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河海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秦岭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7228000851。法定代表人：杨家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特富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宁市长安镇（农发区）启潮路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46342832U。法定代表人：卫小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齐，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筱蓉，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河海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海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特富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11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特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特富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采购合同》的货款纠纷虽经原审法院调解，但调解书仅针对设备进度款，并不涉及合同项下设备的质量问题及质保金。2018年11月6日，河海公司与特富公司双方虽曾就案涉《采购合同》项下的设备货款纠纷在原审法院进行调解，并达成（2018)苏0411民初5833号民事调解书。但该调解书仅针对案涉《采购合同》的两套设备货款的90%计2142000元（设备进度款），并不包含设备质量及质保金，双方对于案涉《采购合同》项下的设备所引起的质量、维修等问题在上述调解书并未涉及，未进行处理。故两套设备90%的进度款虽经原审法院调解，但绝不能视为案涉合同的货款纠纷已由原审法院调解协商解决。2、本案设备质保期尚未届满，质保金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前置条件，特富公司无权向河海公司主张质保金。首先，特富公司交付的案涉《采购合同》项下的锅炉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锅炉燃烧率过低、烟气中含有大量未燃烧的可燃气体，锅炉漏水，故障频出等等），一直未能正常运行。期间经河海公司及桥西区住建局多次催告，却拒不履行维保义务。河海公司及设备的实际使用者河北河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河北河海公司”）不得已只能自行委托第三方对案涉锅炉设备进行维修。据了解，目前案涉《采购合同》项下的锅炉设备因重大质量问题，已经无法使用。其次，根据案涉《采购合同》4.1.6条“合同总价的10%为设备质量及服务保证金，质保期：设备调试合格正常运行期满三年且无质量问题及其他争议，如有索赔则完成索赔后1个月内付清。”本案中锅炉设备的质量问题是客观存在的，特富公司也认可设备存在“漏水”等质量问题，亦自认其未履行过维修义务。案涉设备从交付至无法使用，期间一直未能正常运行，且至今河海公司及河北河海公司委托第三方对案涉锅炉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维修的费用尚未处理。特富公司向河海公司主张质保金，并不符合上述质保期条款中关于“设备调试合格正常运行期满三年且无质量问题及其他争议”的约定。尚且，河海公司与特富公司双方就质量问题及所引起的维修费用存在争议，目前仍未处理结束，该现状也不满足质保期条款中关于“如有索赔则完成索赔后1个月内付清”的约定。综上，原审认定“质保期已届满，被告应当按约支付质保金”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关于河海公司因自行维修案涉锅炉设备所产生的损失赔偿问题。原审法官仅酌情认定河海公司自行维修漏水问题所产生的费用，却对案涉锅炉设备其他质量问题及维修费用视而不见，并在本案当庭宣判前休庭，在法庭上就设备维修损失的数额与特富公司进行协商。原审法官原本是按河海公司主张的总维修损失的50%进行扣减，酌情各半承担责任，但因特富公司不同意，只愿意承担漏水的维修损失，原审法官即按特富公司的意思，最终确定该酌情扣除数额。原审中，河海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特富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诸多严重的质量问题（锅炉燃烧率过低、烟气中含有大量未燃烧的可燃气体，锅炉漏水，故障频出等等），同时在特富公司拒不维修的情况下，为保障重大民生工程，河海公司不得已委托第三方对案涉锅炉设备质量问题进行维修，并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维修费用。该维修费用应当由特富公司予以承担，并从质保金中予以扣减，目前设备的维修金额已经超过质保金，特富公司不仅无权主张质保金，还应当赔偿河海公司的相关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特富公司答辩称：河海公司认为质保期未届满、质保金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以及要求特富公司承担维修案涉锅炉设备所产生的损失，均为河海公司一审中的抗辩理由，但河海公司并未提出新的抗辩理由与新证据。