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康涵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六石村96号。 法定代表人：郑金余，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金余，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六石村96号。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清，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卉，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华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经济开发区法华北街288号四楼（金华市金东区恒达机械厂内）。 法定代表人：杨红霞，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红霞，女，198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浙江赤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群，女，197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金华康涵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涵公司）、郑金余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华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易公司）、杨红霞及原审被告张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3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涵公司、郑金余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康涵公司、郑金余不承担返还金额193428.7元、不承担违约金200万元。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易公司、杨红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康涵公司、郑金余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金2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已认定《协议书》没有约定差价款的支付时间，根据合同法规定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来确定支付时间。本案中，从《协议书》内容可知，双方约定以1950万元的价格成交法院执行拍卖的房地产，一方面是为了保障康涵公司、郑金余能够净得1950万元的出售款，若低于1950万元，华易公司、杨红霞需就不足部分予以补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障华易公司、杨红霞的利益，一旦超过1950万元的价格获得标的，康涵公司、郑金余有返还差额的义务。因此，只有在康涵公司、郑金余实际已经获得了超出1950万元的利益前提下，返还差额的条件才成就。而根据交易的习惯，超出约定金额的返还，只有在一方已经获得的情况才存在，若康涵公司、郑金余实际未获得，则差额返还的条件应视为未成就。2、一审法院认为康涵公司、郑金余应当在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所有权后支付华易公司、杨红霞，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协议书》并未约定在确认所有权后即支付差价款。按照法律事实，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华易公司、杨红霞拥有拍卖标的的所有权是权属的确认，而客观上法院尚未支付执行款，康涵公司、郑金余实际并未获得款项，根本不存在返还差价款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康涵公司、郑金余应支付差价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更不符合交易习惯。二、一审法院认定康涵公司、郑金余至今未能支付的行为构成违约错误，差额款至今未能支付的过错在华易公司、杨红霞。华易公司、杨红霞恶意提起民事起诉、查封冻结账户导致康涵公司、郑金余实际支付不能，康涵公司、郑金余并不存在违约。1、华易公司、杨红霞在未参与拍卖、未与义乌市人民法院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未缴纳2464万元拍卖款、未完成拍卖成交行为的情况下就已经起诉康涵公司、郑金余，起诉条件未成就，其系恶意诉讼，使得康涵公司、郑金余一方“被违约”。华易公司2018年7月13日支付保证金191万元，实际于2018年8月13日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也是在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后才缴纳了拍卖尾款2464万元。而华易公司、杨红霞的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6日，法院立案时间为2018年8月6日。可见在华易公司、杨红霞将起诉状准备好后的7日才参与司法拍卖；在2018年8月6日未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也未缴纳拍卖款2464万元，拍卖未成交的情况下，华易公司、杨红霞已经起诉要求支付差额并承担违约责任。华易公司、杨红霞准备起诉时间、起诉要求康涵公司、郑金余承担支付差额、赔偿200万元违约金的时间都早于其参与拍卖和支付拍卖款价款的时间。康涵公司、郑金余有理由相信华易公司、杨红霞系恶意起诉使康涵公司、郑金余被违约，从而获得200万元的违约金。2、华易公司、杨红霞提前起诉并查封冻结的行为，直接导致康涵公司、郑金余无法将差额返还而被违约。执行款目前仍然在杭州坤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盛公司），至今未支付给康涵公司、郑金余，华易公司、杨红霞的保全行为直接导致康涵公司、郑金余无力支付差额款。康涵公司、郑金余资金困难，华易公司、杨红霞明知其购买浙江力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邦公司）的单户债权款项是通过融资借款所得（年利息是15%，每月需要支付利息157750元），而且双方之所以签订《协议书》也是为了解决康涵公司、郑金余的资金困难。在此情况下，华易公司、杨红霞提前起诉并查封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康涵公司、郑金余不能支付差额款。