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唯君金服顾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亭街道迎宾北路1号。法定代表人：陶晓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维群，广东冠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星峰，江苏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梅洲铭，男，199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臻，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唯君金服顾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洲铭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唯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梅洲铭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唯君公司要求梅洲铭支付管理费15万元及其利息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对涉案协议定性错误，一审判决在本案中直接的使用公共利益等事由判定本案《投资协议书》无效错误。本案是委托理财合同，属于委托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另外，一审判决的程序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在没有做任何释明的情况下以其自由裁量权确认涉案合同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一审判决书违法进行举证责任的倒置，亦无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案件事实错误，梅洲铭是职业投资人，具有完全的风险意识，明明知道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但仍同意签这份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其不知道股市的风险是错误的。3、如果合同无效，不能适用合同中的保本条款，损失也不应当由唯君公司来承担的问题。本案损失是客观的市场风险，不应当归责于唯君公司，唯君公司在受托投资期间不存在过错。4、司法也不应当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获益，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情况下当事人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合同履行利益，唯君公司收取15万元管理费是应当的，一审判决将导致唯君公司向梅洲铭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超过梅洲铭合同履行利益。梅洲铭答辩称：唯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一审程序不存在错误。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明确提出保底条款系涉案合同最根本条款，若保底条款无效整个合同必然也无效，不需要一审法院再进行释明。2、《投资协议书》无效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由唯君公司承担全部损失符合相应事实及法律规定。唯君公司明知没有自己资质还从事股票交易，却对梅洲铭进行保证本金安全高额利润回报的利诱承诺，梅洲铭才会签订合同。理财期内，梅洲铭没有登录过一次自己的股票账户，唯君公司错误选择股票才导致了巨大损失。梅洲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唯君公司立即支付补足款1101056.93元。2、梅洲铭继续履行《投资协议书》。唯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梅洲铭支付账户管理费用15万元及其利息6059.37元（自2019年7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年利率4.75%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至2020年5月11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最终依照实际返还之日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5日，梅洲铭与唯君公司订立了《投资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1.2条：梅洲铭初始投入资金人民币五百万元整。1.3条：梅洲铭投入资金理财封闭期为壹年，自2017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止（具体起始日以资金及其管理费到账日为准）。2.1条：梅洲铭把网上交易账户和密码告知唯君公司（不含资金密码）后，唯君公司即时更改查询密码和交易密码，梅洲铭可获得唯君公司提供的资产清单，但不得干预唯君公司的操作独立性，不得参与股票账户的证券交易、不得泄露唯君公司具体投资证券内容、不得根据唯君公司的具体投资内容进行投资交易。否则唯君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不承担本协议规定的任何法律责任，并应向唯君公司支付其投入本金部分的20%作为违约金。2.2条：理财封闭期内，梅洲铭不得单方面更改查询密码和交易密码，否则除应切实履行本合同收益分配等各项条款规定之外，并应向唯君公司支付其投入本金部分的20%作为违约金。2.3条：除本协议约定外，梅洲铭不得提前提取部分或全部委托理财资金，即不得就上述理财资金进行任何形式银证转账或以其他方式转出资金，不得对上述账户中的股票与资金进行任何形式的操作、使用、转移或支付，违反该条约定，则应向唯君公司支付其投入本金部分的20%作为违约金。3.2B条款：本账户管理费按3%/年于本账户净值得到103%后由梅洲铭自本理财账户中提取打入唯君公司指定账户。3.3条：唯君公司的服务报酬与梅洲铭账户的收益率直接挂钩，如梅洲铭账户无投资收益，则唯君公司不收取任何管理回报，若梅洲铭账户产生投资收益，则唯君公司收取收益部分的50%作为服务报酬，而梅洲铭在分配日期当日应当获得本金及本金所产生投资收益的50%的收益分配。3.6条：在理财期内，唯君公司保证梅洲铭本金的安全。如在理财期到期之日梅洲铭账户出现亏损，则唯君公司应当予以补足。《投资协议书》签订后，梅洲铭于当日即将500万元打入证券资金账户，唯君公司即接手进行股票交易。至2019年7月25日，梅洲铭认为约定期限已届满，修改了股票交易密码。唯君公司发现后认为，因梅洲铭未依约支付账户管理费，2019年7月24日不能确定为合同期届满之日，即与梅洲铭交涉，梅洲铭又恢复了股票账户密码。7月26日，梅洲铭开始控制股票交易，此时股票账户在持有5000股信捷电气的情况下余额为3767366.99元。8月19日，梅洲铭将剩余的5000股信捷电气卖出，得131576.08元。因此，梅洲铭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标的金额为5000000-3767366.99-131576.08=1101056.93元。