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9民终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红英，男，196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乐县恒大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河南省南乐县福堪镇前宋村。法定代表人：赵军涛，该合作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飞，男，该合作社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乐丹，河南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涛，男，1981年12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县。上诉人赵红英因与被上诉人南乐县恒大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恒大合作社）、李永涛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928民初4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红英，被上诉人恒大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乐丹，被上诉人李永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红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红英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赵红英与恒大合作社不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是李永涛联系赵红英开始养殖的，赵红英也一直是与李永涛商议鸡苗、饲料的价格与数量，在饲养过程中需要饲料也是与李永涛联系，成鸡的变卖也是李永涛联系，所得款项经李永涛单独核算后，扣除鸡苗款、饲料款、药款，李永涛再将盈利部分转入赵红英账户。赵红英即使和恒大合作社存在合同关系，李永涛的行为也属于表见代理。2.恒大合作社与李永涛存在合同关系，李永涛与赵红英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李永涛是介绍人，有一定比例的提成。李永涛负责合同的谈判履行及养鸡、卖鸡相关事宜等，李永涛的行为足以代表恒大合作社。3.李永涛介绍的其他几个养殖户，合作模式也和本案一样，均是李永涛将成鸡卖了之后，将鸡款直接支付给恒大合作社，并不存在养殖户与恒大合作社直接进行交接的情形。因行情原因，恒大合作社与李永涛均严重亏损。恒大合作社起诉养殖户的八个案件都是此类情况，只起诉养殖户，不起诉李永涛，因此恒大合作社和李永涛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养殖户利益的嫌疑，不符合合同的诚信原则和盈亏共享的原则。恒大合作社辩称，1.恒大合作社与赵红英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恒大合作社向赵红英实际提供了鸡苗、饲料，并有进行回收的意愿，赵红英负责喂养鸡苗并有被回收的意愿，双方之间的行为实际是成鸡养殖回收行为，符合养殖回收合同关系的特征。恒大合作社履行了供应鸡苗、饲料的义务，赵红英向恒大合作社员工出具欠据，恒大合作社根据该欠据主张权利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正确。2.李永涛给恒大合作社介绍养殖户是为增加自己的兽药销量，恒大合作社没有给李永涛提成，双方不是合作关系。赵红英主张被李永涛回收的成鸡总价款为128008元，根据该数额可以判断，如果该批成鸡交由恒大合作社回收，扣除鸡苗、饲料款后，赵红英可以盈利14148元，不存在养殖业行情亏损的情况。恒大合作社也是在庭审时通过赵红英的陈述才得知李永涛冒用恒大合作社名义欺诈养殖户。因恒大合作社没有证据证明李永涛的欺诈行为，故无法起诉李永涛。一审查清事实后判决赵红英与李永涛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正确。3.李永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恒大合作社从未委托李永涛，李永涛也不是恒大合作社的代理人，恒大合作社也未向赵红英表示过李永涛是其委托人或员工，李永涛不具有授权的外观表象。赵红英主观上非善意，存在重大过失。赵红英主张误解李永涛代表恒大合作社，但赵红英收到恒大合作社提供的饲料后，向负责送料的人出具欠据，欠据上的债权人是恒大合作社员工，与李永涛无关，赵红英应当知道应向他人清偿鸡苗、饲料款，而赵红英将成鸡交由李永涛回收，在回收成鸡时却未要求李永涛抽回欠条或出具收条，未尽到谨慎义务，赵红英主观上存在过失。李永涛回收成鸡不构成表见代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永涛辩称，2019年2月份至农历11月左右，恒大合作社口头委托李永涛在濮阳县给养殖户放鸡苗。鸡苗和饲料的价格随行就市，恒大合作社、李永涛、养殖户协商一致后，再将鸡苗放给养殖户。养殖户跟李永涛结算，李永涛跟恒大合作社结算，彼此之间的结算均有转账记录。恒大合作社按照鸡苗只数向李永涛支付管理费，一只鸡0.15元，兽药由李永涛提供，李永涛和恒大合作社结算药费。但恒大合作社有10个月的管理费和一部分药费未和李永涛结算。2019年底李永涛要求恒大合作社给养殖户算账，但恒大合作社一直推拖不结算。赵红英只养过一批鸡苗，签订过一次养殖回收合同，其和恒大合作社有合同关系，恒大合作社主张的价格不对，应是160多元。赵红英所述的鸡苗、饲料的用量、价格都是和李永涛协商，购买饲料也是通过李永涛联系后送到赵红英处的，成鸡变卖也是通过李永涛。不仅是赵红英，濮阳县的养殖户购买鸡苗、饲料、成鸡变卖都是先和李永涛联系，养殖户根本不知道恒大合作社的事情。赵红英上诉主张恒大合作社起诉养殖户的情况属实，因恒大合作社欠付李永涛的药费和其他费用达三四十万元，一直不予结算，李永涛就将案外人刘勇军和赵红英的鸡款扣留了，其他都是恒大合作社自己拉走的成鸡。