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9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特勒-托利多（常州）测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太湖西路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81269167Y。法定代表人：WONGANNPINGRICHARD，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颖，男，1972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志祥，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婧莉，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特勒-托利多（常州）测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特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颖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梅特勒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梅特勒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梅特勒公司支付补偿金系因双方解除劳动合同而支付，缺乏事实依据。虽然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时需支付经济补偿，但本案无证据表明是梅特勒公司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基于劳动者工作业绩、工作态度及企业贡献，给予劳动者适当经济补偿，属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意思自治范畴，非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情形。本案中，张颖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故意隐瞒违纪事实，致使梅特勒公司评价其工作表现和贡献度时，仅考虑其工龄等因素，构成对梅特勒公司意思表达的实质误导，并因此同意支付20余万元经济补偿。张颖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以欺诈手段获取利益的情形。2.根据劳动法律相关规定及公司规章制度，张颖均具有报告其利益冲突行为的法定义务，但其故意不报告构成法律上的欺诈，因欺诈而作出的民事行为，相对方有权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请求撤销。3.一审认为张颖即使需要就利益冲突行为进行报备而未报备尚不足以直接被认定为严重违纪且可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且梅特勒公司无证据证明因此存在损失，与本案事实和证据不符。张颖在职期间存在违反竞业禁止及利益冲突行为，根据经民主程序制定的员工手册第10.3.3（COC行为准则），属严重违纪，梅特勒公司据此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因张颖的欺瞒行为，致使梅特勒公司支付了本无需支付的补偿金，造成不必要损失。另外，张颖投资的常州辉宏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宏公司）自2014年成立经营，从事与梅特勒公司相竞争业务，客观上已经对梅特勒公司构成利益损害。综上，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颖在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梅特勒公司的上诉请求。梅特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双方2017年12月15日签署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3条，张颖返还梅特勒公司支付的一次性经济补偿26672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颖承担。事实和理由：张颖2000年8月入职梅特勒公司，担任产品工程师。2011年1月1日双方续签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颖在职期间和梅特勒公司签订保密协议，约定“在雇佣期限内，乙方（张颖）必须避免任何引起或可能引起其个人利益与甲方（梅特勒公司）利益发生冲突的情况”。梅特勒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员工手册明确MT全体员工都应该遵守包含利益冲突在内的行为准则（COC），即员工个人及直系亲属不得与和梅特勒公司有业务往来或存在竞争的任何组织存在财务利益关系，如果存在利益冲突，则必须上报给经理、人力资源或法律/合规部门。根据员工手册“劳动纪律”规定，违反COC行为准则的，应予解除劳动关系处分。张颖学习并知晓上述员工手册规定和行为准则（COC）。2017年9月19日张颖以其妻子名义参股另两位梅特勒公司员工妻子共同成立的辉宏公司，从事与梅特勒公司相互竞争的同类业务。张颖并未按照梅特勒公司行为准则（COC）规定主动上报，其行为已经严重违纪，应予解除劳动合同。2017年12月15日，张颖故意隐瞒其在职期间利用其妻子名义从事与公司利益冲突的严重违纪事实，以欺诈手段欺骗梅特勒公司，致使梅特勒公司无从准确评估张颖的实际工作状态，从而在被蒙蔽状态下与其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因此获得经济补偿266722元。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因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审理终结，故决定终结审理。根据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张颖作为劳动者，应当遵守基本的职业道德，对用人单位负有忠诚义务，其明知规章制度中不得实施利益冲突行为的规定，也明知在发生利益冲突时负有向公司报告的义务，却故意隐瞒相关信息，以不正当手段获取梅特勒公司经济补偿，其行为严重违反劳动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也严重背离一般职业道德，应当受到法律规制。为维护正常劳动管理秩序和用人单位合法权益，恳请法院支持梅特勒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经审理查明，梅特勒公司系台港澳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于2005年12月16日，主要经营范围为电子衡器、称重显示控制器、防爆电气、称重系统工程产品、称重系统及其零部件、金属检测器及检测系统等相关产品及软件的开发、设计、制造等。