尔后，双方对交易亏损的补足问题发生争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为此，梅洲铭于2019年9月20日一方面向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投诉，该台即派记者到唯君公司进行暗访；另一方面在记者采访遭到拒绝后即向无锡市锡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举报投诉。该局即派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调查取证，并于同年9月27日作出锡山市监责改字（2019）01第0927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载明：唯君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事项发生变更，责令于2019年10月11日前改正。唯君公司于9月30日向该局出具《整改报告》，称“我司根据贵局的要求全面排查了有关业务，除有纠纷的1笔外，目前在合同期内的合同还有4笔，全部合同最晚签订日期为2019年2月，此后未产生新业务。我司将逐步与客户协商处理有关合同，停止相关业务的开展，今后我司也将严格按照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开展经营活动。同时将根据我国政策的要求，我公司按营业执照规定的经营范围开展相关业务。”该4笔业务的投资金额合计500万元。同时，江苏广播电视总台也制作了一期“稳赚不赔的投资，真的靠谱吗”的节目，在《零距离》节目中播出。一审中，梅洲铭的父亲梅劲松到庭陈述，其是该笔业务的洽谈人，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唯君公司的业务员阳耀禄，阳耀禄在介绍该业务时没有告知风险，而是说盈利不低于50%，操作好的话有可能100%。在此情况下才由其儿子梅洲铭在阳耀禄提供的协议书上签字，协议成立。对此，唯君公司认为梅劲松系梅洲铭父亲不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认可阳耀禄系其单位业务员，现已离职，其经通知不愿出庭作证。唯君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上标注了“诚信、专业、规范、创新”以及“唯君资产、为君理财”的广告语。以上事实，有投资协议书、单户标准对账单、交割单、K线图、无锡市锡山区市场监督局责令改正通知书、收件回单、整改报告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双方订立《投资协议书》引起的纠纷。经查，唯君公司没有从事证券委托理财的资质，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双方订立的《投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第二，如果《投资协议书》无效，损失如何确定，责任如何承担。第三，唯君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唯君公司在没有相关资质、逃避国家相关机构监督、没有告知股市风险的情况下，以“保证本金安全，出现亏损予以补足”等的优惠承诺，与不特定的社会公众订立所谓的《投资协议书》，达到套用别人资金、在股票交易中取得优势地位，从而从中获利的目的。从查明的情况看，其短期内吸引了多达千万的资金，从事股票交易，增加了股市的风险及不稳定性，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该《投资协议书》应属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订立的《投资协议书》约定，投入资金理财封闭期为壹年，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止。故损失计算点应该为2019年7月24日股市收盘时。实际操作过程中，梅洲铭在25日更改了交易密码，在唯君公司提出异议后又恢复密码。而此时股票账户股票较24日已有上涨。损失较前一交易日有所减少，故对梅洲铭提出的损失为1101056.93元予以确认。并且，唯君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理由如下：1、该公司明知没有相应的资质而从事股票交易；2、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聘用有相应股票交易经验的人员进行股票交易；3、从唯君公司的名称及提供合同上注明的“诚信、专业、规范、创新”以及“唯君资产、为君理财”的广告语看，容易让人误解该公司为专业的理财公司，具有相应资质。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投资协议书》被确认为无效，故对唯君公司要求梅洲铭支付管理费15万元及其利息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唯君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反诉请求，因其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投资协议书》被确认为无效失去继续履行基础、已被市场管理机关责令改正，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唯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梅洲铭1101056.93元。二、驳回唯君公司要求梅洲铭支付管理费15万元及其利息、继续履行《投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是委托理财合同，该委托理财合同约定有保底条款，即“在理财期内，唯君公司保证梅洲铭本金的安全。如在理财期到期之日梅洲铭账户出现亏损，则唯君公司应当予以补足。就其他事项亦作了约定”，该约定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以及委托关系中责任承担的规则，亦违背了基本的经济规律和资本市场规则，应属无效约定。同时，保底条款是委托理财合同的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保底条款无效应导致委托理财合同整体无效，因此，本案中《投资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存有过错，应共同分担因履行该合同所产生的损失。本案所涉账户中股票买卖主要由唯君公司操作，唯君公司超越经营范围受托投资股票，对不特定多数人发布广告招揽业务等行为，过错程度极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梅洲铭为获取投资收益委托唯君公司理财，不审查受托人经营资质，将股票账户交给他人操作，亦存在一定过错。梅洲铭将500万元打入股票资金账户交唯君公司使用，实际收回账户时得资金3767366.99元、股票变价款131576.08元，仍有1101056.93元资金损失，一审判决唯君公司仅返还1101056.93元，未判决唯君公司赔偿50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损失，实际已让梅洲铭自行承担了部分损失。因委托合同无效，唯君公司要求梅洲铭支付管理费无法律依据，《投资协议书》本身无法确定梅洲铭可得利益为多少，唯君公司提出梅洲铭不承担15万元管理费会使唯君公司向梅洲铭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超过梅洲铭合同履行所获利益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唯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10元，由唯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