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2民终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双印，男，195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雪杰，吉林市船营区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艾岑，吉林市船营区光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负责人：娄伟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生，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宝，男，198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美团外卖骑手，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璇，广东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张士月，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春雨，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贾双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宝、吉林市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家政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双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南京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王海宝、天天家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王海宝、天天家政公司、人保南京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案件，不应按照损伤参与度比例确定赔偿责任，人保南京公司、王海宝、天天家政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虽然贾双印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影响，但个人体质不是法律规定的过错，贾双印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自负相应责任，一审判决以交通事故参与度为次要作用为由，在计算赔偿项目时做相应扣减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二、本次交通事故系肇事者王海宝未遵守交通法规与贾双印发生碰撞，致使贾双印头部损伤。贾双印对本起事故无责任，即贾双印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发生无过错。虽然贾双印自身体质是影响后果的客观因素，但二者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 人保南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确定参与度的责任比例正确，请求对于适用比例维持原判。 王海宝辩称，贾双印错误认识本案的因果关系。本案实际为复合因果关系，其中既包括一因多果，也包括一果多因，实际体现在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了多项损害结果。其中：贾双印所受的挫伤和骨折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贾双印的脑出血类病症及其并发症，与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一果多因体现在，贾双印脑出血及其并发症的主要致病原因为，贾双印长期患有高血压疾病，其脑动脉硬化程度较常人更为严重，直接原因为贾双印在事故发生前存在过量饮酒的行为，诱因为本次交通事故。要确定本次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可以先假设交通事故并未发生，而贾双印在其高血压、高危情况，且有过量饮酒的行为，本次的脑出血及其并发症是否就不会发生，答案是否定的。其脑出血及其并发症仍然会发生，区别只是时间早晚以及地点的问题。所以，本次交通事故对于贾双印脑出血及其并发症，没有直接影响，仅是诱因。贾双印在有关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的诉讼请求中，存在与本案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的疾病治疗，一审判决将该项治疗费用计入了赔偿范围，属于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予以纠正。 天天家政公司辩称，与王海宝答辩意见一致。 人保南京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南京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只承担医疗费以及伤残赔偿金的赔偿责任；二、由贾双印、王海宝、天天家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人保南京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1.本案案由错误，本起事故中涉案车辆并非机动车，故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2.一审判决人保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案涉险种为雇主责任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此险种并不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也不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人保南京公司与天天家政公司系保险合同关系，贾双印无权直接要求人保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也不能直接确认人保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即便确认人保南京公司直接向贾双印进行赔偿，也应当依据人保南京公司与天天家政公司之间保险合同的约定，判决人保南京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天天家政公司在超出保险范围之外向贾双印赔偿。一审法院未审理保险合同，直接判决人保南京公司承担贾双印的全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二、不应轻易否定保险合同的效力，在超出保险限额以及保险范围外判决人保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案涉险种为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保险费为1.4元，该险种为网络上购买的险种，对于保额投保人可以自己进行选择，其为电子保单，购买程序中有《保险产品说明》。天天家政公司在投保时，网络界面已经明确显示了保险详情，其中三者人伤赔偿范围包括医药费、残疾赔偿金以及死亡赔偿金，且必须点击“我已阅读并同意《保险产品说明》”才能进行下一步，该《保险产品说明》打开之后的第三者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为40万元，保单项下列明的死亡保险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从上述的投保过程中，可以认定被保险人已经知晓保险范围，因此人保南京公司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保险关系建立的基本事实是：人保南京公司与美团网（公司）开展保险业务合作，同意承保为美团、美团外卖订单配送的相关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1999版）。具体合作方式是在美团网建立美团保险页面，为美团网订单配送的相关公司设置账户进入，点击加盟雇主责任险界面操作电子投保，按操作提示步骤完成后即生成电子保单。自动生成的电子保单，投保人即可通过中国人保财险公司官网（www.cpicc.com.cn）或中国人保APP查询、验证、打印保单。这是极其简便的网络电子投保保险操作方式，保险法要求保险人的相关告知义务均设置体现在美团保险网页内的界面中。一审对上述事实未予以认定。2.人保南京公司与天天家政公司约定承保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在美团保险网页中设置了一份《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说明》，则该说明书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由投保人自行在美团保险网页中投保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即时生成的电子保单中，就载明有《特别约定》及人身伤亡责任适用《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则该《特别约定》《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也是案涉保险合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未按保险合同和条款进行审理错误。3.根据保单特别约定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指定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在中国境内接受美团、美团外卖指定服务期间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法律规定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单特别约定内容进行赔偿，三者身故限额为人民币40万元；上述列明以外的项目和费用为除外责任。三者财产损失按照扣除300元免赔后，不高于人民币5万元支付赔偿金。由此可见，本保险的限额为人身损害40万、财产损失5万元，其中人身损害中只赔偿医药费、伤残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其他项目以及费用不在保险范围，一审法院只查明保险险种，未对保险范围、保险限额查明，认定不清。4.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是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不能轻易否定保险条款以及保险内容，对于保险内容的基本组成部分不应当轻易认定为免责条款。本保单期限为一天，保费1.4元，保险限额40万，保费与限额并不成正比，人保南京公司已通过网页履行了告知义务，保险范围的约定并不是免责条款，只是合同的一部分，天天家政公司在投保之前就已经知晓本险种内容及保障范围。因此，即便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只能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医药费以及残疾赔偿金，其他费用不在保险范围。 贾双印辩称，王海宝工作的天天家政公司，在人保南京公司投保了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应该由人保南京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支持。 王海宝辩称，一、王海宝同意人保南京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因果关系认定错误的观点。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复杂的复合因果形态下，侵权责任范围和责任承担比例，都没有能够作出准确的分析和认定。二、对人保南京公司其他上诉请求，王海宝发表不同意见如下：第一，天天家政公司每月从王海宝的工资当中扣取138元用于交纳保险费，王海宝有权期待获得与138元保险费相对应的保险权益，或权利保障。