质保期未届满问题，通过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可以证实河海公司使用案涉设备已经超过三年，根据合同相关约定，质保期早已届满。河海公司要求特富公司承担维修案涉锅炉设备所产生的费用，河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交明确证据证明设备使用过程中产生的问题完全是由特富公司导致，且未有明确证据证明河海公司的所有维修费用是案涉设备质量问题而产生，河海公司在一审中所提出的维修费用，在正常的设备保养过程中也可能产生。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特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海公司支付质保金23.8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23.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诉讼费用由河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根据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7月1日，特富公司、河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特富公司为河海公司在石家庄供热项目供应3套燃气热水锅炉设备，合同总价款为357万元。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50%电汇和50%承兑；合同生效日期起7日内，买方支付给卖方合同总价的10%作为预付款；卖方立即安排生产，当卖方在设备生产完毕并经买方现场确认后7日内，买方支付给卖方合同总价的30%作为提货款；卖方在规定时间内将设备（部组件）运至交货地点，并提供金额为合同总价100%增值税专用发票、设备清单、质量检验合格证明、货运提单给买方，买方验明无误后7天内，买方支付给卖方合同总价的10%作为到货款；设备通过72+24小时机组联合试运转并完成性能测试后，买方支付给卖方合同总价的30%（如有质量、维修问题，应扣除相应部分）；设备性能测试完成并正常运行（必须满足技术协议中各项技术指标）1个月后，买方支付给卖方合同总价的10%（如有质量、维修问题，应扣除相应部分）；合同总价的10%作为设备质量及服务保证金，质保期为设备调试合格正常运行起满三年，且无质量问题及其他争议，如有索赔则完成索赔后1个月内付清。同时，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均有约定。合同签订后，特富公司按约交付设备，河海公司支付了部分设备款。2018年11月6日，双方因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货款纠纷经新北法院调解，达成一致意见，并由新北法院出具（2018）苏0411民初583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除质保金外，河海公司应当于2018年11月20日前支付特富公司设备余654500元。设备运行过程中，河海公司的客户多次反映锅炉供热不足、漏水等故障问题，特富公司也多次至现场复检，因客观原因无法就上述故障进行检修，后河海公司自行委托第三方就锅炉漏水问题进行维修，案涉锅炉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为：特富公司、河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案涉合同的货款纠纷已由该院调解协商解决，案涉设备自交付后，经第三方使用至今已三年有余，质保期已届满，河海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质保金。关于河海公司抗辩的在使用过程中设备产生的漏水等问题，原因是多方面的，特富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并多次至河海公司现场复检。双方多次就该质量问题进行协商，但因冬季供暖的特殊性，特富公司未能及时予以维修解决，但河海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河海公司可以拒付质保金，因特富公司对其所供应设备的售后服务也存在瑕疵，故该院根据河海公司自行维修漏水问题产生的费用，酌情从质保金中予以扣除35000元。对特富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因特富公司也存在售后服务不及时的行为，故该院对此请求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1、河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特富公司质保金20.3万元；2、驳回特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特富公司负担675元，由河海公司负担4195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特富公司一审提交的设备调试验收单（复印件）载明，头为无锡龙泉燃烧器有限公司，设备名称为发生煤气燃烧机，买方单位系特富锅炉，用户单位系常州河海。调试记录内容：燃烧机用液化气点火工作正常，煤气热值高时大小火转换正常。因发生煤气压力过低，煤气压力仅为1-2kap且焦油含水量较高，燃烧机受气热值影响较大，调试人范祥峰。买方单位验收人一栏意见为：用户煤气不稳定，其他无问题。验收人李双龙。而用户单位验收意见一栏则无人签字，调试日期2016年11月19日。