三、一审认定差额款705万元并不正确。义乌市人民法院的拍卖成交价为2655万元，但扣除执行费用后，实际支付到坤盛公司账户内的金额为26356571.3元。按照合同约定，康涵公司、郑金余应得1950万元，实际差额为6856571.3元，一审认定并不正确。综上，双方交易行为是对法院正在拍卖的标的物的私下交易，有违司法拍卖规定，康涵公司、郑金余并非该案的申请执行人，严格意义上起诉的诉讼主体也是错误的。且华易公司、杨红霞提前起诉、查封保全行为本身违背合同基本诚信原则，康涵公司、郑金余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维护康涵公司、郑金余的合法权益。二审庭审中，康涵公司、郑金余补充：本案合同纠纷已经判决两次，第一次没有判决康涵公司、郑金余承担200万元违约金，第二次判决了200万元违约金。涉案厂房系郑金余建造，康涵公司还欠郑金余500万元工程款，一直都执行不了。基于该情况，才有了双方签订2017年12月11日协议，该协议很多东西并未写明。当时申请拍卖的主体是浙商资产，实际通过坤盛公司把资产包转给了郑金余。郑金余资金链紧张，所以华易公司、杨红霞找到郑金余，愿意购买厂房，双方讲好给郑金余1950万元，少的华易公司、杨红霞补，多的执行款拿到后还给华易公司、杨红霞。拍卖成交以后，对郑金余什么时候付钱没有约定，郑金余当时口头说过执行款拿到以后，多出来部分要给华易公司、杨红霞。 华易公司、杨红霞共同辩称，一、本案实质上是对方严重不诚信。双方约定交易价格是1950万元，拍卖时拍了2655万元，郑金余觉得亏了，无视合同存在，以乘人之危、胁迫、显失公平等各种理由起诉，要求撤销合同，更要求华易公司、杨红霞承担200万元违约金。涉案合同经过一、二审认定无效，华易公司、杨红霞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华易公司、杨红霞投入2655万元，到目前官司打了4年多，差额款还未拿到。所谓郑金余口头说过执行款拿到后付给华易公司、杨红霞，是不负责任的说法。康涵公司、郑金余一直否认合同的履行。二、华易公司、杨红霞关于没有违约的理由是付款时间未到，但到现在为止，康涵公司、郑金余都没有承认要返还款项，不承认履行合同。合同法明确规定，一方当事人以实际行动明确表明自己不履行合同的，是根本性违约，对方可以主张违约金。三、合同法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的，其实是小额即时履行，大额给对方一定必要时间，并不是没有时间。四、康涵公司、郑金余不返还193428.7元的理由不能成立。2017年12月11日协议约定明确，抵押物的转让价1950万元，超过部分归华易公司、杨红霞所有，低于该价格补给康涵公司、郑金余。且不到1950万元，拍卖成交款是付到法院，实际上康涵公司、郑金余也拿不到1950万元，拍卖及评估等费用是交易的成本。税费400多万元其中应当由转让人承担260万元左右，该部分费用本应由康涵公司、郑金余承担，但华易公司、杨红霞自行承担了。五、原来一审法院判决705万元返还款，康涵公司、郑金余对该判决部分并未上诉，多次庭审中都没有提到19万多元的问题。康涵公司、郑金余一直强调违反司法拍卖规定，但协议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了息事宁人，2018年以后的利息，华易公司、杨红霞也并未提出上诉。 张群未作陈述。 华易公司、杨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涵公司、郑金余支付差额款705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判决确定给付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张群返还定金200万元并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判决确定给付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3.康涵公司、郑金余、张群共同承担违约金200万元；4.诉讼费由康涵公司、郑金余、张群承担。诉讼过程中，华易公司、杨红霞变更诉讼请求为：1.康涵公司、郑金余支付差额款705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8月6日起计算的利息、违约金200万元；2.张群返还定金200万元；3.诉讼费由康涵公司、郑金余、张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26日，康涵公司与坤盛公司、龙盈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坤盛公司以1262万元向浙商公司购买力邦公司债权，康涵公司向龙盈公司平台申请借款1262万元并直接支付至坤盛公司受让该债权。2017年12月11日，华易公司、杨红霞（乙方）与康涵公司、郑金余（甲方），张群（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向浙商公司购买了力邦公司债权，同意将该债权中的抵押物即坐落于金华市金东经济开发区长春路以南、东华街以西、长堰水渠以北的东华北街188号嘉仪公司厂房作价1950万元转让给乙方；转让方式为乙方参与司法拍卖进行；如成交价高于1950万元，高于部分归乙方所有，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如成交价低于1950万元，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足给甲方；乙方在本协议签字之日支付定金200万元并交由丙方保管，如成交价高于1950万元，丙方将定金退还给乙方，如成交价低于1950万元，不足部分优先从定金中补足，补足后的余款由丙方退还给乙方，定金仍无法补足的，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足给甲方；如有违约的，应支付违约金200万元。次日，杨红霞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定金200万元支付至张群账户。后，华易公司参与上述房地产的淘宝网司法拍卖，并于2018年7月6日缴纳了保证金191万元。2018年8月13日，华易公司与义乌市人民法院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华易公司以最高价竞得金华市金东经济开发区东华北街188号的工业房地产［土地证号：金市国有（2014）第102-03085号、房产证号：金房权证婺字第0××6、0××7号］，成交价为2655万元。同日，杨红霞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拍卖余款2464万元汇至义乌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2018年8月15日，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782执215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上述房地产的所有权归华易公司所有并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另查明，康涵公司、郑金余就案涉房地产的部分厂房进行对外出租并收取了租金。