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终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润州区明乐迪歌厅，经营场所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中山北路**东方伟业广场**楼**部分。经营者：王来青，男，1975年4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婧，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韵卿，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润州区明乐迪歌厅（以下简称明乐迪歌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11民初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明乐迪歌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灿星公司的起诉或改判驳回灿星公司要求明乐迪歌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灿星公司曾在他案中自认，《中国好歌曲》系其与电视台合作的综艺节目录制作品，属合作作品，故涉案音像出版物上的标注内容不能证明灿星公司系该合作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并有权单独提起侵害放映权之诉。2.涉案《中国好歌曲》系录音录像制品，而非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3.明乐迪歌厅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音集协是国内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而非普通的相对人，且灿星公司在诉讼前未与其进行交涉，故其主观上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相较于其每年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使用费及对应的被许可使用作品数量，一审仅因其播放涉案209首歌曲即判决赔偿损失20000元，明显过高。灿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明乐迪歌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灿星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2.涉案作品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3.明乐迪歌厅侵害了涉案作品放映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乐迪歌厅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和《中国新歌声》第二季的所有涉案作品共209首；2.判令明乐迪歌厅赔偿其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65620元；3.由明乐迪歌厅承担本案全部起诉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关于涉案作品权属的相关事实2016年12月28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作品名称：《中国好歌曲》第三季，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4月7日，作品类别：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人：灿星公司”。2017年1月6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两份《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7、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作品名称：《中国好歌曲》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创作完成时间：2013年12月27日、2014年12月20日，作品类别均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人：灿星公司”。2018年5月14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44757，作品名称:《中国新歌声》第二季，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10月8日，作品类别：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人：灿星公司和浙江广播电视集团”。2017年8月22日，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出具《授权书》，约定“浙江广播电视集团确认并授权灿星公司独占性使用及许可他人使用《中国新歌声》第二季节目曲目KTV的权利；灿星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代表所有共有权利人，授权许可第三方使用《中国新歌声》第二季节目曲目KTV；灿星公司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上述许可内容的侵权行为采取维权法律行动，亦有权授权他人对有关侵权行为采取维权法律行动”。九州音像出版公司出版《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和《中国新歌声》第二季专辑，专辑封面分别标有国际标准书号“ISBN978-7-7985-1065-2”“ISBN978-7-7985-1064-5”“ISBN978-7-7985-1066-9”“ISBN978-7-7985-1162-8”。上述专辑封面及封底均标有“灿星制作”“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二、明乐迪歌厅及涉案侵权行为的相关情况明乐迪歌厅系镇江市润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册的个体工商户，注册日期为2015年11月17日，经营范围为KTV歌厅娱乐服务；食品（限《食品经营许可证》载明的主体业态和经营项目）、百货的销售；卷烟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9年8月10日，根据灿星公司委托代理人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申请，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公证员陈某,4、公证人员姜某,4与陈孩来到位于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的明乐迪酒吧式量贩KTV，通过定位方式显示其位于中山北路××楼。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娱乐场所的门头进行拍照。随后，公证员陈某,4、公证人员姜某,4随同陈孩进入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A17包间进行消费。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的标识牌、包间内紧急疏散平面图及陈孩付款后手机接收到的账单详情进行拍照。陈孩使用该包间的点歌器查找相关歌曲。开始摄像前，公证员陈某,4将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摄像机及已格式化好的存储卡交给陈孩，由陈孩将存储卡装入摄像机。随后，陈孩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陈孩在包间内依次点播了相关歌曲，并对所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点播歌曲播放结束后，陈孩关闭摄像机，并将摄像机和存储卡交给公证员陈某,4保管。同年8月16日，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出具了（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1593号公证书，记载了上述公证过程和事实。一审庭审中，明乐迪歌厅对上述公证书载明的事实予以认可。三、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明乐迪歌厅与音集协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明乐迪歌厅有权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以表演和放映方式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一审庭审中，灿星公司主张为本案支付账单120元、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600元等合理费用，共计2720元。一审争议焦点：1.涉案作品是否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2.明乐迪歌厅的涉案行为是否侵犯了灿星公司的作品放映权；3.如果构成侵权，明乐迪歌厅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和《中国新歌声》第二季中的音乐节目，是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的综艺节目，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即制作者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作品的个性化特征，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应当认定每期节目均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作品。明乐迪歌厅认为涉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和《中国新歌声》第二季属于录音录像制品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和《中国新歌声》第二季专辑上标有出版社版号、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系合法出版物。