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恒同，男，1969年6月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村民，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金泉，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华路38号。 法定代表人：柯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邓学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万滨，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源西钢精煤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盐源县盐塘乡。 法定代表人：钟友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向东，男，该公司人力资源科科长。 上诉人黄恒同因与上诉人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被上诉人盐源西钢精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恒同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中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黄恒同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共计15203201.62元，并以15203201.62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2.撤销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西钢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在欠付中成公司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黄恒同承担支付责任;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中成公司、西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中成公司向黄恒同已支付和欠付工程款金额”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中成公司向黄恒同支付工程款为12395131.00元，尚欠15203201.62元。1.一审法院对该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其根本原因在于错误采信中成公司提供的一份并不能达到其抗辩目的的支付申请表，即《中成集团施工项目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从该支付表内容看，反映的是中成公司对其员工肖红林支付款项的情况，并非是黄恒同收取工程款的确认。2.从中成公司提供的25笔财务凭证看，支票是中成公司以劳务费、民工工资等名义拿给了肖红林，没有黄恒同委托其员工收款的证据；其对几家黄恒同素不相识的公司支付，也没有任何黄恒同授权指令或委托代付的证据。故上述证据不能印证向黄恒同支付工程款的事实。3.从逻辑常理来分析，黄恒同是中成公司的合同相对人，中成公司应当也具备直接支付给黄恒同的条件。一审法院已查清转包，即涉案工程全部由黄恒同实际施工，并无肖红林在前施工的事实。那么，中成公司却将应付黄恒同的工程款支付给其员工肖红林，并企图把对肖红林的支付混同为对黄恒同的支付，不符合逻辑，于理于法无据。4.从证据链条角度看，该支付申请表的内容不但不是对黄恒同支付的确认，而且该支付申请表缺乏证据印证，不能作为认定欠付黄恒同工程款的证据采信。纵观本案中成公司提供的25笔财务凭证，与其辩称明显不符，不仅不能达到其抗辩的目的，反而暴露出中成公司财务作假帐，三流不一致等严重违法违规线索与问题。5.从举证责任分配看，中成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也是资金支付方，其辩称已经向黄恒同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当然应当就其抗辩主张，即已向黄恒同支付工程款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中成公司意图将对黄恒同的支付与对肖红林的支付二者混淆，等量齐观，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6.从查清事实证据看，黄恒同仅仅通过唯一的农业银行卡接收工程款，一审法院也依职权调取了黄恒同收款的银行流水，该银行流水具有高度的稳定性和不可更改性，应当据此认定已支付和欠付工程款的事实。经核算，欠付工程款金额为15203201.62元。故不能将向案外人的支付与对黄恒同的支付二者混同。若要作为对黄恒同的支付，中成公司负有举证义务证明已经支付给黄恒同的证据，或者受到黄恒同委托代付的证据。否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对“中成公司违法强制扣取的管理费”未予认定。管理费属于工程欠款组成部分，要查清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事实，应当对管理费问题一并处理。1.一审法院查清了中成公司转包案涉工程的事实，并认定《内部承包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由于中成公司并未实际施工，中成公司单方强行扣除5%的管理费缺乏合同与法律依据。2.“不能因违法行为而获利”，管理费本身是实际施工人工程价款组成部分，案涉工程停工长达数年，欠付大量农民工工资及外债，损失巨大，不应纵容或支持其扣减管理费，否则必然权益保护失衡，变相纵容了非法转包及违法行为，与法律精神相悖。3.要查清欠付工程款金额事实，必然涉及所谓的管理费。若拉通算账，即应付金额减去已付金额，能够不予表述；若采用分项核算未付，则必然述及，无可回避。按照法律规定，管理费背后的转包违法行为，对违法行为的制裁属于行政管理事项。但就管理费本身的归属问题，属于经济问题，为民事受案审理范畴，应一并处理。三、一审法院对“购置机械设备专项借款是否应当扣除”判决错误。《会议纪要》明确资金用途和扣除时间，扣除所附时间条件尚不成就，不应从黄恒同主张的工程进度款中先行扣除。1.《会议纪要》第三条明确约定该用于购置机械设备的专项借款，扣除时间为工程完工结算时一次性扣除，案涉工程由于非正常停工，不仅现场停工窝工损失未解决，项目尚未完工结算，本次上诉人主张的是停工前办理的合同内已结算工程进度款部分，不应先行扣除。2.本案与凉山仲裁委是两个独立之案，从凉山仲裁委裁决书第14页可知，根本原因在于中成公司在该案中并未提供证明对该借款债权约定了还款期限的《会议纪要》作为证据，导致仲裁庭错误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该借款债权约定了还款期限”，该责任和原因在于中成公司，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仲裁裁决事实认定错误，设备专项借款扣除条件尚不成就，不应从黄恒同主张的工程进度款中先行扣除。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法应判决由相对人中成公司向黄恒同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同时由发包人西钢公司在其欠付中成公司的欠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应当首先判决合同相对人，即中成公司向黄恒同就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支付责任，同时判决发包人在欠款范围内，即西钢公司欠付中成公司的款项范围内对黄恒同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仅单独判决并非合同相对人的发包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支持黄恒同的上诉请求，以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 中成公司辩称，黄恒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中成公司与黄恒同之间签订的合同是黄恒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条款是经双方协商的，对黄恒同具有法律拘束力。