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瑞普净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铮，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鹏，住山东省滨州市。上诉人山东瑞普净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成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瑞普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成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一、双倍工资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劳动关系分为全日制劳动关系和非全日制劳动关系。瑞普公司一审提交的滨州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出具的职工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明确显示，自2010年开始至今，为张成鹏缴纳社会保险的一直是华纺股份有限公司；且自2016年至今，社保缴纳一直未间断；社会保险的缴纳情况是认定劳动关系存在与否的关键，张成鹏与华纺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张成鹏在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民特75号民事裁定书中对该事实予以认可；瑞普公司与张成鹏之间不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不存在双倍工资的问题。即使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也是非全日制劳动关系，没有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强制性规定，自然也就不存在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引起的双倍工资问题。二、垫付款问题，并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垫付款问题并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劳动争议案件中，无权对垫付款问题进行审理。补充意见：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瑞普公司与张成鹏不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首先，无论是在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民特75号裁定书中，还是本案一审庭审中，张成鹏均承认：其虽与华纺股份有限公司有劳动关系，但是与瑞普公司也有劳动关系事实存在。显然，张成鹏与华纺公司签有正式全日制劳动合同，存在正式劳动关系，并由华纺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这也与瑞普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张成鹏社保缴纳记录相印证。因此，原劳动仲裁裁决与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瑞普公司与张成鹏未建立全日制劳动关系，应认定为非全日制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更为合理。2.法律适用错误。张成鹏在与华纺公司签有正式全日制劳动合同的前提下，无论是依据《劳动合同法》六十九条之规定，还是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会议纪要》第二条之规定，瑞普公司均无须与张成鹏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因此，张成鹏亦无权主张双倍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根本原因在于张成鹏已经与华纺公司签订了正式劳动合同，无法与瑞普公司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同时，瑞普公司在滨州地区没有分公司和办事机构，只有部分净水设备需要巡检和维护，工作并不要求全日制在岗，工作内容也是以阶段性巡检和维修为主，完成一定工作量后，瑞普公司付给其酬劳。张成鹏在明知以上情况下仍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提起仲裁，不仅是一种不诚信行为，更是一种欺诈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瑞普公司诉讼请求。张成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成鹏与华纺股份有限公司有正式的劳动合同，但是与瑞普公司有劳动事实，并不影响正常工作，张成鹏入职瑞普公司时，公司未提出签订劳动合同，如果提出张成鹏肯定签订。瑞普公司在拖延时间，不尊重事实。请求驳回瑞普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瑞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普公司无须支付张成鹏报销垫付款项1375元；2.判令瑞普公司无须支付张成鹏双倍工资4335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成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成鹏（申请人）因与瑞普公司（被申请人）产生劳动争议向滨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20年7月10日，滨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滨劳人仲案字[2020]第202-1号仲裁裁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申请人2018年6月2日入职被申请人公司，6月23日申请人被调岗至售后部，2018年9月26日再次被调岗至客服部。申请人入职后主要负责净水器的售后、维护，期间，被申请人未与申请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7月份开始，被申请人、李某先后作为“交易对手”按月为申请人转账支付一定数额款项至2020年1月份：2018年7月25日3160元（申请人称，该笔费用系2018年6月份工资，后续工资发放以月份类推）、2018年8月27日3330元、2018年9月26日3980元、2018年10月26日3680元、2018年11月26日3870元、2018年12月25日4440元、2019年1月28日4680元、2019年2月26日2000元、2019年3月15日2930元、2019年3月25日2000元、2019年4月25日3533元、2019年4月26日527元、2019年5月30日3930元、2019年6月26日2000元、2019年7月9日1820元、2019年7月29日2000元、2019年8月26日3930元（同日分两笔转账）、2019年9月26日3700元（同日分两笔转账）、2019年11月1日4070元、2019年12月26日1000元、2020年1月22日2000元申请人称，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000元加当月绩效工资，绩效工资构成为巡检一台机器20元、维修一台机器30元。其主张的所欠薪资及钉钉未到款项18565元共计20160元，扣除被申请人2019年12月26日支付的1000元、2020年1月22日支付的2000元的所得数额为17160元……申请人主张的钉钉未到款项系申请人通过钉钉办公软件流程申报的垫付的水费、物流费及配件费等费用，计1375元。