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89号1201室。法定代表人：施建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兰凯，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锡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泾商路99弄2220号204室。法定代表人：冯钰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明星，江苏路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拉萨道48号名都大厦4楼。负责人：丁咸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兰凯，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锡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腾公司）、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6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锡腾公司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锡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提起本案诉讼。1、冯强向建工集团公司出具两份类似于债权转让通知的承诺书，锡腾公司对此应该是知情并认可的，建工集团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冯强已经取得了案涉债权。锡腾公司的股东只有两人，即冯强父女，其中冯强占股95%，其女冯玉颖占股5%，冯强是锡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案涉租赁业务的前期包括结算等事宜均由冯强本人直接签字即可，并不需要锡腾公司盖章认可，锡腾公司事后也从未提出异议，足以证明冯强对外可以直接代表锡腾公司的意志。一审庭审中，冯强作为证人也多次强调，“对我来说公司卡和我个人卡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分别”，即冯强承认其对外可以代表锡腾公司签署文件。在冯强签署承诺书后，建工集团公司已根据承诺书向冯强个人卡支付了部分款项，锡腾公司对该款项也认可，因此，锡腾公司知晓冯强向建工集团公司出具类似于债权转让通知的承诺书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两份承诺书并非是冯强个人单方意思表示，代表了锡腾公司和冯强双方的真实意愿。2、自收到冯强出具的承诺书，锡腾公司和建工集团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就已消灭，建工集团公司和冯强之间已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建工集团公司应当直接向冯强履行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不能体现锡腾公司通知建工集团公司债权转让的过程于法无据。法律对于通知主体及通知方式并未明确规定，且对债权受让人充当通知主体并无禁止性规定，故债权受让人将债权人转让债权的事实传达至债务人后可视为其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在可以确认债权转让行为真实性的前提下，不应否定债权受让人为该通知行为的法律效力，而应以债务人是否知晓债权转让事实作为认定债权转让通知法律效力的关键。本案中，建工集团公司认可收到了承诺书，即代表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并已经实际履行，债权债务主体已经发生变更。二、冯强认为两份承诺书并非其本人签署，该证据与本案关系重大，故建工集团公司申请对《承诺书》中冯强的签字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属于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三、一审法院判令建工集团公司向锡腾公司以189714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依据。1、三份租赁合同中都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锡腾公司无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有损失，也应当主张损失而非违约金。一审法院却直接判决建工集团公司向锡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2、三份租赁合同对租金支付的约定不一致、实际结算时间也不一致，一审法院直接以同一时间节点即2016年6月1日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依据；2013年9月3日《租赁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租金每2个月付一次，工程结束后2个月付清。根据业主付款情况。”2014年3月10日塔吊4台、QTZ80《租赁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是“租金每2个月付一次，工程结束后2个月付清。”2014年3月10日施工升降机等《租赁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是“每2个月付一次，工程结束后付清。”三份合同对租金支付的约定并不一致。根据锡腾公司提供的结算表，一份是在2016年5月签署，总结算金额是2590615元，最迟的退场时间是2016年3月；另一份是2017年3月签署，总结算金额是988300元，最迟的退场时间是2016年1月。因此，即使约定了违约金，也应当自结算后起算，全部欠款金额均从2016年6月1日起算没有依据。3、结合冯强于2018年年初向建工集团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可知，其已放弃了向建工集团公司主张此前所欠租金利息损失的权利。锡腾公司辩称：一、租赁合同是锡腾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签订，锡腾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有权提起本案诉讼。1、对于所谓的承诺书，锡腾公司并不知情和认可。如果两份承诺书的内容真实，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也是要求把款项支付到冯强个人账户后双方的权利义务消灭，此系锡腾公司对支付方式所作的要求，并不属债权转让；从承诺书的表述来看，也未表明建工集团公司收到承诺书后原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而是写明在建工集团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权利义务消灭，由于建工集团公司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债权债务仍然没有消灭，相关的违约责任也不发生消灭。