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鲁71行终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平娣，女，195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商力军，男，1954年5月31日出生，汉族，济南发电设备厂退休职工，现系济南利之源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支景霞，女，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刘斌斌，男，198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济南大厦。 法定代表人翟立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峰，男，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董国爱，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贾平娣、支景霞与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中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济南铁路运输法院（2020）鲁7101行初9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贾平娣及其委托代理人商力军、支景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斌斌，市中区政府委托代理人张峰、董国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12月15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字［1998］330号、331号《关于三联集团公司用地的批复》，同意涉案土地由三联集团公司开发、使用。1999年，该宗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2002年10月10日，三联集团公司将阳光舜城房地产开发拆迁事宜全权委托三联集团城建开发总公司负责，2003年10月31日该公司变更名称为三联城建公司；2004年12月7日三联城建公司与原土屋村委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测量，制作《土屋村村民房屋使用审查表》。该表记载内容：门牌号××、户主贾平娣、面积746.3平方米、平面示意图（标注房屋的层数、长宽，另有三间未标注长宽），贾平娣及相关工作人员在该表上签名。根据平面示意图标注的长宽，可计算出房屋的一层面积为389.4平方米,二层面积为356.9平方米，合计总面积为746.3平方米。2006年10月30日，三鑫公司、诚志公司通过抽签形式被确认为涉案房屋的拆迁评估机构。11月2日，济南市建设委员会向三联城建公司发放《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其实施涉案片区的房屋拆迁。2016年9月18日，三鑫公司、诚志公司出具了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评估报告，确定被拆房屋的价值为5016元/平方米，确认2015年12月28日涉案房屋的比准价格为10015元/平方米，报告的有效期为一年，即从2016年9月18日至2017年9月17日。同日，中共济南市市中区区委办公室下发市中办发[2016]28号文，成立拆迁指挥部，负责该区域拆迁处置的指挥协调工作。9月20日，拆迁指挥部向辖区居民送达《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就征收补偿安置有关事项予以告知。明确了合法面积评估单价5016元/平方米，划分了三个时间段的不同奖励及补偿方案，区分了合法房屋以上加盖的自建房屋、合法房屋以外加盖的自建房屋不同的补偿标准。2018年8月27日，三联城建公司及拆迁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向贾平娣送达《告知书》及转账支票，并对该送达行为过程进行保全公证。《告知书》中载明“贾平娣女士：……你位于市中区土屋路（庄）414号房屋，在本期拆迁范围内，为维护你的合法权益，根据1998年土屋村平面图以及土屋村村民待遇的相关规定你应得各类补偿为：一、房屋款项：合法面积共计449.4平方米，加建面积共计356.9平方米。补偿及各类款项共计2432640.40元，该款项以支票形式向你支付。”贾平娣拒绝接收《告知书》及支票。2018年9月，贾平娣、支景霞位于土屋村的414号房屋被拆迁指挥部强制拆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鲁01行初1134号判决，确认市中区政府于2018年9月强制拆除贾平娣、支景霞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七贤镇土屋庄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上述判决。后贾平娣、支景霞提起国家赔偿，市中区政府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济市中行赔字[2019]2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 贾平娣系原土屋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支景霞与贾平娣之子刘斌斌结婚而成为其家庭成员。2003年12月21日，由土屋居委会工作人员代为抓取，贾平娣在阳光舜城分得安置房。贾平娣、支景霞自认在2005年或2006年间搬入居住。