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正春，男，198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国兴，男，1956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园，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光娥，男，1967年2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保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群，东阳市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安文镇海螺街**。 法定代表人：徐向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祎真，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吕正春、吕国兴因与被上诉人贾光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磐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4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正春、吕国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吕正春、吕国兴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贾光娥、人保财险磐安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1、原审判决认为“吕正春在本案中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而驾驶机动车”，该认定有误。在本案中，吕正春在其机动车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了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在驾驶证暂扣期间如驾驶人仍驾驶机动车的，驾驶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在此期间吕正春的驾驶资格应受限制，但资格受限制并不等同于资格丧失或者未取得驾驶资格。原审法院以相关部门是否告知和是否发生交通事故来进行判断，是有误的。2、原审判决认为“吕国兴放任吕正春驾驶肇事车，故存在过错”，该认定错误。在庭审过程中已经查明，吕国兴在东阳市××东路经营饭店“黄田畈牛肉馆”，主营夜宵，每日起早贪黑忙于饭店经营，而吕正春在磐安县新渥镇上做生意，2019年8月20日在磐安县因酒驾被扣驾驶证后，未告知其父亲吕国兴，因此吕国兴并没有“放任”的主观心态，也没有“放任”的事实，原审法院仅凭二人的父子关系，就推定两人关系密切，吕国兴知情而放任，是站不住脚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1、原审法院认为“吕正春代吕国兴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本案庭审可知，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在办理保险业务的过程中并未询问吕正春的身份和与投保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晓吕正春是代吕国兴签字，截止至开庭时都不知道这一事实。因此并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情形，不属于表见代理。2、原审法院认为“构成表见代理之后，吕国兴应对吕正春的行为承担责任，即保险公司对免责事项已尽了告知义务，无需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认真核实合同相对方的身份，投保人的签字并非本人亲笔签名，投保人吕国兴自始至终未接触到保险人，也不知道商业保险合同的内容，因此人保财险磐安公司作为保险人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依法应当认定为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所述，吕正春在本案中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而驾驶机动车的情形，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贾光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除了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事项已尽到告知义务，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并依法判决。 人保财险磐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除了没有明确我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以外，其他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司已按一审判决履行完毕。 贾光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吕正春赔偿贾光娥各项损失共计250541.83元【医疗费129996.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营养费10800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31580.01元，交通费980元，残疾赔偿金339313.2元，鉴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吕国兴负连带赔偿责任；二、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0日11时15分许，贾光娥驾驶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沿南郭线由东向西直行行驶至351国道191ＫＭ＋400Ｍ与东阳市南郭线交叉口时，与沿351国道由北往南直行由吕正春驾驶的行驶证登记为吕国兴所有的浙ＧＥ××××号车（以下简称肇事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及贾光娥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贾光娥负事故主要责任，吕正春负事故次要责任。治疗情况：贾光娥受伤后，在横店文荣医院住院治疗49天并在该院门诊治疗或检查，共花费医疗费131953.82元（包含吕正春垫付的医疗费3004.59元，已扣除伙食费47元）。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人保财险磐安公司承保了肇事车的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司法鉴定结论：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为：贾光娥主要损伤为双侧颞叶脑挫伤、左侧额颞部硬膜下出血、右侧硬膜外出血、脑疝、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第2-9肋骨骨折、右侧股骨上段及中段骨折、右股骨内侧髁骨折，符合2019年9月10日交通事故人体与车辆碰撞、摔跌形成，其颅脑损伤经开颅手术治疗评定为十级伤残，其右侧8根肋骨骨折遗留4处畸形愈合评定为九级伤残，其右股骨内侧髁骨折伴骨折线累及膝关节面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右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本次损伤所需误工期限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限评定为12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90日。贾光娥花费鉴定费2600元。温州康宁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7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为：1、医学诊断：被鉴定人贾光娥目前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能减退或损害）；2、法律关系评定：该病与交通事故所致脑外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伤残等级评定：被鉴定人贾光娥目前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鉴定标准八级伤残。贾光娥花费鉴定费2400元。经该院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11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为：1、精神医学评定：被鉴定人贾光娥因2019年9月10日交通事故引发“脑外伤所致：器质性智能损害（轻度）”明确。2、因果关系评定：本次脑外伤与被鉴定人贾光娥目前的精神障碍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3、伤残程度评定：被鉴定人贾光娥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吕正春预付鉴定费3120元。经该院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为：1、被鉴定人贾光娥右侧颞枕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额颞顶部少量硬膜下血肿，左侧颞叶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骨骨折，右侧颞顶部头皮血肿，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右股骨粗隆下骨折，右股骨中段骨折，右股骨髁骨折等损伤系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符合交通事故人体与车辆碰撞、摔跌所致。2、被鉴定人贾光娥颅脑、胸部及右下肢等处交通伤，其左侧第1肋骨、右侧第1-9肋骨骨折（共10根，其中第2、4-7共5处肋骨畸形愈合）及颅脑损伤行开颅术后的损伤及后遗症，分别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十级伤残。