统衰竭。2020年7月31日，集安市殡葬管理所出具两张吉林省政府非税收入通用票据，缴款人武锡萍，项目名称殡葬收费，金额分别为1380元、880元。再查明，2020年3月9日，甲方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与乙方武锡萍签订《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双方约定，乙方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第（三）款约定，保险营销员未按甲方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参加会议（含晨会、夕会等）、培训等活动，向甲方汇报并沟通委托代理业务进展情况，且未得到甲方允许的，甲方有权降低其代理手续（佣金）给付标准，具体降低标准如下：1.未经甲方同意不参加会议、培训等活动视为缺席，缺席一次降低当月代理手续费（佣金）50元；2.晚于甲方规定时间参加会议、培训等活动的视为迟到，迟到2次按缺席一次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关于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是否应向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在一般侵权案件中，需具备损害事实、过错、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要件。首先，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主张，《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第十二条第（三）款约定，表明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的培训具有强制约束性。但是，该项约定中，缺席一次降低当月代理手续费（佣金）50元，属于保险人对保险代理人进行的必要管理，并不影响双方基于平等自愿所建立的代理关系，且该项约定相对比较宽松，并未达到强制的程度；其次，关于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的过错，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主张，因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安排了高强度的集中培训，导致武锡萍身心疲劳，高强度的压力导致事故发生。然而，本案事故发生在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培训期间，但在此之前的培训并非本案被告组织，而是否参加培训由保险代理人自行决定。此外，虽然培训的目的与结果是为人寿保险公司输送保险营销人才，但也是为了提升保险营销人才的个人能力，获取更多的代理手续费。最后，武锡萍的死亡原因为呼吸系统衰竭。胡仙杰陈述，经主治医生解释，该种疾病系压力过大或处于激动状态等，导致血液冲出脑血管形成脑肌瘤所导致。然而，呼吸系统衰竭的死因是各种原因引起的肺通气和（或）换气功能严重障碍，以致不能进行有效的气体交换，导致缺氧伴（或不伴）二氧化碳潴留，从而引起一系列生理功能和代谢紊乱的临床综合症。所以，武锡萍的死因无法确定是何原因导致，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无法证明武锡萍的死亡系因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的培训导致，还是因武锡萍自身疾病原因造成，故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对武锡萍的死亡存有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0元（系减半收取），由原告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二审案件。武锡萍于2020年7月29日到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参加培训（培训时间两天），当晚入住通化市麒麟宾馆。2020年7月30日早6时许，武锡萍晨起，从卫生间出来身体出现不适，突然倒地不省人事。经其同事拨打120急救电话，武锡萍被送至通化市中心医院紧急救治，主诉：无明显诱因突发头痛、头晕，渐意识不清2小时。诊断为：左侧大脑中动脉动脉瘤破裂致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内血肿，高血压三级-极高危组。因情况危重，武锡萍于当日下午16时转院至长春吉大一院治疗，后因脑部出血量较大无法救治，于当晚20时左右去世。就当事人争议的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应否对武锡萍的死亡承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责任问题？一、根据上述案件事实，武锡萍的死亡原因系自身突发疾病所致。二、就安全保障义务问题，根据事发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其内容包括两个方面：第一，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第二，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本案中，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在其组织的培训中违反了上述安全保障义务并因此而导致武锡萍死亡。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短时间内组织连续、异地高强度培训，造成武锡萍身心疲劳，导致事故发生的问题。通过上诉人一审中举证的武锡萍工作日记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2020年7月，仅29日、30日的培训为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组织，此前的22日至27日的培训为人寿保险吉林省公司组织。另外，武锡萍非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员工，是否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培训，不受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的管理及要求。四、关于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在上诉状中提出的“武锡萍从省公司培训回来的路上已经感冒，自感身体不适，在与单位相关领导聊天的微信中已经明确说明，但单位相关领导并未引起重视，最终引发过于疲劳的武锡萍死亡的严重后果”的问题，二审中，本院询问上诉人武锡萍与之说明情况的领导是谁，上诉人称该领导为集安公司的营销经理于某某。由上可见，武锡萍在参加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组织的培训活动前已经自感身体不适，武锡萍就其身体不适情况是向其所在集安支公司的领导进行了说明，而非向培训活动的组织者即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告知说明。综上，胡仙杰、胡桎华、武玉坡、刘桂兰以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在教育培训活动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人寿保险通化分公司对武锡萍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欠缺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胡桎华、胡仙杰、武玉坡、刘桂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42元，由上诉人胡桎华、胡仙杰、武玉坡、刘桂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 大 勇                                                                   审判员盖 晓 晨                                                                   审判员张 晓 云二 〇 二 一 年 四 月 十 五 日书记员 袁 子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