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9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1，女，195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章华（系王某1之夫），195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贤兵，四川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2，男，195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开强，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某1因与被申请人王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9民终968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8日作出（2020）川民申55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华、曾贤兵，被申请人王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开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王某1申请再审称，1.原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公证处公证书及2005年4月22日王治安遗嘱存在错误和程序不合法情形，代某遗嘱须两个以上见证人，且对年老体弱的立遗嘱人应当录音或录像，该遗嘱系伪造的遗嘱，不是王治安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05年4月21日所立遗嘱才有可能是王治安本人真正的遗嘱；2.二审判决对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不予采信的理由缺乏证据证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对案涉房屋按法定继承处理，由双方共同所有。 被申请人王某2辩称，1.对于公证遗嘱中时间不一致的问题，公证处已作出书面回复系打字、校对的问题，代某人王一中与公证员王奕中为同一人，在办理案涉公证遗嘱时，对立遗嘱人和遗嘱执行人均制作了谈话笔录，签字过程进行了拍照固定。根据2002年的《公证程序规则》，案涉公证遗嘱合法有效。未录音或录像，不影响遗嘱公证的效力。2.原一审中，被申请人认可购房协议真实性，但明确表示不能确定签名系王治安本人所签。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仅确认两份文书上的签名非同一人所写，但未否定公证遗嘱上的签名为王治安本人所写。王某1向有关部门反映公证遗嘱的问题，公证处明确表示公证程序合法有效，不予撤销。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公证书的效力大于鉴定意见书，应当按照公证书进行继承。3.关于43.266平方米超安部分，因拆迁安置为王某2配偶唐明香办理，该部分房款系王某2缴纳，故原审认定超安部分系王某2购买取得有事实依据。 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街××号住房面积46.324平方米的房屋（现安置在核桃湾农贸市场综合楼2-3-2-1号的安置房89.59平方米的房屋）归其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治安与钱文淑系夫妻关系，育有两个子女，分别为王某2、王某1。王治安、钱文淑于1974年就居住在位于遂宁市城区××街××宿舍××号（建筑面积44.654平方米）内，该房系遂宁市建筑工程公司的单位职工宿舍。1989年钱文淑死亡，钱文淑生前在市建筑公司打零工。1998年6月10日，遂宁市建筑工程公司向王治安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王治安公园职工住宅处理44.654平方米×100.00按优惠10%收费为4018.86元。1998年6月11日，遂宁市建筑工程公司（甲方）与王治安（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一次性处理给乙方米市街公园宿舍一楼十八号旧房一套，建筑面积44.654平方米，折合人民币肆仟零壹拾捌元捌角陆分，因公司现有职工旧房，是以低价一次性协议处理给职工，甲方不办理产权。甲、乙双方经签订协议后，乙方有权对住房进行出租和内部转让。2005年4月22日，王治安在遂宁市船山区公证处办理公证遗嘱，其遗嘱内容为：“一、立遗嘱人妻子钱文淑于一九八九年死亡，长期以来立遗嘱人是由王某2和儿媳唐明香进了主要的赡养义务，照料立遗嘱人的衣食住行等，立遗嘱人座落在遂宁市城区××街××宿舍××号（建筑面积44.654平方米），此房屋立遗嘱人建筑公司的福利房，当时所购此房的房款是由儿子王某2于一九九八年六月十日全部支付，所以此房产在立遗嘱人百年归世后，由儿子王某2一人继承所有。二、本遗嘱是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无任何欺哄、胁迫等情，任何子女不得为此遗嘱争执。三、征得陈世贞的同意，本遗嘱由陈世贞执行。四、空口无凭，特立此遗嘱为凭。”2008年12月10日，王治安（乙方）与四川辰基置业有限公司（甲方）就该房屋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乙方于2008年12月10日前搬迁完毕，房屋产权置换在核桃湾农贸市场综合楼2-3-2-1安置住宅房壹套，建筑面积89.59平方米。安置房与原房产权面积的超、短部分按有关文件规定计算。王治安于2010年9月8日死亡。安置房由原告占有使用至今，后因办理权属登记，原、被告发生纠纷。