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103号再审申请人：许尚委，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系句容市华阳镇海纳百川大浴场（已于2017年10月31日被注销）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雨平，江苏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庆杰，男，196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陆根，句容市华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光明，男，197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申请再审人许尚委因与被申请人李庆杰、二审被上诉人李光明劳某,4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1民终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苏民申13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许尚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雨平、被申请人李庆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陆根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李光明经本院传票传唤，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尚委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三项，维持第一项；驳回李庆杰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庆杰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如果其作为瓦工组代表参与诉讼，应履行相应的代理诉讼手续。劳某,4分包人不具备实际施工人的诉讼地位，原审法院随意扩大实际施工人的诉讼主体资格，违反法定程序。句容市华阳镇海纳百川大浴场（以下简称海纳百川浴场）已于2017年10月31日被注销，陈俊伟与海纳百川浴场没有任何关系，故一审2017年11月6日之后开庭时的海纳百川浴场已不具备被告主体资格。二、海纳百川浴场的负责人是许尚委，但许尚委始终未对工人做过承诺。要求工人复工并出具承诺的是王某,4，其身份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不是海纳百川浴场的负责人。李庆杰与其班组其他工人从装修开始到完工，一直为李光明提供瓦工劳某,4，因此，李庆杰与李光明存在劳某,4合同关系。三、本案当事人签订的是建筑装饰装修合同，但二审法院却按照施工合同审理，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有关违法分包的规定。即使按照该解释审理本案，海纳百川浴场也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本案工程款支付情况并未查清。一审中，海纳百川浴场已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向李光明支付工程款104万元，李光明失联后，又替李光明支付了材料商的各项款项536496.89元，合计支付1576496.89元。2016年春节前，海纳百川浴场为配合警方工作，被逼支付15000元给李庆杰，是不得已行为。海纳百川浴场虽要求工人复工，但并未承诺由海纳百川浴场发放工资。案涉工程装修面积为1700平方米，因有200平方米未完工，按合同约定的单价800元/平方米计算，应扣减16万元，故海纳百川浴场已超付案涉工程款。同时，李庆杰提供的工资结算单均为其单方制作，并未得到海纳百川浴场的确认，不具证据效力。原审认定工人工资为218877.50元，缺乏依据。李庆杰答辩称，1.关于原被告主体资格问题，海纳百川浴场是个体工商户，不具有法人地位，个体工商户是自然人为主体，因此不管是否注销，经营者都是诉讼主体，不应因注销而规避法律责任，个体经营者对个体工商户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2.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在判决书中作出了进一步认定，二审期间又有新的证人葛某,4到庭作证进一步证明了该案的事实，被申请人李光明在装修当年的中秋节离开了现场，不发放工人工资，因此工人停止了施工，这时庞斌茂、陈勤海是海纳百川浴场的合伙人，他们到现场向工人承诺所有的工资由他们结账，要求工人继续施工，再审申请人与李光明签订的施工合同仅是对大浴场的装修大概情况做了约定，但在施工中申请再审人增加了很多的工程项目，增加的工程项目也是由李庆杰的工人所完成的，大浴场的装修工程量远比申请人与李光明施工合同所约定的工程量范围要大，所以许尚委称已将工程款支付给李光明的理由不能成立，直至现在许尚委并未就一、二审不予认可的事实和证人证言提供相反的证据，所以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的判决是符合事实，二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许尚委的再审请求。李光明未做答辩。李庆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光明、句容市海纳百川大浴场给付218877.5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2日，李光明、王某,4与海纳百川浴场签订建筑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李光明、王某,4）对甲方（海纳百川浴场）位于华阳街道的浴场进行装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总价款为168万元，如变更施工内容、材料，则该部分的工程款按实结算。双方还就工程款支付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李光明作为实际施工方雇佣戴某,4为该工程的施工管理人员。并将工程瓦工劳某,4施工以包清工的形式分包给李庆杰。李庆杰组织工人进场施工自2015年7月起至2015年11月止，其中大工共计1148天，230元每天，小工共计315.5天，150元每天，以上工资款共计311365元。后李光明支付李庆杰7万元，海纳百川浴场支付1.5万元。