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咸阳振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人民东路118号秦格大厦12-E。法定代表人：张浩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君，江苏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力霸智能停车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古檀大道35号。法定代表人：韦海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咸阳振和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振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力霸智能停车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简称力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8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力霸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振和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用等由力霸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力霸公司的违约行为和违约责任未予认定有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力霸公司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将一期31个车位全部完工，但钢结构件全部到厂时间为2018年8月10日，逾期71天，力霸公司明显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振和公司未按约履行材料到场后5日内支付40%进度款为由，认定力霸公司未违约，于法无据。2.力霸公司违法违规施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简称《特种设备安全法》）。《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特种设备安装、改造、修理的施工单位应当在施工前将拟进行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修理情况书面告知直辖市或者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但力霸公司在2018年10月15日才取得安装许可，在此之前进行了违法安装施工，振和公司不可能在力霸公司未取得特种设备施工许可、违法施工以及未收到设备出厂合格证和检验报告的情况下，支付进度款。3.一审法院判决振和公司支付余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力霸公司没有按照约定的技术标准（JB/T8910-2013《升降横移类机械式停车设备》）及其随合同提交的《咸阳湖畔嘉园项目地下立体车库工程施工方案》施工，至今未将案涉31个车位安装完毕，未取得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特种设备合格证。一审判决认定“力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于2018年11月份已安装完毕，故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关于设备是否安装完毕，振和公司多次要求一审法院进行实地勘察，以作出公正认定，一审法院准许后又因力霸公司不同意到场而未勘验。对于关系到公共安全及利益的特种设备，力霸公司不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施工，但一审法院在认定力霸公司违法违约施工，且案涉特种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判决振和公司付清余款，明显错误。二审审理中，振和公司补充以下上诉理由：1.案涉合同约定工期30天，于2018年6月30日结束，一审法院认定力霸公司的设备于2018年7月到场，说明该公司供货时间位于约定工期结束之后，构成违约。2.因力霸公司在未取得安装许可的情况下即开始安装施工，且未按技术标准和施工方案施工，故振和公司不付款系履行不安抗辩权，并非拒绝付款。3.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已安装完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进行现场勘验，以确定设备是否已安装完毕。力霸公司辩称，1.力霸公司未延期交货，振和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预付款，违约在先。案涉合同7.1.1条约定，到货后振和公司应予以签证，不签证则视同力霸公司已按时交货。力霸公司实际到货时间为2018年6月15日，并非振和公司辩称的2018年7月。力霸公司在合同履行内送货至现场，振和公司应按约支付到货款，但其直到设备安装完毕才于2018年10月16日支付到货款。案涉合同4.4条约定，振和公司未按约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的，工期应予顺延。因此，力霸公司未延期交货。2.力霸公司依据相关行政法规，在正式施工后向行政机关进行告知，振和公司已就此向行政机关投诉，行政机关回复认为力霸公司的告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案涉设备已安装完毕，依据合同2.2.1条约定，振和公司应支付安装款，案涉合同并未约定需验收完毕，振和公司才付款。设备安装完毕后，双方进行了自行检验，振和公司现场负责人杨百伟的询问笔录显示，力霸公司借用振和公司的车辆对设备进行了试运行，且施工过程中特检部门派人进行了监督检查，施工过程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没有取得检验报告的原因是振和公司未按规定提交相关资料，导致特检部门未出具检验报告，但该问题不影响振和公司按约支付安装完毕应付的款项。力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振和公司向力霸公司支付第一期交货剩余30%合同价款123690元及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振和公司负担。振和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力霸公司支付振和公司合同违约金123690元，赔偿商誉损失31万元，合计433690元；2.力霸公司立即交付合格的31个机械停车设备；3.