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腾风，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昭逊，湖北武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左岭街道左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左岭街道左岭新城6楼。法定代表人：周健，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华，湖北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福，湖北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腾风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左岭街道左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左岭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9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腾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左岭村委会承担姜腾风与左岭村委会签订的《还建安置协议书》的预期利益损失，按照《还建安置协议书》约定的房屋面积，就左岭地区的房屋进行补偿（以左岭地区的平均房价6000元/平方米计算，合计1440000元）；2、依法改判左岭村委会承担姜腾风的经营利润损失（以左岭地区的门面房价格，按每月每平米70元计算，以6年时间为基准，合计12096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左岭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左岭村委会未收取姜腾风在2012年欲支付的拆迁安置房的购房款，不能作为减轻左岭村委会责任的依据，只能证明左岭村委会主动违约，其恶意程度高于姜腾风。姜腾风希望可以按照《还建安置协议书》的约定按时向左岭村委会支付购房款，系左岭村委会拒绝，才导致姜腾风无法支付。二、姜腾风被拒绝交付购房款，并不能必然推导出姜腾风应该知道不能再买《还建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安置房，并可用已经获得的拆迁款去买其他的房屋来弥补损失。1、姜腾风于2010年通过武汉欧亿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获得的拆迁款，是以2010年的拆迁价格进行计算，包含了姜腾风后面将获得的拆迁房屋的利益，该笔拆迁款给姜腾风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让姜腾风在2012年获得《还建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而并非是按照市场价的房屋价格进行计算。姜腾风也是因为相信左岭村委会能够按照《还建安置协议书》的约定给付安置房屋，才接受了低于市场价的拆迁款。2、拆迁款发放后，姜腾风即依照与左岭村委会之间的《还建安置协议书》的约定，要求向左岭村委会履行交纳安置房购房款的义务。左岭村委会拒绝接受购房款，但从未按照法定程序向姜腾风公示不能进行安置的政策，导致姜腾风对是否能够得到安置房屋一直处于不能确定的状态。左岭村委会直至起诉时才在法庭上向姜腾风展示所有的政策文件，此时是2020年，房屋价格已经上涨到每平方米六七千元。左岭村委会作为政府委派的安置单位，对姜腾风要求安置但无法安置的政策原因一再隐瞒，导致姜腾风无法作出正确决策，过错完全在左岭村委会。3、即使按照一审法院所说，姜腾风应该在被拒绝付款后去别的地方用拆迁款购买新的房屋，在事实上也不可行。拆迁地段的房屋价格在2012年已经上涨，用姜腾风在2010年获得的房屋拆迁款去买2012年相同地段的房屋根本不能实现。况且左岭村委会在当时也未公布不能拆迁安置的政策，更没有对姜腾风的拆迁款进行上涨，好让姜腾风去其他地方购买新的房屋。三、政府规划调整的因素不构成左岭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的免责事由，但一审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又将其作为平衡双方利益的因素进行考虑，前后矛盾。四、姜腾风被拆迁的房屋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证和建房许可是当时的历史原因造成的。姜腾风购买土地系经过左岭村委会许可，并且已经交纳了足额的土地费用，左岭村委会认可姜腾风的土地和房屋价值才与姜腾风签定《还建安置协议书》。五、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当时的安置政策并没有受“一户一基”的限制。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左岭村委会赔偿金额时，以2012年的标准作为赔偿依据，有失公平，该赔偿不足以弥补姜腾风的预期利益损失，应予改判。左岭村委会辩称：一、本案是拆迁和还建相分离。姜腾风选择的是货币补偿，之后又反悔想要还建。不是左岭村委会违约，而是姜腾风违约在先。二、2011年5月25日，姜腾风在该村的另一处房产获得拆迁补偿，姜腾风自那时起就应该知道相关政策，就应该知道左岭村委会无法履行《还建安置协议书》。“一户一基”是法律规定的，姜腾风在村里的宅基地已经获得了拆迁补偿安置，其再要求本案房屋的还建安置就不应当由左岭村委会承担。三、《还建安置协议书》并未履行，姜腾风没有交购房款，左岭村委会也无法履行合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腾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左岭村委会承担姜腾风与左岭村委会签订的《还建安置协议书》的预期利益损失，按照《还建安置协议书》约定的房屋面积，就左岭地区的房屋进行补偿（以左岭地区的平均房价6000元计算，合计1440000元）；2、判令左岭村委会承担姜腾风的经营利润损失（就左岭地区的门面房价格，按70元每平米每月计算，以6年时间为基准，合计12096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左岭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腾风系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左岭街道（原武汉市洪山区左岭镇）左岭村村民。2003年7月，姜腾风向左岭村委会缴纳28000元，购买了位于葛化集团树脂厂旁边地基，并于当年兴建楼房一栋，用于经营“传奇春天大药房”。