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川15行终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文星街1号。 法定代表人邓伟，镇长。 出庭负责人邹虎城，党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邓乐，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泽波，男，1987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代理人张晓梅，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昌华，男，1979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代理人张晓梅，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庄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陈泽波、唐昌华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行初8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9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川府土[2012]946号《关于宜宾市2012年第6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载明：同意将翠屏区李庄镇沿江村5、7、8、9社，长虹村5社，下坝村3、4、5社，上坝村1、2、5、6社集体农用地42.2851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同时将本批次批准转为建设用地和上述农村集体原有的建设用地6.8463公顷，未利用土地0.1705公顷，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宜宾市2012年第6批城市建设用地。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根据上述批复于2012年12月28日发布了2012年第20号《征收土地公告》，于2012年12月31日发布了2012年第13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 2015年6月29日,唐昌华（乙方）与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永胜社区七组（原上坝村一组）村民李正琼等16户（甲方）签订了《土地租种协议》，租用期限为10年，从2015年6月29日至2025年6月29日。其中约定：“如国家征用土地等，经甲乙双方相互协商后，可进行本协议的终止手续，国家征用土地款由甲方享受，地上附着物设施及青苗补助由甲方享受。甲方负责协商按乙方造价进行赔付。超出青苗费以外的补助由乙方享受”。2019年4月，陈泽波与该村村民袁丛英等11户签订了《土地租种协议》，租用年限为10年，均自签订之日起算。陈泽波、唐昌华合伙租用上述土地种植草莓。 陈泽波、唐昌华所承租的土地在以上国家征收范围内。2020年4月10日，甲方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与乙方李庄镇永胜社区七组（原上坝村1组）、丙方李庄镇政府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协议》，载明：根据翠屏区人民政府的工作安排，由甲方与丙方承担乙方集体土地征地范围内的具体补偿安置工作。征收乙方集体土地352.69亩。协议第三条征地补偿安置（五）青苗补偿费：按征收乙方耕地计算，应支付乙方青苗补偿费为310.72亩×2040元／亩＝633868.80元；（六）附作物补偿：按宜府发[2014]20号文件规定标准实施。对乙方征收土地范围内（扣除建设用地面积）的地面山林竹木、经济作物（包括房前屋后地面山林竹木）的补偿，按亩平标准以单位土地面积补偿。经甲、乙、丙三方协商，结合实际情况，考虑到坡度系数等原因，单位土地面积为征收乙方土地总面积扣除该范围内建设用地面积后的基础上上浮20%的面积进行计算，补偿标准按8300元/亩以单位土地面积支付给乙方，由乙方按规定程序实施分配，妥善落实到户。4月18日，三方签订了《户外构筑物补偿协议》，按照不超过3000元／亩标准支付给乙方，属于个人的部分由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到户。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财政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根据2020年4月10日签订的《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应当领取的5921840.60元；根据4月18日签订的《户外构筑物补偿协议》，应当领取的1058070元。以上款项已转入永胜社区七组（原上坝村一组）账户。 2020年4月21日，有李庄镇政府参加并盖章出具的交地记录载明：根据翠屏区委、区政府的工作安排，已完成了月亮田片区建设项目用地涉及的李庄镇永胜社区六组、七组、八组、九组集体征地工作，各项补偿安置已到位，地上附着物和房屋已拆除完毕。按照征地工作程序的要求，现将李庄镇永胜社区六组、七组、八组、九组614.13亩集体土地交付宜宾李庄文化旅游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使用。2020年4月26日，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永胜社区第七村民小组发布通知：“根据李庄镇党委政府工作安排，李庄镇永胜社区7组月亮田片区需征用土地，限期至2020年4月29日前将草莓土地上的构建筑物搬离，逾期未搬离，后果自行承担。”5月1日，李庄镇政府组织人员对陈泽波、唐昌华承租土地上的草莓以及大棚设施等进行了清表推除处理。因陈泽波、唐昌华未获得李庄镇政府给予的补偿，陈泽波、唐昌华认为李庄镇政府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故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9年11月12日，陈泽波与李庄镇政府李庄镇政府签订《李庄镇种蓄场用地补偿协议》，李庄镇政府对陈泽波的种植的草莓株、塑料大棚清点丈量后补偿8409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后作出的（2020）川1502行初87行政判决中，已确认李庄镇政府于2020年5月1日推除陈泽波、唐昌华在承租土地上种植的草莓及修建的大棚设施的行为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外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据上述规定，涉案流转土地上的草莓及大棚设施等系陈泽波、唐昌华种植、建设，所有权应归陈泽波、唐昌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李庄镇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陈泽波、唐昌华因李庄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财产损害，有权要求赔偿，但该赔偿应以合法权益受损害为前提，以直接损失为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陈泽波、唐昌华诉讼请求赔偿草莓以及大棚设施等85余万元，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因李庄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导致陈泽波、唐昌华财产毁损或者灭失的，陈泽波、唐昌华仅对损害事实以及损害与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初步证明责任；因证据毁损或者灭失导致财产损失数额难以认定的责任，应由李庄镇政府承担。