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贤官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1322014314748U，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贤官镇贤官街。法定代表人：王玉春，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波，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涵，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瑞，男，1980年6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敏，女，1982年5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结红，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沭阳县贤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贤官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蒋瑞、汤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8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贤官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瑞、汤敏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瑞、汤敏负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排灌站项目属于省级政府投资，为改善农田灌溉条件而设置，有专业的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负责设计和施工，但该项目在设计和建设时，并不存在设计或施工标准要求必须设置防护设施和警示标志，贤官镇政府对该项目不负有防护和警示的义务。2.排灌站的建设并未改变河道本身的危险性。贤官镇政府虽然系排灌站的建设单位，管理责任是保护排灌站的自身安全，并不负有对周围人身财产安全的安全保障义务。涉案排灌站位置偏远，鲜有居民来往，并非是公共场所，贤官镇政府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负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蒋瑞、汤敏二审辩称，1.贤官镇政府作为排灌站的建设单位，除考虑到排灌站自身的改善农村土地灌溉条件的作用外，还应考虑其本身存在的危险性。关于贤官镇政府主张的设计和施工标准问题，并无设计规范、设计图纸证明，而且警示标志与防护设施，不一定包含在设计范围之内。2.贤官镇政府作为排灌站的建设者和管理者，在河道上设立排灌站等公共设施，改变河道的安全属性，且排灌站旁有一条公共道路，并不属于人迹罕至的区域，贤官镇政府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瑞、汤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贤官镇政府赔偿因蒋某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913237.6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贤官镇政府赔偿因蒋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049203元、丧葬费493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共计1151538元的20%即23030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8日上午10时左右，蒋瑞、汤敏之子蒋某骑自行车出门玩耍一直未归。临近中午时分，蒋瑞及邻居张某便出去寻找蒋某。当日中午，蒋瑞找到贤官镇大桥口排灌站时，发现蒋某的自行车停放在排灌站出水口水池边的台阶上面小路上，其怀疑蒋某落入水池即下水寻找，后在张某的帮助下将蒋某打捞上岸，其时蒋某已无生命体征。二人当即将蒋某送至沭阳县贤官新城医院，同日经沭阳县贤官新城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经报警处理未果，蒋瑞、汤敏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沭阳县贤官镇大桥口排灌站由贤官镇政府负责管理。一审法院又查明，贤官镇政府在贤官镇大桥口排灌站出水口水池边未设立警示标志，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一审法院再查明，蒋某出生于2010年5月24日，蒋瑞、汤敏系其父母。2019年江苏省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为23836元，经营性净收入为5636元。2019年全省平均负担系数为1.78。2019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98669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蒋瑞、汤敏主张其子蒋某落入贤官镇大桥口排灌站出水口水池内溺水身亡，贤官镇政府对蒋某被发现的死亡地点是该灌溉站出水口位置无异议，但是否在该处落水不清楚，对其死亡原因为溺水无异议。根据到庭证人张小超证言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沭阳县公安局贤官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出警视频、照片、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与蒋瑞的陈述相互印证，证明在蒋瑞寻找至贤官镇大桥口排灌站时，发现蒋某的自行车停放在排灌站出水口水池边的台阶上面的小路上，后蒋瑞及证人张某系从水池内将蒋某打捞上岸，且经沭阳县公安局法医初步检查未发现可疑外伤、初步排除他杀情况。综上，蒋某是在什么情况下落水不明，根据儿童贪玩的特性和现场情况，不排除蒋某从水池边上设置的台阶进入水池玩耍而落水的可能。