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3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男，196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同明，安康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丽，安康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宋成欢，男，198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宋成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4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成欢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成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租赁期限为22个月错误。本案租赁关系形成的前因是宋成欢因资金周转困难，先后从王**处多次借款，共计205000元，借款到期后宋成欢因不能向王**偿还，2018年5月，宋成欢与王**协商将其货车转租给王**，以租金抵偿借款本息，租期一年，租赁期限到期后双方据实结算，多退少补，并办理车辆移交手续。2019年5月24日租赁期限届满后，王**通知宋成欢、职某、马某某、柯某某、王某某一起办理车辆移交及结算手续，因双方结算未达成协议，宋成欢当场离开。后王**又多次电话、微信、短信通知宋成欢及其父亲办理移交手续，但宋成欢始终以各种理由故意拖延时间不予办理，甚至故意将王**电话、微信拉黑，导致被租赁车辆无法正常移交，无奈王**才将所租赁车辆暂时搁置于修理厂，而一审法院不能将王**“通知取车”认定为向宋成欢履行返还租赁物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王**履行了返还义务，是宋成欢以各种理由不予取车，才导致租赁期限到期后车辆处于搁置状态，该搁置期限不能归结于王**，更不能判令王**承担占用费。2.一审法院将20000元租车押金费视为15000元，且不予认定显然错误。租车协议中虽记载“押金15000元”，但王**实际向宋成欢支付押金20000元，有王**给宋成欢出具的收条为证，且该20000元系王**直接从宋成欢的借款中予以扣除的，用于抵扣宋成欢的借款，故一审法院应将该20000元押金从总租车款内予以扣除。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宋成欢应当举证证明未收到押金。《租车协议》中明确记载“租车押金15000元”，并且押金系租车协议成立的生效条件，没有押金车辆租赁协议就无法实施。因此，宋成欢是否收到租车押金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宋成欢，而不应当由王**举证证明押金是否履行。 宋成欢辩称，1.本案一审对租赁期限的认定正确，宋成欢从未故意拉黑王**的电话号码或微信；2.案涉租赁合同签订时，王**并未向宋成欢支付押金。 宋成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支付宋成欢车辆租赁费330000元并承担车辆修理费38000元，合计368000元；2.由王**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成欢因欠王**的借款未偿还，经协商宋成欢将其所有的货车出租给王**，以租金抵偿借款。双方于2018年5月25日签订了一份《租车协议》，约定：宋成欢将其车牌号为陕EXXXXX的豪沃牌货车出租给王**，租期一年，每月租金15000元，押金15000元；在租赁期间王**拥有所租车辆的使用权，车辆出现故障及维修等费用由王**负责；2018年5月25日以前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交通违章、经济纠纷由宋成欢承担，以后发生的交通事故、交通违章、经济纠纷由王**承担；租赁期间王**不得擅自将车辆转让、转租、出售、抵押、质押；王**要负责对所租车辆进行维护保养，在退租时如给车辆设备造成损害，王**应负责修复原状或赔偿，修复期照收租费；租期届满王**交付车辆时须经宋成欢验收合格后交付。合同签订当日，宋成欢即向王**交付了出租车辆，经宋成欢同意，王**又将涉案车辆转租给第三人。2018年9月1日，宋成欢父亲宋某某给王**出具了一张收条，载明：收到王**2018年6月-7月租车款10000元。注：8月31日前账结清，从9月1日起每月给付3000元。合同履行期间，宋成欢多次向王**发送短信索要租金，并于2018年11月23日给王**发短信提出修改合同,将租金从15000元变更为13000元,王**均未回复也未支付租金。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宋成欢于2019年6月15日给王**发送短信询问见面地点，王**于6月19日发短信回复宋成欢约定6月20日见面算账和办理交车手续。后双方因债务结算事宜和车辆损坏问题发生争议,王**一直未将涉案车辆返还给宋成欢。2020年3月29日，宋成欢自行将车从工地取走，王**遂向公安机关报案。随后，宋成欢诉至法院。本案一审审理中，宋成欢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当庭撤回了要求王**承担车辆修理费38000元的诉讼请求。