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鄂12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锦绣路**。 主要负责人:毛俊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小洲，湖北瀛平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沇凯，男，2004年6月11出日,汉族，湖北省通山县人，住湖北省通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四益，男，198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 原审被告:唐梭英（程四益之妻），女，198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沇凯、原审被告程四益、唐梭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4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商业三者险部分免赔，后续治疗费只承担10000元，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行驶证未按规定年检，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情形，交通事故发生在2019年12月25日，案涉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11月，已过期近两个月，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不承担保险责任之情形，而就上述免责情形，上诉人已按保险行业规定的要求履行了告知义务，程四益也在投保人声明栏内签名确认，一审无视该事实错误。2.鉴定认定后续治疗费数额引用数据错误，应予纠正，鉴定书中对后续治疗费分析说明明确了参照鄂司鉴协[2019]2号文件（湖北省人体损伤致残程度指引）8.3.7条规定，该规定中的附表对应取钢板内固定物手术后续治疗费数额均在10000元至15000元之间，而鉴定意见拨高后续治疗费为18000元，与该标准不符。3.鉴定费和诉讼费为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高沇凯辩称，1.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中免责事由未尽明确提示义务，该格式条款无效；2.一审已查明车辆年检失效前已向有关部门提出年检申请且在后期车辆年检合格；3.鉴定结论系参照相关规定作出，在未重新嘘定的情况下应以鉴定结论为准，鉴定费用系确认伤者的损失的必要支出，应当承担。 程四益、唐梭英辩称，1.保险合同是电子签单且字体非常小，业务员并没有就免责部分给予提示，且不签字就没有保险单，故应当赔偿；2.车辆年检只是超过了25天，车辆是否逾期年检与保险公司没有关系。 高沇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四益、唐梭英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67056.51元;2.判令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程四益、唐梭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2月25日18时25分左右，程四益驾驶浙Ｃ×××××小型轿车从凤池西路凤梓皇城出发往月亮湾方向行驶。至通山县牛头山隧道路口段，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与高沇凯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载着谭浩然由月亮湾方向往凤梓皇城方向直行时发生碰撞，造成高沇凯、谭浩然不同程度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高沇凯受伤后在咸宁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8天，花费医疗费65735.23元。2020年1月8日，通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212241201900003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程四益应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当事人高沇凯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当事人谭浩然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2020年6月3日，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武汉普爱鉴[2020]临鉴字第4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沇凯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综合评定为十级,多部位致残等级综合赔付指数为12%;后续医疗费用为18000元(或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护理时间为120日、营养时间为120日(以上均从受伤之日起计算)。高沇凯支付了鉴定费2280元。程四益在事故发生后向高沇凯垫付了医疗费15825.95元。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高沇凯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 同时查明：程四益与唐梭英为夫妻关系，程四益驾驶的车牌号为浙Ｃ×××××事故车辆为唐梭英所有，该车在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未投保第三者责任不计免陪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2020年11月12日止。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与程四益签订保险合同时，其所提供格式条款的投保人声明栏处载明“在本投保单上载明的各项内容均属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公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全文及免责事项说明，尤其对加黑突出标注、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和同意”，程四益在该声明处有电子签名。程四益驾驶的唐梭英所有的浙Ｃ×××××小型轿车年检的有效期至2020年11月。 一审法院认为，一、因高沇凯并未提交其交通费损失的证据，但其在就医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故根据其伤情、就医地点、时间等酌情确定其交通费损失为500元；为此，根据高沇凯的受伤程度及其诉讼请求并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可以认定高沇凯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为：1.医疗费：83735.23元（含程四益垫付的15825.95元及保险公司垫付的1万元及后续治疗费18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50×28）；3.营养费：1800元（15×120）；4.护理费：12788元（38897元/365天×120天）；5.残疾赔偿金：82692元（34455×20×12%）；6.交通费500元；7.精神抚慰金：3600元；8.鉴定费2280元。合计188795.23元。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为：109580元（其中医疗费用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为10000元，死亡伤残费用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为9958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为：79215.23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对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主张不承担鉴定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三、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虽然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提交了程四益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的投保单,但是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系格式条款,并不能证明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程四益理解并知晓相关免责条款,另外,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看,保险条款采用极小号的字体,虽然部分内容进行了加黑处理,但区分并不显著,并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也未进行特别的标识,因此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对程四益并不生效,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为程四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通行之规定”,而非车辆自身安全事故导致，为此，对太平洋财保险温州分公司主张被保险车辆没有年检，不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四、因程四益所驾驶的浙Ｃ×××××小轿车在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未投保第三者责任不计免陪险），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先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高沇凯的损失109580元，因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向高沇凯支付了医疗费1万元，故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向高沇凯支付赔偿款99580元。