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7民终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建集团四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党显兵，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关军，男，1993年9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德凤，女，197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市科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南洋国际花园10号楼112室商铺。 法定代表人：宗红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强，江苏吴国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高红，江苏吴国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电建集团四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建四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科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5民初4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工程结算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案涉合同第39.4明确约定双方的竣工结算方式为：分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或交付业主使用后14日内，分包人(被上诉人)向承包人(上诉人)提交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逾期提交结算资料的，承包人有权对逾期提交的资料不予认可。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经承包人审计并加盖公司印章后生效，加盖项目部印章无效。该合同约定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遵守。一审判决中认定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为：(1)上诉人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起诉北京房建公司的诉状中自述的建安容量；(2)微信聊天记录。两项依据既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结算形式，也不具备法定效力。首先，上诉人起诉业主方的诉状仅仅是上诉人单方所提出的案涉项目事实(包括屋面光伏总容量4179600W)，该事实并未得到业主方和法院的最终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尚未确定的事实确定本案的事实，显然据此认定的事实错误。其次，项目经理刘超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庭审质证时，上诉人已经明确了该聊天记录的文档未加盖上诉人单位印章、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但一审法院仍然忽略了合同约定的事实。第三、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9日作出的《承诺书》中载明含案涉项目在内的三项目的结算时间为：上诉人与项目业主结算款收至80%以上后结算。据此表明，案涉项目并未结算。一审判决以其他相关案件诉讼过程中未确认的文书和不具有法律效力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案件事实，且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忽略了被上诉人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的事实。案涉项目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时，分包人应按国家和地方有关规定向承包人提供完整验收资料、验收报告和竣工图纸。上诉人与业主之间的资料移交范围、内容和数量的约定并不能等同甚至免除被上诉人在案涉分包合同中的资料移交约定。被上诉人在工程竣工后未向上诉人提交上述资料，一审期间也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上述义务的证据，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一被上诉人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义务将在双方工程结算时处理，一审判决忽略了被上诉人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的事实，径直判决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结算价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认定错误。根据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9日作出的《承诺书》记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最终结算时间为：上诉人与项目业主结算款收至80%以上后结算。上诉人已经就案涉工程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了项目业主方，主张金额为2000余万元，该案现处审理阶段，未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亦查清了该事实，上诉人的收款比例远未达到80%。上诉人也不存在怠于履行权利损害被上诉人的情形。相反，一审中，在上诉人申请追加业主为本案当事人时，被上诉人放弃追加业主的权利，其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和被上诉人的承诺，以及被上诉人放弃向业主主张权利的事实，双方的案涉项目结算和付款条件均不具备，且共担风险。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债权已经形成并到期，但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的债权形成但未到期，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辩称，1.上诉人上诉理由中强调了认为涉案工程并未进行竣工结算，理由是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的方式进行竣工结算，但是案涉工程已经交付并发电使用，在建设工程合同中交付和结算往往与合同约定的不一致，根据案涉工程以及涉案所涉及的承诺书可以看出案涉工程已经交付并向科平公司、电建四川公司交付了增值税发票，那么案涉承诺书中所涉及的数额就是竣工结算后的最终工程价款。2.