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清，男，1973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锋，男，1976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才伦，男，1949年8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兴，男，1924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武（受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的共同委托），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沛（受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的共同委托），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建萍，女，1967年7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洪良，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因与被上诉人彭建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4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朱雪珍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自身疾病并不能减轻彭建萍的赔偿责任。如果彭建萍未将朱雪珍推倒，朱雪珍的疾病并不会造成朱雪珍在本次事件中死亡。二、一审判决存在部分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就彭建萍侵权行为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本条款是针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对于赔偿原则及范围的解释。（二）根据侵权法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属于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因彭建萍被追究刑事责任而不予赔偿。三、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无误，那么《江苏省高院关于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同样适用于本案，其主张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江苏省高院关于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二规定，附带民事诉讼适用全部赔偿的原则，并未明确将死亡赔偿金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赔偿数额应根据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遭受全部物质损失的数额。四、同样因故意伤害引发的民事侵权赔偿案件（2019）苏02民终1895号案件中，民事判决书将伤残赔偿金解释为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而丧失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属于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中的物质赔偿。五、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9年第三期】刊登的案例尹瑞军与颜礼奎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中，法院明确支持了伤残赔偿金。本案支持死亡赔偿金同样也符合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彭建萍二审答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了死亡赔偿金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通知》【苏高法电（2013）927号】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物质损失范围。在以往同类型案件中法院也未支持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张国清等人所举公报案例不属于指导性案例，不能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赔偿其医疗费42846.77元、外购药4961元、住院生活用品4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1100元、死亡赔偿金566400元、丧葬费39870.5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2日，彭建萍骑电动车途径锡沪路时与朱雪珍发生争执。彭建萍强行将朱雪珍电动三轮车钥匙拔掉，后彭建萍用双手将朱雪珍推倒在地，导致朱雪珍头部受伤并于2018年11月13日死亡。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为朱雪珍的法定继承人。彭建萍已支付100000元，但因双方对损失产生了争议，故诉至法院请求赔偿。彭建萍一审辩称：彭建萍与朱雪珍发生争执导致朱雪珍死亡的行为已经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一次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两次不同的评价；案涉纠纷由朱雪珍引起，朱雪珍自身存在过错，朱雪珍死亡的结果并非全部归责于彭建萍，朱雪珍自身疾病亦是造成其死亡的原因之一，彭建萍存在精神病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希望法院予以考虑；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物质损失范围，不应赔偿，彭建萍已经赔偿了100000元，已经足够包含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综上，请求驳回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2日8时20分许，朱雪珍驾驶电动三轮车在无锡市锡山区××镇××路与同向彭建萍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擦，后二人在羊尖交管所门前路段发生争执，彭建萍将朱雪珍电动三轮车钥匙拔掉，朱雪珍亦去拔彭建萍电动自行车钥匙，在此过程中，彭建萍用双手推朱雪珍胸部，致朱雪珍仰面倒地，头部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1月13日死亡。经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学鉴定：朱雪珍因头部受外力作用致左额叶脑挫伤、左额颞蛛血、硬膜下血肿，属重型颅脑损伤，病程中意识不清，加之自身存在糖尿病、陈旧性脑梗塞、桥本甲状腺炎，肾上腺皮质细胞脱脂质伴点片状坏死灶，较之常人更易继发肺部及脑部感染，终致呼吸衰竭死亡。其头部外力作用导致的左额叶脑挫伤、左额颞蛛血、硬膜下血肿等为根本、主要原因，病程中意识不清，继发肺部、脑部感染致呼吸衰竭为直接死因；其自身糖尿病、陈旧性脑梗塞、桥本甲状腺炎、肾上腺皮质细胞脱脂质伴点片状坏死灶，为间接次要因素。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彭建萍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苏0205刑初13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事实并判决彭建萍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2021年1月16日止）。该判决已生效。事发后朱雪珍曾住院治疗11天，花去医疗费47808.17元，脑外科监护室生活用品费405元，护工费1100元。朱雪珍与张才伦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子张国清、张国锋，朱雪珍与朱正兴系父女关系。彭建萍已赔偿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100000元。以上事实，由刑事判决书、村委会证明、住院记录、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外购药发票、生活用品单据、护工费凭证、精神疾病就诊证明、视频、当事人陈述、证据交换笔录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彭建萍与朱雪珍发生争执，彭建萍将朱雪珍推倒，是造成朱雪珍死亡的直接原因，但朱雪珍因车辆碰擦与他人发生争执，在矛盾激化时缺乏应有的冷静和理性，也存在一定过错，且朱雪珍自身存在的疾病亦是导致其死亡间接次要的因素，依法可减轻彭建萍的赔偿责任。法院综合损害事实发生的原因力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对朱雪珍的损失由朱雪珍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彭建萍承担80%的赔偿责任。彭建萍经鉴定在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其认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朱雪珍的损失，医疗费根据票据及朱雪珍的主张认定为47807.77元；根据朱雪珍的伤情，其在脑外科监护室所花费用405元确系其治疗所支出，有明细为证，法院予以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朱雪珍的实际住院期间认定为550元；交通费根据朱雪珍的治疗情况酌定为200元；护理费根据护工费凭证认定为1100元；丧葬费依法认定为39870.5元；彭建萍已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朱雪珍的上述损失合计89933.27元，由彭建萍按照80%的责任承担71946.62元。现彭建萍已赔偿朱雪珍家属100000元，故法院对张国清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82元减半收取1641元，由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主张的医疗费47807.77元、脑外科监护室花费405元、住院伙食补助550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1100元，丧葬费39870.5元等费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双方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二、死亡赔偿金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死者朱雪珍与彭建萍因车辆碰擦发生争执，双方均未能理智克制对待纠纷，朱雪珍就矛盾激化也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朱雪珍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法律应作系统性解释，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与刑事诉讼法的规定相协调和统一。根据刑诉法解释的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人民法院在处理民事纠纷时，无论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追究刑事责任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处理原则都应当是一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形式包括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故根据目前的法律规定，侵权人已经承担刑事责任的，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不属于侵权赔偿范围。当然，这并不等于侵权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而是由于侵权人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故对赔偿项目进行调整，与侵权责任法之间并不矛盾。综上，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2元，由上诉人张国清、张国锋、张才伦、朱正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周喆菁书记员窦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