二、虽然租赁设备工程结束时间不一样，但最后工程的结束时间是在2016年3月份，锡腾公司从4月1日开始往后推两个月，从2016年6月1日起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实际上已放弃了部分损失，并不损害建工集团公司的利益。综上，一审判决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认可建工集团公司的上诉意见。锡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工集团公司、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共同支付锡腾公司租赁费1897140元及逾期违约金（以189714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诉讼费由建工集团公司、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日，建工集团公司与案外人启东通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建工集团公司承包恒大海上威尼斯二期情景洋房、小高层、中高层、高层及配套建设工程（三标段）的土建、安装工程及小区围墙等配套工程。建工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戴锡平作为委托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名。建工集团公司就案涉工程组建了启东恒大威尼斯水城项目部，具体由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组织实施。2013年9月3日，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启东恒大威尼斯水城项目部与锡腾公司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合同抬头甲方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启东恒大威尼斯三标段小高层、中高层项目部、乙方为锡腾公司。合同约定租赁设备名称、型号、数量为QTZ80有效长度59m，共计叁台；租赁施工期限为2013年8月30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止；设备进出场运输费35000元/台；设备租金17000元/月/台；人工费8000元/月/台；付款期限为租金每2个月付一次，工程结束后2个月付清。2014年3月10日，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启东恒大威尼斯水城项目部与锡腾公司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合同抬头甲方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公司启东恒大三标段中高层项目部、乙方为锡腾公司。合同约定租赁设备名称、型号、数量为塔吊4台、QTZ80；租赁施工期限为662#楼2014年4月22日起用、663#楼2014年4月27日起用、664#楼2014年4月18日起用、665#楼2014年4月19日起用；设备进出场运输费30000元/台；设备租金19000元/月/台；付款期限为租金每2个月付一次，工程结束后2个月付清。2014年3月10日，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启东恒大威尼斯水城项目部与锡腾公司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合同抬头甲方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公司启东恒大三标段中高层项目部、乙方为锡腾公司。合同约定租赁设备名称、型号、数量为sc200/200、双笼壹台（施工升降机）；租赁施工期限为2014年4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共计约8个月；设备进出场运输费22000元/台；设备租金双笼10000元/月/台；付款期限为租金每2个月付一次，工程结束后付清。以上三份合同落款甲方处均盖有“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启东恒大威尼斯水城项目部”印章，并由建工集团公司工作人员戴锡平在经办人栏签名，乙方处均盖有“上海锡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锡腾公司股东冯强在经办人栏签名。2016年5月，锡腾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进行第一次结算，并形成结算表一份，载明2013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发生租赁费用等合计2590615元。锡腾公司的冯强、建工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陆红分别在结算单上签名。2017年1月11日，锡腾公司、建工集团公司进行第二次结算，形成结算单一份，载明2013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发生租赁费用等合计1112300元，已付款124000元，余款988300元未付。锡腾公司的冯强、建工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陆红分别在结算单上签名。2019年2月2日，建工集团公司向冯强的银行卡转账50万元；2020年1月16日，建工集团公司向冯强的银行卡转账20万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建工集团公司已付款总计1805775元无争议。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锡腾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2、欠付的租赁费用由谁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建工集团公司、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辩称根据锡腾公司的冯强出具的两份承诺书，能够认定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已发生转移，锡腾公司已无权主张租赁费用等，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因案涉三份合同系冯强作为经办人代表锡腾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的项目部签订，根据锡腾公司的庭审陈述及冯强的证言，两份承诺书均无落款时间，锡腾公司的债权并未转移给冯强，冯强也陈述该承诺书并非其本人所签，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其个人账户的70万元系代表锡腾公司所收。锡腾公司亦认可冯强所收到的70万元作为建工集团公司向锡腾公司的已付款。