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豫01行赔终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亮，男，198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委托代理人段文娟、岳莎莎，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狼城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狼城岗镇人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01227407211103。法定代表人胡何林，镇长。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刘和栓，该单位副镇长。委托代理人张宪福，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旭烽，河南科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红亮因诉被上诉人中牟县狼城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狼城岗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1）豫012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李红亮在辛庄村承包有土地并在其上建设了案涉房屋。因郑州黄河湿地自然保护区人类活动清理整治工作的推进，2019年12月27日，被告将案涉房屋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清除其房屋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诉至该院。该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豫0122行初9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李红亮位于狼城岗镇辛庄村的房屋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20）豫01行终602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遂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另查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时，未对房内物品进行登记造册，搬出物品后，未对物品进行合理保管和交付。原告称拆除后期，原告父亲到达现场。通过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被告搬出现场的物品有沙发、柜子等家具。原告庭审中称其房屋面积系70平方米，其中厨房20平方米，居住、存储设备的房屋面积为50平方米。原审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对于上述规定中设置的两种求偿途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这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求偿途径，而是选择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在此种情形下，如果要求赔偿请求人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取消了赔偿请求人在行政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畅通赔偿渠道，也不符合制定和修改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目的。因此，对于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后续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案件，可以视为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情形予以处理。被告辩称原告未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不符合起诉条件，该院不予支持。（二）被告未经法定程序拆除原告房屋，侵犯原告财产权利，应当予以赔偿。原告房屋建设在其承包的辛庄村四组土地上，未取得相关的规划、建设许可，原告虽辩称其建设的属于国土资发〔2014〕127号规定的生产设施用地和附属设施用地，根据该文件规定，生产设施用地是指在设施农业项目区域内，直接用于农产品生产的设施用地，包括：1．工厂化作物栽培中有钢架结构的玻璃或PC板连栋温室用地等；2．规模化养殖中畜禽舍（含场区内通道）、畜禽有机物处置等生产设施及绿化隔离带用地；3．水产养殖池塘、工厂化养殖池和进排水渠道等水产养殖的生产设施用地；4．育种育苗场所、简易的生产看护房（单层，小于15平方米）用地等。附属设施用地是指直接用于设施农业项目的辅助生产的设施用地。包括：1．设施农业生产中必需配套的检验检疫监测、××虫害防控等技术设施以及必要管理用房用地；2．设施农业生产中必需配套的畜禽养殖粪便、污水等废弃物收集、存储、处理等环保设施用地，生物质（有机）肥料生产设施用地；3．设施农业生产中所必需的设备、原料、农产品临时存储、分拣包装场所用地，符合“农村道路”规定的场内道路等用地。但其在庭审中称其“房屋面积系70平方米，其中厨房20平方米，居住、存储设备的房屋面积为50平方米”，其要求的赔偿清单中，也未见大型农业设施等，不符合该文件规定的生产设施用地和附属设施用地的情形，原告也未依据该文件签订用地协议，履行相关备案手续，故其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建设的合法性，该院对其房屋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房屋内家具、家电系原告的合法财产，被告拆除房屋时未履行清点、登记程序，不能证明拆除时原告房屋内物品情况和物品交付情况，原告称其未收到被告交付的屋内物品，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告主张房屋内物品包括：冰箱一台价值1500元、厨具橱柜价值2000元、衣柜床具价值1800元、发电机一台价值2100元，以上合计7400元，其主张符合实际本院予以支持。案涉房屋系由原告父母居住，且拆除现场原告父亲及其亲属在场，现金极易交付与保存，在原告有亲属在拆除现场的情况下，现金丢失不符合常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因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物品损失74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牟县狼城岗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李红亮因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房屋内物品损失7400元；二、驳回原告李红亮的其他赔偿请求。