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态，男，195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兵，男，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高，男，197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梅（系王永高妻子），女，197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江苏华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兴态因与被上诉人王永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5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0日听取了双方当事人意见，上诉人陈兴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兵，被上诉人王永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梅、王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兴态上诉请求：1.撤销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5128号民事判决书，直接改判或者发回东海县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判决本案所依据的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出借人提供贷款113300元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无“借到或者收到现金”字样的且无提供贷款事实的两张借条，及被上诉人自述自编的嵌套多个不同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且无时间记载也无事实证据证明的所谓经济往来流水账目单方账本，认定出借人向贷款人提供贷款113300元的事实错误，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项下提供贷款事实的法律规范。2016年12月29日87000元借条及2018年3月18日113300元借条不属于调解、和解、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两张借条依法不是双方确认的债权债务凭证，而是未生效的民间借贷合同。2.一审法院判决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依法应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项下，首先查明本案是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应依据合同法第210条查明出借人是否真实提供贷款，以确认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生效，然后在审理考量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事项。本案在审理期间经被上诉人陈述，查明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贷款113300元给付上诉人，而是被上诉人自述自编的嵌套多个不同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且无事实证据证明的所谓经济往来流水账目单方账本，依据合同法第210条该113300元借款合同没有生效，合同债权不存在，依法不应给予法律保护。对于不应保护的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却径行按照合法有效的合同债权予以保护，并以合同法第206条判决确认借款的返还期限，明显错误且于法无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以其他基础法律关系抗辩或者反诉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同时被上诉人举证的两张借条不是双方确认的债权债务凭证，而是未生效的民间借贷合同。但是一审法院却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15条的规定，依据被上诉人举证的两张借条，错误判决本案。3.一审法院判决承担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判决承担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姑且不论被上诉人主张合同债权没有事实依据，假使被上诉人真实提供贷款，从借条上看没有约定期内及逾期利率（利息）及违约责任，上诉人也没有承诺利率及利息。(1)依据合同法第211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2)本案所谓的利息依法不属于天然孳息，应属于法定孳息范畴。物权法第116条第二款“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本案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有约定或者交易习惯。(3)本案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29条的事实依据，因此适用该条法律规定明显错误。4.本案判决分析明显错误，臆造陈述言辞，混淆案情存在故意。(1)在一审庭审笔录中通篇没有代理人陈述“其本意是向原告借款的表述”，何来代理人与上诉人的辩解意见相左及矛盾之处，一审法院臆造陈述，显示公正。(2)在一审中，上诉人陈述113300元系利滚利结算而来，与没有提供贷款的借条之间属于什么样的反言，逻辑混乱。并且，被上诉人陈述提供贷款是被上诉人所谓的账本上的经济往来流水，与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主张借条上的给付权利，是怎么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的？(3)—审法院罔顾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刘某证言的真实情况和质证意见，完全混淆证人证言的效力，忽视刘某陈述“具体算账过程不了解，我们只是在旁边看他们算账”和刘某没有在调查笔录上签字的情况。(4)一审法院罔顾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伪造事实证据，编造所谓朱某“证明”，主张32800所谓债权，假签案外人“朱某”名字，不敢与朱某电话对证，一审法院却违法同意被上诉人撤回32800元的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中，上诉人陈兴态补充上诉意见如下：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均违反被上诉人及上诉人的陈述事实，一审法院未生效的自然人民间借贷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一审中陈述贷款113300元的构成嵌套了多个主体，多个法律关系的，未经合法确认自制的流水账簿，不是自然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项下的提供贷款行为。同时其中的87000元借款合同也无提供贷款证据证明，系转成王某、陈兴态合伙人的借据加息产生的。依据合同法第210条，该113300元合同未生效。2.本案被上诉人具有举证以证明113300的借据合同提供贷款的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仅以当事人陈述来证明不是合法证据。当事人陈述在民诉中属于八大类之一，该陈述对当事人及法庭均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径行认定，该陈述是提供贷款行为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王永高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通过层层剥茧的方法查明了113300元的款项来源及组成，不仅事实清楚，且证据充足。而上诉人对于113300元款项的说法不仅缺乏证据支持，且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2.我们认为适用法律正确，作为113300元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多个独立的债权组合而成的，其表现形式均为金钱给付，其实质就是一个比较相对大的债权。3.上诉人对113300元借条的理解在字面上及适用法律上做出的机械、教条式的理解，而没有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在证据采信、法律适用上做出综合考虑，作为上诉人对款项的理解是片面的，不客观的。综上，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永高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陈兴态偿还借款146100元及利息（自案件受理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兴态承担。事实和理由：自2016年开始，陈兴态到南京六合承包土地从事种植业，由于缺乏资金缴纳租金及购买农资，多次向王永高借款合计金额146100元，陈兴态于2018年1月8日出具协议及2018年3月18日出具借条给王永高。在此前陈兴态对所借款项146100元分文未付。王永高认为合法债权应当受法律保护，为维护王永高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处理。诉讼过程中，王永高撤回要求陈兴态支付土地租金32800元的诉讼请求。陈兴态一审辩称，王永高依据借条及农业土地转让管理协议书主张借款，但王永高作为出借方并未实际支付借款，协议书不能证明本案借贷关系的发生和履行。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本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法律不应保护。