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 法定代表人：林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建伟，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智兴，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福海峡（平潭）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北厝镇金井湾大道中福广场四层。 法定代表人：刘平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灵艳，女，196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年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福海峡（平潭）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福公司”）、吴灵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5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年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中福公司对万年青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未查明案涉房产归万年青公司所有,及万年青公司未实际占用且不存在过错,而错误认定万年青公司赔偿中福公司租金及资金占用费。本案应由实际占用人承担赔偿责任，应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万年青公司系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中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拍卖所得的01室房产与案涉D1、C2单元房产存在对应或者包含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径行认定D1、C2单元房产归中福公司所有错误。即使中福公司01室房产与D1、C2单元房产存在对应或者包含关系，D1、C2单元房产早已于2006年由原购买人福建原材料联合开发公司以物抵债抵给万年青公司，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抵债行为合法有效，且万年青公司亦向万年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开发商福建金龙地产有限公司已在给法院的执行回执中确认其已将案涉单元房产交付给万年青公司，由此案涉房产已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万年青公司是案涉房产合法权利人，后该房产被抵押拍卖均属无权处分，中福公司不能取得房产所有权。在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万年青公司已于2006年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现有证据亦未能显示D1、C2单元房产所有权归属中福公司且中福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仅凭（2019）闽0102民初13011号、（2020）闽01民终3093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房产产权归属于中福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万年青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1.案涉房产早已因以物抵债于2006年交予万年青公司，未办理产权证是因开发商违建及未在不动产登记部门登记标注C2、D1单元号，导致万年青公司无从办证，亦无法查询到该房产权属状况。2.因开发商向不动产登记部门登记时未能登记房间单元号，且厦门法院公告拍卖等信息仅列明01室及01室内其他单元号权属状况，未显示D1、C2单元房产状况，中福公司所有的01室房产与D1、C2单元房产编号不一致，是否属于同一房产或包含关系尚需查明，万年青公司显然不可能知道房产被查封拍卖情况。且01室房产被查封、拍卖时也从未通知万年青公司，万年青公司一直系案涉房产合法权利人，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3.中福公司自成为01室房产登记权利人以来，一直未向万年青公司主张权利，期间无任何催告或通知、发函等行为。即使一审法院认定中福公司在2019年起诉腾房，其诉请也未送达或者通知万年青公司，万年青公司不知情，没有过错。三、万年青公司并未收到吴灵艳支付的租金，应由实际占用人吴灵艳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认定中福公司是案涉房产所有权人，其取得产权证后即2017年2月至2019年3月，万年青公司未实际占用案涉房产，因万年青公司权利被案外人周信澜伪造公章的违法行为所侵害，由吴灵艳实际占用诉争房屋，万年青公司并未收取吴灵艳租金。从公平角度而言，中福公司经济损失也不应由万年青公司承担。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福公司在拍卖取得01室房产所有权后未实际控制房屋，且长期以来从未以任何方式向占用人主张权利，中福公司怠于主张权利，自身存在过错，应减轻实际占用人责任，其怠于主张权利期间经济损失应自行承担。且中福公司从未向万年青公司主张权利，万年青公司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由万年青公司承担其经济损失显然是错误的。 中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已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中福公司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且中福公司确已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2019）闽0102民初13011号及（2020）闽01民终3093号两份民事判决已认定万年青公司与吴灵艳就案涉房屋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并确认中福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通过法律文书从福建金龙地产有限公司取得案涉房屋产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中福公司确已取得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书，万年青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中福公司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二、中福公司作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享有对房屋的收益处分权，万年青公司在中福公司取得房屋所有权后将中福公司的房产出租给他人，致中福公司无法使用收益处分房产，侵害了中福公司的财产权。三、根据（2020）闽01民终3093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定周信澜作为万年青公司代理人代为出租案涉房产，万年青公司对此事实无异议，故万年青公司在中福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后，仍继续出租案涉房产并收取租金，侵害中福公司的权利，理应赔偿损失。四、中福公司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1.中福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之后亦多次催告，2019年3月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3月17日要求吴灵艳腾房，行使权利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2.