合同对工程款的计算支付进行了明确约定，该款项由黄恒同向业主方协调收取。另保证金的退还条件也有明确约定。2.即便合同无效，也应参照有效合同处理。合同中权利义务责任约定明确，我方与黄恒同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黄恒同所主张的款项应由西钢公司支付。3.本案经一审查明，中成公司按照合同完全履行了付款义务。 西钢公司述称，我公司是与中成公司签订的合同，工程款也是付给中成公司的。截止目前，中成公司还没有给我公司开具发票。工程款都是我方预付的，我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 中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恒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中成公司已按黄恒同的要求银行转账支付给四川浩天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天劳务公司)921011.65元款项,一审判决要求中成公司再向黄恒同支付921011.65元款项,显然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证据明显不足,判决明显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中成公司在2014年7月8日与黄恒同签署的《中成集团施工项目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确认扣除相关税、费后当期可支付的款项为921011.65元。2014年7月11日黄恒同签署并提交《购物报销单》,以劳务费的名义报销921011.65元,在完成相关报销签批手续后,中成公司于同日即按照黄恒同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浩天劳务公司的账户转账921011.65元,浩天劳务公司也出具相应的劳务费发票。中成公司一审提交的《购物报销单》、《银行转账凭证》及发票等客观证据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完全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921011.65元款项系黄恒同签字确认收到以及中成公司实际转款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中成公司未支付该921011.65元款项,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判决明显不当,对中成公司极为不公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本案黄恒同的抗辩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案外人浩天劳务公司的《情况说明》根本不能对抗和否认黄恒同已实际收到和中成公司已实际支付921011.65元的客观事实。本案黄恒同在领取本期可支付工程款921011.65元时，确认案外人浩天劳务公司作为收款公司,在中成公司银行转账支付该款后,黄恒同在中成公司财务《购物报销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该工程款921011.65元。一审期间虽黄恒同否认其收到该921011.65元工程款,但其并未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证明其在《购物报销单》上签字确认报销的921011.65元为其他款项。而案外人浩天劳务公司作为黄恒同确认的收款公司,其在一审期间出具所谓的《情况说明》,称未收到案涉的921011.65元款项,中成公司在庭审中己于2014年7月11日将款项转入浩天劳务公司银行账户的银行转账凭证原件出示,浩天劳务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本不能对抗和否认其己实际收款的客观事实。黄恒同辩解的理由和主张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根本不能成立。另根据民事诉讼相关证据规则,该《情况说明》作为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依法出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一审法院在该《情况说明》未经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将该《情况说明》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明显违法。三、案涉工程的安全风险保证金与民工保证金尚未达到《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退还条件,一审判决要求中成公司退还安全风险保证金和民工保证金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明显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根据中成公司与黄恒同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第九条资金管理第2项的约定,黄恒同将工程完整、合格的工程竣工资料交由中成公司审核无误并签字确认后,由中成公司将已扣的安全生产风险保证金无息退还给黄恒同;黄恒同将该项目正式结算报告完成后并全部交由中成公司审核并签字确认后,由中成公司将已扣的民工风险保证金无息退还给黄恒同。但黄恒同至今未将上述资料交与中成公司,而且其在一审期间也未提供任何其已提交资料的证据,一审判决径直判决中成公司退还风险保证金并承担利息明显缺乏证据依据,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对中成公司极为不公平。综上,本案中成公司提交的相关客观证据已充分证明黄恒同已实际收到案涉的921011.65元款项,黄恒同的抗辩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根本不能对抗和否认中成公司己实际支付该款项的事实;且案涉工程的安全风险保证金与民工保证金并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退还条件,中成公司不应退还上述保证金,更不应承担保证金的利息。本案一审判决无视客观证据,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划分责任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理应依法予以撤销和改判,以维护中成公司的合法权益。 黄恒同辩称,一、对于921011.65元问题。1.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证实浩天劳务公司未收到该笔款项。2.我方不认识浩天劳务公司，中成公司也未提交委托付款至浩天劳务公司的依据。3.黄恒同是在“购物报销单”上签的字，但该款并未转到其卡上，而是转给了浩天劳务公司。二、对于保证金问题。因为案涉合同是无效转包合同，故该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西钢精煤公司述称，中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与我公司无关。 