2008年1月1日梅特勒公司和张颖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张颖在梅特勒公司商衡事业部从事产品工程师工作；张颖在合同期内应严格遵守梅特勒公司制订的员工手册等各项规章制度，并遵守职业道德。该劳动合同到期前，经协商一致，双方同意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1月1日梅特勒公司、张颖再次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情形出现止，岗位仍为产品工程师。梅特勒公司、张颖于2008年1月11日、2011年1月1日分别另行签订保密协议，协议约定，张颖在雇佣期限内及之后对于梅特勒公司秘密和保密的任何专有数据和资料或任何其他业务资料保密，并且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保密资料……张颖在雇佣期限内及之后必须避免任何引起或可能引起其个人利益与梅特勒公司利益发生冲突的情况。2017年12月15日，梅特勒公司、张颖签署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在2000年8月9日签订劳动合同，现双方商定该劳动合同履行至2017年12月31日止协商解除，梅特勒公司为张颖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12月止，住房公积金缴纳至2017年12月止，工资结算至2017年12月31日，梅特勒公司给予张颖一次性经济补偿266722元；张颖在离职后，应对其在任职期间所获知的有关梅特勒公司方的任何经济信息及商业秘密负有保密职责，包括梅特勒公司的客户资料、销售资料、宣传资料、销售方案与策划、销售政策，以及技术秘密等内容，张颖不得擅自使用或透露给他人使用；张颖进一步保证，在协议签订后不作出任何有损梅特勒公司名誉的行为；如由此造成梅特勒公司损失，张颖需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梅特勒公司由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又查明，梅特勒公司制订的员工手册规定，《MT员工行为准则》为员工手册附件，与本手册具有同等效力，详细规定均可在公司内网查询。梅特勒公司《愿望、价值观与诚信》手册中规定：除代表公司之外，员工应避免与供应商、客户或竞争对手发生任何直接或间接的业务联系；员工或其家庭成员不得利用其在公司的职位牟取任何不当的个人利益。如果存在利益冲突，则必须上报给经理、人力资源或法律/合规部门。前述手册，梅特勒公司均已组织员工进行相关学习。另查明，辉宏公司设立于2014年10月31日，位于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人民西路1号，主要经营范围为电子衡器、称重模块、测量仪器仪表的研发、制造、销售及维护；电子产品、防爆电气设备、金属检测设备、自动化控制系统设备、计算机软硬件及设备的研发、制造、销售及维护。张颖妻子系该公司股东及监事。张颖在庭审中自认其工资为每月12000元左右，梅特勒公司亦认可张颖的工资为每月1万元左右。再查明，梅特勒公司、张颖之间的劳动争议经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2019年3月26日该委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8]第870号仲裁决定书，以未在规定时效内结案且当事人不同意继续审理为由，终结审理。一审法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经济补偿金是对劳动者工作期间对用人单位所作贡献的补偿，同时也是对劳动者失去工作后的救助与帮扶，以便劳动者顺利过渡。本案中梅特勒公司与张颖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并同意支付张颖一次性经济补偿金266722元，从双方之间协议可以明确张颖系2000年到梅特勒公司工作，至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张颖已在梅特勒公司工作了近二十年，结合张颖工资水平及双方的协议约定可以推断，梅特勒公司支付给张颖的经济补偿金系因解除劳动合同而支付，该金额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梅特勒公司认为张颖故意隐瞒其在职期间利用其妻子名义从事与公司利益冲突的严重违纪事实以欺诈手段欺骗梅特勒公司与其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要求撤销部分协议内容返还补偿金的主张，本院认为，张颖妻子是辉宏公司的股东及监事，即使符合需要报备公司而张颖未报备的情况亦不能简单地直接认定张颖系严重违纪可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且梅特勒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梅特勒公司因此遭受损失，据此，不予支持梅特勒公司的主张。一审判决：驳回梅特勒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梅特勒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梅特勒公司与张颖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就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社保缴纳及经济补偿等达成协议，结合张颖在梅特勒公司工作年限、工资水平，可以推断梅特勒公司支付给张颖的经济补偿系因解除劳动合同而支付，该金额并无明显不当。梅特勒公司主张张颖在与梅特勒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应对此承担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责任。本案中，即使张颖存在需要向公司报备但并未报备的行为，亦不能简单地直接认定张颖系严重违纪并可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且梅特勒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颖未报备行为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梅特勒公司的主张，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梅特勒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成审 判 员  杨 剑审 判 员  陈 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谢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