2010年初，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启动葛化集团树脂厂分厂卫生防护隔离带项目，决定对该项目800米范围内的房屋进行拆迁，“传奇春天大药房”在该项目被拆迁房屋之列。政府在实施该拆迁项目时，实行“拆迁”与“还建”相分离的原则。2010年2月左右，武汉市洪山区重点工程建设拆迁还建办公室委托武汉欧亿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亿德公司）负责拆迁，欧亿德公司与被拆迁人姜腾风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支付给姜腾风30余万元拆迁补偿款。2010年4月1日，姜腾风（作为乙方）与左岭村委会（作为甲方）签订《还建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甲方在市规划局、国土管理局批准的还建地左岭镇周庄按照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建设、统一组织、统一管理的原则进行还建安置房建设；还建多层安置房按1200元/平方米预收工程建设成本费；乙方向甲方申请还建房及户型如下：三室一厅（120平方米）2套，以上合计2套共240平方米，按规定测算，乙方购买的还建安置房款为人民币288000元进入专款账户；甲方在与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支付补偿费时，将以上购买还建安置房工程建设费用同时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用中扣除作为预收款；集中还建安置的过渡期限为24个月，时间从村委会与被拆迁人签订的《防护区项目工程先期拆迁协议》之日起算；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执两份（一份存档，一份备交房地局），乙方执一份，从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0年5月28日，洪山区左岭镇交由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托管并变更为左岭街道。2011年5月，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左岭街道办事处印发《武汉东湖高新区左岭新城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还建安置补偿实施方案》，左岭街道所管辖包括左岭村、周庄等16个行政村的集体土地上的被拆迁人统一安置到左岭新城，周庄范围内未建设还建房。2011年5月，姜腾风名下另一处位于左岭村的房屋被拆迁，姜腾风再次与欧亿德公司签订了拆迁协议，取得位于左岭新城的两套还建房共计230平方米及相应还建款。一审法院另查明，姜腾风要求向左岭村委会支付还建安置房款288000元时，左岭村委会以未在周庄建设还建房为由拒收上述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三、左岭村委会是否应当赔偿姜腾风的预期利益损失。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必须同时符合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三个条件，才构成重复起诉。首先，本案中（即后诉中）姜腾风的诉讼请求为左岭村委会赔偿其预期利益损失与经营利益损失，而前诉中姜腾风的诉讼请求为继续履行《还建安置协议书》，可见，姜腾风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其次，前诉的裁判结果虽然为“驳回原告姜腾风的诉讼请求”，其裁判理由为《还建安置协议书》有效，构成事实上的履行不能。本诉中，姜腾风以左岭村委会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为由请求赔偿损失，该请求的实质是要求解除合同，故该诉请并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未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不属于重复诉讼。二、左岭村委会主张情势变更的理由是否能够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情势变更系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从情势变更的适用要件看，须有情势变更之事实；发生在合同成立以后；具有不可预见之性质；致使原合同履行基础丧失。因此，情势变更主要针对经济形势、经济政策的巨大变化，与国家对经济生活干预有直接关系，但本案中并不存在这一情形。首先，左岭村委会辩称因左岭街道托管至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拆迁政策不同导致未建设安置房屋，属于情势变更之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武汉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拆迁人所在地的区、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村（居）民委员会以及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依据各自职责，配合、支持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做好拆迁管理工作”。因此，左岭村委会应当将土地主管部门作出的拆迁管理相关文件作为与姜腾风签订《还建安置协议书》的依据。涉案《还建安置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还建地点位于周庄，但左岭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约定的具体依据，亦无法核实双方签订《还建安置协议书》之时，土地行政管理部门是否已批准还建地位于周庄。因此，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在达成拆迁还建意向时，左岭村委会对于可能发生的规划或设计变更，导致无法为姜腾风还建至约定位置的情况已有所预见。其次，左岭街道因托管至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拆迁政策不同导致未建设安置房屋的事实，并不必然导致原合同履行基础丧失。