黄恒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成集团盐源西钢精煤有限责任公司三井煤矿井巷工程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2.判令中成公司向黄恒同支付（合同内）结算工程款14598332.62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利率6%）计算利息，自2014年9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西钢公司作为发包方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中成公司、西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5日，西钢公司与中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西钢公司将其三井煤矿井巷工程建设发包给中成公司进行施工。合同工期总天数450天，开工日期2012年3月1日，竣工日期2013年5月30日，合同金额31599196.00元。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承包方按要求编制工程竣工资料档案，经发包方档案部门签收，方可办理竣工结算。在竣工结算手续办理完毕30日内按结算总价扣除10%质量保证金后一次付清。双方还对合同条件、安全生产、环境保护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5月27日，中成公司为甲方与黄恒同为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将涉案工程承包给黄恒同，工程造价（暂定价）为3159900.00元，施工工期450天，工程开工时间为2012年3月1日，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5月30日，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采用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方式承包本工程项目，乙方按经审核的工程竣工结算总造价的5%向甲方上缴工程管理咨询费，上缴管理咨询费不包括由甲方代扣代缴的各种税费及甲方上缴业主的各种费用，其中印花税按万分之六缴纳。”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业主工程款到甲方指定账户后，甲方按本协议约定比例扣除安全生产风险保证金和民工风险保证金及上交甲方管理费、代扣代缴相关税费后（其中印花税按万分之六缴纳），待乙方提供支付款项的合法原始凭证给甲方，待甲方签字确认后支付。”2014年9月15日，西钢公司三井煤矿井巷工程项目部发出停工通知，因公司资金紧张等原因，公司安排从2014年9月15日起三井煤矿井巷工程项目停止施工。2012年7月20日至2014年9月20日，黄恒同、中成公司分15期进行工程进度结算，实际已做工程款为27598333.00元,建设单位于2014年9月25日最后审签。工程结算款申请单上施工单位意见栏均由黄恒同签名，合同支付说明、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上施工单位项目经理处均由黄恒同签名。西钢公司从2012年6月5日至2014年7月7日已支付中成公司工程款19291992.20元，2014年8月27日、8月29日、12月25日分三笔向黄恒同支付购买设备款2579545.00元。即西钢精煤公司已支付工程款共计21871537.20元。2014年7月8日，中成集团施工项目工程支付申请表载明：上期累计到帐工程款18788754.20元，本期到帐工程款503238.00元，已支付承包人工程款15768490.81元，上交公司管理费964599.61元，已扣安全风险保证金578759.76元，已扣民工保证金385839.85元，已扣税金667502.92元，印花税150.97元，已扣其他费用5636.63元，本次扣款小计67886.81元，本期可支付工程款921011.65元，并有黄恒同及中成公司相关人员签名。另查明，2018年4月24日，中成公司向凉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凉山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终局裁决：1.解除申请人中成公司与被申请人西钢精煤公司三井煤矿井巷工程《合同协议书》及其附件《合同条件》、《安全生产、环境保护责任书》；2.被申请人西钢精煤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中成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5726795.4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利息。该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恒同与中成公司签订的《中成集团盐源西钢精煤有限责任公司三井煤矿井巷工程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是否有效；2.黄恒同负责涉案工程施工前案外人肖红林是否有负责组织施工行为；3.黄恒同以借支形式收取西钢精煤公司三笔款项共计2579545.00元是否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4.西钢精煤公司是否有责任支付尚欠工程款5726795.42元；5.尚欠黄恒同工程款数额及利息计算方式。关于黄恒同与中成公司签订的《中成集团盐源西钢精煤有限公司三井煤矿井巷工程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因黄恒同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亦非中成公司员工，其与中成公司签订的《中成集团盐源西钢精煤有限责任公司三井煤矿井巷工程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中成集团盐源西钢精煤有限责任公司三井煤矿井巷工程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但对1至15期的工程进度进行了结算，双方均认可实际所做工程款为27598333.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黄恒同负责涉案工程施工前案外人肖红林是否有负责组织施工行为的问题。中成公司称2012年4月23日至2013年05月27日期间在黄恒同负责案涉工程施工前系案外人肖红林作为承包人负责组织工程施工，该工程并非黄恒同完全进行实施。但中成公司与黄恒同签订的内部协议载明工程开工时间2012年3月1日，工程竣工时间2013年5月30日，2012年7月20日至2014年9月20日15期工程进度结算及工程结算款申请单上施工单位意见栏均由黄恒同签名，其与证人车家国、黄蜂的证言相互印证，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黄恒同，故中成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黄恒同以借支形式收取西钢公司三笔款项共计2579545.00元是否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已生效的凉山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证实，黄恒同以该项目部负责人身份，为项目购买设备，以借支形式办理并收取西钢公司三笔款项共计2579545.00元，认为应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黄恒同认为该涉案工程存在窝工、停工损失，不应在工程款中扣除，但黄恒同在诉状中已明确“合同外费用与损失未包含在内，黄恒同保留诉权，将另行主张。”