建工集团公司、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提供的落款为“冯强”的两份承诺书，其中内容均载明“本次由贵公司直接向本人支付余款……，此笔款项收到后，本人的材料（租金）结算款全部结清，双方的债权债务消灭，无其他任何经济纠纷”、“本人承诺：如有本人名下任何第三债务方向贵公司讨要债务，均由本人负责支付，与贵公司无任何关系，本人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即便两份承诺书真实，也只是冯强个人的单方意思表示，无法体现锡腾公司向冯强转移了案涉债权，并通知建工集团公司这一过程。故建工集团公司庭后提出的鉴定申请没有鉴定的必要，法院不予准许。综上，在案涉法律关系中，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是锡腾公司和建工集团公司，冯强收款70万元是代表锡腾公司的行为。所以，锡腾公司系本案适格的主体。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项目系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具体由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负责实施，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与葛洪生是内部承包关系，故葛洪生对案涉项目工程组织施工是履行代表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的职务行为。建工集团天津分公司系建工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案涉工程承建过程中产生的租赁费用应当由建工集团公司承担。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租金在工程结束后2个月付清。案涉租赁设备于2016年3月退场，现锡腾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建工集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锡腾公司租赁费189714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89714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锡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锡腾公司作为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建工集团公司是否应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果应该支付，起算点应该如何确定。本院认为，锡腾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的建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建工集团公司尚欠部分租金未付，其应承担支付尚欠租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义务。具体理由如下：关于锡腾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锡腾公司作为案涉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其有权作为原告起诉建工集团公司。建工集团公司上诉称，冯强向建工集团公司出具两份承诺书，锡腾公司对此应是知情并认可的，故案涉债权已转让给冯强，锡腾公司无权再向建工集团公司主张尚欠租金。对此，本院认为，冯强一审到庭作证时否认承诺书系其出具，即使冯强的签名、捺印真实，该承诺书也不构成债权转让。债权转让是指不改变合同关系的内容，债权人通过转让合同将其债权转让给第三人享有。债权转让必须具备下列条件：1、必须存在有效的债权。2、被让与的债权必须具有可让与性。3、让与人与受让人必须就债权的转让意思表示一致。4、债权转让必须通知债务人。对照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案涉租赁合同的债权人是锡腾公司，其对建工集团公司享有有效的债权，且该债权具有可让与性，即条件1、2已具备，但从两份承诺书的内容看，冯强只是要求建工集团公司直接向其支付租金余款，并表示款项收到后双方的债权债务消灭，并未明确载明锡腾公司将其债权转让给冯强，而冯强为案涉业务的直接经办人，也是锡腾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其要求建工集团公司将租金付至其个人银行卡，只能视为锡腾公司认可冯强个人可代表公司收取租金，而不能认定冯强代表锡腾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其个人。且公司股东擅自将公司债权转为股东个人所有也为公司法所禁止，故锡腾公司仍是案涉债权的权利人。因两份承诺书上是否冯强签字对本案审理结果并无实质影响，故一审法院对建工集团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虽然案涉合同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未作约定，但三份合同分别约定工程结束两个月或工程结束后付清所有租金，而根据结算表，租赁设备的退场时间分别在2015年1月、9月、2016年1月，最晚的在2016年3月，根据合同约定，建工集团公司即应分别在租赁设备退场后或退场的两个月后支付租金，其未支付，锡腾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现锡腾公司以设备的最晚退场时间为依据，并考虑两个月的付款期，主张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有利于建工集团公司，且结算不代表双方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故建工集团公司主张自结算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至于利率标准，考虑到建工集团公司逾期付款的事实存在，且欠款时间较长，违约的主观故意明显，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建工集团公司上诉称，冯强已在承诺书中放弃了对此前租金的利息损失再行主张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即使承诺书真实，冯强也只是承诺建工集团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原债权债务消灭，但因建工集团公司没有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则原债权债务并未消灭，锡腾公司有权主张尚欠租金及相应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建工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主文中虽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表述不准确，应为逾期付款利息，但实体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74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锦明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