另经原审法院询价，2020年1月1日后，涉案房屋就近地段“博观山悦”项目网签价格成交均价为21670.77元/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权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市中区政府强制拆除贾平娣、支景霞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给贾平娣、支景霞造成的损失，应由市中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赔偿范围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应当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对“直接损失”的理解，即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权益。本案中，在市中区政府强制拆除贾平娣、支景霞房屋的情形下，贾平娣、支景霞有权主张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对于贾平娣、支景霞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第4项房屋利用率,第5项误工、精神损失、交通费损失，因房屋利用率、误工、精神损失、交通费均非市中区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标准及数额 1.涉案房屋的赔偿。关于房屋的面积。贾平娣、支景霞主张涉案414号房屋面积800平方米、北院三间平房60平方米、院落面积700平方米、院落护墙面积160平方米。本案涉及房屋面积的证据有三份，其中二份为贾平娣、支景霞提交的证据12、市中区政府提交的证据20，这二份证据均为2004年12月7日三联城建公司与原土屋村委会测量涉案房屋时所制作的《土屋村村民房屋使用审查表》，二份证据唯一区别在于贾平娣、支景霞提交的《土屋村村民房屋使用审查表》无总面积数的记载，其余房号、户主、平面示意图、签名字体均一致。根据二份证据中平面示意图标注的长宽，可计算出房屋的一层面积为389.4平方米,二层面积为356.9平方米，两层面积相加与市中区政府提交的证据20记载的总面积746.3平方米相符。贾平娣、支景霞认为总面积数中遗漏了三间房（60平方米），并提出口头异议，而市中区政府认为三间房在平面示意图中没有呈现面积数，故不予认可。第三份证据为市中区政府提交的证据21，即视频、公证书。该份证据系山东省鲁源公证处根据三联城建公司及拆迁指挥部的申请，对其工作人员在2018年8月27日向贾平娣送达《告知书》及转账支票所作出的保全证据公证。如前所述，《告知书》中有涉案房屋合法面积共计449.4平方米，加建面积共计356.9平方米的记载。三份证据真实、合法，且相互印证，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结合《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有关合法面积、加建面积的界定，能证明2004年12月7日三联城建公司与原土屋村委会测量涉案房屋时，未将三间平房统计在房间总面积之中。2018年8月27日三联城建公司及拆迁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向贾平娣送达《告知书》时，已将三间平房（60平方米）统计在合法面积之中。在涉案片区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情况下，根据现有的有效证据，原审法院认定贾平娣、支景霞涉案房屋被强拆时的合法面积为449.4平方米（一层面积389.4平方米+60平方米），加建面积（二层面积）为356.9平方米，合计总面积为806.3平方米。贾平娣、支景霞主张的涉案房屋面积超出806.3平方米的部分及院落面积、院落护墙面积，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客观存在，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市中区政府认为房屋面积总数应为746.3平方米，与所提交证据相矛盾，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的单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本案中，涉案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于1999年被征收为国有土地，2016年9月市中区政府向贾平娣、支景霞等辖区居民送达《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决定对涉案房屋进行征收补偿。此时，涉案房屋所属土地性质为国有，所在区域纳入城市规划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上述规定的适用条件。从市中区政府提交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估价报告》（以下简称估价报告）可知，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属性为国有，市中区政府所主张的5016元/平方米的赔偿标准，亦是评估机构基于其国有土地的属性对被拆迁房屋的价值所作出的评估。鉴于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价格比评估时已明显上涨，因此，可参照本案审理时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的市场交易价格变化情况予以赔偿。 市中区政府提交的估价报告中表明，2016年房屋拆迁时5016元/平方米的补偿价格，系“估价对象房地产的单位面积价格”减去“楼面地价”得出。可见，市中区政府对征收房屋的补偿价格，是以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价格减去土地价格所得。考虑到拆迁前，土屋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土地被征收，已获得了相应补偿，此次对房屋的补偿减去土地价格是合理的，也与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相符。考虑到近年来房屋价格上涨较快，以5016元/平方米的价格进行补偿已显失公平。因双方当事人未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在审理时的价值进行评估，且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周边环境已有较大改变亦无法启动鉴定程序。