恒大合作社拉走成鸡后，三方已经结算清了，但恒大合作社又将养殖户起诉到法院，结算过的欠条恒大合作社也不退给养殖户。恒大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赵红英支付鸡苗、饲料款1174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红英系鸡苗养殖户，恒大合作社是向养殖户提供鸡苗、饲料、兽药并在鸡成熟后回收毛鸡的专业合作社。赵红英经李永涛介绍从恒大合作社处赊欠鸡苗13000只，每只1.6元，各类饲料527袋，每袋180元，赵红英及家属分别向恒大合作社工作人员出具欠条，后退还给恒大合作社饲料10袋，尚欠517袋。赵红英将鸡养成后，李永涛让人从赵红英处拉走卖掉得款128008元，后李永涛将卖鸡款中的14800元打入赵红英账户。赵红英、李永涛未向恒大合作社结算、转付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恒大合作社与赵红英之间是否存在养殖回收合同法律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养殖回收合同，但根据本案事实，恒大合作社是养殖专业合作社，业务范围是为成员提供家禽养殖、销售、饲料供应、技术培训等，赵红英是养殖户，经李永涛介绍，恒大合作社向赵红英提供鸡苗饲料，赵红英负责喂养，鸡养成后，虽通过李永涛卖掉，但赵红英并不负责卖鸡，且恒大合作社有回收意愿，双方之间的行为符合种植、养殖回收合同关系的特征，恒大合作社、赵红英之间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赵红英称与恒大合作社不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赵红英在鸡养成后，未通过恒大合作社回收，亦未向恒大合作社支付鸡苗款、饲料款，酿成纠纷，赵红英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李永涛作为中间介绍人，隐瞒恒大合作社向赵红英提供鸡苗及饲料并负责回收成鸡的事实，导致赵红英产生错误认识，误将成鸡通过李永涛卖掉，并与李永涛结算，致使应当由恒大合作社所得的卖鸡款大部分由李永涛所得，李永涛对酿成本案的纠纷存在过错，应当与赵红英共同承担向恒大合作社清偿的责任。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赵红英欠恒大合作社饲料共计517袋，单价为180元／袋，赵红英称单价过高，是恒大合作社私自所定，且属于后添加的内容，但根据证人赵某,4的证词，赵红英儿子签字时上面已经有该项内容，赵红英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辩驳，故对赵红英的辩论意见不予采信。赵红英、李永涛应当支付恒大合作社的价款为鸡苗款20800元（13000只×1.6元／只=20800元），饲料款93060元（517袋×180元／袋=93060元），共计11386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赵红英、李永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偿还恒大合作社鸡苗款、饲料款共计113860元；二、驳回恒大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赵红英、李永涛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永涛提交：证据一、赵红英和恒大合作社签订的《合同书》一份，证明：二者有合同关系，该合同书是李永涛代表恒大合作社和赵红英签订的，其中对鸡苗、饲料价格都有约定，应按照合同约定认定权利义务。证据二、银行流水明细一组，证明：恒大合作社多次向李永涛兄弟李永胜的账户（该账户一直由李永涛使用）转款，该款项是和养殖户结算及李永涛提供药品的费用。恒大合作社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不是恒大合作社和赵红英签订的合同，恒大合作社对该合同不知情，没有恒大合作社的盖章或业务员签字，恒大合作社向赵红英提供的鸡苗单价是1.6元，且鸡苗只数与恒大合作社提供的13000只不一致，且该合同中饲料价格有涂改，单价未经赵红英摁手印确认，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恒大合作社业务员申瑞霞与李永胜之间的转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款项性质与李永涛的证明目的不一致。赵红英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中赵红英的签字及手印可能是真实的，但合同内容已经涂改，不具有真实性。李永涛和养殖户还签订有一份合同，时间长了，丢失了。李永涛本案中提交的合同是其伪造的合同，赵红英没看内容直接签的。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及内容均不清楚。本院认证意见为：赵红英对证据一中其本人签字及手印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因合同内容存在涂改现象，故本院对合同中手写部分内容不予认可。恒大合作社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该证据不显示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系，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李永涛二审提交的《合同书》显示甲方为恒大合作社，乙方为赵红英，该《合同书》的内容及格式与恒大合作社在其诉杨立业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中提交的《合同书》完全一致，系同一版本，杨立业案件的《合同书》中甲方落款处加盖有恒大合作社的印章。在该案二审庭审中，杨立业主张《合同书》是和李永涛签订的，是李永涛拿着加盖有恒大合作社公章的合同让杨立业签订的，恒大合作社对此主张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杨立业对合同签订过程的陈述与本案中李永涛、赵红英对涉案《合同书》签订过程的陈述相一致。