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珠影雅年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越秀中路125号大院1号自编10栋。法定代表人：张海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莹，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仕林，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一处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沙滩66号院1号商业1-2-（2）B区2385号。法定代表人：于亚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晶晶，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雨寒，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珠影雅年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一处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1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珠影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东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珠影公司实际垫付宣发费用1297897.04元，票房分账收入为182759.09元，院线发行收入未到120万元，差额部分为1017240.91元，应由东方公司使用自有资金补给给珠影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差额部分为371000元明显不当。依据一审时珠影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得知珠影公司实际垫付的宣发费用是1297897.04元。因此，在珠影公司无法从票房分账收入中全部回收其垫付该片的宣发费用时，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亏损部分的宣发费部分应由东方公司承担。电影《XX宣言》上映期间共计产生总票房为499150.68元，净票房为457694元，珠影公司的票房分账收入为182759.09元，东方公司应补齐珠影公司亏损部分的宣发费用1017240.91元。二、双方均认可宣发计划中确实策划了旗袍拍卖活动，但实际上旗袍拍卖活动并不是由真实的竞拍人来参与竞拍，而是由事先安排好工作人员充当竞拍人来完成，因此实际上并不存在真实的拍卖款项交付问题。珠影公司事实上也从未收到过任何拍卖款项，东方公司也未举证证实珠影公司收取了案涉拍卖收入及其具体数额，因此东方公司支付给珠影公司的宣发费用差额中，不应扣除其所谓的拍卖主演旗袍所得收入金额的部分。东方公司辩称，不同意珠影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珠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东方公司给付宣发费用1017240.91元；2.判令东方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0日，东方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珠影公司签署了《电影（后更名为，以下简称案涉电影）宣发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宣发合作协议》），约定甲方联络人系刘星，乙方联络人为赵军。甲方出品案涉电影，授权乙方为甲方案涉电影的全国院线独家宣发公司，负责全国的宣传和院线发行工作，甲方享有所有宣发的知情权和监督权。甲方确认在签署协议时已获得案涉电影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影院独家发行权，并有权代表该片的全体出品方向乙方授权发行。甲方确认乙方为案涉电影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唯一发行方。乙方负责制定含上映日期在内的全国宣发计划，并征得甲方的同意确认。乙方负责案涉电影在全国（中国大陆）影院的落地宣传，以及全国（中国大陆）媒体宣传合作伙伴的落实。乙方负责为案涉电影提出档期建议，并负责该片在全国（中国大陆）影院的发行工作。乙方负责案涉影片上映期间与票务网站的票务合作。乙方负责案涉影片上映期间全国（中国大陆）排片工作的跟进。案涉影片全国影院宣发费用在甲方核定的额度内由乙方垫付，由甲方承担；电影上映后，全国票房收入及版权收入由乙方负责统收。且乙方有权在票房及版权收入中有限扣除已垫付的宣发费用。之后的余额按甲方的书面指令代为分配或直接全部支付给甲方。案涉电影实现全国票房额度的不同梯级的情况下乙方应得宣发酬金比例不同。案涉电影上映后，从下画之日起30日内进行收入结算。乙方应当自结算之日起10日内将应付给甲方的款项全部支付给甲方。院线发行收入以甲乙双方于各院线及影院协商确定的分账比例为准，净票房的计算公式为：净票房=总票房-国家电影专项资金-增值税金及附加；总票房=乙方院线影片放映本片形成的票房总额（以甲方确认的院线统计报表为准）；国家电影专项资金=总票房×5%；增值税金及附加依据国家相关税收政策据实估算。乙方如不能如约向甲方支付结算款，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金额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日，东方公司作为甲方又与乙方珠影公司签订《宣发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案涉影片宣发总预算为120万元，该预算由乙方指定，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宣发预算由宣传费、发行费及不可预见费三部分组成。