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1行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溧水区大拇指汽车维修中心，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板桥路9号。 经营者杨福兴。 委托代理人濮方涛，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溧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秦淮大道401号。 法定代表人马里兵，南京市溧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思思。 委托代理人李鑫磊，江苏法德东恒（溧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大东门街68号。 法定代表人张蕴，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卢霖。 委托代理人刘立胜，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玉花，女，1971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 原审第三人赵金，男，1991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 原审第三人赵某，女，2007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 以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丹。 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大拇指汽车维修中心（以下简称大拇指汽修中心）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溧水区人社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溧水区政府），原审第三人赵玉花、赵金、赵某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2行初5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第三人赵玉花系死者金建平的妻子，原审第三人赵金、赵某系金建平的子女。金建平生前在大拇指汽修中心工作。2019年9月10日，赵玉花向溧水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企业信息查询等材料。其中，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张泾派出所（以下简称张泾派出所）分别对金建平工友邹建军和韩书军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邹建军和韩书军均陈述：金建平在无锡市锡山区宝岛电动车厂旅游观光车车间工作，2018年11月28日下午16时30分许金建平在车间负责用水枪冲水时突然趴在地上，后两位工友经拨打120将金建平送至医院。张泾派出所出具的2018年11月28日17时39分许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张泾医院来电称刚才不知是哪个工地送来一个人，现在马上要不行了，身边没有人，求助。民警到现场了解系无锡市锡山区宝岛电动车厂工人邹建军和韩书军将同事金建平送达张泾医院抢救的。医生称人已经死了。” 溧水区人社局于2019年9月10日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并向大拇指汽修中心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大拇指汽修中心收到举证通知后于2019年9月25日向溧水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延期举证申请书，后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工伤认定举证答辩书。2019年10月28日，溧水区人社局作出﹝2019﹞082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金建平于2018年11月28日下午16时30分许，在工作时突然晕倒后被送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属视同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 大拇指汽修中心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于2019年12月19日向溧水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溧水区政府于2019年12月25日受理后，通知溧水区人社局对大拇指汽修中心的复议申请予以答复。2019年12月26日，溧水区人社局作出答复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2020年1月9日溧水区政府分别向大拇指汽修中心、溧水区人社局、赵玉花、赵金、赵某作出行政复议听证通知书，告知听证会的时间和地点。2020年1月17日，溧水区政府组织各方在南京市溧水区举行听证会，听取各方意见。溧水区政府经审查，于2020年2月13日作出﹝2019﹞溧行复字第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5号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溧水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另查明，赵玉花、赵金、赵某曾以无锡宝岛机车发展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金建平与无锡宝岛机车发展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2月底至2018年11月28日）。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205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赵玉花、赵金、赵某的诉讼请求。赵玉花、赵金、赵某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苏02民终4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生效的裁判文书，该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经两级法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2月1日，宝岛公司（即无锡宝岛机车发展有限公司）与维修中心（即本案大拇指汽修中心）签订产品喷涂委托加工合同一份，约定宝岛公司委托维修中心加工宝岛公司生产的电动车零件喷漆，宝岛公司保障委托业务年产量不少于500台，保底加工费1350元／台＊500台＝675000元，达不到产量，不足部分金额由宝岛公司补足。维修中心负责所有车型上所需主辅料、人工、费用、工具、水电费、烤房维护等一切相关费用，维修中心保证日完成量不低于5台，完不成的承担150元／台的日补助金。合同中对产品车型、零配件加工费、质量要求等作出了约定。还约定交（提）货地点、方式：宝岛公司厂内（为提高工作效率宝岛公司无偿提供生产场地、烤漆房，维修中心应提供其工作人员相关信息给宝岛公司备案，若需提供宿舍的，具体水电费、住宿费由维修中心承担。）该合同，维修中心法定代表人系杨福兴，委托代理人为杨**”；“2018年11月28日下午16时30分许，金建平与工友邹建军、韩书军等人在宝岛公司打扫车间卫生时，金建平突然自己趴倒在地，后被送医，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出警后，对邹建军及韩书军进行了询问。邹建军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自己是在2018年8月到宝岛公司工作，当时金建平已经在干活了，工作的车间是旅游观光车车间，其二人是负责对电动车打磨，韩书军负责刮灰，高甲甲和另外一个武夷山的人负责油漆。事发当天，系其与韩书军一起送金建平到医院，医生抢救后说人不行了，其二人就联系了他们的外包工杨老板，杨老板说马上赶过来。韩书军对事情经过的陈述与邹建军一致，并陈述其与金建平、邹建军、高甲甲、李英贸五人是外包工，负责人是杨老板，在宝岛公司旅游观光车车间工作，其负责刮灰，金建平、邹建军和李英贸负责打磨，高甲甲负责喷漆。其系2017年到宝岛公司干活，金建平是过完年之后来的”。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溧水区人社局作为南京市溧水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就在于：大拇指汽修中心对金建平在冲洗车间过程中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金建平系在工作时突然晕倒后被工友送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上述事实有生效法律文书、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等在案证据予以证实。大拇指汽修中心根据签订的产品喷涂委托加工合同，指派金建平等人到无锡宝岛机车发展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工作，溧水区人社局认定大拇指汽修中心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溧水区人社局结合原审原告和原审第三人的举证，依据事实和上述规定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大拇指汽修中心认为金建平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理由是金建平晕倒时已完成本职工作，系在打扫卫生。根据在场人员邹建军、韩书军的陈述，车间内几名工人从事工作包括喷漆、刮灰、打磨等，事发时金建平系在车间负责用水枪冲水打扫车间卫生，属于其工作的必要组成和延续，金建平并未脱离工作岗位，不能因其从事收尾工作就否定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故原审法院对大拇指汽修中心该项意见不予采纳。