李庄镇政府未现场测量和清点登记，也未对推除过程进行公证，应对造成本案损失难以计算负有责任。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陈泽波、唐昌华主张损失的具体金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李庄镇政府采取补救措施；给陈泽波、唐昌华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责令李庄镇政府采取补救措施。李庄镇政府可按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与赔偿请求人就涉案承租土地上的草莓以及大棚设施等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进行协商，如果确实无法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的，应委托专业机构进行评估或鉴定，并在合理期限内作出相应的行政赔偿决定。 综上，驳回陈泽波、唐昌华要求李庄镇政府赔偿损失851890.10元的赔偿诉讼请求。对陈泽波、唐昌华要求李庄镇政府赔偿因行政行为违法造成种植的草莓以及大棚设施等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责令李庄镇政府采取补救措施并限期作出行政赔偿决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责令李庄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陈泽波、唐昌华承租宜宾市翠屏区××镇××社区××组土地上被清除的草莓以及大棚设施等损失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二、驳回陈泽波、唐昌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庄镇政府不服一审赔偿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土地征收程序合法，征地部门依法对案涉土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支付了全部补偿款。二、陈泽波、唐昌华在土地流转后未向发包方及相关部门备案，导致李庄镇政府对土地流转和使用情况无从知晓，李庄镇政府在清理土地前在村民小组发布了通知，要求土地使用人在2020年4月29日前搬离，陈泽波、唐昌华在相应时限内既未提出异议，也未办理补偿登记手续，陈泽波、唐昌华不是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人，无权要求李庄镇政府补偿。三、陈泽波、唐昌华与农户签订的《土地租种协议》约定案涉土地上附着物、青苗补助费等均应归农户所有，李庄镇政府在清理土地前已经就案涉土地上的青苗及附着物的补偿事宜与集体经济组织达成协议并支付了补偿款。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对自己主张的直接损失，应当提供证据。陈泽波、唐昌华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直接损失，陈泽波、唐昌华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李庄镇政府的上诉请求：1.撤销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行初88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陈泽波、唐昌华的诉讼请求；2.陈泽波、唐昌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泽波、唐昌华答辩认为，一、李庄镇政府未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步骤征收土地违法。1.实施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应当对被征收的款进行清理，整理出净地后，再通过划拨或者出让方式将土地移交开发单位，李庄镇政府未对土地进行清理便将土地交付给李庄旅游公司违法。2.李庄镇政府于2020年4月26日向陈泽波、唐昌华发出的搬离通知，表明李庄镇政府明知案涉土地上的农作物、构筑物以及使用权人的情况。3.李庄镇政府在签订安置协议和补偿协议后一周向陈泽波、唐昌华发布搬离通知，证明李庄镇政府在2020年4月前已知晓案涉土地流转情况。4.李庄镇政府对案涉土地上的农作物和构筑物进行破坏性拆除、损毁。二、陈泽波、唐昌华与受让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即生效，不因未备案而无效。李庄镇政府主张将案涉土地补偿款支付给农户，但并未举证证明陈泽波、唐昌华种植的草莓和构筑物如何补偿。三、即使李庄镇政府进行了合法征收后，陈泽波、唐昌华拒不交付土地，应当由市、县人民政府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李庄镇政府私自组织挖掘机清理土地，该行为违法。四、二审前，李庄镇政府与陈泽波、唐昌华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庄镇政府是否应当对陈泽波、唐昌华进行赔偿。 本院审理的（2021）川15行终32号行政案件中，已经判决确认李庄镇政府清表推除陈泽波、唐昌华租用土地的附着物等财产的行为违法。陈泽波、唐昌华合法租用农户土地种植农作物，其对种植的农作物及生产设备具有相应的财产权利，李庄镇政府违法清表推除了陈泽波、唐昌华的农作物和相应的构筑物，侵犯了陈泽波、唐昌华的合法财产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李庄镇政府应当对其违法行为造成的陈泽波、唐昌华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双方对于具体损失举证的实际情况，判决李庄镇政府限期作出赔偿决定正确。综上所述，李庄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伟 审判员 叶 薇 审判员 陈伟林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万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