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君乐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粥店办事处粥店村。 法定代表人：刘树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国，泰安岱岳尊恪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天陆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祥和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韩纪刚，总经理。 原审被告：孙兆丰，男，196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原审被告：泰安市利达热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满庄镇钢材大市场北路**。 法定代表人：张朋波，经理。 原审被告：张朋波，男，198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刘群，男，197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山东君乐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乐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天陆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路纺织）、原审被告孙兆丰、泰安市利达热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张朋波、刘群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的（2020）鲁0304民初2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事故责任划分不当。涉案死者王光勇的死亡与我单位没有任何关系，王光勇擅自推拉彩钢瓦触电死亡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如果王光勇没有推拉行为就没有事故的发生，王光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该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应当承担70%)，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5%责任份额错误。天陆纺织负责施工现场三通一平，提供用地用电，事故报告查明天陆纺织提供的用电盘没有三级漏电保护，存在安全隐患，未对安全设备进行经常性检查、维修，对外来施工队伍安全管理不到位，未签订安全协议及安全培训教育；死者王光勇系其单位职工，亦没有对其进行日常安全生产教育。该事故系天陆纺织内部工伤事故，与我单位无关，天陆纺织按照工伤赔偿后不能行使追偿权。王光勇推拉彩钢瓦行为非我单位授意，该行为也没有给我单位带来任何利益或者受益，与安装工作没有任何关联，其死亡系意外事件。一审认定我单位承担60%责任份额完全错误。本案系工伤事故死亡事件，调查组的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死亡侵权的责任份额依据，应当依据查明的在死亡侵权中份额依法判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我单位与天陆纺织之间系追偿权诉讼，非侵权诉讼，根据“无侵权、无责任”原则，我单位对王光勇死亡事件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亦没有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鉴于王光勇已经死亡，我单位可自愿从道德义务方面给予补偿(以65万元的10%为宜)。三、天陆纺织提供了2019年8月15日起诉、2019年8月27日博山区法院作出的(2019)鲁0304民初2655号民事裁定书，以“根据原告提供的住址，多次向被告进行送达，但均无法直接送达或者留置送达相关文书，故原告所诉被告地址不明确”为由驳回起诉，对该次诉讼我方及所有原审被告均不知情。一审法院与天陆纺织以(2020)鲁0304民初2655号民事裁定书作为时效中断的依据有异议。 被上诉人天陆纺织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原审被告孙兆丰、利达公司、张朋波、刘群均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天陆纺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君乐公司、孙兆丰、利达公司、张朋波、刘群连带赔偿损失790776.99元（其中，本金64万元，剩余为自2016年8月23日计算至2020年7月27日，按年利率6%的计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8月19日上午9时许，博山经济开发区天陆纺织发生一起触电事故，造成1人死亡。接到报案后，博山区政府成立了由区应急办等部门有关人员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发生情况进行了调查。调查组于2016年10月10日出具了“山东天陆纺织有限公司‘8.19’触电事故调查报告”。2016年11月16日，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了博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前述调查报告申请批复的请示。调查查明，天陆纺织因环保要求淘汰原有燃煤锅炉，于2016年4月与利达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从利达公司购买清洁煤粉锅炉及相应附属设施。2016年6月，利达公司将天陆纺织锅炉主体安装工程承包给君乐公司，数控系统安装承包给山东诚邦自动化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邦公司）。君乐公司、诚邦公司先后于2016年6月、8月开始在天陆纺织内进行锅炉主体、锅炉自动化控制施工。君乐公司、诚邦公司进驻施工后，两公司施工用电均接自天陆纺织锅炉房北侧一配电箱（配电箱内无漏电保护器），配电箱距离施工地点约8米。君乐公司接一根6平方米电缆线（约5米长，无漏电保护器），线尾加装一空气开关。2016年8月19日上午6时30分左右，君乐公司施工人员卜令富、梁孝城给锅炉附属煤粉塔安装彩钢板，两人将彩钢板放在离锅炉房门口4至5米的通往锅炉房的唯一小路上（君乐公司临时用电线被彩钢板压在下边），安装一块彩钢板后因为降雨量加大，另外一块彩钢板无法继续安装，于是卜令富、梁孝城两人在未将彩钢板搬离的情况下，进入锅炉房开始做给锅炉喷漆的前期工作，且先后多人从彩钢板上走过。