反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力霸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2日，振和公司（甲方）与力霸公司（乙方）签订《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约定：1.机械式停车设备设计、制造、安装内容：升降横移机械停车位数量7个，桥式升降横移机械停车位数量132个。本项目共分两期施工，一期施工数量31个机械车位，二期施工数量108个机械车位。合同签订后先按照合同中图纸位置施工一期，二期施工时间以甲方下发的施工通知为准；2.合同总价款的组成：车位设备购买139个，单价3600元，金额500400元。车位委托安装139个，单价9700元，金额1348300元，合计总价1848700元。本合同价格包括：停车设备的设计、制造、运输、甲方委托乙方对机械车位安装、税、调试（包含现场安装调试）、负责申报通过验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但不含与停车设备相关的土建基础（柱脚混泥土等）、供配电、消防等辅助工程费用。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本合同以人民币结算，……一期付款：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一期总价款的30%（预付款）。乙方货到（钢结构部分）现场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一期总价款的40%（进度款）。设备安装完毕1周内，甲方向乙方提供一期总价款的30%。二期付款……。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无法履行合同，甲方仍应按合理的期限向乙方支付进度款，以缓解乙方库存资金压力。乙方提供设备说明书、合格证、验收报告，待设备移交时一并移交甲方。甲方及监理、总包等第三方不得以提供其他资料为借口，拖延支付工程款。乙方安装的为特种设备，不属于建筑物，由国家法定的监督检验机构对乙方设计、生产、施工过程进行监督管理。双方协商一致由乙方约请（甲方配合）项目所在的特种设备管理部门对设备、安装进行监督检验管理；3.产品执行的技术标准：JB/T8910-2013《升降横移类机械式停车设备》。甲方未履行合同约定向乙方及时支付设备款，不论质保期内外，乙方有权锁定设备并可拒绝甲方的服务要求，将不承担售后服务责任；4.交货期限：本合同交货期自乙方收到预付款之日起计算，总工期为30日历天（一期）。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于5日内组织验收，双方办理交接手续。甲方怠于验收、办理交接手续的，视同甲方已验收合格。如遇下列情况之一，工期相应顺延：……未按合同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的；……7.甲方责任：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和数额向乙方支付合同款，并按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接受货物；积极在到货设备清单中签证，甲方不签证，视同乙方已按时交货。设备安装完毕后积极进行设备性能验收，积极配合乙方约请当地特检部门到现场监督检验。乙方责任：设备经特检机构验收后，向甲方提供设备合格证、设备使用说明书、检验报告等技术文件；8.检验及验收：乙方负责本合同项目所在地政府主管部门的施工备案及报检；甲方积极协助，积极提供报检、验收甲方应提供的资料（主要为基础验收证明、设备性能验收证明、预期使用环境证明等）。设备检验以特种设备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为准。乙方的货物到达现场如有与设计图纸及停车设备技术性能参数/配置表不相符，甲方有权在15日内向乙方提出；……11.违约责任：任何一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则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因乙方原因导致总工期拖延，则每逾期一天，乙方向甲方缴纳合同总额1%的违约金，但累计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0%；若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期限向乙方支付合同款项，甲方同意按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延期付款期间乙方损失。设备安装完毕应在特种设备检测中心检验合格后七日内完成设备资料（包含检验合格证书）交接，并在移交资料清单上签字；……14.所有权保留：甲方未付清合同款项前，合同标的物机械车库所有权为乙方所有，若出现无法分别识别甲方所付款项为设备买卖款还是设备委托安装款的情况下，双方一致同意本合同付款顺序为先安装款支付完毕再计算设备买卖款。约定甲方联系人杨总（杨百伟），乙方联系人韦海明，并注明联系电话及邮箱。双方另就合同交货及设备安装地点、运输方式及运费负担、合同变更及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振和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力霸公司设备款123690元，于2018年10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力霸公司停车设备款164920元，后力霸公司对合同中约定的一期31个机械停车位进行安装调试，并约请当地特种设备管理部门对设备、安装进行监督检验。之后力霸公司向振和公司催讨一期剩余价款未果，引起诉讼。另查明，2018年7月25日，力霸公司向振和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一份，告知振和公司：“力霸公司货已到数日，现钢结构已安装完毕，急等振和公司付款采购电机、链条，请贵公司按月付款，以便及时交货”。力霸公司提交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书》载明，咸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出告知书时间为2018年10月15日。2019年3月11日，力霸公司向振和公司邮寄催告函一份，载明：“我公司承建的贵公司湖畔嘉园一期地下室机械车位工程，已于2018年11月完工，多次催贵公司验收，贵公司均不予配合。2019年1月贵公司方才自检验收，自检验收后未给予签证。自检完毕后我公司组织咸阳特检院于2019年春节前到场检测，贵公司人为断电导致机械车位无电源，不能进行特检验收。2019年3月，我公司再次组织咸阳特检院到现场检测，检测完毕后，需贵公司提供资料出具验收报告，贵公司至今不提供、不盖章。贵公司屡次设置障碍，违背双方合同7.1.6约定，阻碍了合同履行。依据合同第4条：甲方怠于验收，办理交接手续的视同甲方验收合格。现通知贵公司3日内主动联系我们办理交接手续，贵公司不接收或怠于接收，我公司将依约收取设备看护费，并且自收到本函始设备保管责任归贵公司，遗失、损坏机械车位由贵公司负责赔偿。依据合同2.2.1贵公司应于设备安装完毕1周内支付合同款30%（即123690元）。现已延期支付数月，我公司将依法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请尽快支付，以免给贵公司造成更大损失。