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7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亚，男，196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中善，阜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宁县供销合作总社，住所地阜宁县阜城街道上海路409号。负责人：徐强，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长春，江苏众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宁县郭墅供销合作社，住所地阜宁县郭墅镇向阳路112号。法定代表人：郑士祥，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开前，阜宁县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王建亚与阜宁县供销合作总社（以下简称阜宁供销总社）、阜宁县郭墅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郭墅供销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因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356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苏09民终4547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立案审理，并作出(2020)苏0923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王建亚与郭墅供销社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王建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建亚在本案中主张的是2006年之后的待岗生活费，与2006年之前的工作情况并无关系。且一审法院对于2006年前的工作情况认定错误。王建亚任郭墅供销社副主任是履行组织程序，且有任职行文及干部介绍信。王建亚与郭墅供销社形成了劳动关系。在此后的改制过程中，王建亚根据改制精神，领办了经济实体，并且交纳了上缴款，而阜宁供销总社和郭墅供销社却未能按照改制要求向王建亚发放相应工资。阜宁供销总社和郭墅供销社没有提供工作场所，王建亚无法天天坐班，因此未能正常提供劳动的原因在于阜宁供销总社和郭墅供销社。王建亚为此一直在不断主张权利，并非一审认定的“长期两不找”。2.2017年5月8日的协议是因王建亚上访而形成的，该协议涉及的是生活补助，与待岗期间生活费无关，双方均未认可，也未兑现。该协议已经过另案诉讼，且另案认定不属于劳动争议。该协议在本案中仅是作为证据提交，王建亚并未要求一审法院对此进行处理，王建亚也未主张该协议中的权利。3.郭墅供销社于2006年之后没有安排王建亚工作，也未与王建亚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向王建亚支付生活费。4.阜宁供销总社是全县供销社的牵头组织，不是党政机关，王建亚是受阜宁供销总社派遣而到郭墅供销社工作的，因此对于郭墅供销社克扣、无故拖欠工资的行为，阜宁供销总社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郭墅供销社对王建亚的上诉辩称，郭墅供销社与王建亚不存在劳动关系，阜宁供销总社是郭墅供销社的主管部门，亦不应承担责任。阜宁供销总社辩称，阜宁供销总社是郭墅供销社的主管部门，是阜宁县人民政府下属部门，其职能是主管全县各供销社，阜宁供销总社与王建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有关阜宁供销总社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王建亚对阜宁供销总社的上诉。郭墅供销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郭墅供销社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王建亚虽持有阜宁供销总社的介绍信及任职通知，但其从未到郭墅供销社报到上班。郭墅供销社之所以向王建亚发放30%的工资，是因王建亚在2004年到相关部门信访，相关部门为解决信访问题要求郭墅供销社向其发放的。郭墅供销社发放其他工作人员工资都是按年造表发放，表中并无王建亚。一审中郭墅供销社提交的证人证言也证明了上述事实。因此郭墅供销社和王建亚并未形成劳动关系。2.即使王建亚与郭墅供销社形成劳动关系，也是在政府主导下改制形成的。如果王建亚是郭墅供销社副主任，其应当对供销系统改制是知晓的，不可能不参与改制。3.2017年5月8日的处理意见是在王建亚多次信访之后为平息信访矛盾而形成的，该意见并未得到阜宁供销总社的认可，仅仅是处理意见稿，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郭墅供销社于2004年改制结束，王建亚直到2016年才开始主张权利，其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5.王建亚的请求如果得到支持，将会影响阜宁供销系统改制成果。王建亚对郭墅供销社的上诉辩称，王建亚到郭墅供销社任副主任，有干部调动介绍信，到供销社报到后分管财务等工作，并领办了农副产品有限公司、领取了工资，上缴了上岗抵押金，还在2000年上缴了领办经济实体上缴款1500元，请求驳回郭墅供销社的上诉。阜宁供销总社对郭墅供销社的上诉辩称，郭墅供销社的上诉不涉及阜宁供销总社，请求依法裁判。王建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建亚与郭墅供销社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郭墅供销社向王建亚支付待岗期间工资（生活费）：2006年1月-2019年6月最低工资162360元的80%计129888元生活费，以后每年按月足额支付；3.判令郭墅供销社为王建亚足额补缴历年欠缴的“五险一金”；4.郭墅供销社与阜宁供销总社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0年12月，王建亚到阜宁供销总社系统工作，1998年3月6日被阜宁供销总社任命为阜宁县北沙供销社主任，1999年7月7日，阜宁供销总社发出阜供发【1999】45号关于王建亚等同志任职的通知，决定王建亚任郭墅供销社副主任。1999年8月2日，阜宁供销总社出具聘用干部介绍信，介绍王建亚至郭墅供销社任副主任，后王建亚持阜宁供销总社的介绍信到郭墅供销社报到。