综上，请求驳回王永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永高曾在南京市六合区承包土地从事种植业。2016年之前陈兴态与他人合伙转租王永高承包的土地，2016年起陈兴态自己转租王永高承包的土地，双方之间发生多笔经济往来。2018年3月18日，经双方结算，陈兴态向王永高出具113300元借条一份。现王永高以陈兴态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针对案涉113300元条据的形成，王永高陈述2016年12月29日陈兴态曾向其借款87000元，加上陈兴态父亲去世借款1000元、陈兴态儿子借款5800元、王永高水稻被陈兴态拖走出卖货款470元、陈兴态儿子向王永高姐姐借款1200元以及王永高替陈兴态垫付肥料款24412元，合计119882元；减去陈兴态儿子在王永高亲家处干活工资2000元、减去粮食补贴4500元，尚欠113382元。经双方结算，去掉零头，由陈兴态出具案涉113300元借条。针对案涉借条的形成，陈兴态代理人庭审中除前述答辩意见外，还辩称案涉113300元条据系陈兴态在王永高欺骗、胁迫情况下所出具，而陈兴态陈兴态本人在庭审中则辩称其与王某合伙租用王永高承包的土地，于2016年2月20日向王永高出具了58700元借条，后经过以“利滚利”形式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由陈兴态于2016年12月29日出具87000元借条；后继续“利滚利”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由陈兴态于2018年3月18日向王永高出具案涉113300元借条。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王永高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陈兴态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王永高主张陈兴态欠款，向一审法院提供由陈兴态书写的借条加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陈兴态在诉讼过程中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案涉款项未实际支付。诉讼过程中，陈兴态代理人坚持辩解认为案涉113300元借条确系陈兴态出具，其本意是向王永高借款，但王永高未实际支付该借款，因此借款未生效；但陈兴态本人在庭审中的辩解意见则认为案涉113300元系“利滚利”结算而成，该辩解与其代理人的辩解意见相左，存在矛盾之处。另外，陈兴态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不可能在向他人出具大额借条，而他人未支付款项的情况下长达两年之久不向他人主张维护其权利。陈兴态该辩解意见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且存在反言行为，对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案涉款项系2016年2月20日58700元借款“利滚利”形成。陈兴态辩称2018年3月18日的113300元系2016年12月29日的87000元结算而来，2016年12月29日的87000元又系2016年2月20日的58700元结算而来。但根据陈兴态主张的借款月利率2%，并不能由58700元结算出113300元，故陈兴态该辩解意见不具有逻辑性，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案涉借条系在王永高欺骗、胁迫下出具。对此王永高予以否认，并提供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加以证实，而陈兴态针对其辩解意见未提供证据，对该辩解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诉讼过程中王永高自愿申请撤回要求陈兴态支付土地租用协议载明的32800元的诉讼请求，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王永高主张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兴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永高归还欠款113300元及利息（自2020年8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11元，由王永高负担328元，陈兴态负担1283元（已由王永高垫付，陈兴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王永高）。二审中，上诉人陈兴态提交欠条一份，内容是“今欠王永高现金58700元”，落款是王某、陈兴态，时间是2016年2月20日，证明这张借条是合伙人王某、陈兴态欠王永高的钱，王某走了，王永高把这张借条拿给陈兴态，他说王某已经走了，叫陈兴态把条子换成借条，换成了87000元。证明113000元中87000元借条是由陈兴态打的条子，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87000元贷款。被上诉人王永高质证认为，1.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2.该欠条与本案无关联性，在2016年王某走的时候已经结清账目了，与本案没有关系。退一步讲，如果没有结清账目，这个欠条的原件不可能到上诉人手中。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如无其他相反证据，债权人可据此要求债务人偿还借款。本案王永高持陈兴态于2018年3月18日出具的113300元借条、2016年12月29日出具的87000元借条及协议书等证据要求陈兴态偿还借款113300元及利息，并于一审庭审具体陈述了案涉113300元借条的形成及组成。陈兴态则辩称案涉款项未支付，本案借款113300元并未实际发生。陈兴态一审庭审中称，其与王某合伙租用王永高承包的土地，于2016年2月20日共同向王永高出具“欠王永高现金58700元”的欠条，后经过“利滚利”形式按月利率2%计算涨成87000元。二审中，上诉人陈兴态提供了该欠条原件，称87000元借条是由此58700元欠条转换而来。王永高称该欠条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其妻子也是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梅陈述该87000元借条的组成：“2016年6月25日我帮陈兴态交了田租钱40400元，2016年7月16日我在银行卡转了2万元现金给陈兴态银行卡，2016年秋天我帮陈兴态垫了麦种钱26687元，总共是87087元，最后零头去掉就是8.7万。”本院让陈兴态陈述由58700元按2%月利率计算得出87000元的计算公式，陈兴态答“想不起来”。据此，本院认为，陈兴态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其负有向法院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的义务。本案因陈兴态未能作出具体化陈述，且按陈兴态主张月利率2%，并不能由58700元结算出87000元，亦不能由87000元结算出113300元。故本院对陈兴态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一、二审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为王永高主张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王永高持有借条，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陈兴态向王永高出具了借条，若其未收到款项，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行为性质和法律后果，陈兴态理应向王永高索要回借条，以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受侵害。陈兴态在出具本案借条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既未报警，也未依法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其由此引发的法律责任，应由其个人自行承担。现陈兴态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王永高主张的案涉113300元借款未实际，陈兴态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兴态上诉提出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不当的意见。本院认为，作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王永高与陈兴态之间未就借款利息进行约定，因陈兴态逾期未还款，王永高主张自案件受理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陈兴态此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陈兴态提出一审法院违法同意王永高撤回32800元诉讼的上诉意见。陈兴态一审提交的落款为证明人朱某的《证明》左下方书写的“此证明不是我写的.朱某2020年11月3日”予以证实王永高伪造证据。本院认为，因朱某未出庭证实，本院无法核实其签名及内容真伪。鉴于王永高自愿申请撤回要求陈兴态支付32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系其对民事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陈兴态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2元（陈兴态已预交），由陈兴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忻 越审判员 袁 辉审判员 马腾跃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范诗瑜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