二期设备已基本准备完毕，请贵公司（符合）基本条件后及时通知进场安装”。振和公司于2019年3月17日签收。为查明一期车位安装情况，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振和公司联系人杨百伟进行了询问，其陈述：“我是2015年开始在振和公司从事施工员工作，2019年7月辞职。在这个项目中是机械车位配合人，就是配合施工人员进场，如货物存储位置、电路连接位置以及出现问题联系土建施工整改车位尺寸等工作。我在项目上接触了三个人，分别是徐蕊莉、白记军、还有黄庆伟，白记军是现场安装负责人。2018年7月19日，设备第一批钢材料到场，后直到8月10日钢结构件全部到场。到场后就开始安装、放线，安装是断断续续的，第一批车位安装基本成形。我在地下室巡视时发现工人在安装车位，期间借过我们的车辆调试过。特检院的人来监督调试过一次，给双方都提了整改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合同2.2.1条约定：“设备安装完毕1周内，振和公司向力霸公司提供一期总价款的30%”，综合考虑振和公司提交的现场视频以及杨百伟等人对安装调试经过的事实陈述，宜认定力霸公司对一期机械车位设备安装完毕，一期车位价款的剩余30%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根据合同约定的车位设备及安装价格，力霸公司要求振和公司支付一期车位剩余价款123690元（13300元/个×31个×30%），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振和公司抗辩称力霸公司违法安装施工，因振和公司依据的法律规定为管理性规范，咸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亦于2018年10月15日出具《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书》，故振和公司以此为由拒付一期剩余价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11.4条约定：“若振和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期限向力霸公司支付合同款项，振和公司同意按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延期付款期间力霸公司损失”。现力霸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力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于2018年11月份已安装完毕，故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杨百伟对案涉车位安装时间、事项节点的记载以及力霸公司向振和公司发送的催告函载明的事实，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考虑，一审法院酌定计算损失的期限自2019年3月11日起开始计算。力霸公司主张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振和公司诉称合同交货期自力霸公司收到预付款之日起计算，总工期为30日历天，因力霸公司至今未交付合同约定的车位项目，故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8年5月22日签订合同后，振和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支付预付款123690元。从杨百伟记录的设备进场时间（即2018年7月19日）以及力霸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来看，应认定钢结构部分在2018年7月份已到现场。振和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在五日内支付一期总价款的40%进度款，但振和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合同约定：“如遇下列情况之一，工期相应顺延：振和公司未按合同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的”，后振和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才支付40%进度款，力霸公司按照付款情况顺延并未违约。现振和公司要求力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振和公司未付清合同款项前，合同标的物机械车库所有权为力霸公司所有”。现振和公司未付清一期车位所有价款，按照合同约定车位所有权为力霸公司所有，振和公司要求力霸公司立即交付合格的31个机械停车设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振和公司主张商誉损失，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此遭受商誉损失，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振和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力霸公司价款12369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2369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二、驳回力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振和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74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合计4244元，由振和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885元，由振和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振和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30张，拟证明案涉车位均不能运转，操作显示屏显示设备存在故障，特检部门要求对照片中的问题进行整改，但力霸公司至今未整改。2.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短信记录，拟证明案涉设备的钢结构件在2018年7月13日还未到场，力霸公司违约在先；振和公司在2018年7月13日之前即要求力霸公司提供设备进场时所需合格证、检验报告，但力霸公司未提供；微信中提到的白队长是咸阳当地人，由其带人安装钢构部分，但力霸公司至今未提供安装人员的上岗证，也未提供设备总体合格证、检验报告和约请当地特检部门对安装过程进行监督的文件。3.电子邮件截图，拟证明截至2018年7月19日，案涉设备的钢结构件仅部分到场。力霸公司质证意见：关于证据1，力霸公司已两年未到现场，故照片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不影响本案判决。