不足的部分则按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的责任进行分摊，因程四益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高沇凯应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确定由程四益负事故损失的70%，高沇凯负事故损失的30%。由于事故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依据保险合同“被保机动车一方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的约定,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享有15%的免赔率,故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沇凯损失47133.06元（79215.23×70%×85%），免赔金额8317.60元由程四益负担。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共应向高沇凯支付赔偿款146713.06元（99580+47133.06）；因程四益已向高沇凯垫付了赔偿款15825.95元，故高沇凯应将该款返还给程四益，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可由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从其赔偿款中扣减后，直接向程四益返还该垫付款，故扣减程四益应支付的赔偿款8317.60元后，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应向程四益返还7508.35元。为此，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应向高沇凯支付赔偿款139204.71元，应向程四益支付垫付款7508.35元。据此判决： 一、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高沇凯支付赔偿款139204.71元元，向程四益支付垫付款7508.35元；二、驳回高沇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5元，由高沇凯负担680元，程四益、唐梭英负担158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程四益驾驶浙Ｃ×××××轿车在通山县牛头山隧道路口段与高沇凯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高沇凯、谭浩然不同程度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通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四益应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高沇凯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事故认定书系公安交警部门依法定程序作出且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应作为定案依据。高沇凯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其各项损失一审认定共计188795.2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上诉提出法医鉴定机构对高沇凯因伤后续治疗费的18000元结论有误，依据相关标准，高沇凯取钢板内固定物手术后续治疗费数额均在10000元至15000元之间，其后续治疗费只应承担10000元，但依据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武汉普爱鉴[2020]临鉴字第4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五条分析说明第三项载明:“3.被鉴定人日后需择期行右尺骨钢板内固定物取出术、面部疤痕淡化修复，加之日后仍需定期复查、加强营养、促进骨组织生长、患肢功能锻练等对症康复治疗，此项费用原则上应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如需提前结案，参照鄂司鉴协[2019]2号文件8.3.7条规定，预计其后续医疗费18000元（或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证明高沇凯的后续治疗费并非只有钢板内固定物取出术，还含有面部疤痕淡化修复等项目，高沇凯虽未实际进行面部疤痕淡化修复，但该费用给予计算并无不当，故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上诉提出后续治疗费只应承担1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定费属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保险人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应当承担，其上诉提出属间接费用不应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上诉提出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未按规定年检，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率三款第一项之内容,属于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本案中程四益驾驶的车辆年检时间为每年的11月份，其实际年检时间推退了近一个月即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进行了年检合格，在此情形下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该条款之规定系为了实现交通法律所秉持的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合法权益,提高通行效率之立法目的要求机动车须保证安全技术状态。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即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依据法律所规定之义务,保险条款之规范、商业保险合同之约定亦受法律之约束。即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之范围不应仅以保险公司对法律的理解而界定,相关主体所订立的保险合同、特别是免责条款内容是否适用更应依法确定。前述交通法律与保险法律在免责条款适用方面并无直接冲突。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不能随意扩大解释,该条款不能直接推定出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当然适用之结论,更不能理解为交通事故中存在不遵守交通法规之情形则直接导致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法律效果，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对法律条文的理解存在偏颇之处。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保险人对其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虽然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提交了程四益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的投保单,但是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系格式条款,并不能证明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程四益已理解并知晓相关免责条款,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看,保险条款采用极小号的字体,虽然部分内容进行了加黑处理,但区分并不显著,并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也未进行特别的标识,因此不能认定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履行明确提示或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对程四益并不生效。第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为程四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通行之规定”,而非车辆自身安全技术导致事故的发生。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上诉提出发生交通事故时车辆未年检属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5元，由太平洋财保温州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泽 审判员 沈 娟 审判员 胡应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杜 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