上午9时许，天陆纺织锅炉长王光勇行至放置彩钢板的地方，因彩钢板放置地点处在通往锅炉房的路上，王光勇欲将彩钢板拖到旁边，在王光勇拖动彩钢板的时候，彩钢板边缘将君乐公司临时用电缆线保护橡胶层割开（该电缆线被彩钢板覆盖后，彩钢板经多人踩踏，电缆线保护橡胶层多次被彩钢板边缘切割），导致电线漏电，王光勇触电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报告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为：1、天陆纺织锅炉长王光勇安全意识淡薄（进出多施工队共同施工的锅炉房，未认真对工作现场、行进道路安全条件进行勘察，未对特殊天气下的工作现场安全条件进行全面了解），在拖拉彩钢板时未发现当时存在的安全隐患，拖拉彩钢板将电缆线保护橡胶层割开，导致触电死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君乐公司安全管理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制落实不到位，对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不力，对施工人员安全教育培训不足，导致施工人员安全生产意识淡薄，（违反《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JGJ46-2005》要求将临时用电缆线铺设在进出锅炉房通道上，将临时不用的彩钢板覆盖在电缆线上，临时用电缆线超长未加设漏电保护装置），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3、天陆纺织安全管理主体责任落实不力，安全生产投入不足，未对安全设备进行经常性检测、维修（公司配电设施三级漏电保护只设有配电室一级，且配电室漏电保护装置老化，处于不稳定状态），对外来施工队伍安全管理不到位（未与外来施工队伍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根据本单位实际安全生产情况对外来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4、君乐公司主要负责人刘群，未认真履行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安全生产责任制落实不力，安全管理不到位，对员工培训不到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5、天陆纺织主要负责人孙兆丰，未认真履行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认真督促落实企业安全生产责任制、管理制度、操作规程，对外来施工队伍的安全管理与施工协调不到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6、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朋波，未认真履行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与君乐公司、诚邦公司、天陆纺织签订锅炉及配套设施安装安全生产管理协议，导致施工现场管理混乱，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7、利达公司项目经理张兆国，未认真履行施工队伍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职责，未及时发现并及时消除事故隐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8、君乐公司项目负责人卜孝德，未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职责，未制止和纠正违章作业、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9、天陆纺织外来施工管理人员刘传金，未认真履行外来施工队伍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职责，未及时发现并及时消除事故隐患外来施工队伍存在的安全隐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10、天陆纺织电工贺同海，未认真履行公司安全生产责任制、管理制度，未及时消除发现的事故隐患（公司用电漏电保护应设三级，仅有一级），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经调查分析，调查组认定此次事故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事故责任认定为：1、天陆纺织锅炉长王光勇应对事故的发生负直接责任；2、君乐公司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3、天陆纺织应对事故的发生负重要责任；4、君乐公司主要负责人刘群，应对事故的发生负领导责任；5、天陆纺织主要负责人孙兆丰，应对事故的发生负领导责任；6、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朋波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报告中对责任认定进行了详细论述，作出了处理建议；对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提出了要求。 君乐公司虽主张其公司在收到调查报告后即向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政府法制办提出了异议申诉，但未提供证据推翻调查报告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后，天陆纺织与王光勇的亲属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于2016年8月21日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协议载明，天陆纺织赔偿死者亲属死亡赔偿费、丧葬费、死者配偶、父母、儿子抚养费等全部赔偿费用80万元（其中赔偿65万元，王光勇作为天陆纺织老职工补偿15万元）。该死亡事故一次性处理后，双方任何一方不得反悔，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对方追究。天陆纺织于2016年8月22日支付了王光勇亲属50万元；于2016年8月23日支付了30万元。