案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已两年，存放于阴暗的地下室，未进行正常维护，导致目前运行中报故障属正常现象，只要稍加维护即可正常运行。根据案涉合同2.2.1条的约定，振和公司应于设备安装完毕一周内支付一期价款的30%，该公司工作人员杨百伟已确认设备安装完毕，2018年10月16日至10月18日调试，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振和公司拖延不付款，力霸公司根据案涉合同3.3.4条无需承担售后服务责任即将设备维护正常。力霸公司已约请特检部门对案涉设备进行监理、检查、验收，杨百伟认可特检部门曾到场监督检验，特检部门提出的整改意见力霸公司也于当天整改完毕。根据案涉合同2.1条，照片中反映的柱脚混凝土填实问题不属于力霸公司的工作范围；案涉设备已经振和公司自检合格，生锈、螺栓长短不一致等不影响设备的质量和安全使用。关于证据2短信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恰恰证明力霸公司在2018年7月13日前已到货，振和公司以索要资料为由不予签证，且不允许安装人员进场，导致设备安装延期。证据3电子邮件中“钢结构部分已到齐”是指设备的钢结构部件已到齐，而不是部分钢结构件到齐，振和公司为规避责任，未予以签证，导致到货时间无法确定，应视同力霸公司已按约交货；根据力霸公司2018年7月25日发送的电子邮件，该公司该日已将设备安装完毕，并邮件通知振和公司催要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的30日工期，可以反推出力霸公司2018年6月已送货至现场，否则7月25日不可能安装完毕。力霸公司提交货物运输合同书一份，拟证明力霸公司于2018年6月中旬已交付全部钢结构件。振和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法确认，承运人为个人，不具备大宗货物的运输能力和资质，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但力霸公司二审中才提交，存在伪造证据嫌疑；该合同不足以证明货物已在2018年6月17日、18日交付。本院认证意见：对振和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力霸公司提交的货物运输合同书即使真实，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货物已按该合同约定的期限运抵目的地，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13日，力霸公司法定代表人韦海明短信联系振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浩轩，称：“张总好，白队长授权书已交贵司了，机械车位安装能进场施工吗？盼回复”，张浩轩回复：“你好：我明确的告诉你公司，安装工不能进场施工。原因为、第一双方合同中约定总工期为三十天，如按合同约定现在应是试车的时间了，希望就此委托人来洽谈。第二设备没有到场，合格证，检验报告，也没有送达监理公司，甲方对乙方的设备无法进行设备进场验收和签证，监理公司也就不允许施工，其次，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安全交低、技术交底、安装工的特种设备安装证都未给甲方提供。第三希望你公司尽快委派专业人士洽谈合同逾期，以及安全、技术、设备进场验收等事谊。否则乙方承担一切后果。”2018年7月19日，韦海明向振和公司现场工作人员杨百伟发送电子邮件，载明“杨经理好：贵公司机械车位钢结构部分已到齐，请杨总帮忙催一下付款，以便我们付电机、链条、电器等配套件款。谢谢合作”。振和公司二审提交的照片中，打印有乘车地板施工垃圾未清理、支撑架等未除锈且未喷防锈漆、弱电信号线未置于线盒内、动力电线未上滑轮、乘车地板错位螺丝孔未填补、承载柱悬空、显示屏显示“PLC通讯故障请检查接线”、固定螺丝长短不齐等问题。杨百伟一审提交的手写记录显示，钢结构件到场时间为2018年7月19日，8月10日到场的为链条，8月17日至10月6日安装，10月16日开始调试，2019年1月12日调试结束，第一次申请验收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并注：工地已放假）。以上事实有短信记录、电子邮件、照片、手写记录为证。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力霸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货行为，应否承担违约金及金额如何认定；2.振和公司应否支付一期车位30%货款，该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3.力霸公司应否承担振和公司主张的商誉损失；4.力霸公司应否交付31个合格机械车位。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针对一期车位的款项，案涉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振和公司支付30%预付款，货到（钢结构部分）现场5日内振和公司支付40%进度款；交货期自力霸公司收到预付款之日起计算，总工期为30日历天。振和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向力霸公司支付预付款，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陈述工期应截至2018年6月30日，本院予以确认。力霸公司作为交货方，主张其已于2018年6月中旬交付全部钢结构件，但其就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振和公司现场工作人员杨百伟手写记录载明钢结构件到场时间为2018年7月19日，此与双方法定代表人之间2018年7月13日短信往来内容，及力霸公司法定代表人韦海明2018年7月19日向杨百伟发送的电子邮件所载“贵公司机械车位钢结构部分已到齐”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定力霸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交付完毕钢结构件，振和公司主张力霸公司交付钢结构件的时间位于合同约定工期之外，具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采信。案涉合同11.3条约定，因力霸公司原因导致总工期拖延，则每逾期一天，力霸公司向振和公司缴纳合同总额1%的违约金，但累计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0%。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案涉设备于2018年10月上旬安装结束后至今未取得特检部门出具的检验报告，除力霸公司交付钢结构件时间晚于约定工期约20日外，振和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支付本应于2018年7月24日前支付的40%进度款也是总工期拖延的原因之一。