原审法院认为，较为合理的方式是以5016元/平方米为基准，参照商品房价格上升的幅度确定房屋的赔偿价格，即5016元/平方米×（审理时周边商品房价格/评估时周边商品房价格）。关于审理时周边商品房价格，因“博观山悦”项目的房屋与涉案房屋相邻，条件更接近安置房屋，故原审法院采纳该小区成交均价作为参考。经查询，2020年1月1日至4月25日内涉案房屋相邻小区“博观山悦”的成交均价为21670.77元。关于评估时周边商品房价格，原审法院调取的〔2016〕058号《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估价报告》（以下简称基础估价报告），评估时涉案房屋周边地段房屋市场价格为10015元/平方米。综上，对房屋的赔偿价格为10854元/平方米，即5016元/平方米×（21670.77元/平方米÷10015元/平方米）。贾平娣、支景霞主张以强拆行为发生时“博观山悦”市场价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房屋加建面积，《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中明确了“合法房屋以上加盖的自建房屋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500元。”本案中，涉案房屋的二层为加建部分，贾平娣、支景霞的加建行为在无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许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考量《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对涉案房屋加建面积以每平方米500元的作为赔偿标准较为公平。贾平娣、支景霞主张涉案房屋应按照周边地段的商品房价格的二倍予以计算赔偿数额，远高于房屋的实际价值，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市中区政府应赔偿贾平娣、支景霞房屋损失共计5056237.6元。其中，合法房屋损失4877787.6元（10854元/平方米×449.4平方米），加建房屋损失178450元（500元/平方米×356.9平方米）。 2.关于室内财产损失及附属物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贾平娣、支景霞应当就强拆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贾平娣、支景霞主张赔偿室内损失装修费（28万）及红木桌椅（10万）、青花瓷坛（50万）、帽桶（20万）、红木大立橱（30万）、红木梳妆台（10万）、画（两个孩子的作品20万）等室内物品，共计2502970元，仅提交了单方制作的财产清单，未能提供照片、视频、购货发票、合同等相关证据，仅凭单方制作的财产清单无法证实市中区政府强拆涉案房屋时室内存在上述物品，也无法证实上述每项物品的价值以及被损害的事实。市中区政府组织拆除贾平娣、支景霞房屋时，因其未依法采取公证、制作物品清单等措施，给贾平娣、支景霞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鉴于涉案房屋拆迁工作跨度时间长，其在2005年或2006年左右已搬进阳光舜城安置房居住，且贾平娣、支景霞当庭陈述拆除前以出租涉案房屋为生。从日常生活逻辑角度推断，贾平娣、支景霞日常生活起居应在安置房内，贵重物品亦应随之转移。在双方当事人举证均缺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贾平娣、支景霞提交物品明细，结合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考虑其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物品折旧等因素，酌定该部分赔偿数额为20000元。 贾平娣、支景霞主张赔偿四五十年大树15棵，共计45000元，百年香椿树30000元，贾平娣、支景霞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市中区政府在拆除涉案房屋时上述树木是否存在，在无初步证据证明树木存在的情况下，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市中区政府应赔偿贾平娣、支景霞各项损失合计5076237.6元。对贾平娣、支景霞主张的院落、护墙、房屋利用率、误工、精神损失、交通损失的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市中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贾平娣、支景霞房屋赔偿金5056237.6元、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以上共计5076237.6元；驳回贾平娣、支景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贾平娣、支景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2.原诉讼请求不变，增加诉讼请求一项：如不能按照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商品房地段同等价格赔偿，请判令市中区政府在房屋原址上，按照《国家赔偿法》笫三十二条规定，恢复被非法强拆房屋原状，返还损坏的室内财产及赔偿其他损失。事实与理由：1.（1）原审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九条关于审查立案的期限，超出了《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八条关于赔偿案件审理期限的规定。（2）市中区政府原审提交的第22项证据没有列入证据目录，在答辩状中也只字未提，不应当被采纳。（3）已生效的行政判决书确认市中区政府于2018年9月强行拆除贾平娣、支景霞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没有三联集团公司任何关联，但原审判决却认定与本案毫不相干的三联集团有主要赔偿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国家赔偿法》规定中级以上的人民法院设立赔偿委员会，济南铁路运输法院是专职法院，不是人民法院，没有国家法律授权设立赔偿委员会，无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的资质。