李红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豫012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方面存在违法，二审法院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调查统计表》中“被调查者签字”项下“李红亮”三个字并非上诉人本人所签，在一审时代理人尊重上诉人意愿，向一审法院提出对该笔迹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并提出如该笔迹确实不是上诉人所签，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对被上诉人伪造证据的行为进行处理。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上诉人提出的对此关键性证据进行鉴定的申请是否准许鉴定或者为什么不准许鉴定只字未提，一审法院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在没有城乡规划部门认定案涉房屋是违法建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为合法建筑为由不支持关于案涉房屋的赔偿请求判决错误。《郑州市城乡规划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市、县（市）、上街区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负责对本区域内违法建设的认定、立案、调查取证、下达执法文书。……”依据该条规定，对违法建设享有认定、下达拆除决定的为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结合本案，在城乡规划部门没有认定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房屋拆除，明显违法，且上诉人所有的涉案房屋被被上诉人违法强拆的事实已经被生效的（2020）豫01行终602号判决书所确认，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案涉房屋赔偿请求之诉请应当得到支持，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为合法建筑不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明显错误。如被上诉人依据《行政处罚法》《行政强制法》等相关规定，要求上诉人自行拆除案涉房屋，那么上诉人建设案涉房屋的投入的大部分建筑材料损失是可以挽回的，正因为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造成上诉人投入的材料性物质损失难以挽回，因此被上诉人应参照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的规定，按照砖混结构每平方米680元的标准对上诉人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方面违反《行政诉讼法》之规定，实体方面存在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当庭补充称：被上诉人在没有认定案涉建筑系违法建筑，没有履行法定程序要求上诉人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对案涉建筑实施拆除，给上诉人的合法财产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有铁门两个价值3000元；窗户五个，东西各两个，南边一个，共价值2000元；防盗网五个，共价值750元；彩钢瓦和钢架共价值28000元，上述合计33750元。上诉人认为，上述系可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尽到通知上诉人自行拆除的法定义务，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因此，该部分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狼城岗镇政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针对上诉人新主张的请求部分答辩称，第一，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狼城岗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照片可以显示案涉被拆房屋只有一扇门，并非像上诉人主张的两个铁门；窗子从照片可以体现只有两个窗子，并没有五个窗子。第三，上诉人没有提交其主张的铁门、窗户、防盗网的购买支付凭证及对应的发票合同，不能证明其求偿价值的合理性。综上，上诉人的请求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撑，且案涉房屋为违法建设，其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除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可外，二审另查明，对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交的《调查统计表》上“李红亮”的签字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问题，经二审当庭核实，被上诉人称系“本村村会计代签，李红亮父母都在场，他们都是实际量的，也不是一个人量的，他父母不会签。”二审中，上诉人称如果被拆除房屋不能获得支持，也应当赔偿可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的价值，并提出了具体求偿清单。其中载明：1．铁门2个，3000元；2．窗户5个（东西各2个、南边1个），2000元；3．防盗网5个，750元；4．彩钢瓦+钢架，80平方米＊350元/平方米=28000元。共计33750元。被上诉人称，拆除时上诉人的家属就在现场，照片中可见，有车正在装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上诉人家已经将建筑材料拉走，不应该赔偿。对于上述建筑材料是否存在及其具体情况，二审当庭进行了核实。结合上诉人的主张和当庭描述，以及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拆除现场照片（二审庭后被上诉人又向本院出示一张照片显示上诉人主房的北墙上没有窗户），本院能够认定，上诉人主房有一个铁门（为母子门）；南墙和西墙上各有一个窗户（铝合金、双开），外装铁焊防盗网；东墙上有两个窗户（铝合金，双开），外装铁焊防护网（现场照片上无法看见，向上诉人核实，其本人称所有窗户都是铝合金双开、都装有防盗网）；厨房的东墙上还装有一个窗户（上诉人本人称其厨房是在主房的前面，其代理人当庭称是在彩钢瓦墙上开洞固定安装的窗户）。