恒大合作社对其与李永涛之间的结算内容陈述为：有李永涛自己找恒大合作社要的饲料款，有李永涛代替养殖户支付的成鸡款。有利润了也是恒大合作社给李永涛，李永涛再给养殖户。一审庭审中，山东莘县李丁海孵化有限公司业务员焦瑞杰出庭作证称，经恒大合作社员工申瑞霞与其联系，恒大合作社从其公司购进鸡苗13000只，单价1.6元，由其公司司机送到了赵红英家。证人赵某,4出庭作证称：经恒大合作社员工申瑞霞与其联系，其从恒大合作社拉饲料送到赵红英家，由赵红英或赵红英家属签字接收。另查明，李永涛认可其与赵红英结算时的饲料价格为162元／袋，鸡苗价格为1.7元／只，供应鸡苗12880只，回收的成鸡斤数为24573斤，回收价格是5.15元／斤。赵红英对结算时的饲料价格及成鸡斤数均无异议，但主张供应鸡苗是12800只，每只不超过1元，成鸡回收价格为5元多，具体李永涛如何结算不清楚。恒大合作社提供2019年8月17日的欠条一份，显示：今欠到零后料10袋，鸡苗13000×1.6=20800元，饲料全程价180元／袋。赵红英在欠条下方签字。恒大合作社另提供饲料欠条及退料条15份，显示恒大合作社向赵红英供应饲料522袋。赵红英对上述欠条上的签字均认可是其本人或家人书写。除上述内容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恒大合作社与赵红英是否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二、恒大合作社的一审诉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恒大合作社与赵红英是否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的问题。恒大合作社主张其向赵红英供应鸡苗、饲料，赵红英向其员工出具相应欠据，二者之间构成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但赵红英主张其是与李永涛联系协商的鸡苗、饲料价格，并由李永涛进行成鸡回收，其和李永涛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恒大合作社持有赵红英向其员工出具的饲料及鸡苗欠条若干，且有证人出庭对恒大合作社向赵红英供应鸡苗、饲料的事实予以证明，虽成鸡由李永涛实际回收，但根据恒大合作社对其与李永涛结算模式的陈述，成鸡款也应由李永涛收取后再向恒大合作社支付，故赵红英与恒大合作社之间存在供应鸡苗、饲料并约定回收成鸡的事实，二者构成养殖回收合同关系。第二，赵红英主张其与李永涛之间系合同关系，并签订有书面合同，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而李永涛提交的有赵红英签字的《合同书》中显示的甲方为恒大合作社，赵红英虽对合同中部分手写内容不认可，但对合同主体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该合同显示的主体是明知和认可的，且赵红英上诉意见中也明确即使其与恒大合作社存在合同关系，李永涛的行为也属于表见代理，故赵红英系通过李永涛实施的代理行为与恒大合作社发生的养殖回收合同关系。第三，李永涛主张其系受恒大合作社委托向养殖户发放鸡苗、饲料，并进行成鸡回收，但恒大合作社不予认可，其主张李永涛系养殖户介绍人，根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李永涛在和养殖户签订合同时所持有的均是以恒大合作社作为甲方的格式合同书，且部分合同书中加盖有恒大合作社的印章，养殖户对李永涛代理恒大合作社签订合同的行为无异议并在合同中签字，即李永涛的行为使养殖户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恒大合作社与养殖户发生法律行为。本案中，李永涛与赵红英签订的合同中虽未加盖恒大合作社的印章，但基于李永涛与恒大合作社形成的合作模式及赵红英与李永涛联系后恒大合作社派人送饲料的行为，赵红英主张李永涛构成表见代理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李永涛所实施的法律行为后果应由恒大合作社承担。关于恒大合作社的一审诉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恒大合作社基于其与赵红英之间的养殖回收合同关系，并以赵红英一方出具的欠据向赵红英主张饲料款、鸡苗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因李永涛与恒大合作社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关系，则李永涛与赵红英之间收取成鸡款及其他结算行为的法律后果均应由恒大合作社承担。本案中，赵红英虽于2019年8月17日向恒大合作社员工出具了载有鸡苗及饲料价格的欠条，但赵红英与李永涛结算时对相关单价进行了变更，故本案应以双方结算的价格为准，鸡苗数量及饲料数量则应以赵红英出具的欠条为准，回收成鸡的价款也应以实际结算价款为准。但恒大合作社主张的价格或数量低于结算价格或实际数量的，应视为其放弃部分权利，对该权利处分行为本院不予干涉。综上，恒大合作社向赵红英供应的鸡苗数量为13000只，单价为1.6元／只，供应饲料517袋，单价为162元／袋，赵红英欠付恒大合作社104554元，而李永涛回收成鸡24573斤，回收单价5.15元／斤，李永涛从赵红英处回收成鸡款111750元（126550元-14800元），多于赵红英欠付的款项，故恒大合作社再向赵红英主张鸡苗及饲料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红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20）豫0923民初34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乐县恒大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77元，均由南乐县恒大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洪光审判员  李彦敏审判员  李 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