第二，人保南京公司提出的格式合同当中的除外责任条款，依据法律规定，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的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格式条款无效；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因此，人保南京公司用于抗辩的除外责任约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 天天家政公司辩称，同王海宝答辩意见一致。 贾双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海宝、天天家政公司、人保南京公司赔偿贾双印医疗费92,043.83元、伙食补助费8600元、护理费38,134.33元、护理依赖费676,228.20元、伤残赔偿金348,829.92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196,224.28元；人保南京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赔付；王海宝、天天家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南京公司、天天家政公司、王海宝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9日13时50分，王海宝骑电动自行车在船营区涉案号与骑自行车的贾双印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致两车车损及贾双印受伤。此事故经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涉案大队认定：王海宝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贾双印无责任。事故当日，贾双印入住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86天。现贾双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海宝、天天家政公司、人保南京公司赔偿贾双印医疗费92,043.83元、伙食补助费8600元、护理费38,134.33元、护理依赖费676,228.20元、伤残赔偿金348,829.92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196,224.28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赔付；王海宝、天天家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海宝、天天家政公司、人保南京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1.王海宝与天天家政公司系雇佣关系，王海宝系履行职务期间发生的本起交通事故。2.天天家政公司为王海宝在人保南京公司投保了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并附加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450,000元），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海宝系天天家政公司的员工，其系在配送美团外卖订单时将贾双印撞伤，其配送属于职务行为，天天家政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贾双印损失的责任。因天天家政公司在人保南京公司为王海宝投保了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故人保南京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天天家政公司予以赔偿。关于人保南京公司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针对贾双印的诉讼请求，经过审核计算，确定其赔偿项目、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如下：（一）医疗费：经审核，贾双印的医疗费为74,453.33元（已扣除不合理用药17,590.50元），属于合理支出，予以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其伙食补助费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二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每人每天100元标准计算，贾双印在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86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600元（100元／天×86天）。（三）护理费：参考吉江城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贾双印护理期限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共计234天，故贾双印的护理费为36,127.26元（154.39元／天×234天）。（四）交通费（300元）：考虑实际发生，予以支持。（五）鉴定费（2000元）：属于合理支出，予以支持。（六）残疾赔偿金：参考吉江城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贾双印的头部损伤构成二级伤残，故其残疾赔偿金为348,829.92元（32,299.00元／年×12年×90％）。（七）护理依赖费：参考吉江城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贾双印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故其护理依赖费为676,228.20元（154.39元×365天×12年）。（八）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贾双印的伤残程度，对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予以支持。参考吉林江城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3日出具的吉江城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1月13日出具的吉博信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涉案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贾双印脑出血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次要责任，并考虑贾双印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酌定按赔偿款的35％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南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贾双印医疗费74,453.33元、残疾赔偿金348,829.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712,355.46元（含护理依赖费用）、鉴定费2000元，合计1,176,538.71元的35％即411,788.55元；二、驳回贾双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39元，由人保南京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径付贾双印。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天天家政公司为王海宝在人保南京公司投保了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并附加第三者责任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约定保险限额为45万元，在特别约定条款第四项约定三者身故限额为人民币40万元，第五项约定三者财产损失按照扣除300元免赔后，不高于5万元支付赔偿金。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海宝骑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因案涉交通事故中并不存在机动车，故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王海宝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将贾双印撞伤，天天家政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对贾双印的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王海宝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贾双印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经鉴定，贾双印脑出血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其自身体质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过错，故天天家政公司应对贾双印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天天家政公司在人保南京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故贾双印主张人保南京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经查，人保南京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对于人身损害赔偿的保险限额为40万元，故人保南京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40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剩余部分应由天天家政公司赔偿。因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判决计算的贾双印损失数额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确定的贾双印损失数额即医疗费74,453.33元、残疾赔偿金348,829.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712,355.46元（含护理依赖费用）、鉴定费2000元，合计1,176,538.71元予以确认。人保南京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40万元，剩余776,538.71元，由天天家政公司赔偿。 综上所述，贾双印、人保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贾双印赔偿款40万元； 三、吉林市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贾双印赔偿款776,538.71元； 四、驳回贾双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贾双印缴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7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4元，总计15,383元，由吉林市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075元，贾双印负担30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477元，由吉林省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洁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于福超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