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149号骏建大厦三层。 法定代表人：祝光宝，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芳，北京市京师（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万春巷23号。 负责人：林兴，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祺，福建闽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以下简称仓山教育局）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5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仓山教育局的全部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仓山教育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骏建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约定讼争幼儿园的产权归属教育行政部门，一审判决以出让合同中关于土地的规划建设技术经济指标条款为依据认定讼争幼儿园的产权归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条实质上对土地的规划建设技术经济指标的约定，不能随意延伸、扩大解释到包含土地上的建筑物所有权的归属约定。且权属属于重大权利事项，依据交易习惯，合同当事人不可能通过与该权利无任何关联的条款进行间接规定，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条并非合同当事人双方对权属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骏建公司已支付大额出让金，且未享受任何土地价款或契税等减免、补贴优惠，因此仓山教育局应通过置换、购置等方式与骏建公司协商讼争幼儿园的移交，适当补偿。二、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等设施的权属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形，讼争幼儿园所有权应属于骏建公司。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以下简称1993年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相悖，其第七条规定依法无效。三、讼争幼儿园房产登记物权人系骏建公司，讼争幼儿园享有的物权已经登记机关公示确认，具有排他效力，根据不动产物权登记的相关法律规定，仓山教育局要求确认其对讼争幼儿园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仓山教育局辩称，一、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应适用1993年规定作为认定产权归属的依据。1.骏建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04年9月15日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骏建公司于2005年5月20日取得用地批文，均在2007年前。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于2007年10月1日才生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生效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即1993年规定。3.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地块的配套设施、配置等需符合有关规定要求，其它尚需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定要求”，故签订案涉合同之时，骏建公司应遵守1993年规定。4.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四款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二、诉争配套幼儿园所有权归属于仓山教育局，无论是否办理已总登记，骏建公司均应当配合将诉争幼儿园移交仓山教育局。2019年3月7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发布榕政综(2019)78号《福州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明确1993年3月7日至2007年10月1日期间取得用地批文的，根据《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在此期间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移交给属地区教育局，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先确权登记至开发建设单位名下，之后根据开发建设单位与区教育局签订的移交单，转移登记至教育局。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签订之日起即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骏建公司作为受让人，应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根据当时有效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已对幼儿园的权属进行明确规定，案涉幼儿园属于地方规定开发商应配套修建的公益性设施，骏建公司理应依约遵守前述规定将产权当移交。 仓山教育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坐落于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桔路78号的香江红海园三期香江枫景小区配套幼儿园（建筑面积3000平方米）房产所有权归仓山教育局所有；2.判决骏建公司立即将坐落于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桔路78号的香江红海园三期香江枫景小区配套幼儿园房产移交仓山教育局，并配合办理房屋登记手续；3.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骏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9月15日，福州市国土资源局（出让人）与骏建公司（受让人）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榕地合［2004］129号）一份，约定：福州市国土资源局出让位于福州市仓山区金山橘园洲三环路东侧（地块二），编号为宗地2004挂-26地块予骏建公司，出让面积98238平方米，用途为居住、商业用地；合同项下宗地的规划建设技术经济指标（土地使用条件）包括配套独立式幼儿1处，用地面积3500平方米，建筑面积3000平方米，应靠南侧规划路设置；地块的配套设施配置等须符合有关规定要求，其他尚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 2005年5月20日，福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榕政地［2005］××1号文件，同意将位于仓山区金山橘园洲三环路东侧（地块二，编号为宗地2004挂-26号）9823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骏建公司，作为商业、居住的建设用地，上述地块的出让具体手续，由市国土资源局负责办理，有关土地使用要求，应按照市国土局与骏建公司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榕地合［2004］××9号）的规定执行。 2005年6月23日，骏建公司获得讼争幼儿园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350005200506160201）；2005年7月19日，福州市城乡规划局向骏建公司出具了含有讼争幼儿园在内建设项目的编号为榕规（2005）建字第00159号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附件）；讼争幼儿园于2007年11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于2008年6月12日取得初始登记，建筑面积为3001.59平方米。 另查，1993年3月7日福建省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次会议批准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骏建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签订之日起即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骏建公司作为受让人，应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出让合同中关于土地使用条件规划了宗地配套建设幼儿园的位置、面积、规模及使用功能，虽然对于幼儿园的权属未明确约定，但批复及合同亦载明项目建设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而根据当时有效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已对幼儿园的权属进行明确规定，案涉幼儿园属于地方规定开发商应配套修建的公益性设施，骏建公司理应依约遵守前述规定将产权移交给教育行政部门。 骏建公司主张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已于2010年修改，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案涉出让合同中没有约定幼儿园权属，应认定属于开发建设单位所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四款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本案骏建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系于2004年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仍应适用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认定产权归属的依据。另就法律适用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该条款一般性地规定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而有利追溯则体现为如果先前的行为或者关系在行为时并不符合当时法律规定，但依照现行法律是合法的，并且与相关各方都有利，就应当依照新法律承认其合法性并且予以保护。本案中，骏建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的签订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颁发的时间均在2010年之前，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不存在法不溯及既往的例外情形，应当以当时的法规即1993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依据来认定案涉幼儿园的权属，故骏建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仓山教育局作为辖区内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诉请确认案涉幼儿园用房所有权归其所有，并要求骏建公司交还及协助办理产权登记，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金桔路78号香江红海园三期的小区配套幼儿园用房所有权属于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二、福州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前述幼儿园用房交还给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并协助将前述房屋登记至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名下。案件受理费75197元，由福州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时间及骏建公司取得用地批文的时间均在1993年3月7日至2007年10月1日间。骏建公司建设项目除应符合合同约定外，还应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根据当时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可见，该地方法规已明确规定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而骏建公司作为开发建设单位，理应知悉当时施行的与建设相关的地方法规。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虽经修正，但仍明确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骏建公司针对此节的上诉主张，并不能排除《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在本案中的适用，其关于诉争幼儿园产权归其所有及不应无偿移交产权的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骏建公司应依照上述规定将诉争幼儿园产权移交给仓山教育局。 综上所述，福州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197元，由福州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贲丹丹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