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9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齐富路201号109之二铺。法定代表人：龚昌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龙根，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北大街1号。法定代表人：于剑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婷婷，女，1995年12月15日出生，北京美廉美连锁商业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俊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惠万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俊彩公司上诉称，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广州俊彩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广州俊彩公司有无私收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以“只要销售员经手了货款，无论其归属如何，均不影响私收货款性质认定”为由，认定上诉人存在私收货款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对于美惠万家公司扣罚广州俊彩公司30000元及50000元两笔违约金畸高的问题，美惠万家公司收取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其所遭受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广州俊彩公司已经实际认可并支付认定事实不清，因为两次违约金均不是广州俊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我国对违约金采取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立法原则，违约金的主要功能在于弥补守约方的损失，一审法院支持美惠万家公司扣除广州俊彩公司高达几十倍的违约金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专柜设置合同》2017、《专柜设置合同》2018两份合同的内容来看，上述两份合同第十一条第23款的约定是美惠万家公司倚仗其强势地位，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而该条内容明显加重了广州俊彩公司的责任，并且美惠万家公司未对该条款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上述合同的第十一条第23款的约定应为无效条款。条款无效后，应根据合同双方的过错程度予以返还相应款项，也就是说，应当合理支付违约金，根据法律规定，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造成损失的30%。故，美惠万家公司应当返还广州俊彩公司超过其损失30%以外的违约金。4.对于2000元施工押金问题，根据广州俊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质量保证金、履约保证金收据来看，广州俊彩公司缴纳的撤柜施工保证金收据虽没有美惠万家公司的盖章，但是收据的样式与前两张收据无异。而且根据常理来推断，撤柜时需要施工，交纳一定的保证金是符合常理的。因此，广州俊彩公司缴纳了2000元撤柜施工保证金完全符合事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美惠万家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州俊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与理由。1.关于私收货款行为的认定，首先，发生违约行为之后，纠正违约行为不代表违约行为不存在。广州俊彩公司私收货款后将货款交给我方，不代表其没有违约。其次，广州俊彩公司是在美惠万家公司发现其存在私收货款的情况下，才将货款交给美惠万家公司，且如果确实存在特殊情况及必须由广州俊彩公司收取货款，广州俊彩公司也可以将情况告知美惠万家公司，直至美惠万家公司发现私收货款事实之前广州俊彩公司都没有告知。广州俊彩公司员工接受美惠万家公司培训指导，应当遵守商场相关管理制度，但其从事的工作仍是代表广州俊彩公司，应当由广州俊彩公司承担后果。根据双方签订的《专柜设置合同》第23条约定，广州俊彩公司的行为属于私收货款。2.30000元违约金是广州俊彩公司主动以现金方式支付的，50000元违约金由广州俊彩公司盖章确认收取，两份违约金支付广州俊彩公司均认可。广州俊彩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是违反诚信原则，双方违约金确认应当依据意思自治原则。3.在双方约定的2017和2018两份《专柜设置合同》的首页已经明确约定双方对本合同条款尽到了互相说明的义务，并对合同所有条款充分注意，并了解合同的权利义务，并且对乙方（广州俊彩公司）对违约责任的承担乙方也已充分了解，所以美惠万家公司不认为该违约金条款是格式条款。4.广州俊彩公司没有提交由美惠万家公司盖章的收据，也没有提交向美惠万家公司转帐的支付凭证。美惠万家公司没有核实到2000元押金，美惠万家公司不同意退还。广州俊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销售款5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2018年原告交付的不合理违约金30000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撤柜时交纳的保证金2000元;4.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履约保证金5000元；5.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质保金10000元；6.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乙方）、被告（甲方）签订2017年、2018年《专柜设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位于北京市新华百货二层的营业场所。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以及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乙方经营女装品类摩雯思品牌业务。甲方每月提取乙方当月总营业额的25%作为甲方收益。其中保证金一项约定：1.乙方应于合同签订时将5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留存在甲方处，因乙方责任出现任何违约情况，须承担赔偿责任时，甲方有权先行从此保证金中扣除乙方须向甲方赔付的款项，不足部分由乙方销售货款补足，甲方并有权终止本合同。如乙方全部履行合同条款，则此保证金在乙方完全从甲方撤柜起6个月后，无息返还乙方。2.乙方应于合同签订时将人民币1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留存在甲方处，此保证金用于担保乙方商品和服务质量符合要求，在合同期内发生包括且不限于乙方在专柜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涉嫌欺诈、服务瑕疵、侵权责任及合同终止后在乙方承诺的保证期内修理、退换产生的费用、因乙方在专柜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违法违规致使甲方受到行政机关处罚等，甲方有权以该保证金冲抵其所支付的费用和所遭受的损失，并冻结乙方相应数量的货款直至争议解决。乙方全部履行合同条款，且合同期满后6个月内，如无任何第三方对甲方提出与乙方有关的诉讼、索赔及其它争议问题，则甲方应退还乙方（不计利息）。九、乙方销售款的收取。3.甲方将对乙方员工进行培训第三方移动支付、美通卡支付、银行卡支付的收款操作规范，确保收款准确，维护顾客、乙方和甲方的利益。十、甲方权利义务：有偿为乙方销售人员提供有关国家法律、法规教育、甲方各项规章制度的培训。十一、乙方权利义务：乙方进店经营的商品或服务，由甲方统一收款。乙方必须使用甲方的收银单据，并接受甲方的监督、协助及管理。销售所得的货款。一律送由甲方指定的收银台点收。乙方不得私自收受货款或擅自变更售价及拒开、漏开、短开收银单据，如有违反，乙方除自负一切法律责任并赔偿甲方损失外，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相当于私收、漏开或短开金额十倍至五十倍的违约金，并将乙方经办人清退出场，甲方并有权解除本合同。