（2）原审判决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审理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3.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5-11与本案有关联，原审应当采纳。4.市中区政府原审提交的《告知书》不应当被采纳，356.9平方米不应是加建面积。5.08-01-301和06-01-302两套房屋是用431号院落置换所得，与本案无关。6.本案应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按照“博观山悦”售房价31000元/平方米进行赔偿。7.院落应当纳入赔偿范围，案涉房屋院落面积和院落外围墙面积达860平方米。8.房屋利用率、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应当属于赔偿范围。 市中区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赔偿范围有误。原审法院将赔偿范围扩大到可以享有拆迁安置补偿权益，超出了拆迁安置方案（《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规定的范围。2.原审法院认定赔偿标准错误。（1）涉案2016年基础估价报告载明的比准单价为10015元/平方米，参考的可比实例是玉函北区、玉函南区、阳光舜城中十三区、阳光舜城中六区、阳光舜城中十一区，经刨除楼面地价，最终确定土屋村地上房屋的平均补偿价格为5016元/平方米。（2）原审法院选择调取的“博观山悦”小区系高档住宅小区，与基础估价报告载明的可比实例非同一时期、同一区位、同一类型的房屋案例，两者天壤之别，不具有可比性。（3）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博观山悦”网签价格包含了土地价格，而案涉房屋补偿标准没有包含土地价格。（4）案涉片区97%以上村民和居民都同意并签订协议认可了5016元/平方米的补偿价格，若单独对被拆迁人的房屋价格提升显失公平，也不利于对三联集团阳光舜城遗留问题的处理工作。3.室内物品损失赔偿标准认定错误。案涉片区自1998年开始陆续拆迁，被拆迁人明知此事，但仍然故意滞留室内物品不搬离，其自身存在错误并应对其行为负责。 贾平娣、支景霞答辩称，案涉被拆除房屋坐落在兴济河边，风景如画，认可市中区政府在周边绿化、景观改造、城市美化上的答辩，但是不认可赔偿数额。房屋调查表上涉案房屋的面积为746.3平方米，原审判决没有认定是错误的。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裁判是错误的。贾平娣未与三联公司签订协议，不同意加入三联公司，所以没有领取土地补偿费。三联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经过期，所以案涉房屋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应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确定赔偿数额。 市中区政府答辩称，案涉土地属于集体土地征收的延续，土地征收的特殊性在于三联集团与土屋村委会之间的协议，安置职责应在三联集团。因三联集团资金链断裂，市中区政府成立指挥部负责处理遗留问题，替三联集团支付补偿款。土地补偿费应由三联公司支付。1998年开始拆迁时，三联公司对所有的房屋均进行调查，土屋村的房屋都是一层建筑。2004年测量面积是746.3平方米，已经包括了院落面积。送达给贾平娣的告知书中明确了合法面积和加建面积，贾平娣未提出异议。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制作电子卷宗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审理期间，贾平娣、支景霞提交以下证据：1.《土屋村村民房屋使用审查表》有房屋面积记载及无房屋面积记载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房屋面积为746.3平方米，原审认定加建面积356.9平方米是错误的。2.《告知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市中区政府原审证据目录中没有该告知书，且该告知书内容错误。3.土屋片区决战进度图局部照片复印件1份，拟证明贾平娣、支景霞有两处院落。4.土屋431号院的补偿费用报领单复印件1份，拟证明431号院置换两套住房不是安置房。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6号）1份，拟证明其空地院落应纳入评估范围，一并征收补偿。6.进京车票两张和邮寄诉讼材料详情单复印件1份，拟证明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7.非法强拆损坏树木照片复印件四张，拟证明树木损失。8.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1份，拟证明案涉房屋没有加建。9.刘斌斌法医学损伤鉴定意见通知书复印件1张，拟证明家人被殴打的事实。10.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1份及证明1份。11.贾平娣、支景霞、刘玲玲、刘斌斌共同作出的说明1份，证明案涉被拆除房屋归贾平娣所有，房屋及院落的赔偿由四人自行分配。市中区政府质证后认为证据1.2已在一审中质证，不再发表意见；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标注不清楚，无法证明房屋面积；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分的拆迁安置房；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房屋没有院落；证据6、9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证据7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无法确定，无法证明是贾平娣、支景霞的财产；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舜耕街道办事处成立于2003年，对成立之前的事情不了解，办事处工作人员是2016年指挥部成立之后才参与拆迁工作的，对此之前贾平娣的房子情况不清楚。