溧水区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前，通知了用人单位即原告答辩、举证，履行了受理、调查、作出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并无不当。溧水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大拇指汽修中心不服溧水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溧水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溧水区政府具有依法履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溧水区政府于2019年12月25日受理大拇指汽修中心的行政复议申请，并组织听证充分听取各方意见。后经审查，溧水区政府于2020年2月13日作出25号复议决定书，并向大拇指汽修中心、溧水区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进行送达，复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综上，大拇指汽修中心要求撤销溧水区政府作出的25号复议决定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京市溧水区大拇指汽车维修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京市溧水区大拇指汽车维修中心负担。 上诉人大拇指汽修中心上诉称，一、金建平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涉事故不具备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金建平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金建平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劳动关系主体之间不仅存在财产关系，还存在人身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也就是说，劳动者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管理，遵守其规章制度等。劳务关系两个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即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务报酬，两者之间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本案中，金建平系根据上诉人的业务状况自主选择是否工作，与上诉人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不受上诉人规章制度约束。其次，金建平与上诉人间的用工关系缺乏稳定性、持续性。其在农忙时可随时离工，在农闲时可前往上诉人处工作。再者，根据溧水区人社局所出具的金建平工行历史明细清单，其工资取决于其工作状况，符合雇佣关系强调劳动成果的特征。而劳动关系则体现为只要劳动者参与劳动，用工单位都应当支付报酬。因此，金建平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案涉事故不存在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二、即使金建平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工作岗位”是指职工日常所在的工作岗位和本单位领导指派所从事工作的岗位。例如，清洁工人负责的清洁区域范围内都属于该工人的工作岗位。本案中，金建平在上诉人处的本职工作为加工电动车零件喷漆。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知，金建平的两位工友（邹建军、韩书军）均称发生意外时，金建平已完成其本职工作。故金建平死亡时并不处于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在工作岗位从事本职工作的状态。故即使金建平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死亡时并不处于其本职工作岗位。综上所述，金建平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以上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2行初535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溧水区人社局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中辩称，从工伤认定阶段原审第三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复议阶段和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金建平事实上为上诉人做工，在上诉人处负责车辆的刮灰、喷漆、打磨等工作。虽然金建平突发疾病时已经完成了上述工作，正在用水枪冲洗打扫车间卫生，但该工作属于其本人工作的必要组成部分和延续，金建平并未脱离工作岗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溧水区政府在二审中辩称，本案上诉人应当对受害人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通过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关系特征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1.上诉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2.受害人与上诉人之间具有隶属性，受害人的工作时间、内容、工作纪律均受上诉人的监督和管理；3.上诉人定期支付受害人报酬；4.受害人在上诉人处连续并稳定的从事工作；5.受害人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受害人在发生意外事故时是在工作场地、工作时间内，从事与本职工有关的工作。受害人发生意外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视同工伤。溧水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法应当应予维持。溧水区政府系本级政府工作部门的行政复议机关，具有相关的行政复议权限，作出的25号复议决定书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赵玉花、赵金、赵某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在二审中述称，金建平负责打磨工作，从银行流水等证据来看，金建平与大拇指维修中心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打扫卫生是本职工作的一种延续，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原审判决认证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上诉人溧水区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被上诉人溧水区政府作为溧水区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对溧水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进行复议的法定职责。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在卷证据显示，上诉人大拇指汽修中心委派金建平至无锡宝岛机车发展有限公司生产车间从事旅游观光车打磨、刮灰及喷漆等工作。在金建平工作结束前冲洗车间时晕倒并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溧水区人社局依据上述规定，做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金建平于2018年11月28日16时30分许，在工作时突然晕倒后被送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属视同工伤，故予以认定为工伤。该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金建平的本职工作是为加工电动车零件喷漆，故其为在冲洗车间时突发疾病不符合“在工作岗位”要求。对此，本院认为，冲洗车间是车间喷漆加工等正式工作事项的必要组成部分及延续，金建平在冲洗车间时晕倒并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要求。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公司与金建平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不存在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对此，本院认为，在卷证据显示，金建平系上诉人公司指派至无锡宝岛机车发展有限公司生产车间从事电动车零件加工工作，上诉人公司按月支付金建平报酬并负责金建平住宿费用，上诉人公司与金建平之间系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本案中，被告溧水区政府于2019年12月25日受理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同日向市溧水区人社局作出并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后经听证并审查，于2020年2月13日作出25号复议决定书，该行政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大拇指汽修中心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大拇指汽车维修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苏文 审判员  李丹丹 审判员  沈 赵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曹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