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1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增发，男，198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强，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高德，男，195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江西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美春，男，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江西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夏小荣，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王贵生，男，196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鄱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史爱来，男，196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鄱阳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仁才，男，196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玫，江西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增发、郑高德、胡美春、夏小荣因与被上诉人王贵生、史爱来、郑仁才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8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增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鄱阳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8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郑增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未查明或遗漏。一审判决对于各被上诉人之间串通而损害上诉人利益和涉案砖窑厂被拆除后的补偿款的获取相关事实没有查清。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本案当事人之间关联的其他案件以及各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认定各被上诉人之间串通而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另2018年10月份涉案砖窑厂被拆除后的补偿款实际为郑仁才获取，这进一步印证了郑仁才串通各被上诉人；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但理解有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本案事实，2013年12月底上诉人退出合伙后，收款事宜由郑仁才负责，上诉人原以为合同转让款早已支付。鉴于郑仁才与其他各被告人的亲戚关系以及各被告人存在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上诉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依法应该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由于涉案红砖厂的转让款均是由郑仁才负责，之后各方为红砖厂的合伙及欠款事宜发生多起诉讼纠纷，直至郑仁才因合伙协议纠纷于2018年8月1日起诉上诉人时，上诉人才知道本案合同转让款仅仅支付了75万元，至今尚欠转让款49.8万元。故从上诉人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即2018年8月起算，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郑高德、胡美春答辩称：1.原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基本查清。上诉人郑增发所诉称“各被上诉人之间串通而损害上诉人利益”纯属主观臆断，答辩人及各被上诉人王贵生等人在原审法院的陈述均是客观、真实的，并未存在串通的情形；上诉人郑增发所诉称“涉案砖窑厂被拆除后的补偿款的获取相关事实没有查清”以及“2018年10月份涉案砖窑厂被拆除后的补偿款实际为郑仁才获取”，纯属无稽之谈。自砖窑厂倒塌，均由答辩人经营管理，直至因政府政策原因被拆除，拆除的补偿款也支付给了答辩人，且砖窑补偿款一事，上诉人郑增发一审并未提及，也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郑增发的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首先，郑增发作为原砖窑厂的实际经营人员，且砖窑厂与郑增发住处相邻，对于砖窑厂转让款，其论述不知道实际收取了多少转让款完全有违常理，之所以这么多年郑增发没有找各答辩人索要该款，因在商谈已倒的砖窑厂实际以75万元转让时，上诉人郑增发系明知的，也予以表示认可。现因上诉人郑增发与第三人郑仁才之间合伙产生纠纷，法院最终判决郑增发支付郑仁才合伙款234,943元，郑增发系因心里不平衡才导致本案诉讼；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了履行期限的，履行期限届满义务人仍未履行义务，权利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计算。结合本案，对于砖窑转让款约定“交窑时结清”，且按照合同交窑时间的约定及双方于2014年1月1日如约交窑的事实，故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1日计算，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王贵生答辩称，郑增发、郑仁才当时与答辩人王贵生谈好的砖窑转让价格的确是124.8万元，但当答辩人发现案涉砖窑快倒塌，机器也老化，便决定不要了，把签订的合同还给郑仁才，郑仁才也同意。之后郑仁才与郑高德他们谈转让事宜，以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他，该转让郑增发是知情的。郑仁才答辩称，本案并无证据证实郑仁才与各被上诉人之间有串通损害郑增发利益的行为；也并无证据证实郑仁才实际控制砖窑厂，既然砖窑厂已转让，故收款事宜是不可能由郑仁才负责，与郑仁才无关。