录音内容是在接访时的对话，只是按照审查表进行陈述，2018年指挥部现场查看时房屋的状况与2004年审查表内容一致。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房屋没有加建不认可。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贾平娣、支景霞的原告主体资格。 为查清案涉被拆除房屋第二层的建造时间，本院依法调取济南市勘察测绘研究院作出的测绘图一宗，贾平娣、支景霞质证后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认为没有门牌号，无法辨认位置。市中区政府质证后无异议，认为虽然无法准确确认案涉房屋的位置，但是依据贾平娣、支景霞对案涉房屋位置的描述，周边不存在二层房屋。 经审查，对于贾平娣、支景霞提交的证据1、2为原审已经质证的证据；证据3-4、6-7、9为原审审理前便已形成无正当理由在原审中未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规定的新证据的范畴；证据5为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不属于证据的范畴。市中区政府对证据8、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录音材料的内容与舜耕街道办事处质证意见的内容不一致，无法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1系贾平娣家庭成员对赔偿款项分配的说明，市中区政府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表示认可贾平娣、支景霞的原告主体资格，本院予以认定。济南市勘察测绘研究院作出的测绘图上有供图单位济南市勘察测绘研究院以及供图人的盖章确认，注明系“1998年6月平板仪测绘图”，并标注有“土屋”字样，足以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由市中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纠纷，涉案房屋被拆除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市中区政府应对强拆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系政府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引起，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应当综合适用《国家赔偿法》和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方式、赔偿范围、赔偿标准和赔偿数额。现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原审法院判决内容，就二审期间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行政赔偿的方式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包括支付赔偿金以及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本案中，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三联公司系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故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已无可能，应以支付赔偿金作为赔偿方式。贾平娣、支景霞主张市中区政府应当对其被拆除房屋予以产权调换。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市中区政府在涉案片区拆迁时发布的《致广大居民的一封信》，涉案片区拆迁只有货币补偿一种安置方式。原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以及现实状况，确认以支付赔偿金作为赔偿方式，已经充分合理地保护了被拆迁人的拆迁补偿利益，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行政赔偿的范围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违法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并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应系当事人基于强制拆除行为必然可得的损失，包括被拆迁人的房屋损失、室内物品损失等。 第一、关于房屋损失赔偿 关于房屋的面积。贾平娣、支景霞主张其房屋面积应为806.3平方米，与市中区政府出具的《告知书》中认定的房屋面积总数是一致的，也与《土屋村村民房屋使用审查表》所反映的情况相吻合，故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房屋是否存在加建部分。对此，本院认为，贾平娣主张案涉房屋已于1993年建造有二层，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贾平娣、支景霞对案涉房屋位置的描述，可以确定案涉房屋的大致位置。2004年12月7日的《土屋村村民房屋使用审查表》，可以确定案涉房屋的结构和布局。上述证据结合济南市勘察测绘研究院作出的测绘图可以确认案涉房屋的具体位置，而该位置房屋标注为“砖”，应为砖结构一层房屋。综上可以确认案涉房屋在1998年时为一层建筑，2004年时为二层建筑，因此，原审法院采纳《告知书》关于面积的记载，认定涉案房屋被强拆时的合法面积（一层面积）为449.4平方米，加建面积（二层面积）为356.9平方米，符合案涉被拆除房屋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房屋的赔偿标准。