《武汉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应对拆迁人提交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进行审查，并连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一并予以公告，听取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补偿安置方案经批准后，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本案中，虽周庄不再建设涉案《还建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还建安置房项目，构成《还建安置协议书》的履行障碍，但左岭村委会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还建安置协议书》的缔约方，仍可以与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沟通解决办法，合同履行基础在此时并未动摇。同时，根据当事人双方的陈述，左岭街道所管辖包括左岭村、周庄等16个行政村的部分被拆迁人被统一安置到左岭新城，故左岭村委会亦可变更安置房地点继续履行合同。综上，本案并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三、关于左岭村委会是否应赔偿姜腾风预期利益损失及损失数额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姜腾风与左岭村委会签订的《还建安置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涉案《还建安置协议书》约定，还建安置过渡期为24个月，即左岭村委会应于2012年4月1日前向姜腾风交付还建安置房，但左岭村委会未能按期完成拟建房屋地段上安置房建设工作，致使姜腾风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根本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左岭村委会提出的左岭镇因托管至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导致原选址在周庄的还建房屋未建设等原因，因系合同外第三人的原因，不能成为左岭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的免责事由。关于损失赔偿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双方签订案涉《还建安置协议书》时，对于还建房的具体位置、面积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现姜腾风无法按期取得240平方米的还建安置房，故姜腾风的损失包含房屋增值的差价损失。姜腾风诉称，按照左岭地区的现平均房价6000元/平方米计算预期利益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左岭村委会并未实际收取姜腾风欲支付的购房款，姜腾风完全可以用该款项另行购置资产或进行投资。其次，姜腾风向左岭村委会交纳《还建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购房款而左岭村委会拒收时，其应当知晓周庄不再建设还建安置房的事实，且案涉《还建安置协议书》约定还建周期为2年，故在《还建安置协议书》约定的还建期限届满后，姜腾风亦应当知晓合同继续履行存在障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对姜腾风要求以左岭地区现平均房价6000元/平方米为基础计算预期利益损失，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以2012年4月（案涉《还建安置协议书》约定的还建到期日）左岭地区还建房的价值为基础，计算姜腾风的逾期利益损失较为合理。一审法院参照相关询价的结果，2012年4月左岭地区还建房的价格为1700元/平方米。同时，从损益相当、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角度出发，综合考量合同履行过程中左岭村委会未实际收取安置房建房款、政府规划调整等客观因素确实对合同未能履行造成影响等因素，姜腾风被拆迁的房屋也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证，在建房的时候也未取得建房许可等情况，一审法院将姜腾风的损失数额进行酌定，计算方式为：（1700元-1200元）×240平方米=120000元。关于姜腾风诉请的经营利润损失，案涉房屋已经被实际拆除，且一审法院支持的房屋价值差价损失足以弥补姜腾风的损失，故姜腾风的该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左岭街道左岭村村民委员会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腾风赔偿损失120000元；二、驳回姜腾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97元，由姜腾风负担26729元，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左岭街道左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6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左岭村委会应向姜腾风赔偿损失的数额。姜腾风上诉认为应当按照左岭地区的现平均房价6000元/平方米计算预期利益损失，但左岭村委会并未实际收取姜腾风欲支付的购房款，且姜腾风在左岭村另有宅基地房屋被拆迁还建于左岭新城。在案涉《还建安置协议书》约定的还建周期2年届满后，一审认定姜腾风应当知道《还建安置协议书》继续履行存在障碍，具有事实依据。因姜腾风未在左岭村委会违约后，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一审认定姜腾风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于法有据。本案中，左岭村委会未实际收取姜腾风的购房款，姜腾风被拆迁的房屋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证且未取得建房许可的事实亦客观存在。故一审综合本案事实，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和当事人过错程度，将姜腾风的损失数额酌定为120000元，并对姜腾风诉请的经营利润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姜腾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29元，由姜腾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丹丹审判员  张海鹏审判员  龚治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余文婷书记员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