2000年4月26日，王建亚向郭墅供销社交纳2000年上交金1500元、抵押金1038.20元。2000年7月20日，郭墅供销社形成企业改制方案并经阜宁县改制工作团批复，确定了劳动人事、以债转股等改革内容，明确企业副职按阜宁供销总社要求必须领办经济实体，其70%工资由实体支付，企业只保30%工资。考虑到副职在企业中的地位及日常分管的工作，其养老金可由企业根据效益情况比例承担。企业副职必须保持2000元责任金在单位，对企业现有78名职工逐一梳理定位，近期解除15人劳动关系，对在编无岗，不到单位上班，自谋出路等。2004年1月，郭墅供销社提供的职工名单及郭墅供销社填写的《基层供销社未解除劳动关系人员登记表》中均未涉及王建亚。2004年12月1日，经时任郭墅供销社主任郑士祥批准，王建亚出具领条，领到1999年工资1500元。同日，王建亚出具领条，领到2000年至2002年3年30%工资5594.50元。同日，王建亚出具收条，收到上岗抵押金1038.20元。2006年12月20日，阜宁供销总社下发阜供发[2006]26号《关于完善郭墅供销社企业改制意见》，该意见明确郭墅供销社在职职工进失业中心55人，对12名未解除劳动关系的职工进一步做好工作，动员其进入失业中心，如其不愿意进入，由郭墅供销社发通知给本人，视为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鉴于郭墅供销社改制工作已基本结束，原企业领导班子和行管人员自然免职，与职工也不再存续任何关系，阜宁供销总社重新聘用1人为郭墅供销社主任，１人为会计，负责郭墅供销社资产经营和为农服务、专业合作社等方面的工作，工资福利待遇每年度经县总社考核后在相关经费中列支。王建亚未参与郭墅供销社的企业改制，未领办经济实体，在郭墅供销社无办公场所，自谋职业。2004年以后王建亚未再从郭墅供销社领取工资，未向郭墅供销社提供劳动。郭墅供销社企业改制结束后，该社仅留用主任郑士祥和会计唐建平，其他人员均不再安排工作岗位。郭墅供销社未按照《关于完善郭墅供销社企业改制意见》向王建亚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另查明，1992年1月至2000年6月期间，王建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2019年7月26日，阜宁县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关于王建亚基本养老保险参保证明载明王建亚的工作单位为郭墅供销社。2016年12月19日，王建亚向阜宁县信访局信访反映郭墅供销社未为其缴纳“五险一金”、要求补发生活费等问题。2017年5月8日，郭墅供销社作出关于王建亚同志上访诉求的处理意见，主要内容为：王建亚同志于2016年上访，要求解决有关待遇问题。经研究自2017年起每年给予生活补助费10000元整（2017年起直至退休，含退休当年），如遇国家延长退休则继续享受。为保证兑现，特出此承诺意见。并注明：不管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不影响此件的执行。该承诺书加盖了阜宁县郭墅供销合作社印章。后因郭墅供销社没有按上述意见向王建亚支付生活补助费，王建亚又向阜宁县信访局信访要求郭墅供销社补缴“五险一金”和发放生活费等。再查明，郭墅供销社设立时间为1979年11月19日，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阜宁供销总社是郭墅供销社的主管部门。2019年3月13日，阜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证明“郭墅供销社”与“阜宁县郭墅供销合作社”为同一企业。2019年5月7日，王建亚向阜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案涉诉求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6月3日作出阜劳人仲不字【2019】第1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王建亚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建亚与郭墅供销社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王建亚于1999年8月由阜宁供销总社发出任职通知和出具干部介绍信至郭墅供销社任副主任，并于2000年4月向郭墅供销社交抵押金，又于2004年12月领取之前的工资，并在社会劳动保险管理部门与工作单位郭墅供销社建立了基本养老保险等，上述事实证明王建亚和郭墅供销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阜宁供销总社和郭墅供销社以王建亚的调动介绍信未交郭墅供销社为由抗辩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涉案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范畴的问题。郭墅供销社于2000年开始进行企业改制，改制期间，企业人员名册及未解除劳动关系人员名册中均未涉及王建亚。郭墅供销社也未按阜宁供销总社《关于完善郭墅供销社企业改制意见》向王建亚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可以认定郭墅供销社在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期间并未处理与王建亚之间的劳动关系，视为王建亚与郭墅供销社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现王建亚主张2006年1月至2019年6月之间的待岗生活费等，并非是对企业改制涉及的职工下岗、内退、买断工龄或整体拖欠职工工资引发的争议，应当是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范围。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1年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一年内提出。郭墅供销社作为用人单位在企业改制过程中并未处理与王建亚之间的劳动关系，应视为劳动关系持续存在，现王建亚主张2006年1月以来的待岗生活费，属于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不受1年仲裁时效的限制。故王建亚的主张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四、关于王建亚主张的待岗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国家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王建亚在到郭墅供销社报到建立劳动关系后，其作为该社的领导班子副职，没有按企业改制方案领办经济实体，而是自谋职业。