李庆杰和海纳百川浴场均认可在施工过程中李光明中途离场，海纳百川浴场尚有200多平方未装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庆杰与被告李光明之间达成的瓦工施工协议中原告不提供材料，由被告按照原告出工的人数、天数以及大工或小工工种计算工资，协议中涉及的内容仅仅是劳某,4，故双方达成的瓦工施工协议实际系劳某,4合同纠纷。该瓦工施工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原告李庆杰为被告李光明提供劳某,4，其中大工1148个、小工315.5个，大工230元每天，小工150元每天。被告李光明雇佣的工程管理人员戴某,4对李庆杰瓦工班组的大工和小工的施工天数、大工小工每天的工资标准以及已付款85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李庆杰瓦工班组劳某,4工资共计311365元（1148个大工*230元+315.5个小工*150元）扣除已给付的85000元，尚欠226365元。现原告诉请工资数额为218877.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李光明应给付该费用。因海纳百川浴场与原告李庆杰无直接的劳某,4合同关系，原告李庆杰要求海纳百川浴场承担给付工人工资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光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庆杰218877.5元；二、驳回原告李庆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庆杰上诉请求：改判海纳百川浴场对李光明应支付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海纳百川浴场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李光明，根据国务院办公厅的文件规定，对农民工工资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李光明中途离场后，海纳百川浴场施工负责人召集各班组长和部分工人，要求工人继续施工，并称李光明有工程款在浴场，浴场承诺工人工资由浴场支付，此后工人才复工；168万是海纳百川浴场与李光明约定的合同内的价款，实际施工完成的还有合同外工程，海纳百川浴场与李光明未结算工程款，还有工程价款未付清。海纳百川浴场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一审已经查明但判决书未记载的事实有：1．李庆杰在起诉状中载明，2015年9月初，李光明未及时发放工资，也不到工地，各班组工人全部停止施工，海纳百川浴场施工现场负责人召集瓦工、木工、漆工班组联系人，并当着部分工人的面承诺，李光明还有工程款在该浴场，工人如继续施工，工资由浴场直接支付，工人第二天恢复施工到完工。2．一审庭审时，王某,4到庭作证称，其与李光明共同在承包合同上签了名，但其不是承包人，海纳百川浴场不熟悉工程，要求其监督李光明施工；李光明在10月份左右就消失了，后面是李庆杰、戴某,4做的，李光明委托戴某,4管理，李光明的钱全部打给戴某,4，戴某,4开工资；自己曾经打电话给李光明，李光明称浴场还有钱，要工人安心做，自己跟工人代表、李庆杰、戴某,4说继续干活。3．一审庭审时，戴某,4到庭作证称，李光明雇佣自己在工地管理，自己也是木工队长；8月份中秋节李光明退场，海纳百川浴场承诺继续干工钱会支付，海纳百川浴场承诺负责给钱；李光明给自己的钱自己已经付给各班组队长了。4．海纳百川浴场支付给李庆杰的1.5万元是该浴场在李光明离开工地后工程在2015年11月完工前支付的。除支付给李庆杰的1.5万元外，还有木工班组和漆工班组的工资合计3.5万元。5．海纳百川浴场一审时坚持认为，李光明没有中途退场，该浴场与李光明有电话联系，该浴场没有也不可能承诺直接发放工人工资，该浴场支付的1.5万元是被逼无奈，经派出所调解支付的。该付款行为不代表该浴场认可工人工资由浴场支付。该浴场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2016年1月6日、1月7日、2月2日、2月6日在海纳百川浴场有索要工资导致的警情，处警情况为告知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或依法反映不得有过激行为，或劝说下楼。二审期间，李庆杰申请葛某,4到庭作证。葛某,4称，自己跟在李庆杰后做工程，在本案所涉浴场工程前，还跟李庆杰做过一个浴场工程；李光明在案涉工程前期在现场，工地的工人在中秋节前后几天闹罢工时李光明不在现场了；工人闹罢工时，海纳百川浴场的两个老板叫工人开工，所有工资直接跟他们结账；李光明离开时，李庆杰所做的工作不到所有瓦工工作的一半；案涉工程瓦工部分有工程增项。海纳百川浴场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但未就证人反映的事实提出相反的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李光明承包案涉工程后，中途离开，施工工人因无人支付工资，确实有过停工事实；现证人戴某,4、葛某,4均证实，工人停工后，海纳百川浴场方要求工人继续施工，并承诺由浴场负责支付工人工资；海纳百川浴场方在工人恢复施工到工程完工期间确曾直接支付过工人工资。根据以上事实，应当认定，李庆杰主张的海纳百川浴场在工人停工后要求工人恢复施工时，曾经承诺工人工资由该浴场直接支付的事实，形成证据优势，应予确认。海纳百川浴场对证人戴某,4、葛某,4所述事实没有提出反证；海纳百川浴场称该浴场支付李庆杰1.5万元是在派出所调解下无奈支付的，但该浴场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公安机关介入该纠纷的时间是在案涉工程完工后。该浴场所述事实的可信度不高。海纳百川浴场承诺直接支付工人工资，不违反法律规定；因该浴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系违法发包，由该浴场承担实际施工的农民工工资的清偿责任，也符合国务院办公厅相关规定，该承诺对该浴场具有法律约束力。现李庆杰主张的就是工人工资，故一审未判决海纳百川浴场对李庆杰承担付款责任，与该浴场的承诺不符，应予纠正。据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3民初3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3民初3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句容市海纳百川大浴场对李光明应承担的向李庆杰支付218877.5元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另查明：1、一审被告句容市海纳百川大浴场全称为：句容市华阳镇海纳百川大浴场。经营场所：句容市华阳镇宁杭北路**。2、2017年10月31日，句容市崇明街道海纳百川大浴场登记设立。。