申请人主张的二倍工资系自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被申请人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本委对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对申请人在履职过程中为完成工作垫付的基本材料、物流等费用1375元，本委予以认可，被申请人依法应予报销……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自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期间二倍工资……共计数额43350元……裁定如下：1.被申请人为申请人报销垫付款项1375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二倍工资43350元……”张成鹏提交如下证据：工作服照片两张，显示工作服颜色为蓝色加黑色，上有“瑞普思源”字样；山东农村商业银行业务凭证一宗，其中瑞普公司、李某向张成鹏的转账情况与“滨劳人仲案字[2020]第202-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一致；天眼查APP截图，显示李某为瑞普公司董事；“瑞普惠民水站维修记录表”一宗，载明了2018年6月至2020年1月张成鹏的水站巡检工作详细信息；钉钉企业组织架构截图、水费、电费截图、物流截图，企业组织架构截图显示瑞普公司客服部中人员有张成鹏，水费、电费截图、物流截图显示张成鹏总计垫付1375元。庭审中，瑞普公司称张成鹏与华纺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与其系劳务关系，并提交了职工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一份，显示2010年至2020年华纺股份有限公司为张成鹏缴纳社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张成鹏主张其与瑞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工资流水、维修记录表、工作服照片、钉钉截图，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张成鹏从事瑞普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其提供的劳动是瑞普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受瑞普公司的管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均应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行使权力及履行义务。瑞普公司不认可张成鹏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仅提交了“职工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其与张成鹏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张成鹏自2018年7月前入职，双方即建立劳动关系，瑞普公司应依法于2018年7月1日前与张成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未提交，故瑞普公司应当向张成鹏支付自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期间二倍工资差额43350元（2018年8月27日3330元、2018年9月26日3980元、2018年10月26日3680元、2018年11月26日3870元、2018年12月25日4440元、2019年1月28日4680元、2019年2月26日2000元、2019年3月15日2930元、2019年3月25日2000元、2019年4月25日3533元、2019年4月26日527元、2019年5月30日3930元、2019年6月26日2000元，以及2019年2月绩效工资2450元，共计数额43350元）。张成鹏提交的钉钉APP截图显示其在工作过程中共计垫付费用1375元，该费用系张成鹏在履职过程中为完成工作支出的垫付款项，瑞普公司应当予以报销。张成鹏向滨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一、山东瑞普净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成鹏垫付款1375元；二、山东瑞普净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成鹏二倍工资43350元；三、驳回山东瑞普净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山东瑞普净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影响本案基本事实认定的证据。经审查，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二审庭审中，张成鹏认可其与华纺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在华纺股份有限公司正常工作（工作时间为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半到五点），在下班及休息日时间为瑞普公司巡检、维修净水机。另查明，华纺股份有限公司为张成鹏缴纳了2010年至2020年期间的社会保险。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瑞普公司是否应该支付张成鹏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二、瑞普公司是否应该支付张成鹏报销垫付款项1375元。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本案中，根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张成鹏与华纺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正常工作，其系利用下班时间及休息日时间为瑞普公司提供劳务，故其与瑞普公司之间并不构成劳动关系，故瑞普公司无须支付张成鹏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关于焦点二。通过张成鹏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和钉钉截图可以看出，张成鹏通过钉钉系统提交报销申请，报销事项包括水费、物流费、配件费等费用，瑞普公司公户或公司运营部主管李某会不定期、不定时、不定额转账报销给张成鹏。即使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瑞普公司亦应将张成鹏工作期间垫付的费用支付给张成鹏。瑞普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该1375元费用，一审法院判决瑞普公司支付张成鹏垫付款13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瑞普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上诉人山东瑞普净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张成鹏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335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瑞普净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伊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