案涉房屋历次公开拍卖均经法定公告，具有公示效力，万年青公司及吴灵艳理应知晓案涉房屋的权属情况。3.若法院认定中福公司怠于行使权利，一审法院未按照市场价格确定中福公司损失，而根据万年青公司与吴灵艳、福建馨晨美业贸易有限公司约定租金确定中福公司的损失，显著低于市场价格，已明显减轻了侵权人责任。4.一审法院未按照中福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时间2017年2月27日计算资金占用费，而从2019年3月17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亦已减轻了侵权人责任。按照2019年3月17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万年青公司作为侵权人却因其侵权行为获利，已显失公允。万年青公司虽主张于2006年以物抵债取得案涉房产，但福建金龙地产有限公司将其抵押，案涉房产早在2015年3月12日就已被法院查封，万年青公司未及时落实房屋产权情况，造成本案后果，系其自身怠于行使权利及福建金龙地产有限公司过错造成，不能因此免除对中福公司的损害赔偿责任。 吴灵艳辩称，吴灵艳既无违约，也无侵权，应维持原判。一、万年青公司拥有出租权，吴灵艳依约租赁该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二、在租赁期间，吴灵艳依约支付租金及物业管理费，不存在拖欠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事实情况依法判决，不存在判决不公。三、本案中吴灵艳属于受害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缴纳租金义务，租赁房却被迫查封，（2020）闽01民终3093号判决也认为吴灵艳与万年青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故不存在中福公司财产受到损害的事实。 中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灵艳向中福公司赔偿损失399000元；2.判令吴灵艳就第1项诉请的损失向中福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2017年2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万年青公司对第1、2项诉请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中福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90000元由吴灵艳、万年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原系福建金龙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所有。中福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通过司法拍卖取得该房屋产权。 金龙公司与福建原材料联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原材料公司”）就世界金龙大厦11层D1、C2单元（以下简称“案涉房产”）签订有商品房预售合同。万年青公司与原材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江西省万年县人民法院（2006）万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后，双方达成抵债协议书，将案涉房产作价抵给万年青公司。后江西省万年县人民法院收到福建金龙地产有限公司于2006年5月24日向其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载明已将案涉房产产权移交给万年青公司。 2016年10月31日，万年青公司与厦门全天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案涉房产租予该公司作办公场所使用，租赁期限5年，租金前二年8500元，后三年9000元；2016年10月，周信澜作为万年青公司代理人与吴灵艳签订租赁合同，将案涉房产出租给吴灵艳作办公使用，租赁期限自2016年12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月租金11000元；2018年12月5日，万年青公司与福建馨晨美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晨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案涉房产出租给该公司办公使用，租期2019年2月15日至2023年1月15日，月租金9000元。吴灵艳系馨晨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3月19日，其向中福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7日内搬离案涉房产。2019年3月26日，馨晨公司搬离案涉房产。 2019年3月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告中福公司与被告馨晨公司、吴灵艳、万年青公司、江西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周信澜、福州市鼓楼区众业锦绣房产经纪服务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福公司在该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要求吴灵艳、馨晨公司向其支付案涉房产自2017年2月27日至实际腾空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并按占有使用费金额的30%赔偿损失，要求万年青公司对上述占有使用费和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后一审法院以诉请中要求的腾房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在原执行程序中一并解决为由，驳回中福公司的起诉。 万年青公司曾于2018年就被伪造公章一案向福州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报案，报案书载明周信澜为赚取转租差价，未经万年青公司书面同意，伪造单位公章，同时出具伪造的委托书将案涉房产转租。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现中福公司持有世界金龙大厦11层01室的不动产权证书，根据法律规定，其是该房产的所有权人。万年青公司认为中福公司无证据证明案涉房产系其所有，其无权主张案涉房产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中福公司持有的不动产权证书记载的房号为11层01室，而案涉房产为11层D1、C2单元，但一审法院（2019）闽0102民初13011号、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民终3093号两份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中福公司通过法律文书取得案涉房产的产权，故万年青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福公司自其依法律文书取得权利之日即2017年2月27日起，享有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享有对案涉房产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万年青公司述称已发起确权之诉，但无证据予以证明，且其虽持有江西省万年县人民法院的相关文书，但其权利未经依法登记，不能对抗中福公司已经依法登记的权利。 