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12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奥体西路2666号铁建大厦A座。 法定代表人：吴言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平，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峰，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新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牟山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宋向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城，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四局)因与被申请人烟台新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新潮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6民终4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铁十四局申请再审称，一、1.将已付工程款的利息确定为工期延迟损失，缺乏证据证明。建设单位是建设资金的提供方，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属项目开发建设成本及风险，是房地产开发经营活动必须支出的费用，与施工单位是否延误工期无因果关系，该类诉请无事实依据。2.基坑塌方与毗邻两栋楼房受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举证牟平区建设局《关于新潮时代广场高层商住楼“8.10”基坑局部坍塌事故情况的报告》证明基坑塌方没有造成毗邻两栋楼房受损的事实。3.毗邻两栋楼房受损程度、是否构成危房、是否须要拆除，没有证据证明。4.毗邻两栋楼房的所有权人(被侵权人)身份不明，是否向烟台新潮公司主张赔偿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5.烟台新潮公司是否实际向被侵权人赔偿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反证烟台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烟台市牟平区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记载，烟台新潮公司所谓安置补偿折合773万元的两处商铺，实际由葛培乐低价转手给案外个人，转手价格仅为321.94万元。二、烟台新潮公司支付基坑塌方补偿款1257011.48元的《收据》，是伪造的证据。牟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变更情况》记载，自2008年2月19日烟台新潮公司工商注册登记，而变更前名称为“烟台新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此，烟台新潮公司出示的2007年12月2日载有“烟台新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补偿款《收据》，是虚假的，当时烟台新潮公司尚未成立。烟台新潮公司为上市公司，大额付款仅有收据，不能提供银行流水等付款凭证，缺乏实际支付赔款的证据,且没有被侵权人1257011.48元的收款凭证。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烟台新潮公司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是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后,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三条“原告应当预交而未预交案件受理费，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预交，通知后仍不预交或者申请减、缓、免未获批准而仍不预交的，裁定按撤诉处理”的规定，裁定本案按烟台新潮公司撤诉处理。2.将已付工程款的利息确定为工期延迟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利息系法定孳息，不属于损失赔偿范围，不属于实际损失，不适用过错赔偿责任。在现行法律没有除外规定下，因合同无效，烟台新潮公司主张工期迟延损失为利息的诉讼请求错误，于法无据。3.合同无效，工期延迟损失的裁判，二审法院没有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没有依法考虑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过错程度、过失相抵规则，没有查清实际损失的大小，判决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申请人次要缔约过失责任业已填平。工程款已转化为合格的建设工程，烟台新潮公司己取得己付工程款的等价物，预期合同目的己实现，并没有因工期迟延而发生逾期交房等实际损失。本案工程应竣工日期之前，即2008年3月起，烟台新潮公司己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公开销售涉案工程商品房。自该时起，烟台新潮公司支出的工程款建设资金回笼，可得利益已提前实现。二审判决导致烟台新潮公司双重获利、申请人双重受损。4.根据政府主管部门及牟平区新牟里村委会的要求，拆除重建，没有法律依据。牟平区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第65号)记载，参会人不包括被侵权人、烟台新潮公司、中铁十四局及其他责任人，显然没有一致的意思表示。新牟里村委会调解民间纠纷、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不具有强制力。政府主管部门及牟平区新牟里村委会的要求，不具有法律效力。烟台新潮公司根据政府主管部门及牟平区新牟里村委会的要求，拆除重建，无法可依。5.新牟里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二)》没有证据能力。从证据形式上看，没有制作人员或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记载的内容没有相关证据佐证，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6.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以烟台新潮公司、新牟里村委会签订的赔偿协议，约束第三方申请人，适用法律错误。被侵权人没有向中铁十四局及其他责任人主张权利。烟台新潮公司与新牟里村委会达成的赔偿协议，为烟台新潮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单方自愿行为。烟台新潮公司无权在其他责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处理，处理的结果不能约束其他责任人。7.烟台新潮公司、烟台东晨投资有限公司与新牟里村委会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依法无效。