蒋某事发时年满10周岁，根据其年龄和智力状况，其对于自己在水池内玩耍的行为可能发生溺水身亡的后果具有认知能力，故其对自身溺水身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蒋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其法定监护人的蒋瑞、汤敏，对蒋某未尽到安全教育、监管保护等义务，导致蒋某溺亡结果的发生，故蒋瑞、汤敏作为法定监护人对蒋某溺亡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蒋某溺水身亡与其自身及蒋瑞、汤敏过错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贤官镇大桥口排灌站南侧沿灌溉渠系一条东西走向公共道路，贤官镇政府作为该排灌站的实际管理者，依法应对该排灌站及附属设施对周边群众的人身安全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但其在水池边未设立警示标志，也未设立相应防护、阻拦设施，故对蒋某落入贤官镇大桥口排灌站出水口水池内溺水身亡的损害后果，贤官镇政府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蒋某溺水身亡之间亦存在一定的关系，贤官镇政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确定由蒋某及其监护人蒋瑞、汤敏自行承担90%的责任，贤官镇政府承担10%的赔偿责任。贤官镇政府辩解其不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蒋瑞、汤敏的各项损失依照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标准予以确定如下：死亡赔偿金1049203元、丧葬费49334.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误工费1500元，共计1100037.5元。蒋瑞、汤敏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误工费数额过高，酌定为1500元。蒋某的死亡给蒋瑞、汤敏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但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5000元，应由贤官镇政府赔偿。综上，贤官镇政府依法应赔偿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误工费的10%即110003.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15003.75元。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贤官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瑞、汤敏损失115003.75元；二、驳回蒋瑞、汤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1元（蒋瑞、汤敏已预交），由蒋瑞、汤敏负担777元，贤官镇政府负担77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贤官镇政府对蒋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蒋瑞、汤敏之子蒋某在贤官镇政府建设和管理的排灌站处因溺水死亡，根据案件相关证据和现场情况分析，贤官镇政府对此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排灌站作为水利设施具有功能性和公共性、管理性的双重特征。贤官镇政府建设排灌站的行为，客观上系出于其灌溉功能的目的，但建设行为对河道的改造存在一定危险。通常而言，天然的河道、湖泊本身即具有一定危险性，但这种危险系自然条件导致，并不存在该类风险的责任负担者，处于该环境中的每一个人均应当自行防范该类风险。本案发生溺水事故的位置系贤官镇政府建设的排灌站，排灌站作为水利设施，其主要功能系提供灌溉，改善附近农田生产条件，为实现其灌溉功能，在建设时应根据既有条件尽量追求并维持最大效益的灌溉功能，为水流畅通、蓄水、便于管理等方面创造条件。但本案中的排灌站本身亦具有公共性、管理性的特征，该设施经建设成为环境的组成部分，周围居民具有接触的可能，从排灌站周围环境看，紧挨排灌站即是一条公共性道路，居民能够通行，道路与排灌站之间无任何隔离措施。排灌站出水口位置，依托河道设置了水泥护坡，以维持水面的开阔和河道的畅通，并在护坡上设置台阶，护坡陡峭、光滑，导致跌入河道风险增加，跌入河道后获救的难度同样加大，而且设置的台阶，更加便于接近水面，故排灌站的设置在客观上改变了河道的环境，增加了风险。其次，河道风险的增加系贤官镇政府的建设行为带来，责任亦应由其负担。贤官镇政府出于公益目的建设排灌站，但客观上导致了相关位置河道风险的增加，其应当采取措施尽量减少和避免风险带来的伤害。贤官镇政府上诉主张，排灌站的设计和施工均为其负责，在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未设置防护设施和警示标志的情况下，其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院认为，前述内容已经分析了排灌站作为水利设施本身的功能性和公共性，在无相关技术规范证明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必须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在设计和施工中所追求的目标，主要是水利设施本身符合技术标准，能够安全运行和维持功能完好。而作为排灌站的建设者和管理者，其建设行为将风险带至特定位置和环境，且该风险会随排灌站的存在而持续存在，故建设者和管理者应当负有减少风险、避免风险带来伤害的安全保障义务。从本案排灌站现场环境看，贤官镇政府在排灌站周围未设置任何防护设施，也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未能有效进行风险提示，存在一定过错。综上，上诉人贤官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元，由上诉人沭阳县贤官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刘路路审 判 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陈 扬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