根据赔偿原则，被拆迁人对于房屋所得到的赔偿标准，不应低于涉案片区拆迁政策所确定的补偿标准。鉴于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价格明显上涨，因此，应当参照本案原审审理时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的市场交易价格变化情况予以赔偿。根据市中区政府提交的估价报告，可知2016年拆迁政策确定的“5016元/㎡”的补偿标准，系“估价对象房地产的单位面积价格”减去“楼面地价”所得，亦即以国有土地上的商品房价格减去土地价格所得。考虑到拆迁前，土屋村村民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土地被征收已获得了住房安置等补偿，此次拆迁政策仅是针对地上物房屋的补偿，因此对房屋的补偿减去土地价格具有合理性。故被拆迁人认为应当以附近小区商品房价格作为赔偿标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调取的基础估价报告显示，估价时涉案房屋周边地段房屋市场价格为10015元/平方米。经原审法院查询，涉案房屋相邻地段小区“博观山悦”2020年1月1日至4月25日的成交均价为21670.77元/平方米。原审法院以5016元/平方米为基准，参照商品房价格上升的幅度，确定以5016元/平方米×（审理时周边商品房价格/估价时周边商品房价格）的计算方式，计算出房屋的赔偿标准为10854元/平方米，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 市中区政府上诉主张，“博观山悦”小区比原基础估价报告依据的周边小区定位较高，不能作为参照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由政府违法强拆行为引起，与补偿利益相比，赔偿要考虑给予当事人适当的照顾，以体现对违法强拆的惩罚性。同时，被强拆房屋周边新建在售楼盘定位普遍较高。与二手房交易备案价格相比，新房交易备案价格更能反映房地产价格的真实情况。因此，原审法院以“博观山悦”小区询价价格作为估价参照依据并无不当。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市中区政府提出申请，请求对涉案房屋的价格予以重新鉴定或者评估。对此，本院认为，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周边环境发生较大的改变，本案在客观上已经无法启动鉴定程序。况且，市中区政府上述申请的实质仍然是认为以“博观山悦”小区作为估价参照不当，对此本院已经在前文中详细论述，不再赘述，故对市中区政府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从本案实际出发，酌情认定涉案房屋行政赔偿标准为10854元/平方米，并计算出市中区政府应赔偿本案被拆迁人合法房屋损失4877787.6元，加建房屋损失178450元，已经依法、依情、依理对被拆迁人的权益给予充分的保障和救济，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室内物品的赔偿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无法举证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涉案房屋室内物品因违法强拆行为灭失，在市中区政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损害状况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综合当事人的主张及其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酌情确定室内物品赔偿数额为20000元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市中区政府关于因当事人故意滞留室内物品不应赔偿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院落、院落护墙及树木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关于院落及院墙损失，贾平娣签字确认的《土屋村村民房屋使用审查表》上并没有关于院落和院墙的记载，贾平娣主张其存在院落、院墙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院落及院落护墙损失客观存在，原审法院对院落及护墙的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树木损失，贾平娣、支景霞提交的被损坏树木照片无法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二人并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在涉案房屋拆迁时树木损失真实存在，亦未举证证明树木损失具体情况，故原审法院对树木损失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第四、关于房屋利用率、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贾平娣、支景霞主张的房屋利用率、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强拆涉案房屋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贾平娣、支景霞在二审中主张刘斌斌在市中区政府拆除案涉房屋时受伤，因而遭受精神损害，但本案系房屋拆除行政赔偿案件，审理的是涉案房屋因违法拆除行为遭受损失而产生的赔偿问题，贾平娣、支景霞的该项主张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宁 审判员 庞伟杰 审判员 杨晓晓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李燕 书记员张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