《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的《作品登记证书》与其合法出版物所载的著作权人一致，均为灿星公司，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的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中国新歌声》第二季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制片者和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和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应认定《中国新歌声》第二季为合作作品，其著作权由合作者灿星公司、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共同享有。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向灿星公司出具关于《中国新歌声》第二季KTV相关著作权的授权书，出版物上所载的著作权人亦为灿星公司，故灿星公司有权向未经其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侵权者主张权利。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权利。明乐迪歌厅未经灿星公司许可，擅自在其经营场所通过点唱设备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服务，系通过技术设备公开再现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作品的行为，侵犯了灿星公司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关于争议焦点三，明乐迪歌厅辩称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主观上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明乐迪歌厅向音集协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但不代表可以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明乐迪歌厅作为KTV经营者应当知道该组织并非有权管理所有歌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属于音集协管理或其获得权利人授权，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故对明乐迪歌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以下的赔偿。灿星公司请求依法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和《中国新歌声》第二季系原创的音乐真人秀节目，每期节目都邀请了知名歌星参与，受到广大观众的喜爱，知名度较高；明乐迪歌厅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与未向音集协或权利人缴纳版权许可使用费的主体相比，侵权主观恶意较小。再结合涉案作品的数量、发行时间、明乐迪歌厅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的模式和规模、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灿星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定明乐迪歌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包括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2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润州区明乐迪歌厅立即停止播放、并从曲库删除涉案209部作品；二、润州区明乐迪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三、驳回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1元，由润州区明乐迪歌厅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灿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诉讼；2.明乐迪歌厅是否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灿星公司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灿星公司一审提交的光盘上标有国际标准书号、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系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认定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因该光盘上印制有“灿星制作”“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等内容，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公司系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关于明乐迪歌厅主张本案存在其他著作权人，灿星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不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的相关规定，自认是指一方当事人在本案而非他案诉讼中对己不利事实的确认，故灿星公司在他案中的相应陈述并不产生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自认效力。其次，灿星公司与其他电视台就《中国好歌曲》进行合作，并不意味着双方即是合作创作关系，且合作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奉行约定优先的原则，即便双方存在合作创作关系，也不必然意味着各合作方一定共同享有著作权。在明乐迪歌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国好歌曲》系灿星公司与电视台的合作创作作品，以及灿星公司已在相应出版物进行署名的情况下，明乐迪歌厅关于灿星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明乐迪歌厅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录音录像制品仅是对歌曲或者演员表演的一种机械录制，不具备独创性。而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具有独创性。本案中，《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各期节目均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后期剪辑等过程制作而成，包含歌手的演唱、导师听歌时的表现、乐队演奏等内容，凝聚导演、演员、摄影、剪辑、灯光、合成等创造性劳动，其节目内容体现了制作者的构思，表达了个性化的思想内容，故应当认定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一审提交了其在明乐迪歌厅营业场所点播的所有被诉侵权歌曲的视频，而这些被诉侵权视频又分别包含了《中国好歌曲》三季以及《中国新歌声》第二季中不同的视频片段，明乐迪歌厅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中的视频片段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灿星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明乐迪歌厅提出其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著作权使用费，灿星公司在诉讼前未与其进行交涉，其并无侵权故意，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本院认为，首先，由于涉案作品并非音集协所集体管理的作品，故不论明乐迪歌厅是否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著作权使用费，均不影响对其相应侵权行为的认定。其次，灿星公司并无在诉讼前与明乐迪歌厅进行交涉的义务。最后，明乐迪歌厅作为KTV经营者，其应当知晓音集协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并未包括全部作品，仍需要对其点播系统中的歌曲作品承担一定的审查义务。综上，明乐迪歌厅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灿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以及明乐迪歌厅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明乐迪歌厅的侵权主观状态，以及涉案作品的数量、发行时间、明乐迪歌厅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的模式和规模、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灿星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定明乐迪歌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000元，并无不当。至于明乐迪歌厅提出的其每年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使用费及对应的被许可使用作品数量，并非人民法院据以确定侵权赔偿额时应当考虑的因素，故不影响本案赔偿额的确定。综上所述，明乐迪歌厅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润州区明乐迪歌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莉审 判 员  史 蕾审 判 员  张长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魏雯珺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