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庄新允，男，196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华，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琳琳，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潘月永，男，195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东，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庄新允因与被上诉人潘月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2民初6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新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月永的诉讼请求，支持庄新允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潘月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股东身份资格的确认应以工商登记、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实际出资证据、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等为依据，但一审中潘月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股东身份及出资情况，一审法院未审查潘月永股东身份及其具体持股情况，仅凭潘月永的口头陈述即假定潘月永为隐名股东并判决股权转让协议继续履行，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庄新允与潘月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12月4日，而王汝芹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是2015年5月26日，庄新允之妻王汝芹担任日照立诺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晚于转让协议签订时间，王汝芹是立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庄新允是否对公司的股东身份以及股权份额明知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三、2016年4月26日王汝芹向潘月永转账6000元并将付款情况备注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的行为与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能够继续履行之间没有关联关系。首先，庄新允与潘月永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原因系潘月永通过盗窃水泵等方式影响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庄新允为恢复生产签订涉案转让协议，该协议并非庄新允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在潘月永的盗窃胁迫下支付6000元股权转让款，无任何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之债，应当予以返还。其次，根据莒县公安局小店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以下简称“接处警登记表”)可知，潘月永多次采用盗窃水泵等方式阻碍立诺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王汝芹作为立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了公司的正常经营无奈报警，派出所就盗窃水泵及公司使用潘月永承包的水库一事达成调解协议，由庄新允向潘月永支付6000元，但该事情无法证明潘月永是立诺公司的股东且庄新允对潘月永的持股情况明知。四、经工商查询，立诺公司成立初期，注册资本为50万元，庄心鹏为唯一股东，且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5月26日，立诺公司增资，注册资本增加110万元(王汝芹持股60万元、李秀江持股50万元)变为160万元，公司章程对此亦有记载，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庄心鹏变更为王汝芹。潘月永在公司股东名册、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中均未显示，因此涉案股权根本无法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等转让交易，庄新允亦无法通过《股份转让协议》成为立诺公司股东，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事实上履行不能。五、潘月永并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交付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及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双务合同，潘月永无法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股权，庄新允有权依法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转让款，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庄新允构成明示违约，并突破合同中分期付款的条款判决庄新允单方继续履行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六、一审判决仅依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两个总则条款，而与本案密切相关的合同履行、买卖合同、股权转让等具体条文及相关司法解释，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均未适用。七、一审判决书中本案争议焦点的记载有第一项和第三项缺少第二项，结合本案判决书和裁定书(准许潘月永撤回对王汝芹起诉)出具日期均为2020年11月20日，庄新允有理由怀疑本案判决的出具存在特殊情况。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反诉费未予处理，存在程序上的错误。潘月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庄新允是立诺公司的实际发起人和实际控制人，庄新允和庄心鹏（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是亲兄弟，立诺公司曾在潘月永入股时出具过入股凭证一份，潘月永与庄新允《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潘月永将入股凭证交给了庄新允，已经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二、立诺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8日，股东为庄心鹏，法定代表人为庄心鹏。2015年5月26日，立诺公司进行了企业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汝芹（庄新允之妻），股东变更为王汝芹、庄心鹏（庄新允之弟）、李秀江（庄新允之妹夫），庄新允对立诺公司的实际股权构成十分清楚，对潘月永的入股情况也已明知，如果潘月永没有入股立诺公司，庄新允不可能与其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更不可能在2016年4月26日继续向潘月永支付6000元转让金。三、潘月永承包石门水库后，立诺公司未经潘月永的允许，私自从石门水库抽水，严重侵犯了潘月永的合法权益。潘月永发现后，阻止立诺公司继续私自抽水，报警后，在莒县公安局小店派出所的调解下，庄新允之妻王汝芹向潘月永支付6000元，这是王汝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盗窃胁迫情况。四、庄新允没有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规定向潘月永支付转让金，并且庄新允否认并认为潘月永不具备股东身份，均表明庄新允以其实际行动明确拒绝履行涉案协议，故该协议关于庄新允分期还款的约定对潘月永不具有约束力，潘月永有权要求庄新允支付股权转让金。潘月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庄新允支付12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等费用由庄新允承担。庄新允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股份转让协议》；2.判令潘月永将其不当得利6000元返还给庄新允；3.