且该款用于涉案工程项目中购买设备，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西钢公司是否有责任支付尚欠工程款5726795.42元的问题。已生效的凉山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证实，西钢公司尚欠工程款5726795.42元，西钢公司认可，故黄恒同称西钢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尚欠黄恒同工程款数额及利息计算方式的问题。中成公司提供的2014年7月8日施工项目工程支付申请表载明已支付承包人工程款、上交公司管理费、已扣安全风险保证金、已扣民工保证金、已扣税金、印花税、已扣其他费用后，本期应付工程款921011.65元，有黄恒同及中成公司相关人员签名。黄恒同称该申请表系黄恒同先签名，而后公司套打上面的内容，该证据名称是申请表，不是中成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的原始支付凭据。但黄恒同未提供相应的有效证据证实该申请表系其先签名而后套打上面的内容，且黄恒同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所辩解理由有违常理，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工程款支付情况来看，中成公司提供的工程款支付情况表25笔中，黄恒同认可的15笔，虽具体金额不一致，但黄恒同在领用人或借款人处签名的只有3笔，其余均为肖红林或王永台或江光荣签名，黄恒同亲自签收的支票只有一笔，从中可以看出黄恒同认可他人为其领取或代付工程款，故黄恒同称只委托办理手续，未委托收取工程款或代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中成集团施工项目工程支付申请表上载明本期可支付工程款921011.65元（工程款余额减本次扣款小计）是否已支付黄恒同的问题，中成公司提供了有黄恒同签名的购物报销单，同时也提供了向浩天劳务公司转账凭证及发票，认为2014年7月11日公司已按照黄恒同的确认将本期可支付工程款921011.65元以劳务费的名义支付到浩天劳务公司银行账号。但浩天劳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经调取6年前银行账单未能查到中成煤炭公司该笔发票款项的转账记录，无法查实。”黄恒同称不认识浩天劳务公司，否认收到该笔款项。中成公司未能提供黄恒同指定将该笔款项转入浩天劳务公司或黄恒同已实际收取该笔款项的相关证据，故中成公司提出已向黄恒同支付工程款921011.65元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中成公司尚欠黄恒同工程款921011.65元、扣留的安全风险保证金578759.76元、民工保证金385839.85元，共计1885611.26元。西钢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5726795.42元。利息宜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计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利息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结合已生效的凉山仲裁委员会裁决书，黄恒同提出自2014年9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主张，因工程款结算时建设单位审签日为2014年9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利率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确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恒同与中成公司签订的《中成集团盐源西钢精煤有限公司三井煤矿井巷工程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二、中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黄恒同工程款921011.65元、安全风险保证金578759.76元、民工保证金385839.85元，共计人民币1885611.26元，并以1885611.26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三、西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黄恒同工程款5726795.42元，并以5726795.42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四、驳回黄恒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390.00元，由中成公司负担21771.00元，由西钢公司51888.00元，由黄恒同负担3573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中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黄恒同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有异议，认为从收款记录反映，黄恒同通过银行卡收取15笔款共计8469394.00元；施工中，黄恒同委托中成公司支付了3笔款共计3631737.00元，故中成公司总计付款12101131.00元，实际欠付工程款为15497201.62元。中成公司、西钢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5月27日，中成公司为甲方与黄恒同为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将涉案工程承包给黄恒同，工程造价（暂定价）为31599000.00元，施工工期450天，工程开工时间为2012年3月1日，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5月30日，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中成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认定是否正确；2.西钢公司应否向黄恒同支付工程款。 关于一审对中成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中成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项为15768490.81元，尚欠1885611.26元。黄恒同与中成公司均就此上诉，认为该认定错误。黄恒同主张中成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为12395131.00元，尚欠15203201.62元；中成公司主张已按约支付工程款，不存在拖欠黄恒同工程款。经查，2014年7月8日《中成集团施工项目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载明已支付承包人工程款为15768490.81元，已扣上交公司管理费964599.61元，已扣安全风险保证金578759.76元，已扣民工保证金385839.85元，已扣税金667502.92元，印花税150.97元，已扣其他费用5636.63元，本期可支付工程款为921011.65元。因该申请表项目经理（申请人）一栏上，有黄恒同、江光荣签名，据此可以认定黄恒同对该申请表中所记载的款项是清楚并认可的。根据民事活动中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该申请表对黄恒同具有约束力，由此可以确认中成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15768490.81元。