宋成欢、王**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王**已另案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与宋成欢签订的《租车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宋成欢、王**对合同实际履行及车辆已取回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车辆租赁费计算的截至时间，即应当计算至2019年6月19日还是2020年3月29日；二、每月租赁费是否由15000元变更为13000元；三、王**是否向宋成欢交纳了15000元押金及支付了10000元租赁费。 关于焦点一，租赁合同届满后，依约返还租赁物是承租人的法定义务。本案中，王**虽于2019年6月19日通知宋成欢取车，但双方因债务结算及车辆损坏问题存在争议，王**实际并未如期向宋成欢返还车辆。王**辩称未及时返还车辆是因为宋成欢拒绝算账取车，因合同约定的返还车辆方式为王**向宋成欢交付车辆，且双方也并未约定将清算债务作为返还车辆的条件，故王**要求宋成欢清算债务后自行取车没有依据；此外，按照合同约定，王**退租时应负责将车辆修复原状或赔偿，经宋成欢验收合格后才能交付，而王**告知宋成欢到修理厂取车，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故宋成欢拒绝取车理由正当。因此，王**在短信中的“通知取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不能认定为向宋成欢履行了返还租赁物的义务，故租赁期限届满后到车辆实际取回期间的车辆占用损失应由王**承担。宋成欢主张的2019年5月25日之后的租金实为占用费，故宋成欢要求将租金计算至2020年3月29日（实际按照22个月主张）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从宋成欢的父亲宋某某给王**出具的租金收条中备注的“从9月起每月给付3000元”的约定，结合宋成欢给王**发送短信中关于“每月15000元租金应给付宋成欢5000元，剩余10000元抵偿借款”的内容，可以推定涉案租车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存在将租赁费从15000元变更为13000元的事实，而宋成欢在2018年11月23日给王**发送的短信中提出修改合同，将租赁费从15000元变更为13000元，亦能够印证宋成欢知悉并同意变更租赁费。因此，王**关于租赁费变更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据查明的事实，确定2018年8月25日之前的租赁费按每月15000元计算，2018年8月25日之后至2020年3月29日期间的租赁费及占用费按每月13000元计算。 关于焦点三，宋成欢对王**提交的其父亲向王**出具的租金收条，辩称系王**与其父之间的借贷关系，因宋成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父与王**之间存在其他债务，且该收条中明确载明是租车费，而宋成欢也曾在给王**发送的短信中质问王**让其父亲打条子不给钱，故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王**已支付的10000元租金应予以扣减；对王**辩称其向宋成欢交纳了15000元押金，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交纳了押金，故对其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宋成欢车辆租赁费及占用费282000元；二、驳回宋成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20元，减半收取3410元，由王**承担2765元，宋成欢承担645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王**申请证人马某某、职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合同到期后，王**与宋成欢一起协商交车及账务清算，因当时双方对账务清算问题无法协商一致，故宋成欢先行离开，后宋成欢将王**手机号码及微信拉黑；2.王**多次向宋成欢提出要求取车，宋成欢予以拒绝。经当庭质证，宋成欢认为两位证人当庭证言基本属实，但二人陈述去吉河商谈的时间不对，二人没有提到修车的事情，双方争吵的原因是车辆没有恢复原貌。本院经审查认为，两位证人的当庭证言仅能证明宋成欢与王**就案涉车辆的交还事宜及二人账务清算问题进行过协商，但不能达到宋成欢将王**手机号码及微信拉黑，以及王**多次向宋成欢提出要求取车，宋成欢予以拒绝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宋成欢与王**签订的《租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王**的上诉请求及宋成欢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应向宋成欢支付的租赁费及占用费数额如何认定，具体包括两方面问题：一是案涉费用计算截至时间如何认定；二是案涉《租车协议》签订时王**是否向宋成欢支付了租车押金。 关于第一个问题，王**上诉主张因其多次通知宋成欢取车而被拒绝，导致其无法向宋成欢交还车辆，故自2020年5月25日第一次通知宋成欢取车之后的车辆占用费不应由其承担。