电建四川公司认为科平公司没有办理竣工验收结算材料，事实上科平公司并非没有向电建四川公司交付材料，案涉工程科平公司只是分包了一部分，因此并不存在科平公司单独的需要向电建四川公司出具结算的相关材料，根据电建四川公司起诉诉讼材料可以证实案涉工程的实际瓦数是4179600瓦，也是案涉工程实际并网发电的瓦数，同样也是结算单价的瓦数，结合科平公司的负责人与电建四川公司项目负责人刘超的聊天记录、承诺书、增值税发票等相关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进一步证实案涉工程已经进行了竣工验收。3.在一审过程中电建四川公司罔顾事实多次向法庭做出虚假陈述，经一审法庭释明后仍不改正，在二审时仍然做出虚假陈述，我们请求中院依法追究其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具体理由电建四川公司在与科平公司签订分包合同时，约定了苛刻的竣工结算流程，事实上在履行过程中有故意不按照合同约定正式办理竣工结算收据，以实际工程并未有业主方接收并实际使用，起诉业主方要求业主方支付工程款，但在科平公司主张工程款时又以没有书面竣工材料为由向法庭做出虚假陈述，称案涉工程并没有竣工验收，而事实上案涉工程已经实际竣工并交付使用并网发电，此次在上诉中上诉人仍然进行虚假陈述，该行为明显藐视法庭，恶意拖欠工程款，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儿子就在春节期间因意外导致伤害，但是因没有抢救的费用导致不幸死亡，上诉人作为国企、央企没有那么信用和担当，更没有尽到合同付款义务，在被上诉人科平公司讨要工程款时电建四川公司为了达到拖延付款，以案涉工程并没有挣到利润等诸多理由要求强制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尽管该承诺书中所涉的付款方式并非科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一审法庭依照承诺书做出的认定和裁判科平公司自愿接受。综上科平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所诉称的向业主方主张工程款明显是怠于行使，其目的就是恶意将其自身的商业风险转嫁给科平公司，该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对电建四川公司屡次向法庭做虚假陈述的行为我们再一次的请求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惩戒。 科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工程款544269.41元及利息（以544269.4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15日计算至2020年7月3日；2020年7月3日后，以544269.4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诉讼费及涉案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徐州科平公司于2017年11月与被告电建四川公司签订了大连瓦房店、江西润田、山东郓城三地的加固工程施工合同，其中2017年11月11日签订《宏发机械4.4MW屋顶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加固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山东郓城项目），约定：被告（承包人）将宏发机械4.4MW屋顶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加固工程分包给原告（分包人）施工，合同价款实行固定单价（含税）方式，单价为0.36元/W，暂定1584000元，暂定不含税总价为1427027元，增值税金为156973元，合同单价不做任何调整，合同结算价款采用屋面式光伏总容量乘以固定单价。该合同通用条款39.1条约定，分包工程竣工验收时，分包人应向承包人提供所需的完整验收资料、验收报告和竣工图纸；39.4.1条约定分包工程验收合格后或交付业主使用后14日内，分包人应向承包人提交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39.4.3条约定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需经承包人审计并加盖承包人公司印章后生效，加盖承包人工程项目部印章无效。该合同专用条款34.2条约定，付款节点：签订本合同后，承包方收到业主第一次付款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30%的工程款，承包方在收到业主的第二次付款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30%的工程款，屋面分布式光伏电站全部完工后承包方收到业主支付的竣工验收款五个工作日内支付35%的工程款，剩余5%作为工程质保金，满1年后（屋面分布式光伏电站工程整体验收合格之日算起）若无质量问题，承包方在收到业主支付的质保金后十个工作日内将剩余的工程质保金一次性支付给分包方。2019年1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承诺书，内容为：在收到电建四川公司支付的农民工工资1170000元后，此三个项目（大连瓦房店、江西润田、山东郓城）的加固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中的款项已支付至总额的80%，剩余款项在电建四川公司与项目业主结算款收至80%以上后结算；时间期限2年内等。2019年1月24日，被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络转账给原告1170000元工程款。2017年12月21日、2018年2月2日，原告为被告出具了涉案工程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价税合计950400元。被告于2020年1月3日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案工程发包方及涉案工程业主提起诉讼，要求涉案工程发包方及涉案工程业主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在该起诉状中，被告自述：涉案工程于2018年6月28日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业主方等相关人员共同进行了竣工验收，项目实际瓦数（屋面光伏总容量）为4179600W，同年6月29日项目竣工并网发电，同年8月19日完成240小时试运行，同年8月22日投入商业运行。被告项目经理刘超于2020年5月底至6月初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就涉案工程的开票事宜沟通时，给原告发送了1份开票表格，该表格载明：装机容量18921600W，其中涉案工程装机容量4179600W；被告已支付原告5425200元工程款，其中含涉案工程工程款950400元；原告对已支付款项已开票；未支付原合同价（未开票）1386576元，其中涉案工程合同价554256元，调税后为1361592.65元，其中涉案工程544269.405元；被告于2019年1月19日支付给原告1170000元工程款系大连和江西项目工程款。2020年6月1日，原告为被告出具了涉案工程增值税发票1份，价税合计544269.41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和结算；二、涉案工程价款；三、被告就涉案工程已支付多少工程款；四、被告下欠涉案工程款的数额；五、被告应于何时支付下欠工程款；六、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关于涉案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并结算的问题。