本案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公证遗嘱中王治安的笔迹做鉴定。2017年4月5日，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川中司鉴［2016］文鉴字第40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认定：2005年4月22日王治安所立遗嘱上“王治安”的签名字迹与遂宁市建筑工程公司拆迁协议上“王治安”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遗产。公民有继承遗产的权利，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原告王某2、被告王某1均系王治安、钱文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除涉案房屋外，原、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实王治安、钱文淑尚有其他遗产可供分配。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是否是王治安、钱文淑的夫妻共同财产和王治安生前所立的遗嘱是否有效。关于涉案房屋是否是王治安、钱文淑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告主张王治安系建筑公司的职工，该房屋系建筑公司分配福利房，实行房改政策时，公司低价处理给王治安的，且购房款系王某2给付的。被告主张该房屋是单位分配的福利房，但王治安是用其与钱文淑的积蓄购买的该房屋。钱文淑在建筑公司是零工，讼争房屋系王治安所在单位的职工住房，该房的权属于钱文淑死亡多年后，因王治安所在单位解决职工住房，由王治安购买取得，同时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购房款系其父母的共同财产，故涉案房屋应属王治安生前的个人财产。关于王治安生前所立的遗嘱是否有效。虽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认定：2005年4月22日王治安所立遗嘱上“王治安”的签名字迹与遂宁市建筑工程公司拆迁协议上“王治安”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因拆迁协议上“王治安”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现无法核实，且该鉴定所依据的对比材料唯一，其证明力没有原告提供的公证遗嘱的证明力强，该遗嘱系被继承人王治安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位于遂宁市××街××宿舍××号住房（现安置于遂宁市核桃湾农贸市场综合楼2-3-2-1号，建筑面积89.59平方米）归原告王某2所有。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王某2、王某1各负担900元。 王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诉争房屋按法定继承处理，由上诉人王某1与被上诉人王某2共同继承。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遗嘱公证的效力认定；2.讼争房屋中多余的43.266平方米是否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关于焦点一，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王某2、王某1均系王治安、钱文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王治安系建筑公司的职工，该房屋系建筑公司1974年分配给王治安的福利房，属于建筑公司的单位职工宿舍，由王治安与其妻钱文淑共同居住，1989年钱文淑去世。1998年实行房改政策时，建筑公司低价处理给王治安，王治安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属于王治安的生前个人财产。2005年4月22日，王治安办理公证遗嘱：明确购房款系王某2给付，去世后，房屋由王某2一人继承。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认定：2005年4月22日王治安所立遗嘱上“王治安”的签名字迹与遂宁市建筑工程公司拆迁协议上“王治安”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经审查，王某2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规定的情形存在，公证处对王治安和遗嘱执行人陈世贞进行了询问，并将王治安在遗嘱、询问笔录亲自签名与执行人陈世贞、公证员拍照固定，上诉人王某1当庭确认照片上签名老人系其父亲王治安，能够认定遗嘱系王治安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协议书》上“王治安”的签名不是王治安本人所写，不能否定遗嘱中“王治安”的亲自签名，不足以推翻公证遗嘱的效力。关于焦点二，2008年12月10日，该房屋拆迁安置，房屋产权置换在核桃湾农贸市场综合楼2-3-2-1安置住宅房壹套，建筑面积89.59平方米，遂宁市城区××街××宿舍××号（建筑面积44.654平方米），已由被上诉人王某2遗嘱继承取得，拆迁安置多出的43.266㎡属于超安面积，由被上诉人王某2之妻唐明香补足超安面积余款79000元，取得超安面积所有权。被上诉人王某2依遗嘱继承取得讼争房屋后，对该房屋涉及的权益应属于被上诉人王某2。因此，43.266㎡超安面积不属于法定继承范围。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王某1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中，围绕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审理中，被申请人王某2提交了以下证据：1.