乙方垫付案涉影片宣发费120万元整，并享有宣发费从院线发行收入中优先回收的权利。若院线的发行收入未到120万元，差额部分由甲方使用自有资金补齐给乙方。乙方根据甲方所提供的10套刘嘉玲在电影《XX宣言》中所穿的旗袍策划“十城巡拍”的旗袍拍卖活动，以此做为电影宣传的路演活动。旗袍拍卖的收入进入乙方开设的专项账户，用于与猫眼独家合作“十城巡拍”活动的宣传费和票补活动。珠影公司主张为履行上述合同，最终实际垫付的宣发费为1297897.04元，并提供了费用报销单、发票、银行付款回单、媒体签到表、合同等证据。东方公司对所有票据、转账记录、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认可其中476252元系珠影公司为履行本案合同支出的宣发费。对于上述证据中仅在转账记录中备注系案涉影片相关费用，但未提供相应合同的，不认可关联性；对部分珠影公司主张为了召开发布会、采访服装设计师、与影城沟通排片而产生的住所发票、差旅发票，因无法体现系为案涉影片宣发产生的支出，不认可相关性；对珠影公司主张支付给各方媒体的现金红包，无转账记录，不认可系实际发生的费用；对珠影公司主张为案涉影片制作的微信小程序游戏开发费，仅有转账记录及备注，无书面合同，不认可相关性；对珠影公司分包给三家案外公司的宣发合同和支付的费用，因仅有预算表和预算款转账记录，没有依据合同制作结算表，不认可实际发生费用的金额，且安徽等8个省份并无院线公司，但合同约定了相应区域的发行费用共计18万元，不认可这些支出。珠影公司主张宣发过程中，关于拍摄采访视频、制作微信小程序游戏等支出因金额较小，故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关于到各地举办发布会、沟通排片产生的食宿、差旅发票，东方公司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关联性；关于给媒体的现金红包，系行业惯例，现金也不会有对应转账记录；关于分包给案外公司的宣发合同和预付款，由于预付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全部使用，故并未依约另行结算，也未产生退款。区域宣发费不仅仅是针对院线公司的排片沟通，还有针对具体各地影城的排片沟通。珠影公司主张案涉影片的总票房收入为499150.68元，净票房收入为457694元，珠影公司分账收入为482759.09元；并提供了珠影公司与不同电影院线公司签署的35份《数字版影片分账发行放映合同》、35家电影院线公司的票房结算表及分账款转账凭证为证。珠影公司自认其实际与40家电影院线公司签署了《数字版影片分账发行放映合同》，但其中的世纪环球电影院线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吉林吉影电影院线有限公司、西安市电影公司长安院线分公司、北京华夏星火数字电影院线有限公司、北京华夏新华大地电影院线有限公司这5家公司院线方提供的的票房数据显示票房收入为0，因此双方没有签署书面票房结算表。东方公司对上述主张不认可，认为票房再差也不可能是0，此外根据珠影公司提供的合同和转账凭证，其中一家院线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分账收入打入约定账户，而是打给了珠影公司名下另一未出现在合同中的银行账户，说明珠影公司可能存在表外收入。为证明珠影公司拍卖案涉影片主演所穿旗袍并获利611000元，应抵扣其宣发支出，东方公司提供了相关新闻报道的公证书、珠影公司微信公众号截图、中国青年网新闻截图、山东正信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官网截图、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上述证据显示搜狐、人民日报、中国新闻网、珠影公司微信公众号、中国青年网、山东正信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官网的新闻及珠影公司在主张宣发费用时提供的票据中的部分签到表均显示珠影公司为拍卖案涉影片主演所穿的旗袍组织了“十城巡拍”活动，共拍出旗袍十余件，获得拍卖款共计611000元。珠影公司认可上述证据体现拍卖旗袍的收入总额是611000元，但主张虽然其确实举行了上述拍卖活动，但这些竞拍人都是安排好的自己公司的员工，拍卖款实际并未收到，旗袍也并未交付，之所以这样安排只是为了给媒体提供宣传素材。一审法院另查，2016年1月15日，广州XX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珠影公司签订《电影宣发投资协议书》，约定双方就乙方负责在全国宣传、发行案涉影片的宣发投资事宜，达成如下条款：片名《XX宣言》；上映日期2016年3月11日；宣发总预算120万元（以实际支出为准）；甲方投资该影片总宣发费用的40%，即48万元；案涉影片的宣传、发行等具体事宜由乙方负责。案涉影片在院线发行中的票房收入，首先用于返还甲方实际用于该影片的宣发投资款；该电影票房不同梯级下，甲方应得宣发酬金比例不同。案涉影片下画之日起一个月后开始票房等收入的结算工作，且优先结算甲方的投资本金，并在开始后6个月内完成与甲方的分账结算及支付等工作。2016年1月22日，XX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珠影公司签订《电影宣发投资补充协议》，约定：财务由乙方开立专用银行账户，统一收支，单独核算，甲方有权对本项目的收支进行审计；乙方保证案涉电影所有宣发收益均进入项目专用银行账户；专用账户为尾号9480的兴业银行账户。2016年1月28日，XX公司向珠影公司支付48万元投资款。2016年8月3日，珠影公司向XX公司退回39500元投资款。2018年1月17日，XX公司诉至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要求：珠影公司返还其余宣发投资款440500元。