3、被鉴定人贾光娥的误工期评定为受伤之日起至首次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评定为12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如需二期拆除右股骨内固定，其误工期为30日，护理期为15日、营养期为15日。吕正春预付鉴定费4355元。吕正春已支付贾光娥赔款3004.59元。另查明，吕正春于2019年8月20日因酒驾被磐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巡逻中队扣留驾驶证。吕国兴与吕正春系父子关系。自2018年开始，吕国兴将肇事车交给吕正春使用。2019年6月25日，吕正春、吕国兴一起到人保财险磐安公司购买相关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人声明中的“吕国兴”的名字系由吕正春所写，相关的手续由吕正春办理。事故发生后，吕国兴对肇事车进行补年审，检验有效期至2021年7月。该院确定的贾光娥的各项合理损失：医疗费131953.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49天×30元／天）；营养费5400元（90天×60元／天）；护理费18000元（120天×150元／天）；误工费31580.01元（231天×136.71元／天）；交通费，根据交通费票据金额，为447.5元；残疾赔偿金339313.2元（49899元／年×20年×34%）；鉴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537364.5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清楚，责任明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吕正春是否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肇事车的情形？二、吕国兴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三、人保财险磐安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吕正春在2019年8月20日因酒驾被扣驾驶证，相关部门已告知其不得驾驶机动车，而吕正春在被扣驾驶证后的一个月内仍然驾驶机动车且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吕正春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而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二，吕国兴在庭审过程中表示其直到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才知道吕正春的驾驶证被扣的情况，该院认为，吕国兴系吕正春的父亲，两人之间的关系密切，吕国兴应当知道吕正春驾驶证被扣事宜，其仍放任吕正春驾驶肇事车，其存在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三，在购买肇事车的相关保险时，吕国兴与吕正春系一起到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吕正春代吕国兴办理了相关保险手续并在投保人声明中签了吕国兴的名字，吕国兴认为其未委托其儿子即吕正春办理相关保险业务，该院认为，由于吕正春系吕国兴的儿子，且吕国兴在办理现场也未提出异议，人保财险磐安公司有理由相信吕正春有代理吕国兴办理相关业务的权利，吕正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吕国兴应对吕正春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故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对免责事由已尽到告知义务，其无需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磐安公司承保了肇事车的交强险，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贾光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部分，根据事故责任，由吕正春承担30%，贾光娥应自负其他损失。经计算，该院确认，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应支付贾光娥肇事车的交强险赔款12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内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内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元）】。吕国兴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该院酌情确定由吕国兴对吕正春应承担的部分承担20%的责任。经计算，该院确认，吕正春应赔偿贾光娥损失100167.49元，扣除已支付的3004.59元，尚应赔偿97162.9元。吕国兴应赔偿贾光娥损失25041.87元。综上，贾光娥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吕正春、吕国兴、人保财险磐安公司的部分辩称意见成立，该院予以采信；部分辩称意见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浙ＧＥ××××号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120000元，直接支付给贾光娥【款项汇至：户名：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支行，账号：9558××××3277】。二、吕正春应赔偿贾光娥损失100167.49元，扣除已支付的3004.59元，尚应赔偿97162.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款项汇至：户名：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9558××××3285，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支行】。三、吕国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贾光娥损失25041.87元【款项汇至：户名：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9558××××3293，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支行】。四、驳回贾光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2元，减半收取826元，由贾光娥负担17元；由吕正春负担330元；由吕国兴负担8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支公司负担396元。重新鉴定费7475元（已由吕正春预付），由贾光娥负担1200元，由吕正春负担6275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人保财险磐安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贾光娥的损失予以赔偿的问题。案涉事故发生在吕正春驾驶证被扣期间，其驾驶资格应受限制，但该驾驶资格受限并非是交强险不予赔偿的事由，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贾光娥所主张的合理的人身损害损失予以赔偿。吕正春是否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至于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在赔偿后能否向侵权人追偿，非本案审理范围，可另案解决。 关于吕正春的代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二审中，吕正春、吕国兴自认二人系一起至保险公司办理涉案保险业务，可见吕国兴对吕正春的代签字行为系明知，但其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基于二人又系父子关系，人保财险磐安公司有理由相信吕正春有权代理吕国兴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名，故一审认为吕正春的代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 关于人保财险磐安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吕正春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说明其对保险条款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部分的内容已经理解并予以接受，由此可证实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已对吕正春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因吕正春的代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就免责条款向吕正春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法律效力及于投保人吕国兴，免责条款对吕国兴具有约束力。免责条款中已明确载明对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造成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故据此，一审认为人保财险磐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吕国兴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吕国兴与吕正春系父子，二人关系密切，一审认为吕国兴应知晓吕正春驾驶证被暂扣，却仍放任吕正春驾驶涉案车辆，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对一审实体处理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吕正春负担821元、吕国兴负担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蓝俏彦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盛慧颖 12-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