且本案郑增发一审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郑高德、胡美春、夏小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赣1128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修缮砖窑厂费用223,32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增发承担。事实和理由：1.砖窑厂倒塌的事实，从郑增发与王贵生之间的（2019）赣1128民初3773号、（2020）赣11民终211号案件以及夏小荣、郑高德、胡美春与郑增发、郑仁才（2018）赣1128民初142号案件中均能够予以体现，且一审中各方当事人也当庭予以陈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部分未体现“倒塌”的事实；2.关于合同转让价款，虽然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系在原124.8万元的合同上补签了字，但该补签合同只有一份，另一份原始的乙方仅有王贵生、史爱来。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及第三人郑仁才均有论述，针对已经倒塌的砖窑厂，转让给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的时候已有口头约定：如由郑仁才、郑增发修缮，转让款让按原合同124.8万元，如砖窑由郑高德方修缮，则转让款为75万元，该约定虽为口头约定，但更符合客观事实及常理。故此，在砖窑厂的转让价款认定上，应当按照约定的75万元，原审法院认定合同转让价款为124.8万元不妥；3.窑体倒塌，由上诉人修缮窑体是不争的事实，而未修缮窑体，上诉人花费的工资和材料、设备款等共计有40余万元，均有凭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查明；4.上诉人郑高德、胡美春、夏小荣于2018年曾诉至法院主张过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郑增发答辩，一审认定合同转让价款124.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郑高德、胡美春、夏小荣主张的修缮砖窑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已过诉讼时效。郑仁才答辩称，窑体倒塌，郑增发是知情的。且窑体倒塌后系郑高德、胡美春、夏小荣进行修缮的。郑增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转让款249,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反诉人砖窑倒塌的损失223,320元；2.本案反诉费由反诉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原告郑增发与第三人郑仁才于2012年10月在鄱阳县合伙开办砖窑厂，双方约定对砖厂各占50%的份额，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管理分工中，郑仁才管理砖厂账目，郑仁才妻子郑紫花负责发货，郑增发管理现金，郑增发母亲汪菊枝管理生产。砖厂建好后，2013年3月正式投入生产，至2013年12月份上旬，合伙事务无法继续，砖厂停止生产，双方就散伙事项没有书面协议。2013年12月13日，郑增发、郑仁才作为甲方与王贵生、史爱来作为乙方签订《红砖窑转让合同书》，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将现有红砖厂转让给乙方，由乙方经营管理，转让金为1,248,000元，订合同交拾万元定金，余款交窑时结清。二、甲方把窑的全部在2014年元月1日之前转交给乙方，由乙方接手后安排厂的正常生产，由于甲方的影响妨碍乙方接管生产，相关损失由甲方承担……四、转交时所有设备像现在这样正常使用，若有损坏、烧坏和被偷的设备，由甲方负责修好和追回，费用由甲方负担……”。该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由郑仁才、郑增发签名，乙方由王贵生及王贵生代替史爱来签名。嗣后，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在王贵生签字的其中一份合同书上直接作为乙方签名，合同内容没有变更。砖窑厂于2014年1月1日交付，自2014年3月份左右正式生产后，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三人经营砖窑厂至2018年10月份砖窑厂被拆除（其中2016年至2017年由第三人承租）。合同签订后郑仁才收取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转让款750,000元，余款郑高德三被告未支付。2014年7月份郑仁才因涉嫌贪污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郑仁才2016年5月1日刑满释放后认为与郑增发之间的合伙账目没有清算，为此双方发生多起诉讼。在此过程中，郑增发认为红砖窑转让合同价款应为1,248,000元而不是750,000元，郑高德三人则认为砖窑厂倒塌的损失应该由原窑主承担。为此，2018年1月3日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起诉郑增发、郑仁才赔偿砖厂窑体、机电维修、误工等损失383,401元，本院（2018）赣1128民初142号民事裁定书以合同书首页乙方栏显示为“王贵生、史爱来”，而合同书末页乙方栏却显示为“王贵生、史爱来、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五人，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是否是上述合同的相对方无法确定，驳回了三人的起诉。尔后，2019年9月郑增发起诉王贵生，要求王贵生支付合同转让款498,000元，本院（2019）赣1128民初3773号裁定书以王贵生不是合同所指的红砖窑的实际受让人和实际经营者，也不是向郑仁才、郑增发支付750,000元转让款的当事人，王贵生主体资格不适格，驳回了郑增发的起诉。郑增发上诉后，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11民终211号裁定书以一审为节约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从程序上驳回郑增发的起诉并无不妥为由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胡美春系郑仁才的妹夫。胡美春、郑高德、夏小荣起诉姚元清、黄有园买卖合同纠纷案，本院（2017）赣1128民初2437号及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11民终170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鄱阳县古县渡镇郑家红砖厂自2013年12月13日由夏小荣、郑高德、胡美春、王贵生、史爱来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郑仁才、郑增发合伙开办砖窑厂，散伙后将砖窑厂转让给他人，就合同转让款的履行问题产生的纠纷。