经营场所：句容市崇明街道宁杭北路**经营者：陈俊伟。本案再审争议焦点：1.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工程工人工资的具体数额？该工人工资应否由许尚委支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被告李光明以包清工的形式将案涉装修工程的瓦工项目分包给原告李庆杰，而李庆杰又自行组织施工队伍进场施工，因此，李庆杰系案涉工程瓦工组的负责人，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作为本案原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且本案并非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的共同诉讼，故许尚委申请再审认为李庆杰作为原告应提供推举李庆杰作为代表人的证据材料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不能成立。其次，海纳百川浴场系案涉建筑装饰装修施工工程的发包人，李庆杰负责施工的瓦工项目属于案涉工程的施工内容之一，因此，李庆杰将海纳百川浴场作为被告起诉，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虽然海纳百川浴场于2017年10月31日被注销，但许尚委在注销海纳百川浴场后，包括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该浴场被注销的资料，隐瞒了案件相关事实。故原审法院将仍将海纳百川浴场列为被告和被上诉人，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因此，虽然海纳百川浴场在原告李庆杰起诉后，于2017年10月31日被注销，但该浴场在2017年10月31日被注销前的债务仍应由许尚委以其个人财产偿还。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李庆杰一审时提供的瓦工组工人出勤表、施工现场负责人戴某,4、阙保斌的证明材料工人签字的领取工资的字据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工程瓦工每天的工资标准及务工天数，一、二审庭审出庭证人的证人证言亦能够印证李庆杰瓦工组从事案涉工程瓦工劳某,4的事实，因此，虽然李庆杰提供的工资结算单均为其单方制作，海纳百川浴场亦未予以确认，但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已经足以对李庆杰提供的工资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原审法院确认李光明欠付案涉工人工资的数额为218877.50元，并无不当。其次，王某,4虽非海纳百川浴场的负责人，但根据其在一审2017年11月6日庭审中的陈述表明，王某,4的身份是“监管李光明施工”；在李光明离开工地后，王某,4又作为海纳百川浴场和施工工人之间的联络人在两者之间进行协调。同时，王某,4在庭审中陈述“李光明讲浴场还有钱，要他们安心做，我跟工人代表、李庆杰、戴某,4说继续干活”，该陈述能够得到证人戴某,4、葛某,4在庭审中所作证言的印证，且海纳百川浴场在一审2017年11月6日庭审中也承认曾支付给工人工资的事实，虽然海纳百川浴场申请再审称系被逼无奈支付该1.5万元，但其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观点。因此，二审判决认定海纳百川浴场承诺工人工资由该浴场直接支付的理由，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工程款是否存在超付的问题。本院认为，截止到二审庭审辩论终结时，海纳百川浴场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结算完毕，因此，其仅凭一、二审提供的单方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款存在超付的理由，依据不足。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的工人停工后，海纳百川浴场要求工人继续施工并承诺由该浴场负责支付工人工资，且海纳百川浴场在工人恢复施工到工程完工期间确曾直接支付过工人工资。因此，二审是依据海纳百川浴场的承诺改判海纳百川浴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本案进行审理，因此，海纳百川浴场申请再审认为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关于许尚委申请再审所提的案涉证人的证明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处理的是李庆杰瓦工组与海纳百川浴场的劳某,4合同纠纷，本案证人王某,4、戴某,4、葛某,4虽参与案涉工程的管理或施工，但其出庭作证的证言均系其亲身感知的客观事实，且根据现有证据未发现上述证人有作伪证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海纳百川浴场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许尚委在一审判决宣判前，并未向一审法院说明海纳百川浴场被注销的事实。在二审判决生效后，许尚委又以新证据为由，就海纳百川浴场已被注销一事申请再审，经本院审查决定本案再审，依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再审案件受理费由许尚委交纳。综上所述，因本案出现新证据，导致原一、二审判决结果出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1民终1630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3民初320号民事判决；二、李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庆杰人民币218877.50元；三、许尚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李庆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84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84元，均由李光明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4584元，公告费600元，均由许尚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继军审判员  何春兰审判员  邰虓颖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