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绪枚，女，汉族，1966年3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平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根，男，汉族，1986年10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平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根，男，汉族，1988年9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平江县。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文林，湖南揽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大道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后勤综合服务楼。负责人：周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汀，湖南国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下称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秋根及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文林，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向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支付张某某身故保险金人民币3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改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该事故系2020年4月20日17时38分许于Ｓ308线平江县××镇泗马桥路段发生，系张某某于下班的合理时间、回家的必经路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应认定张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发生在张某某的上下班途中，且为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证人黄某1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虽然黄某1是张某某的施工雇主，但并非多年好友关系，一审庭前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免除黄某1的责任与本案的判决结果并不冲突，不应认定为黄某1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从而降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综上，张某某发生车祸系上下班途中，属于保险范围，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应当支付保险金。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不具有溯及力。一审庭审中黄某1的证人证言，因黄某1与张某某系多年好友，在本案中存在利害关系，且一审庭审笔录中明确张某某出工的记工是由张某某自行记载，并没有第三人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按保单约定支付死者张某某身故保险金人民币300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1日，案外人钟某作为投保人，为其位于平江县××乡××村××号的新建住宅楼施工人员共计30人，向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Ｂ型（2014版），约定保险责任为意外伤害，保额300000元／人，保险期间为2019年11月12日0时至2020年11月11日24时。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单载明的该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保险合同对该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上下班途中遭受交通意外伤害事故的，保险人根据第五条第一项至第二项的约定也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死者张某某受雇为投保人钟某的新建住宅楼施工。2020年4月20日17时38分许，死者张某某驾驶号牌为湘Ｆ5××××的二轮摩托车，在Ｓ308线平江县××镇泗马桥路段，与案外人李顺驾驶的小车相撞，造成张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平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案外人李顺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某某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与案外人李顺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案外人李顺赔偿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损失1030000元。事后，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以死者张某某系案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为由，向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申请给付保险金，但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拒赔。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遂提起诉讼，要求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向其支付死者张某某身故保险金人民币300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保险人承担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的条件是：1、保险合同合法有效；2、在保险期限内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已实际发生；3、被保险人的利益因保险事故发生而遭受损害；4、不具备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或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未发生效力，且上述四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对案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合同已发生效力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死者张某某是否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导致张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张某某的上下班途中；张某某事发时所驾驶未年检的二轮摩托车是否构成保险人免赔情由。对上述焦点，评述如下：一、张某某是否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认为，张某某并非被保险人。张某某虽未与案涉建筑工程的承包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综合《建筑施工承包合同》、证人彭某和黄某1关于承包经过的证言及微信转账记录可知：彭某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案外人钟某的住宅楼建设，且将建筑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发包给黄某1，黄某1另聘请张某某等三人共同从事该住宅的木工活动，且从彭某处领取工资发放给张某某。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第二条之规定：“被保险人应为在建安装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此处的劳动关系应理解为劳动施工事实，而非狭义的制式劳动合同，张某某作为在案涉工程上从事木工活动的人员，亦是施工人员之一。故认定死者张某某与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二、张某某事发时所驾驶未年检的二轮摩托车是否构成保险人免赔情由？案涉交通事故经平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案外人李顺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某某不负责任，即案外人李顺未按操作规范确保安全驾驶，系导致张某某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根本原因，该死亡结果与张某某是否驾驶未年检二轮摩托车的自身行为无必然关联，亦无因果关系，被保险人张某某对其死亡结果不应承担责任。故张某某事发时所驾驶未年检的二轮摩托车并不构成保险人免赔情由。三、导致张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张某某的上下班途中？首先，证人黄某1出具证人证言，拟证实张某某交通事故发生在下班途中。证人黄某1与死者张某某系多年好友兼施工雇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庭前张春根、张秋根向黄某1出具承诺书，承诺免除黄某1的全部民事责任，其关于“张某某交通事故发生在下班途中”的证人证言客观性较低，证明力较小；其次，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提交死者张某某记工本中，事发当天死者张某某的出工记录系张春根在张某某死亡后自行添加，真实性存疑；最后，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并未提供其他客观有效的证据证实导致张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发生在张某某的上下班途中。故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证实导致张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发生在张某某的上下班途中，故导致张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不能认定为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综上所述，尽管死者张某某系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但因导致张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不能认定保险事故，故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主张请求判令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按保单约定支付死者张某某身故保险金人民币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黄某2的记工单、黄某2的证人证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否达到证明张某某在案涉事故发生之日出工的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其他证据等综合分析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钟某与彭某签订的《建筑施工承包合同》约定，钟某位于平江县××乡××村安置区住宅楼工程期间为：2019年11月12日起至2020年11月11日竣工。再查明，黄某1的证人证言:“我要证明的是张某某在出事那天和我一起在毛建瑞（钟某之夫）的新建房子工地上做事，那天收工以后，他在回家的途中就出事了。我们所做的是木工，除了张某某自己记以外，还有我弟弟也在记。”黄某2（黄某1之弟）证人证言：“我们2020年4月20日在工地收模，时间是下午5点多下班的。记工本上的‘旺’是张某某。账本上记录了张某某所有出工的记录。2020年开春的时候记工的，是黄某1让我和张某某一起记工。”黄某2的记工单载明“旺”的2020年4月9日、12日、14日出工记录与张某某记录的出工情况一致；2020年4月20日，‘和’、‘旺’出工一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事故是否发生在张某某在案涉工程用工的下班途中，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应否承担理赔责任。彭某在承包钟某的新建住宅楼建设后将木工工程发包给黄某1，黄某1另聘请张某某等人共同从事该住宅的木工工作。张某某作为案涉工程上从事木工的人员，属于案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与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张某某发生事故之日即2020年4月20日系住宅楼建设的工程建设期间，事故发生时间属于张某某先前用工的下班时间区，事故发生地点亦属于张某某返家途中经过的路段，且证人黄某1、黄某2关于案发事故当日均与张某某一起做工的陈述与黄某2的记工本上的记工记录一致，黄某2记工本上载明的张某某的出工记录又与张某某的记工记录一致。在多名证人证言与记工记录能相互印证，且与案涉工程期间、事故发生路段、时间等事实相吻合的情况下，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案涉事故发生时系张某某在案涉工程用工的下班途中具有高度可能性。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对此予以推翻。故应认定案涉事故发生在张某某在案涉工程用工的下班途中，案涉事故属于保险事故理赔范围。因事故发生时张某某驾驶未年检的二轮摩托车的行为与其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不构成保险人免赔事由，故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300000元的理赔责任。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称案涉事故属于理赔范围，中华联合财保岳阳支公司应予理赔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向贺绪枚、张春根、张秋根支付保险金人民币300,000元。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8,7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怡审判员 黄 昭审判员 周闻丽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 思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