经审理，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04民初28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影片的净票房收入以第三方平台猫眼“影库”体现的净票房收入的数据为准，即545000元；由于珠影公司提交的多份与电影院线公司签署的《影片分账发行放映合同》中，绝大部分珠影公司的分成比例均为40%，仅有一家分成比例为39%，故珠影公司的分账票房收入定为猫眼影库显示的净票房收入的40%较为客观合理，由此可以确认珠影公司分账票房收入为218000元。由于珠影公司已向XX公司返还39500元投资款，故最终判决珠影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投资款178500元。XX公司与珠影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珠影公司与东方公司签署的《宣发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案涉影片的宣发费用金额；二、案涉影片的发行收入金额；三、珠影公司拍卖主演旗袍所得收入金额。关于焦点一，案涉影片的宣发费用金额。《补充协议》约定，案涉影片宣发总预算为120万元，该预算由珠影公司指定，双方共同确认。珠影公司垫付案涉影片宣发费120万元整，并享有宣发费从院线发行收入中优先回收的权利。若院线的发行收入未到120万元，差额部分由东方公司使用自有资金补齐给珠影公司。因此，120万宣发费用是经过珠影公司、东方公司确认的合理宣发金额。现东方公司就实际支出的宣发费用提供了总额为1297897.04元的大量票据、记账凭证、合同、转账记录、相关原始凭据等在案佐证，虽部分票据无法完全确定与本案的相关性，部分转账记录没有提交对应的合同，部分现金红包无转账记录等情况，但合同履行的实际过程，确实客观存在住宿、差旅费发票难以确定关联性、小额合同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等情况，不应对珠海公司的举证水平提出超出常理的要求。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已查明事实及双方陈述，认为珠影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预算款120万元主张实际发生宣发费用，较为客观合理，并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案涉影片的发行收入金额。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8）粤01民终17283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判决，已确认珠海公司就案涉影片的分账票房收入为21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东方公司虽然对该生效判决确认的此项事实存在异议，但其提供的证据亦存在无法说明对5家院线公司0收入票房的核对过程；无法说明表外收入等情况，对东方公司主张的分账票房收入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珠影公司拍卖主演旗袍所得收入金额。东方公司提供的媒体新闻及东方公司提供的证据和庭上陈述均可证明珠影公司确实就案涉影片的主演旗袍在多地举办过拍卖活动。东方公司主张按照新闻媒体报道的成交金额611000元计算珠影公司拍卖旗袍的实际所得，并在宣发费用中予以抵扣，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珠影公司主张上述媒体新闻报道属实，但竞拍人实际是其安排自己公司员工所做的虚假竞拍，旗袍并未真实成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珠影公司支出的宣发费用基础上，扣除其分账票房收入和旗袍拍卖收入，对不足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东方一处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广州珠影雅年影业有限公司371000元；二、驳回广州珠影雅年影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双方均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发生宣发费用数额，即120万元。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已有生效判决认定珠海公司就涉案影片的分账票房收入为218000元，本院对珠影公司关于其票房分账收入仅为182759.09元的主张不予采信，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珠影公司拍卖主演旗袍所得收入金额如何确定。珠影公司认可其举行了主演旗袍拍卖活动，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也显示多家新闻媒体对拍卖活动及其成交金额进行了报道、珠影公司亦曾依据相关票据主张该次拍卖的相应宣发费用，故虽珠影公司上诉主张上述拍卖活动中的拍卖人员系其安排的本公司员工，主演旗袍并未实际成交，其也未收到拍卖款，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珠影公司存在拍卖收入及其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珠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5元，由广州珠影雅年影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