经查，案涉车辆租期届满后，王**与宋成欢虽就交还车辆及账务问题进行协商，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租车协议》第七条约定，王**要负责对所租赁车辆进行维护保养，在退租时如给车辆设备造成损害，应当负责修复原状或赔偿，修复期照收租金。本案中，王**认为其向宋成欢交还车辆时仅是车的外观存在掉漆情况，而宋成欢认为王**向其交还车辆时存在大梁、轮胎及部分零件损坏问题，不管车辆只存在外观掉漆问题还是存在其他损坏问题，王**作为承租人在退租时均应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标准向宋成欢交还车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与宋成欢协商交还车辆及账务清算当天，王**既未将车辆恢复原貌，亦未将车辆钥匙交予宋成欢，此后还通过短信方式通知宋成欢前往修理厂取车，不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交还标准，在此情况下，宋成欢有权拒绝接收车辆。现已查明，案涉租赁合同租期届满至宋成欢2020年3月29日自行取回车辆期间，案涉车辆一直由王**实际控制，故对于此期间的占用费应由王**承担。 关于第二个问题，王**上诉主张其向宋成欢支付租车押金是案涉《租车协议》成立并实施的前提条件，一审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王**错误，其已向宋成欢支付20000元押金，该押金应从案涉租赁费中予以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将王**主张的已支付押金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王**并无不当。二审庭审中，王**又陈述其在签订《租车协议》当天并未直接向宋成欢支付押金，因宋成欢应向王**偿还205000元借款，故王**在宋成欢实际并未还款的情况下，向宋成欢出具一张20000元的收条，视为其已向宋成欢支付押金20000元，同时，宋成欢向王**偿还20000元借款。宋成欢对王**向其出具《收条》的事实予以认可并当庭提供该《收条》复印件，但认为该《收条》系其偿还王**20000元借款后王**出具的，与本案押金没有关系，王**从未支付过押金。经查，2018年8月31日，王**向宋成欢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宋成欢还借款贰万元（20000元）”。该《收条》出具于案涉《租车协议》签订之后，且如果王**系以向宋成欢出具“收到宋成欢偿还借款20000元”收条的形式支付案涉押金，那么押金数额与《租车协议》约定的15000元不相符，在《收条》未载明双方抵账事实的情况下，王**未要求宋成欢向其出具收到押金的条据，亦不符合常理。因此，王**认为其已向宋成欢支付押金20000元，证据不足，其要求从应付租赁费中扣减押金2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王**还主张根据2018年9月1日宋成欢父亲向其出具的《收条》备注内容，8月31日之前的账务结清，故案涉租赁费应从2018年9月1日起算。本院认为，虽然该条据上备注“8月31日前账结清”，但王**陈述此前其应支付的租赁费为45000元，其向宋成欢父亲支付10000元租车款以及20000元押金，剩余15000元折抵了修车费用。首先，根据前述分析，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向宋成欢支付押金20000元；其次，根据王**与宋成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庭审笔录记载，对于法院询问的2018年5月租车后的租车费支付情况，王**陈述是“没有给他，是租了一年，给了他父亲10000元，下余钱没有支付”，王**并未提到其支付租车费45000元以及车辆维修费折抵租车费的相关事实；最后，王**认为案涉车辆向其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故其花费一个月时间予以维修并支出15000元维修费，经与宋成欢父亲协商以维修费折抵了一个月的租赁费。经查，双方均认可案涉《租车协议》是在宋成欢欠王**借款未偿还的背景下签订，该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王**在退租时若造成车辆损害应负责修复原状或赔偿，如果该车辆在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王**可以拒绝接收，但王**不仅接收了案涉车辆还将其予以转租。现王**主张车辆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且其予以维修并支出维修费，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上述分析，王**认为案涉租车费应从2018年9月1日起算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5元，由上诉人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及海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南亨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