现就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评判：一、砖窑厂的受让方是谁？本案砖窑厂转让过程中，产生了两份《红砖窑转让合同书》，两份合同书在转让方主体、合同内容、订立合同时间一致，唯一的不同在于受让方（乙方）签字的主体不一样，一份是王贵生、史爱来（代）两人，一份是王贵生、史爱来（代）、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五人。砖窑厂的受让方是王贵生等两人还是王贵生等五人，亦或是王贵生、史爱来与转让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砖窑厂的受让方只有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各方当事人对两份合同产生的过程在不同的诉讼中有不同的表述。结合本案事实，没有证据证明王贵生在签订合同后已支付合同转让款，已实际经营砖窑厂，故砖窑厂受让方为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的可能性更大。但因有生效裁判文书认定“鄱阳县古县渡镇郑家红砖厂自2013年12月13日由夏小荣、郑高德、胡美春、王贵生、史爱来经营”，该事实未经审判监督程序纠正前，在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的前提下，砖窑厂的受让方主体本案不作认定。二、砖窑厂转让价款是多少？转让价款郑增发主张为1,248,000元，郑高德三被告及第三人郑仁才抗辩称750,000元，由于郑仁才与双方的利害关系，郑仁才的自认对郑增发不产生法律效力。郑高德三被告及郑仁才除了自己的陈述外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口头变更合同价款的补充协议的存在，不能提供证据反驳双方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按《红砖窑转让合同书》的约定认定合同转让价款为1,248,000元。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按照上述规定，合同约定了履行期限的，履行期限届满义务人仍未履行义务，权利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合同转让价款双方约定交窑时付清，按双方认可的砖窑厂交付时间2014年1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原告在此期间未向本案五位被告任何一人主张过权利，亦未提出在此期间存在中止中断诉讼时效的情形或是被告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履行付款义务，故本案本诉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合同转让款余额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反诉原告自认砖窑厂于2013年12月17、18日发生倒塌，2014年1月至3月进行维修，反诉原告2014年4月之前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及损失的具体金额，现反诉原告于2018年1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又无中止中断诉讼时效的情形，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反诉原告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要求反诉被告郑增发支付223,320元砖窑厂倒塌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郑增发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03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郑增发负担，反诉费46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郑增发以及上诉人郑高德、胡美春、夏小荣与被上诉人王贵生、史爱来、郑仁才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红砖窑转让合同书》是郑增发、郑仁才作为甲方与砖窑承接方于2013年12月份签订的，上诉人郑增发亦在该转让合同书上签字确认，其对砖窑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是明知的。其后上诉人郑增发与郑仁才因双方合伙事宜的清算产生争议，双方为此还发生多起诉讼，上诉人郑增发在与郑仁才的合伙纠纷一案中提交的《郑家红砖厂收入支出汇总表》中亦认可郑仁才“已收转让款75万元，未收转让款49.8万元”的事实，故上诉人郑增发关于其于2018年8月1日起诉郑仁才时才知道砖窑实际转让款为75万元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郑增发一审的本诉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郑高德、胡美春、夏小荣自述因窑体倒塌的原因才将转让款口头约定为75万元，其对窑体进行修缮的时间也应是2014年初，上诉人郑高德、胡美春、夏小荣于2018年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要求郑增发支付砖窑厂倒塌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郑增发、郑仁才砖窑厂合伙纠纷一事已发生多起纠纷诉讼，在法院已对双方的合伙清算事宜作出生效判定的情况下，双方仍以部分合伙事项为由进行起诉，显然浪费司法资源，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双方的本诉和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郑增发、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郑增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35元，由郑增发负担；上诉人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49元，由郑高德、夏小荣、胡美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晓霞审判员  徐迎风审判员  余林娣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叶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