新牟里村委会不是被侵权人，没有经过被侵权人的授权，没有代表被侵权人签订《协议书》的权利；且自2015年1月10日签订之日起，己过法定催告追认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中铁十四局又补充再审意见：一、烟台新潮公司主张追偿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烟台新潮公司的处理措施超过必要限度，对支出扩大部分应当自行负担，不应转嫁申请人。2.本案没有索赔事实，也缺乏实际赔偿的证据，烟台新潮公司虚构金额、虚构“赔偿”事实，主张追偿权缺乏起码的依据。二、建设主管部门责任认定清晰，烟台新潮公司是首要责任人，原判决确定中铁十四局责任比例过高，应当降低。三、建设主管部门已经认定是因烟台新潮公司原因导致工期拖延，原判决无视有权机关的专业认定，将工期延误责任强加给申请人，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 烟台新潮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审认定事实证据充分。1.原审以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作为工期迟延的损失，合理且没有加重申请人负担。申请人延迟交工必然导致房屋迟延交付，势必严重影响房屋销售，影响资金回笼，增加资金成本。招标文件中规定了工期每迟延一天，扣除施工企业合同总价3‰的违约金，最后扣至工程总造价的10%，原判决没有超出这个限度。2.基坑塌方与毗邻两座楼房受损有因果关系，有新牟里村委出具的证明、牟平区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可以证明。3.受损两座楼房已经成为危房，需拆除重建安置群众，原审认定正确。4.受损楼房的居民向被申请人主张赔偿并形成群体性上访的事实，有政府会议纪要为证。5.被申请人赔付的安置补偿款1257011.48元已经发放给受损居民，另交付8733760元的资产、款项，组织将受损住宅楼拆除，上述共计9990771.48元。申请人所提的两套商铺，是按新牟里村委的要求协助过户至案外人名下，这也进一步证明了烟台新潮公司因基坑塌方事故对外赔偿的事实。二、收据客观真实。新牟里村委出具的《情况说明二》已经对此专门作出说明。三、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诉讼费的交纳合乎规定，被申请人于立案后三日按要求缴纳一半诉讼费，另一半诉讼费在一审审结前，按法院要求缴纳。2.原判决关于工期迟延损失的认定合理合法。3.本案工期延迟损失不是合同无效、缔约过失等造成，申请人作为施工方，对于其过错造成的工期延迟，应承担全部责任。4.被申请人向第三人赔偿后，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有权向申请人追偿，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5.被申请人、烟台东晨投资有限公司与新牟里村委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村民委托新牟里村委出面解决安置补偿问题。新牟里村委亦将被申请人支付的补偿款安置给了村民及解决受损楼房的拆除重建工作，纠纷得到解决。因此，《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已经履行完毕。综上，申请人的再审事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涉及二个焦点问题：一、中铁十四局应否承担迟延竣工损失及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二、中铁十四局应否承担基坑塌方损失，损失的确定及赔偿份额的认定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本案所涉施工合同虽因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不影响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的约定，案涉工期为540天，中铁十四局施工的实际工期为1283天，除去因其他单位过错造成的基坑坍塌所致工期延误31天，中铁十四局无正当理由的工期延误达712天。因烟台新潮公司未能举证其实际损失，原审综合考虑该公司资金投入情况、逾期交房天数及违约责任对等原则，按烟台新潮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作为工期迟延损失是公平合理的。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事故发生后烟台市牟平区建设局于2007年9月5日出具的烟牟建字[2007]53号《关于新潮时代广场高层商住楼“8.10”基坑局部坍塌事故情况的报告》认定中铁十四局违反深基坑工程管理程序，在没有图审机构审查合格的基坑施工图纸的情况下，盲目按不科学的基坑支护方案组织基坑支护施工；基坑支护质量达不到基坑汛期防护的要求；忽视基坑工程在汛期的安全保护措施，对于基坑坍塌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同时报告中亦载明，事故发生后，区委区政府启动了全区防汛预案，组织建设、城管、公安相关部门及新牟里村委展开抢险救灾工作，并迅速对二栋住宅楼居民进行疏散撤离，确保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结合新牟里村委出具情况说明、牟平区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及三方就安置补偿问题签订的《协议书》，足以证明因基坑坍塌导致两栋居民楼楼体受损，楼房基础、墙体、室内地面出现裂缝，当地政府及村委会、烟台新潮公司基于当时紧迫形势，从群众的安全出发作出对受损居民楼拆除、重建的决定具有正当合理性。中铁十四局虽然提出质疑，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措施超出必要限度。中铁十四局作为总施工方对于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酌定其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中铁十四局主张收据系伪造的再审事由，本院认为，烟台新潮公司提供的新牟里村委的情况说明及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实烟台新潮公司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安置义务，收据虽系后来补开，但付款是真实的。其该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中铁十四局主张烟台新潮公司交纳诉讼费超期的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法定情形，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中铁十四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崔志芹 审 判 员 李 霞 审 判 员 贾新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汤艳艳 书 记 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