十二、违约责任：乙方违反甲方规章制度，甲方有权扣除乙方全部保证金。并要求乙方支付相当于甲方6个月收益的违约金；甲乙双方特别明确，本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均为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后确定。公平合理，不存在违约金畸高问题。另查，原告提交收据复印件显示：2017年8月4日，原告向被告交纳履约金5000元、质保金10000元，下方盖有被告发票专用章。2019年10月15日，原告向被告交纳施工押金2000元，下方未盖公章。原告提交了张伟伟的书面证言证明其受原告委托交纳了施工押金。被告不认可收到2000元押金。庭审中，原告申请摩雯思店长丁玉英出庭作证，丁玉英作证称因为商场缺货所以先收了顾客2000元定金，之后钱交给了商场。原告提交赵娜的书面证言证明其收的钱交给了被告，不是私收货款。被告提交了2018年7月7日、2019年9月19日在新华百货防损办公室的谈话记录，证明原告工作人员赵娜、丁玉英私收货款。其中丁玉英的谈话记录摘录如下，问：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防损办公室吗？答：知道，我在2019年9月17日下午收了顾客2000元现金货款。问：你和楼层管理人员报备了吗？答：因为我当时家里有事没有报备。问：为什么在2019年9月19日上午你都没有报备？答：我给忘了。问：你参加过商场培训吗？知道新华百货严禁任何方式私收顾客货款吗？答：我参加过培训，我知道不允许私收顾客任何方式的货款。赵娜的谈话记录摘录如下：问：你收的这个内购款当时交商场了吗？答：没有。问：你当时收内购向你们公司报备了吗？答：报备了，当时在我们公司的微信群报了一个1788的内购。问：你当时向商场的管理人员报备了吗？答：没有向任何领导和商场的工作人员报备过。问：商场所有销售款必须入到商场收银系统里，你知道吗？答：我知道。被告提交转账记录截图，证明赵娜收取了顾客1788元销售款。被告提交卖场基本违纪条例，其中第18条规定：除楼层参加周末200返200及200返100的重点品牌外，其它品牌没有预购概念，收取任何形式现金都视为私收，也不存在押金概念。下方有丁玉英签名。再查，被告提交供应商对账确认函，载明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本期扣减费用一栏列明“扣费项：违约金-防损：2019-09-24，金额50000”。下方盖有原告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原告财务陈美琼出庭作证称上述对账确认函系操作失误，误点确认，商场说无法撤回，在下月返还，并提交了聊天记录为证。被告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合同、对账确认函、收据、转账截图、证人证言、谈话记录、微信聊天截图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另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具体至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专柜设置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相应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履约保证金与质量保证金前后约定了不同的条款，该院视为约定不明确，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根据当事人陈述，原告工作人员事后已将所收货款交到商场，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发生损失，亦未主张原告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涉嫌欺诈、服务瑕疵、侵权责任，故该院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其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及质量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的工作人员是否属于私收货款。该院认为，其一，根据合同约定，货款不能脱离商场收银系统直接由销售员经手，故只要销售员经手了货款，无论其归属如何，都不影响“私收货款”的性质认定；且两名销售员均接受了被告的培训，对上述规定系明知；其二，丁玉英与赵娜均系原告的工作人员，虽然接受被告的培训管理，但其从事的工作系代表原告的职务行为，应履行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其行为后果及于原告。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销售款50000元以及2018年违约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原告销售所得货款一律送由被告指定的收银台点收，原告不得私自收受货款，否则被告有权要求原告支付相当于私收金额十倍至五十倍的违约金。其次，2018年原告以现金方式向被告交纳30000元违约金，2019年被告从原告的销售款中扣取50000元，原告工作人员对此予以认可并实际给付完毕，故该项违约金金额已经双方确认，该院认定双方对此予以明知且认可，不对违约金进行酌减更为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对于原告主张退还该8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称系受被告胁迫交纳一节，未提交证据证明；关于2019年一节，该院认为，上述两笔违约金无论合同约定是否畸高，双方已用事实行为认可，原告工作人员的操作失误系其内部管理问题，并不构成撤销对账确认函的法定及约定理由。另外，除了原告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仅凭公司盖章不能发生对账确认的效力。故该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撤柜时交纳的保证金2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交纳保证金，被告向原告开具收据并盖章确认，但原告提供的施工押金收据没有被告盖章，原告亦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上述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美惠万家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保证金15000元；二、驳回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州俊彩公司与美惠万家公司签订的《专柜设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依据双方签订的《专柜设置合同》第十一条第23项的约定及《卖场基本违纪条例》第18条的规定，广州俊彩公司所销售的货物，应送由美惠万家公司指定的收银台点收，收取任何形式现金都视为私收，如有私收行为，广州俊彩公司除自负一切法律责任并赔偿美惠万家公司损失外，美惠万家公司有权要求广州俊彩公司支付相当于私收金额十倍至五十倍的违约金。丁玉英与赵娜均系广州俊彩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二人向顾客直接收取现金且未及时向美惠万家公司报备，上述行为应属于私收货款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及于广州俊彩公司。在发生私收货款行为后，广州俊彩公司已向美惠万家公司实际给付不超过双方约定上限的违约金数额。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广州俊彩公司存在“私收货款”行为并依照双方约定未对违约金进行酌减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关于广州俊彩公司主张撤柜时交纳的保证金2000元应予退还的上诉理由，鉴于广州俊彩公司提供的施工押金收据没有美惠万家公司盖章，故对于广州俊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州俊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广州俊彩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宇红审 判 员 王颖君审 判 员 孙 锋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杨 薇书 记 员 李雅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