案涉遗嘱的公证档案，拟证明公证遗嘱系王治安真实意思表示，将案涉房屋交由王某2继承。2.申请证人王某3出庭作证证实，王某3与代某人王一中、公证员王某4同一人，2005年4月22日所立遗嘱系王治安真实意思表示，公证程序合法合规，公证遗嘱合法有效。再审申请人王某1质证认为：1.对公证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证程序违反规定，公证遗嘱无效。2.王某3系案涉公证遗嘱的经办人员，其证言不具真实性。公证程序违反操作规范，现场照片亦不能证实案涉公证遗嘱的真实性。对被申请人王某2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对于公证档案，系本院依王某2申请向遂宁市国正公证处（原遂宁市船山公证处改制更名）调取，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依法予以确认。通过档案显示，公证员对立遗嘱人王治安和遗嘱执行人陈世贞进行了询问谈话，制作了笔录，并由公证员进行遗嘱代某，遗嘱执行人陈世贞在遗嘱上签章捺印予以见证，对遗嘱签署情况进行了现场摄照。公证过程符合主要的程序要求。2.对于王某3的证言，其作为案涉公证遗嘱的经办人，出庭证实了办理公证遗嘱的全过程，证实是王治安本人亲笔签名立下遗嘱。其证言与档案文书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案涉公证遗嘱系王治安本人所立。 本院再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本院原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王治安原××街××号住房面积46.324平方米的房屋实际安置为核桃湾农贸市场综合楼7-2-1号，面积89.59平方米。 本院再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公证遗嘱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事实，案涉房屋系王治安生前个人财产，其于2005年4月22日办理公证遗嘱，确定案涉房屋由王某2继承。在公证办理时，公证员王某3对立遗嘱人王治安和遗嘱执行人陈世贞均进行了公证谈话，并代某遗嘱后由王治安本人签名，陈世贞作为见证人在遗嘱上亦签章捺印。公证现场摄制照片并有相关档案文书在卷证实，公证办理符合遗嘱公证的程序要求。对于再审申请人王某1提出公证时没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以及没有录音或录像等违反公证程序规定的再审理由，首先，因案涉遗嘱虽由公证员代某，但本质上仍为公证遗嘱，仅要求有一个见证人及遗嘱代某人和见证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不适用代某遗嘱的相关规定。其次，《遗嘱公证细则》第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对于年老体弱的遗嘱人在与其谈话时应当录音或录像。但根据（2001）司律公函052号复函的精神，该要求系为增强遗嘱公证的证明力而作的特别规定，而非遗嘱公证生效的必备要件，且“年老体弱”指向的是年满七十岁以上且因身体虚弱影响其思维意识能力或语言表达能力的老人。王治安在订立公证遗嘱时，虽年满82岁，但意识清楚，未录音或录像不影响公证遗嘱的效力。第三，对于公证文书中立遗嘱时间和经办人的名字不一致的情况，遂宁市船山区公证处出具了书面回复，经办人王某3亦出庭作出合理解释。文字上的瑕疵和疏漏不影响公证文书的效力。经综合评议本案事实及证据，再审申请人关于违反公证程序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公证遗嘱合法有效。此外，再审申请人王某1认为案涉公证遗嘱上签名并非王治安本人所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应由其举出足以推翻公证文书的证据。2017年4月5日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仅认定案涉公证遗嘱上“王治安”的签名与原购房协议上“王治安”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未确认哪份文书上的签名系王治安本人所写，更未否认公证遗嘱上的签名系王治安本人所作。且双方未一致确认作为鉴定检材的原购房协议上的“王治安”签名系其本人所写，其作为检材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故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推翻公证遗嘱的效力。按照公证遗嘱，王治安原位于遂宁市××街××宿舍××号住房应由王某2继承，拆迁安置多出的43.266㎡属于超安面积，系产权置换产生，王某2已付清超安部分的房屋价款，故超安部分亦归王某2所有。原一、二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但本院再审时查明，最终实际安置时房屋门牌编号发生变化，双方对实际安置的房屋门牌编号均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本院按照实际安置的房屋门牌编号予以更正，即位于遂宁市××街××宿舍××号住房（现安置于遂宁市核桃湾农贸市场综合楼7-2-1号，建筑面积89.59平方米）归王某2所有。 综上所述，王某1提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川09民终9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荣阳 审 判 员 刘晓玲 审 判 员 蒋立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谢金秀 书 记 员 徐迎春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