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北路8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7233247703。 法定代表人：蓝田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凯，男，197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俤，安徽椒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安徽椒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滁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凯财产损失保险合同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4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滁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人保滁州分公司商业三者险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任凯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任凯在事故发生后逃逸,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驾驶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商业三者险不承担保险责任。同时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该保险条款即视为生效。具体到本案,人保滁州分公司在举证阶段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保险条款及保险单,保险单中关于逃逸部分使用了加黑加粗字体,保险单中在特别约定一栏用醒目的字体要求被保险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责条款的内容,而保险条款是经过保监会统一备案全国公示的条款,被保险人在相关网站上即可随时查阅,因此,人保滁州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保险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没有投保人签字,人保滁州分公司认为这是对被保险人一般性违法行为的要求,而非逃逸这一法律禁止性行为的要求,对于本案中任凯的逃逸行为,人保滁州分公司仅需要履行提示义务即可,无需特别告知任凯,更不需要任凯本人签字。 任凯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应依法予以维持；2.任凯在人保滁州分公司处投保了案涉车辆的相关保险，但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部分人保滁州分公司没有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依据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和立法本意，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保险人，违反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或责任减轻的条款，保险人仍需进行提示。结合本案来说，即使投保人对肇事逃逸的非法性和对于社会的危害性的知晓，但如果保险人不向投保人说明肇事逃逸不赔，则投保人自身无从知晓逃逸还会产生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如果投保人不进行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是达不到遏制投保人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的社会效果，因此，即使肇事逃逸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行为，保险人仍应当履行提示说明的义务。自任凯缴纳保险费至事故发生时，任凯仍没有看到或收到过人保滁州分公司关于免责条款的说明，更不知道肇事逃逸属于保险的免责事由；3.人保滁州分公司称在保险单中有关于逃逸部分的加黑和加粗字体予以提示并以其抗辩其履行了告知义务，事实上任凯根本没有看见该保单，更谈不上任何的提示内容，依据最高院的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案涉保单上的免责条款是人保滁州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需要人保滁州分公司明确的提示说明，但案涉的保险单均没有任凯的签字或者盖章，不能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向任凯提供了该保险条款，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人保滁州分公司以文书邮寄等方式提供给了保险条款，以及其他形式上对上述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所作出的提示和说明。人保滁州分公司称该保险免责条款在相关网站上可以随时查看，该说法是将原本属于人保滁州分公司保险免责条款提示说明的义务，转嫁给了任凯。同时让任凯自己去查询，更加说明了人保滁州分公司没有尽到其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加重了任凯作为投保人的义务，综上，人保滁州分公司没有尽到其应尽到的法定提示义务，其上诉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任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滁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理赔款995299元，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在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内承担理赔款6600元，上述理赔款总计100182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滁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0日21时许，任凯驾驶皖Ｍ×××××轿车沿Ｓ331线由东往西行驶，行驶至Ｓ331线53ＫＭ500Ｍ（全椒县路段，在超越前方车辆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超速、占道行驶，与由西往东行驶的张国清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相撞，致张国清当场死亡，两车损坏。该事故经全椒县公安局交通大队认定：任凯驾驶机动车未实行右侧通行且超速、逃逸，任凯负该事故全部责任。后任凯因犯交通肇事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020年7月3日，任凯（甲方）与张国清的妻子施祖兰、儿子张霖、母亲夏凤贤（乙方）达成《交通肇事赔偿协议书》，一次性赔偿张国清近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含刑事谅解费）共计110万元。同日，张国清近亲属向任凯出具收到条，证实收到任凯交付的赔偿款共计110万元。 另查明，1.任凯系皖Ｍ×××××轿车的驾驶人和所有人，涉案车辆在人保滁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68811.60元不计免赔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事故发生后，任凯支付全椒县捷奥汽车维修服务中心车辆维修费6600元；3.受害人张国清1967年11月23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52周岁；张国清母亲夏凤贤，1938年3月21日出生，共生育五子女，事故发生时年满82周岁；4.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刑初234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任凯持有准驾车型Ｃ1驾驶证，在发生交通肇事后逃逸，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赔偿了被害人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10万元，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最终判决任凯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系缔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本案中，张国清死亡系任凯驾驶ML7895轿车未实行右侧通行且超速、逃逸所致，任凯负该事故全部责任，故任凯应当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该车辆在人保滁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和68811.60元不计免赔的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之内，任凯已赔偿死者亲属各项损失11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足以认定。任凯可依据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但应限于合法、合理的赔偿部分。 关于人保滁州分公司是否应当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任凯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此项事实已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人保滁州分公司将肇事逃逸这一法律禁止之违法行为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当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应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相关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虽人保滁州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已对相关免责条款采取黑体加粗字体，但是其提供的保险单并无投保人签字、盖章，不能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向投保人提供了该保险条款，亦不能举证证明其以文书邮寄方式提供了保险条款或以其他形式对上述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向任凯作出过提示，故涉案商业三者险、机动车损失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保滁州分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机动车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任凯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标准，分述如下：1.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事故受害人张国清出生于1967年11月23日出生，事故发生时52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安徽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即37540元／年×20年=750800元；2.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9518.5元（79037元/年÷12月/年×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到本案，任凯请求精神抚慰金80000元过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依法酌定为60000元。任凯请求上述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任凯就该项费用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该项费用为5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受害人张国清母亲夏凤贤，1938年3月21日出生，共生育五子女，事故发生时年满82周岁，被扶养年限为5年，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3782元（23782元/年×5年÷5人）；6.车辆维修费。任凯的车辆在本起事故中损坏，其进行维修支付了维修费6600元，该项损失确实发生、客观存在，其提供有正式票据、维修清单，该院予以支持。以上合计881200.50元，由人保滁州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向原告任凯进行赔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滁州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支付任凯各项理赔款合计881200.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任凯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8元（已减半收取），由任凯负担832元，由人保滁州分公司负担6076元。 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人保滁州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机动车损失险内对任凯主张的保险理赔金承担给付责任，若承担，具体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滁州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系法律规定的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应当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因此虽然驾驶人员应当明知肇事后逃逸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其并不必然知悉肇事逃逸会产生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因此保险人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提示投保人注意该免责条款。本案中，任凯否认其收到保险条款，人保滁州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任凯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向其告知了免责条款的内容，更未提示投保人注意该免责条款，故该条款对任凯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人保滁州分公司支付任凯保险理赔款881200.50元，并无不当。 综上，人保滁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陶继航 审判员  邓见阁 审判员  田 祥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夏胜琼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