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01行终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力，男，200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委托代理人范时斌，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公安局,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白沙路9号。 法定代表人刘一斌，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陶琳、胡自国，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环府路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吴新伟，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吴晶、罗琪，浏阳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鲁其香，女，195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委托代理人赖永，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步活，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力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公安局、浏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浏阳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鲁其香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长沙市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1行初1100号行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1月6日，因原审第三人鲁其香被打受伤住院治疗，浏阳市公安局北盛派出所接警受理。次日，周力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同年2月21日，浏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浏公物鉴（法临）字〔2020〕41号《鉴定书》（以下简称《鉴定书》），载明“1.鲁其香颈部挫伤，胸部挫擦伤、挫伤，肋骨骨折，符合钝性物体作用形成。鲁其香伤后8日CT检查见左侧第8后肋骨质不连，周围骨组织明显增生；伤后36日CT检查未见该处骨骼明显变化；结合鲁其香年龄及其右侧第4肋愈合情况，其左侧第8后肋非新鲜骨折；2.鲁其香颈部挫伤面积5cm2、右侧第4肋骨骨折、胸部挫伤，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之规定，评定为轻微伤。”同年6月9日，浏阳市公安局向周力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周力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同日，浏阳市公安局作出并送达浏公（北）决字〔2020〕第129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20年1月6日11时许，周力驾驶一辆白色海马牌轿车从鲁其香家门口过，鲁其香因怕把其家门口的路压坏，不准周力开车过。随后周力与鲁其香发生争吵，在此过程中，周力将鲁其香推倒在地，导致鲁其香受伤，经鉴定鲁其香的伤情为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现决定对周力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贰佰元整。”浏阳市公安局将周力送至浏阳市拘留所执行涉案行政处罚，并电话通知其家属。同年6月30日，周力申请行政复议。同年7月13日，浏阳市人民政府受理并向浏阳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同年7月21日，浏阳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同年9月7日，浏阳市政府作出的浏行复决〔2020〕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浏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同年9月9日，周力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同年9月15日，周力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浏阳市公安局具有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本案中，浏阳市公安局提供的当事人询问笔录、鉴定书、原审第三人鲁其香的病历资料等证据能够证实周力因与鲁其香发生争吵，将鲁其香推倒在地后受轻微伤的事实，且周力主动投案，据此浏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浏阳市公安局经过调查询问,告知当事人权利义务,并作出处罚决定,处理程序合法。浏阳市政府受理原告复议申请后，对浏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进行审查，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 关于周力认为浏阳市公安局将鲁其香受伤原因归咎于自己的依据不足的意见，本案已查明，根据周力的调查笔录，周力认可其有推倒鲁其香的行为，而事发当日18时许，鲁其香的家属向公安机关报案，鲁其香因被人殴打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在浏阳市北盛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此时与双方发生冲突时间的间隔约六小时；且根据《鉴定书》认为“鲁其香颈部挫伤，胸部挫擦伤、挫伤，肋骨骨折，符合钝性物体作用形成”，与鲁其香向公安机关陈述“被周力掐脖子、用拳头打头部……被周力推倒后，他坐在我身上用拳头打我，打了我胸部、肩膀处几下……周力父亲过来喊他起来，周力起来后准备开车走，我上前抓了他车子的雨刮器将雨刮器掰断了……”的被殴打过程基本吻合，结合鲁其香丈夫周细毛的调查笔录“事发当日我在外务工，当日17时许，老婆鲁其香打电话给我说中午的时候被周力打了，她一直待在家里拖着不想把事情搞大了，但是下午的时候感觉身体越来越不适，怕坚持不住还是去医院。我当时听到后感到气愤，我老婆64岁了，被一个20岁的小孩子打……之后我就要我老婆、儿子他们报警”，符合常理，故对周力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力认为其系正当制止鲁其香违法在先的侵害行为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力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避重就轻，未采纳对周力有利的调查内容，未处理鲁其香折断周力车辆雨刮器损害周力财物的违法行为，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七条规定，“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对经审查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鉴定意见之日起五日内将鉴定意见复印件送达违法嫌疑人和被侵害人”，本案中，《鉴定书》作出时间为2020年2月24日，虽然浏阳市公安局送达告知周力和鲁其香的时间为2020年6月9日，但充分告知了双方当事人补充鉴定、要求重新鉴定的权利，并听取了意见，周力和鲁其香均在鉴定意见笔录上签字认可，该案办理正值新冠肺炎疫情期间，鉴于未对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造成影响，一审法院予以指出。 综上，周力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力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力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第三人鲁其香寻衅滋事违法在先，上诉人系正当制止鲁其香的违法侵权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鉴定书》存在诸多重大疑点且系本案关键证据，但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明显错误。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也再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请求二审法院启动重新鉴定程序，查明案件的关键问题，还原案件事实真相。四、一审法院对不在场的证人证言采取双重标准，严重偏袒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极为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浏阳市公安局辩称：一、关于上诉人对《鉴定书》鉴定意见的质疑，第一次CT影像报告没有显示鲁其香右侧第四肋骨有异常现象，但鉴定受理当日即2020年2月21日的第二次CT影像报告却能清晰看见右侧第4前肋骨折，断端骨痂形成，原因如下：骨痂形成的前提条件是骨折后才可形成，根据患者的年龄及受伤位置判断，该位置骨痂形成时间大约需1个月，鲁其香右胸部胸骨旁线与锁骨中线间2～4肋水平处见2.0㎝×7.0㎝挫擦伤，可见《鉴定书》作出的鉴定意见客观真实。二、对于期限问题，虽然2020年3月6日已经恢复工作，但是疫情的情况仍非常严峻，当时我方考虑邻里纠纷的问题能调解就尽量调解，故未及时送达《鉴定书》复印件。 被上诉人浏阳市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查明，2020年3月6日起，湖南省人民政府发布了相关支持全面复工复产的公告和政策性文件。本院确认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浏阳市公安局对周力、鲁其香、周细毛的询问笔录、《鉴定书》、《归案经过》《现实表现证明》、医疗费用发票、浏阳市北盛中心卫生院出具的《出院诊断书》、浏阳市公安局北盛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浏阳市公安局认定周力于2020年1月6日打伤鲁其香致其轻微伤具有事实依据。浏阳市公安局据此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周力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贰佰元并无不当。被诉处罚决定具有法律依据，符合法定处罚幅度。周力主张鲁其香寻衅滋事违法在先，周力系正当制止鲁其香的违法侵权行为而动手推了她，周力的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且《鉴定书》存有疑点，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周力主张的上述事实与本院查明的客观事实相悖，其主张没有违法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周力主张的《鉴定书》作出时间系2020年2月24日，但送达给周力及鲁其香的时间为2020年6月9日，送达程序明显违法的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对经审查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鉴定意见五日内将鉴定意见复印件送达给犯罪嫌疑人和被侵害人。”本案浏阳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鉴定书》，但于2020年6月9日才将《鉴定书》送达给周力和鲁其香，超过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规定的送达期限。浏阳市公安局辩称因疫情和安排调解等原因未予送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该项辩称主张不予支持。浏阳市公安局超期送达《鉴定书》，因对周力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属程序轻微违法，浏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不予撤销。浏阳市政府受理、审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但在复议决定中未审查认定浏阳市公安局超期送达《鉴定书》违法即维持原行政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1行初1100行政判决； 二、确认浏阳市公安局作出的浏公（北）决字〔2020〕第129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 三、撤销浏阳市政府作出的浏行复决〔2020〕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浏阳市公安局和浏阳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树兵 审判员  黄 姝 审判员  傅美容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曾诗尧 书记员彭凤琴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