被告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涉案工程发包方及涉案工程业主方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起诉状中自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已并网发电进行商业运行，项目实际瓦数（屋面光伏总容量）为4179600W，且双方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被告涉案项目经理刘超在与原告就涉案工程付款开票事宜微信聊天中所列涉案工程的容量、单价、及已付款的数额与被告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确认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结算，被告辩称工程未竣工验收和结算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工程价款问题。原、被告签订的《宏发机械4.4MW屋顶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加固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涉案工程为固定单价合同，合同结算价款采用屋面式光伏总容量乘以固定单价，原告为被告完成屋面光伏总容量4179600W的装机工程，故工程款为4179600W×0.36元/W=1504656元。被告辩称工程未竣工验收不认可装机容量的数据，但涉案工程已并网发电进行商业运行，且被告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应该提供而拒不提供涉案工程实际屋面式光伏总容量的证据，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就涉案工程已支付了多少工程款的问题。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工程款950400元，该数据与向被告出具的发票金额相符，被告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确认被告就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950400元。关于被告下欠原告涉案工程款的数额问题。涉案工程工程款为1504656元，该款系含税价款，被告已支付950400元，现因增值税率下调，按照原税率11%计算，被告尚欠原告554256元，按新税率9%计算，被告则下欠原告工程款544269.41元，该数据亦与原告为被告出具的增值税发票数据吻合，故确认被告下欠原告涉案工程款544269.41元。关于被告应于何时支付下欠工程款的问题。虽涉案合同专用条款34.2条中约定“承包方（被告）收到业主支付的竣工验收款五个工作日内支付35%的工程款，剩余5%作为工程质保金，满1年后（屋面分布式光伏电站工程整体验收合格之日算起）承包方（被告）在收到业主支付的质保金后十个工作日内将剩余的工程质保金一次性支付给分包方（原告）”，但2019年1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承诺书，承诺“在被告支付农民工工资1170000元后，此三个项目（大连瓦房店、江西润田、山东郓城）的加固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中的款项已支付至总额的80%，剩余款项被告与项目业主结算款收至80%以上后结算；时间期限2年内”，被告依据该承诺转账给原告1170000元，由此说明，原、被告就工程款的支付节点重新进行了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条款，即下欠工程款的付款节点应为2021年1月18日前。原告述称其向被告出具的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在出具承诺书后收取了被告支付的工程款1170000元，故原告的该述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的诉讼请应否支持的问题。原、被告签订的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现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并网发电进行商业运行，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下欠工程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下欠工程款利息的请求，因尚未到双方重新约定的付款最终期限节点，故原告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电建集团四川工程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18日前支付原告徐州市科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44269.41元。二、驳回原告徐州市科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4元，由被告中国电建集团四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已经竣工结算完毕上诉人应否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上诉人起诉涉案工程业主要求支付工程款一案中，上诉人自述涉案工程已经进行了竣工验收并且并网发电。上诉人的上述陈述，被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刘超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沟通时已经确定涉案工程的装机量、已付工程款、未付工程款。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对上诉人发生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结算并无不当。关于原审认定工程款支付时间是否正确的问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承诺书，上诉人依照承诺书向被上诉人支付117万元，上诉人亦将该承诺书作为证据提交，说明双方当事人均有受该承诺书拘束的意思表示。该承诺书中约定的付款节点在2021年1月8日之前，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上述约定认定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电建集团四川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4元，由上诉人中国电建集团四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亚涛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秦 迅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王 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