2018年12月5日，康涵公司、郑金余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2017年12月11日协议书第三条“价格：甲乙双方同意以1950万元为成交价，如乙方或其他人参与投标，中标价高于1950万元的，高出部分归乙方所有，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如低于1950万元的，补足部分由乙方补足给甲方”，并由华易公司、杨红霞向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2019年5月10日，该院作出（2018）浙0703民初6102号民事判决：驳回康涵公司、郑金余的诉讼请求。康涵公司、郑金余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浙07民终32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康涵公司作价1262万元受让力邦公司债权，其中抵押物为嘉仪公司的工业房地产。2017年12月11日，康涵公司、郑金余与华易公司、杨红霞签订协议书并约定，康涵公司、郑金余作价1950万元出卖上述房地产，由华易公司、杨红霞以参与司法拍卖的方式买受。后，华易公司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最高价2655万元竞得上述房地产，并由人民法院出具拍卖成交确认书，裁定确认所有权及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以上事实可以证明，上述房地产为抵押物并被人民法院立案强制执行而无法直接买卖，康涵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明确其抵押权的受偿范围并同意由华易公司通过司法拍卖的方式买受，双方因此而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和社会公共利益，且康涵公司、郑金余在此过程中亦无受欺诈、胁迫之情形，故应当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于2017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鉴于案涉协议书已就交易底价及差额找补做出明确约定，而华易公司、杨红霞的拍卖价已超出交易底价，故康涵公司、郑金余应当按照约定向华易公司、杨红霞支付差价款705万元，张群应当按照约定向华易公司、杨红霞退还定金200万元。案涉协议书虽然没有约定差价款的支付时间，但康涵公司、郑金余应当在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所有权后支付华易公司、杨红霞，其至今未能支付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华易公司、杨红霞要求康涵公司、郑金余支付差价款705万元及违约金200万元，张群退还定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其要求康涵公司、郑金余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案涉协议书已经约定违约金，而该违约金即为利息损失，对此不予支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金华康涵物资有限公司、郑金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华市华易科技有限公司、杨红霞705万元及违约金200万元，合计905万元。二、张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金华市华易科技有限公司、杨红霞定金2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金华市华易科技有限公司、杨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7100元，由金华康涵物资有限公司、郑金余负担72200元，张群负担14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康涵公司、郑金余与华易公司、杨红霞于2017年12月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生效判决已驳回康涵公司、郑金余提起的撤销之诉，一审认定前述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康涵公司、郑金余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是原判认定差价款705万元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协议书》中双方虽未明确约定差价款的具体支付时间，但结合协议中“拍卖结束后如成交价高于1950万元的，由张群将定金200万元归还给乙方（华易公司、杨红霞）”的约定内容，以及2018年8月华易公司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付清拍卖余款、义乌市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涉案房地产所有权归华易公司等情况，康涵公司、郑金余至今仍未向华易公司、杨红霞支付差价款的行为显已违约，应承担违约金200万元。康涵公司、郑金余上诉主张其未实际获得拍卖款项，差价款返还条件尚未成就的意见，不能成立。《拍卖成交确认书》表明，截至2018年7月13日10时许，华易公司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2655万元成交价竞得拍卖标的物。而华易公司、杨红霞系康涵公司、郑金余一方不愿履约的情况下于2018年8月6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康涵公司、郑金余支付差价款，该起诉行为并不影响康涵公司、郑金余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故康涵公司、郑金余上诉主张其系被违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协议书》中双方约定，涉案房地产以1950万元为成交价，（司法拍卖）中标价高于1950万元的，高出部分归华易公司、杨红霞一方所有，由康涵公司、郑金余支付给华易公司、杨红霞。显然，拍卖等交易成本以及康涵公司、郑金余上诉主张的执行费用并未包括在协议约定的交易差价内，康涵公司、郑金余应依约向华易公司、杨红霞支付2655万元拍卖中标价与1950万元约定成交价之间的差价款705万元。康涵公司、郑金余主张以实际到账的款项金额计算其应补足的差价款之上诉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康涵公司、郑金余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48元，由上诉人金华康涵物资有限公司、郑金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