万年青公司主张中福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三年，因中福公司于2019年3月1日曾就本案纠纷对吴灵艳和万年青公司提起诉讼，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占用费，中福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后，案涉房产先后由吴灵艳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馨晨公司实际使用。一审法院（2019）闽0102民初13011号、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民终3093号两份判决书均已认定周信澜系作为万年青公司的代理人与吴灵艳签订租赁合同，且吴灵艳系在中福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之前，通过房产中介租赁案涉房产，并已向万年青公司的代理人周信澜支付了相应租金，中福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租金标准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故吴灵艳虽然占用房屋，但作为善意承租人已支付了相应对价，中福公司要求其支付占用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万年青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万年青公司在中福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后，仍继续将案涉房产出租给吴灵艳、馨晨公司并收取租金，侵害了中福公司的权利，故其应赔偿由此给中福公司造成的损失。关于该损失的数额，中福公司主张按60元/㎡/月计算，其虽提供数份世界金龙大厦其他楼层房产的租赁合同和收取租金的凭证，但决定租赁价格的因素众多，如楼层、房屋状况、租赁期限长短等等，故不能直接以该大厦其他房产租赁价格直接认定中福公司的损失；此外其提供的租赁合同中，部分合同系租金加其他费用才超过60元/㎡/月，租金本身仅47元/㎡/月、50元/㎡/月，故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万年青公司在中福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后至馨晨公司搬离案涉房屋之日，与吴灵艳、馨晨公司之间的租金为2017年2月17日至2019年2月14日为11000元/月，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26日为9000元/月，并无证据证明该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根据中福公司提交的与其他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其在通过司法拍卖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前后，在案涉房产所在的世界金龙大厦拥有大量其他房产用于出租，在管理维护过程中理应知晓案涉房产的情况，而其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后有及时向万年青公司或实际占用人吴灵艳和馨晨公司主张权利；倘若其及时行使权利，完全可以直接与吴灵艳、馨晨公司建立租赁关系收取租金，或将案涉房产及时收回自用或另行出租，故其自身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万年青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以其取得的租金收益为限，即11000元/月×（23+28/30）个月+9000元/月×（1+12/30）个月≈275866.67元。 关于中福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中福公司自身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根据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其曾于2019年3月1日起诉吴灵艳和万年青公司，因一审法院迳行驳回起诉，故吴灵艳、万年青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中福公司直接向吴灵艳主张权利的时间不晚于2019年3月17日，而无证据证明其此前主张权利的情况，故对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支持自2019年3月17日起以应付占用费275866.6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至于中福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律师费属于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但并不属于为维权必须支出的费用，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福海峡（平潭）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75866.6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275866.67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中福海峡（平潭）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77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38.5元，由中福海峡（平潭）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00元，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38.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中福公司是否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的问题。虽然中福公司持有的不动产权证书记载的房号为11层01室，而案涉房产为11层D1、C2单元，但万年青公司在已生效的（2019）闽0102民初13011号、（2020）闽01民终3093号案件中确认了案涉房产拍卖给中福公司的事实，且上述生效判决书亦已认定中福公司通过法律文书取得案涉房产的产权，故一审法院认定中福公司是案涉房产的产权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鉴于中福公司已于2017年2月27日取得了案涉房产的产权，则万年青公司在此之后将案涉房产出租给吴灵艳、馨晨公司收取租金的行为，侵犯了中福公司作为所有权人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万年青公司应当赔偿中福公司的损失亦无不当，予以维持。万年青公司主张系周信澜伪造公章、违法代理行为导致吴灵艳实际占用案涉房产，其并未占用案涉房产，亦未收取吴灵艳的租金，但上述生效判决均已认定周信澜系作为万年青公司的代理人与吴灵艳签订合同，万年青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对其所主张的事实予以证明或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反驳，故万年青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鉴于中福公司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一审法院在认定万年青公司应赔偿中福公司经济损失及支付资金占用费时已经综合考虑了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该认定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万年青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万年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77元，由江西万年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