2019年8月15日，天陆纺织曾因涉案纠纷向法院起诉君乐公司、刘群、孙兆丰、张朋波，法院以（2019）鲁0304民初2655号案件受理，后裁定驳回了天陆纺织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的起因、经过等，已经博山区政府成立的事故调查组查明且事故调查报告业经政府批复同意，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予以确认。君乐公司虽对调查报告不予认可，但无证据推翻报告认定的事实，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中，孙兆丰、张朋波、刘群均因履行职责不到位被认定应承担事故的行政责任，但该行政责任不等同于民事责任，因三人均系履行法人的职务行为，故行为的后果应由法人承担。天陆纺织要求孙兆丰、张朋波、刘群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理，原审被告申请追加履行职务行为的天陆纺织职工刘传金、贺同海为本案被告，亦无依据，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调查报告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事故系因多方当事人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造成。故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因力比例，酌定责任比例如下：死者王光勇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负直接责任，应承担5%的责任份额。君乐公司对施工现场管理不当等，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应承担60%的责任份额。天陆纺织对事故发生负重要责任，应承担30%的责任份额。利达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5%的责任份额。双方当事人各自主张的责任份额，均与其过错及原因力比例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事故造成的损失及天陆纺织有权追偿的数额。根据天陆纺织提供的赔偿协议书，虽然天陆纺织最终支付赔偿款数额为80万元，但协议明确记载该数额由赔偿的65万元及补偿的15万元构成。天陆纺织自愿补偿的15万元系其单方自愿行为，该数额不应认定为损失。关于赔偿的65万元，该数额未超出事故发生时按照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及标准计算应赔付的数额，故应认定损失数额为65万元。天陆纺织赔付超过自己应承担份额部分的数额有权向其他责任方追偿。关于天陆纺织有权追偿的数额，王光勇应承担份额，天陆纺织通过与死者亲属签订协议的方式不予追究，其自行赔付后，无权就该部分损失向其他原审被告追偿。根据损失数额及责任比例，天陆纺织有权向君乐公司追偿的数额为39万元（65万×60%）；有权向利达公司追偿的数额为32500元（65万×5%）。对天陆纺织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于利达公司主张的天陆纺织尚欠其货款纠纷，本案中不予一并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天陆纺织虽要求各原审被告支付赔偿款项的利息损失，但在各方未就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达成一致，尚存争议，需要在本案中确定的情况下，其主张前期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审被告虽辩称天陆纺织追偿超过诉讼时效，但天陆纺织举证证实其曾在法定期限内主张过权利，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对此抗辩不予采信。孙兆丰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君乐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东天陆纺织有限公司赔偿款39万元；二、泰安市利达热工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东天陆纺织有限公司赔偿款32500元；三、驳回山东天陆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54元，由山东天陆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751元，由山东君乐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54元，由泰安市利达热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4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君乐公司是否在事故赔偿中承担60%的责任。《山东天陆纺织有限公司“8.19”触电事故调查报告》载明，君乐公司承包的天陆纺织锅炉主体安装工程从天陆纺织配电箱接一根6平方米电缆线，无漏电保护器，其施工人员在安装彩钢板时，将彩钢板放在通往锅炉房的唯一小路上并将上述电缆线压在彩钢板下，先后多人从彩钢板上走过，导致下面的电缆线保护橡胶层多次被彩钢板边缘切割后漏电，君乐公司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一审认定君乐公司对其施工现场和施工人员管理混乱，违规接线导致漏电，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份额裁量适当。上诉人君乐公司主张该事故发生与其没有关系，与事实不符，其主张承担10%的赔偿份额亦与其在事故调查中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事实认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天陆纺织与死者王光勇的家属于2016年8月23日给付赔偿金完毕，天陆纺织曾于2019年8月15日提起追偿权诉讼，但因各原审被告送达地址不明确被驳回起诉，诉讼时效中断，现天陆纺织于2020年9月23日再次提起本案追偿权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君乐公司对天陆纺织诉讼时效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君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山东君乐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秀沛 审判员  张玉杰 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