2004年以后，王建亚未再向郭墅供销社提供劳动，也未再从该单位领取工资，郭墅供销社又未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双方“长期两不找”，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中止履行期间用人单位郭墅供销社和王建亚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暂停履行。因2017年5月8日郭墅供销社作出关于王建亚同志上访诉求的处理意见，承诺自2017年起每年给予王建亚10000元生活补助费，直至王建亚退休，应视为郭墅供销社与王建亚之间就王建亚的生活费用的支付达成协议，作为用人单位郭墅供销社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给付义务，但王建亚无权要求郭墅供销社支付2006年至2016年期间的生活费。故郭墅供销社应当给付王建亚2017年1月至其向本院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期间的生活费25000元。2019年6月之后的生活费王建亚可另行主张。五、关于王建亚要求郭墅供销社为其足额补缴历年欠缴的“五险一金”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具体到本案，1992年1月至2000年6月期间王建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证明用人单位已为王建亚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王建亚在本案中主张的郭墅供销社为其足额补缴历年欠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属于因用人单位欠缴、拒缴社会保险费等发生的争议，应由社保管理部门解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关于王建亚要求郭墅供销社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的请求，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由人民政府设立的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依法履行公积金的缴存和管理职能，确定了住房公积金纠纷纳入了行政管理的渠道，不应作为劳动争议。故对王建亚的此点诉求应予驳回。六、关于王建亚要求阜宁供销总社对郭墅供销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否支持的问题。王建亚为郭墅供销社提供劳动，郭墅供销社向其支付劳动报酬、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阜宁供销总社并非案涉劳动关系的相对方，是郭墅供销社的主管部门，与王建亚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王建亚要求阜宁供销总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一、确认王建亚与郭墅供销社自1999年8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郭墅供销社向王建亚支付自2017年１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生活补助费2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王建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建亚与郭墅供销社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如形成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2.王建亚主张的2006年之后待岗期间的工资是否应当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阜宁供销总社依据当时的劳动用工政策，于1999年7月7日出具任职通知，后又出具干部介绍信，任命王建亚为郭墅供销社副主任，随后王建亚向向郭墅供销社缴纳相关上交金和抵押金，并且领取过部分工资，故能够认定，王建亚与郭墅供销社已经形成劳动关系。虽然郭墅供销社未按照《关于完善郭墅供销社企业改制意见》向王建亚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但郭墅供销社在此期间也未要求王建亚到岗或向其发放工资、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等。王建亚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此之后直至2016年信访期间曾经向郭墅供销社或阜宁供销总社主张过权利，要求安排工作、发放工资或生活费。王建亚称，其曾经领办过经济实体，并分管过相关公司的财务工作，但其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确实提供过劳动，故能够认定双方属于“长期两不找”，自王建亚不提供劳动之日起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经解除。关于争议焦点2，王建亚主张2006年之后待岗期间的工资，该主张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因双方劳动关系此时已经实际解除，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另，关于2017年5月8日的处理意见，因王建亚明确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故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所述，王建亚与郭墅供销社的上诉请求成立，郭墅供销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建亚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建亚、阜宁县郭墅供销社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珩审判员 张振福审判员 孙 婕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夏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