反诉费用由潘月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4日，潘月永与庄新允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潘月永自愿将立诺公司的股份120000元按原值转让给庄新赟（允），转让金于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分四次付清。潘月永将石门水库的承包使用权转让给立诺公司使用。庄新赟（允）承诺按时付清股份转让金，若不能按时支付，自2020年起，每月从退休金中扣除2000元，直至付清为止。2016年4月26日莒县公安局小店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显示：王汝芹在后葛杭村经营的立诺公司院内的潜水泵被潘月永拿走，厂子生产受到影响。经了解，王汝芹之夫庄新允与潘月永因经营问题存在经济纠纷，因厂子是庄新允参与经营的，欠钱没有兑付。后双方协商，达成调解意见：一、潘月永将潜水泵拿到派出所内转交给王汝芹带回厂子使用；二、王汝芹付给潘月永现金6000元作为经济纠纷的处理结果，在2014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上签收确认。潘月永以庄新允未付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一审另查明，立诺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8日，注册资本为16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王汝芹，股东为王汝芹、庄心鹏、李秀江（变更登记时间为2015年5月26日，注册资本由500000元变更为1600000元，股东由庄心鹏变更为王汝芹、庄心鹏、李秀江）。根据潘月永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1122民初693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庄新允、王汝芹名下的共同共有的位于莒县浮来中路67号燃料公司家属院内1幢2-102室的房产一处（房产证号：莒房权证城区字第××号），查封期限三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庄新允与潘月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能否继续履行；三、《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自2020年起每月从退休金中扣除2000元，直至付清为止”是否适用。一、关于庄新允与潘月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能否继续履行问题。庄新允称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其签订协议时不了解立诺公司的实际情况，其在签订协议后才发现立诺公司的工商登记中无潘月永的股权登记。正常情况下，第三人如与隐名股东直接达成股权转让，为保证交易的正常进行，法院须依法对隐名股东是否为真正的股权所有人、是否可以取得股东地位进行审查，但前提在于第三人对公司股东登记事项并不知情。本案中，庄新允虽不认可潘月永的股东身份，但庄新允之妻王汝芹作为该公司股东并作为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股东身份、股权份额均为明知，且在2016年4月26日在莒县公安局小店派出所调解时王汝芹仍然选择继续支付6000元，还特地将该付款情况备注在庄新允持有的《股份转让协议》下方，以上均表明庄新允对潘月永持股一事明知，且潘月永主张股权凭证在签订协议时已交由庄新允，也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因此本案中无需审查潘月永的持股情况，只需审查《股份转让协议》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庄新允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当推定庄新允与潘月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庄新允在支付6000元股权转让金后，应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金的义务，潘月永关于要求庄新允支付股权转让金12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其中的114000元。同理，庄新允关于解除《股份转让协议》、潘月永返还不当得利6000元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协议中分期还款条款是否适用问题。潘月永主张股权转让凭证已交予庄新允，要求庄新允支付股权转让金，庄新允予以否认并认为潘月永不具备股东身份，表明庄新允以其实际行动明确拒绝履行涉案协议，故该协议关于庄新允分期还款的约定对潘月永不具有约束力，潘月永有权要求庄新允支付股权转让金。关于利息，因双方未作约定，潘月永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于潘月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庄新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潘月永114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0月1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潘月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庄新允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潘月永负担60元，由庄新允负担1290元；保全费1170元，由庄新允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和事实，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股份转让协议》能否继续履行、如何给付股权转让款、本案是否存在程序错误以及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的处理是否正确。争议焦点一，潘月永一审中提交的《股份转让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且庄新允已支付6000元股权转让款，虽庄新允上诉称《股份转让协议》系潘月永通过胁迫手段签订，交付6000元股权转让款也是其为恢复生产为之，但庄新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当认定《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庄新允还主张根据立诺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潘月永并非公司股东，潘月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股东身份，其系无权处分，涉案股权无法进行变更登记，但工商登记资料仅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对内不能作为判断股东身份的依据。本案中，潘月永称已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时将股权证明交付给庄新允，虽庄新允对该事实不予认可，但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立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庄心鹏系庄新允之弟，现法定代表人王汝芹系庄新允之妻，从信息获取、核实的便利度、可靠性上来说，庄新允更具有优势，其在受让股权时对潘月永的出资、持股情况应已知晓，且庄新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应尽合理注意义务，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庄新允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因庄新允已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经潘月永催告后仍未履行，潘月永有权要求庄新允一次性给付股权转让金。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第一段总结了两个争议焦点，但在下文分析中有三个争议焦点，应系笔误，因一审判决实质上并未漏判诉讼请求，亦未影响当事人合法权益，本院对该笔误直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确未对反诉诉讼费用予以处理，但诉讼费用不属于改判事项，庄新允可通过申请补正裁定予以纠正。综上，庄新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上诉人庄新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玉斌审判员  滕聿江审判员  田仕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吴俊霞书记员张凯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