上诉人主房的房顶为彩钢瓦，房顶上又用彩钢瓦及钢柱搭建了一层遮阳顶棚，该遮阳顶棚的南半部分超出主房房檐向外突出一部分。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问题。上诉人对于自己建设的被拆除建筑物有义务证明其经过了土地、规划、建设等相关部门的批准或出示相关合法审批手续，但是上诉人并未提交该方面的任何证据。上诉人所称没有城乡规划部门认定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即为合法建筑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017年10月30日上诉人的前手才承包使用涉案土地，后来将涉案土地交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在上面建设了涉案房屋；而“河南郑州黄河湿地省级自然保护区”2004年已经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建立，《河南省湿地保护条例》于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郑州市湿地保护条例》也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各级政府都不断加强对黄河湿地的保护力度和执法力度。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仍在中牟县黄河湿地范围内建设涉案房屋，不能视为是合法建筑。因此，上诉人要求按照合法建筑适用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规定的砖混结构每平方米680元的标准给予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准许其对《调查统计表》上“李红亮”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构成程序违法问题。因一审以及本院均认为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不属于合法建筑，房屋本身不予赔偿，因此，上诉人所称《调查统计表》上“李红亮”签名是否进行笔迹鉴定，并不影响其合法权益；且被上诉人在二审诉讼中当庭已承认《调查统计表》上“李红亮”的签名并非上诉人李红亮本人所签，而是“本村村会计代签”（被上诉人称测量时上诉人父母都在场，其父母不会签），也无鉴定的必要性。故上诉人以一审未准许其笔迹鉴定申请而认为一审程序违法，据此要求改判一审，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判赔金额是否适当问题。一审已经支持了上诉人主张的除现金8000元之外的其他各项物品损失共计7400元。在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或合理说明各个物品价值凭证或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未考虑物品的折旧因素，全部支持了上诉人主张的价值。因本案仅是上诉人一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对该部分也未提出异议，二审不能因上诉人的上诉而作出对其更为不利的认定结果，故该部分赔偿金额本院亦予认可。关于上诉人二审主张的如果被拆除房屋本身不能赔偿，那拆除后可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应予赔偿的问题。虽然被拆除房屋本身不合法，但是拆除的建筑材料却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如果涉案房屋交由上诉人自行妥善拆除，那么可保存的建筑材料的残余价值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但被上诉人未经合法程序使用钩机直接拆除，使得彩钢瓦、钢柱等倾倒在地且部分变形损坏，剥夺了上诉人妥善回收利用的可能性。因此，涉案房屋如交由上诉人自行妥善拆除可能保存的建筑材料的残余价值应当赔偿给上诉人。上诉人求偿铁门3000元，经公开网络查询，新母子门市场价因品质、规格不同价格有所不同，低的有500、600元左右，常见的为1000、2000元左右，高品质的有3000多元。但就上诉人的铁门而言，品质一般，安装于2017年，至2019年12月27日拆除时已有损耗，其求偿3000元显然过高，本院酌定赔偿其拆后门的损失900元。据拆除现场照片可见，上诉人窗户是普通的双开铝合金窗户（上诉人庭后称窗户均为1＊1.8米规格），上诉人主张2000元，每个400元；经网络公开查询，其主张的该价格就一般品质的市场上的新窗户而言也不算低，考虑折旧因素，本院酌定赔偿其拆后窗户和防盗网的损失共800元。关于彩钢瓦和钢架，据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也可见，拆除后的彩钢瓦和钢架仍留在原地，除部分损坏外，其他部分上诉人仍可自行回收利用，拆除时上诉人的家属就在现场，被上诉人也称建筑材料上诉人家拉走了，即便对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建筑材料系上诉人家拉走，那么应当赔偿的也是彩钢瓦和钢架的回收价值，而非购进价。上诉人求偿80平方米＊350元/平方米，经网络公开查询，每平方米350元都高于市场上一般的新彩钢瓦的购进价，一般二手彩钢瓦活动房大批量回收时的价格为每平方米10-20多元，因此，本院酌定赔偿上诉人彩钢瓦损失80平方米＊20元/平方米=1600元。另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现场照片可见，涉案房屋使用的钢架有限，长立柱为四根，其余为遮阳彩钢瓦顶的纵横支撑柱以及其与主房房顶之间的短柱子；且实践中二手彩钢瓦活动房整体收回时一般是不单独计算支撑钢架价值的，故其主张的钢架本院酌定再赔偿其100元。综上，经合计，对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拆除其涉案房屋引发的各项损失，本院共酌定赔偿10800元。上诉人主张的其他过高部分，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在确定赔偿项目及金额时缺漏了拆除后建筑材料的残余价值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1）豫012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被上诉人中牟县狼城岗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上诉人李红亮因拆除涉案房屋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0800元；三、驳回上诉人李红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丽平审判员  张志立审判员  张 启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静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