同时根据该申请表还可以确认中成公司已扣安全风险保证金为578759.76元、民工保证金为385839.85元，而这两笔保证金都是为了促使承包人正常履行协议，安全完成承包的工程而设立的，其本身作为应支付工程款的一部分，现案涉工程已完结，两笔保证金起到的作用均已完成，故原审判决将两笔保证金一并作为欠付的工程款由中成公司返还给实际施工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中成公司是否支付了本期可支付工程款921011.65元，中成公司提交有黄恒同签名的购物报销单，同时还提交了向浩天劳务公司转账凭证及发票，其认为2014年7月11日公司已按照黄恒同的确认将本期可支付工程款921011.65元以劳务费的名义支付到浩天劳务公司银行账号。对此黄恒同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向浩天劳务公司核实，该公司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经调取6年前银行账单未能查到中成煤炭公司该笔发票款项的转账记录，无法查实。”本院认为中成公司未能提供黄恒同委托其支付该笔款项的相关证据，故对中成公司关于已向黄恒同支付工程款921011.65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中成公司如有证据证明确实支付了上述款项，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黄恒同的借支款应否扣减的问题。经查，西钢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2014年8月29日、2014年12月25日分三笔向黄恒同支付购买设备款共计2579545.00元。因黄恒同诉请支付其结算的工程款，故上述款项应在本案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关于管理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单位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的，或者违反本法规定进行分包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可以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本案中,中成公司依据与黄恒同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按经审核的工程竣工结算总造价的5%已经取得964599.61元的管理费，黄恒同主张该管理费本身是实际施工人工程价款组成部分，案涉工程停工长达数年，欠付大量农民工工资及外债，损失巨大，不应扣减管理费，本院认为该管理费系中成公司非法转包所得，本院将另行制作《违法行为移送处理函》将本案相关违法违规行为移送有关行政机关进行处理。 经结算，黄恒同已完工的案涉工程价款为27598333.00元，扣减以下已支付的费用及相关费用：1.工程款15768490.81元；2.税金、印花税及其他费用673290.52元；3.借支款2579545.00元；4.管理费964599.61元。以上扣款合计19985925.94元，故中成公司尚欠黄恒同工程款为7612407.06元。原审判决对此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西钢公司应否向黄恒同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经查，2018年4月24日，中成公司向凉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凉山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终局裁决，即被申请人西钢精煤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中成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5726795.4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时，发包人是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发包人欠付工程款是指发包人依据总承包合同欠付施工总承包人的工程价款。本案中，因发包人西钢公司欠付中成公司的工程价款为5726795.42元，故实际施工人黄恒同只能在西钢公司欠付中成公司工程价款的额度内向西钢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原审对此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恒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中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导致部分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盐源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黄恒同与被告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中成集团盐源西钢精煤有限公司三井煤矿井巷工程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 二、撤销四川省盐源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黄恒同工程款921011.65元、安全风险保证金578759.76元、民工保证金385839.85元，共计人民币1885611.26元，并以1885611.26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 三、撤销四川省盐源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盐源西钢精煤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黄恒同工程款5726795.42元，并以5726795.42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 四、撤销四川省盐源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黄恒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黄恒同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612407.06元，并以7612407.06为基数，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 六、盐源西钢精煤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5726795.42元范围内向黄恒同承担支付责任； 七、驳回黄恒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390.00元，由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771.00元，由盐源西钢精煤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718.00元，由黄恒同负担4890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765.00元，由黄恒同负担48901.00元，由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86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红莲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马 俊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智鹏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