经庭审核实，范祥峰系无锡龙泉公司工作人员，李双龙系特富锅炉工作人员。再查明，2016年9月21日，河海公司向特富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锅炉验收存在的问题：如设备无合格证，无产品质量保证书；5号锅炉内部掉了很多降温带；4号、5号锅炉顶部防护栏有焊口开口现象，省煤器管道有杂物，烟囱是安装在锅炉本体上不符合常压锅炉产品说明书要求等。2016年11月26日，河海公司向特富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我司在调试就使用过程中均发现排放烟气中含有大量未燃尽的可燃物（并附实测数据表一份）因可燃有害气体未能燃尽，已给周边居民带来不安情绪，导致锅炉无法正常开机运行，请尽快派人处理。2016年11月28日，特富公司向河海公司发送函件称，根据贵司现场项目进度，目前双方正进入调试阶段我司现场人员反馈，贵司已将锅炉燃烧器自行更换成燃气燃烧器，合同及技术协议锅炉设计燃料为煤制气燃料，且锅炉主机及燃烧控制系统不能燃天然气或多种气体混烧。此项目锅炉系统按合同及技术协议规定的燃料定制，进行修改需对合同协商调整，否则存在使用安全等问题，若因贵司私自变更锅炉燃料造成锅炉无法正常调试、设备损坏、甚至安全事故等，我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16年11月29日，河海公司向特富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在实际调试和运行中贵司的锅炉燃烧率过低，烟气中含有大量未燃尽的可燃物，严重影响居民健康，导致我司无法正常供热，被石家庄供热中心处罚，并进行赔偿。为保障居民供暖，我司不惜一切代价加班更换燃烧器改成ING燃烧，现才能正常供暖，并再次要求贵司拿出解决方案，派人处理。2017年9月27日，河海公司向特富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部分内容为：去年安装的两台锅炉在试水阶段始终存在漏水问题且燃烧器缺少型式检测报告无法使用，我公司多次催促贵司派人维修并提供资料，但贵司一直未派人处理等。2018年12月27日，特富公司派员至河海公司维修锅炉，并出具维修报告一份，载明：2号锅炉烟囱腐蚀、氧化、漏水。维修结果：因天气寒冷，必须供暖，无法停炉检查，需要等天气转暖后在联系时间维修；用户意见：因供暖需要，无法停炉，请厂家尽快确保维修方案，彻底解决锅炉漏水问题。又查明，2016年11月，案涉锅炉因不能正常供热等问题被石家庄市桥西区相关主管部门责令整改。河海公司一审中提交一份由石家庄市桥西区住房和城区建设局出具给特富公司，内容为要求尽快解决锅炉故障的函件，称锅炉在运行中不能正常运转故障频出，要求尽快安排人员调试锅炉设备。本案争议焦点为：特富公司主张河海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特富公司与河海公司对双方案涉锅炉买卖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案涉锅炉买卖合同约定，合同总价的10%作为设备质量及服务保证金，质保期为设备调试合格正常运行起满三年，且无质量问题及其他争议，如有索赔则完成索赔后1个月内付清。故合同剩余价款23.8万元具有质保金及服务保证金功能，且其支付的前提条件为设备调试合格正常运行起满三年，且无质量问题及其他争议。而特富公司在一审中仅提交了一份并无河海公司签字确认的设备调试验收单复印件，故该证据无论从形式还是实质上均无法证明案涉设备已调试合格。虽然2016年11月28日，特富公司向河海公司发送函件称，河海公司将锅炉燃烧器自行更换成燃气燃烧器，其私自变更锅炉燃料造成锅炉无法正常调试，其不承担责任。但结合2016年11月26日，河海公司向特富公司所发邮件、石家庄市桥西区相关主管部门责令河海公司整改及出具给特富公司的函件可知，河海公司购买的锅炉用途涉及民生问题，河海公司因案涉设备不能正常供热、排放不达标而更换锅炉燃烧器具有紧迫性、正当性，且特富公司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案涉设备未能取得验收报告与河海公司更换燃烧器有直接的关联性，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设备已调试合格。虽然河海公司在更换燃烧器后设备已投入使用，但从2016年底、2017年双方所发邮件，2018年12月特富公司的维修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案涉设备一致存在漏水等质量问题，即使自2016年11月特富公司初次调试起至本案诉讼，河海公司对设备均存在相应质量异议，故设备也未能与正常运行起满三年，且无质量问题及其他争议之约定相符。且从维修情况看，特富公司在设备投入使用的三年多时间里仅提交了2018年12月的一份维修记录，不仅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现状不符，也与其应尽售后服务义务不符。综上，特富公司主张河海公司支付剩余价款，无论从支付条件还是剩余价款的功能上看均不能成就。此外，河海公司辩称因自行维修锅炉所产生的费用损失问题，因未提起反诉，本案不宜处理。综上，河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11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特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均由特富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某星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方某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