因此，案涉设备工期拖延并非力霸公司单方所造成，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在此情况下，振和公司主张力霸公司支付延期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振和公司主张其未支付进度款系因力霸公司当时未取得施工许可、违法施工及未提供设备出厂合格证和检验报告，本院认为，上述问题均非案涉合同约定的进度款支付条件，且其一，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三条“特种设备安装、改造、修理的施工单位应当在施工前将拟进行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修理情况书面告知直辖市或者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和第七十八条“违反本法规定，特种设备安装、改造、修理的施工单位在施工前未书面告知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即行施工的，或者在验收后三十日内未将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移交特种设备使用单位的，责令限期改正；逾期未改正的，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的规定，特种设备的安装应提前书面告知特检部门，否则由相关部门给予行政处罚；其二，根据双方合同2.2.4条的约定，设备说明书、合格证、验收报告由力霸公司于设备移交时一并移交给振和公司，振和公司不得以提供其他资料为借口拖延支付工程款；7.2.5条则约定，设备经特检部门验收后，力霸公司向振和公司提供设备合格证、设备使用说明书、检验报告等技术文件。因此，振和公司主张其延期支付进度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机械式停车设备销售及安装合同》约定，设备安装完毕1周内，振和公司支付一期总价款的30%。根据杨百伟的手写记录，案涉设备的安装最后时间为2018年10月6日，10月16日已经开始调试，故力霸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具有事实根据，其据此主张振和公司支付设备安装完毕1周内应付的30%价款，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振和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尚未安装完毕，且未经调试验收合格，付款条件不成就，但首先，如上所述，振和公司的现场工作人员杨百伟自行记录的手写明细显示2018年10月16日设备已进入调试阶段，而调试必然以安装完毕为前提，故振和公司主张设备未安装完毕，与事实不符；其次，振和公司主张设备未安装完毕的理由是现场施工垃圾未清理、支撑架等未除锈且未喷防锈漆、弱电信号线未置于线盒内、动力电线未上滑轮、乘车地板错位螺丝孔未填补、承载柱悬空、固定螺丝长短不齐等，上述问题均系振和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拍照反映，且可在设备调试验收阶段和质保阶段解决；再次，设备调试验收合格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30%价款的付款条件，在特检部门未出具设备不合格的证明文件的情况下，振和公司以此为由不支付合同约定的应于设备安装完毕支付的价款，于法无据。振和公司另主张因力霸公司未取得安装许可的情况下开始施工，且未按技术标准和施工方案施工，故其未付款系行使不安抗辩权。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振和公司主张的上述理由均不属于上述法定情形。其次，力霸公司已于2018年10月15日取得特检部门出具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书》，杨百伟也陈述特检部门曾到现场对案涉设备进行监督调试。再次，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五条“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等特种设备的制造过程和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重大修理过程，应当经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未经监督检验或者监督检验不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的规定，案涉设备的安装施工是否合格，应由特检部门检验后依法认定，且案涉合同并未将此作为付款条件。因此，振和公司据此主张其未付款系行使不安抗辩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振和公司主张力霸公司损害其商誉，要求力霸公司赔偿其31万元商誉损失，应就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振和公司为证明上述主张，一审中提交湖畔嘉园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三份，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誉因案涉车位问题受损、损失金额及与力霸公司的因果关系，故振和公司主张力霸公司赔偿其商誉损失31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4，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振和公司要求力霸公司交付合格的31个车位，即由力霸公司对振和公司本案中对车位提出的问题进行整改，并依法验收、出具相关证明文件。但案涉合同2.2.1条约定，设备安装完毕1周内，振和公司向力霸公司支付一期总价款的30%；2.2.4条约定，设备说明书、合格证、验收报告由力霸公司于设备移交时一并移交给振和公司；7.2.5条约定，设备经特检部门验收后，力霸公司向振和公司提供设备合格证、设备使用说明书、检验报告等技术文件。据此，在振和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设备安装完毕应付的30%价款之前，力霸公司依法享有相应先履行抗辩权，故振和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振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计算反诉案件受理费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74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合计4244元，由振和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130元，由振和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04元，由振和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沈林书记员储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