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7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柳江，男，198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向樱子，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蓉，女，198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营业部，营业场所长沙市开福区蔡锷北路621号1楼、4楼、5楼。负责人：余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旭，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柳江因与被上诉人郑蓉、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15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柳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湘0104民初15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支持张柳江的车辆贬值损失和车辆贬值评估鉴定费合计240167.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郑蓉承担。事实和理由:1、车辆贬值损失是侵权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应予赔偿。损失赔偿的基本原则是填平损失，因此，只要有损失就应获得赔偿。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同时，恢复原状作为财产损害赔偿的最高原则，不仅包含财物外观使用功能的修复，还应当包含其内在价值和性能的复原。本案中，张柳江的车辆受损严重，因此导致的损坏具有不可逆性，即使全面修复也不能完全恢复到受损前的状态，车辆贬值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不因车辆是否交易而有所改变，是一种实际发生的直接损失，属于民法上的损害范畴。2、本次事故造成该车严重受损，客观上会导致该车的交易价值和使用性能的降低，在张柳江已经举证车辆贬值损失的情况下，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湖南千寻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评估报告书，其依照标的物的损失现状，考虑到标的物损坏程度及部位的同一普遍性，采用市场法对车辆贬值损失作出的评估鉴定可以作为证据采信。本案中，郑蓉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张柳江的车辆在事发时才购置一年半，行驶里程仅6000公里，成新率九成，即便维修完成也难完全恢复到车辆原来的技术性能、安全性等要求，客观上会导致该车的交易价值和使用性能的降低。侵权赔偿以赔偿全部损失为原则，在张柳江已经举证车辆贬值损失的情况下，应当依法予以支持。3、根据损益相抵原则，支持赔偿车辆贬值损失符合公平、正义的价值追求。我国民法规定财产损失全部赔偿原则，即以受害人实际遭受的全部损失为准，这与侵权责任法的使权利受到侵犯之人得到救济的补偿功能是一致的，体现了民法的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支持赔偿车辆贬值损失，才能填平受害人实际遭受的全部损失，从而最大限度的实现公平和正义。通过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对车辆贬值损失进行类案检索，最高院发布的典型案例以及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均支持赔偿车辆贬值损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张柳江的车辆贬值损失和车辆贬值评估鉴定费。郑蓉辩称：没有车辆贬值的说法，关于车辆赔偿的方面，我之前也跟他沟通过，因为经济能力有限，就是帮他把车修好。他之前说的车辆贬值，我之前有说分期给他。我是一个单亲妈妈，然后因为去年出了事故，我丢了工作，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办，也去找了我的朋友，我朋友把我身上仅有的钱都骗掉了，所以我现在信用卡都已经逾期了，我没有能力赔偿。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述称：一、我们在二审中是原审被告的身份，张柳江对于一审中关于保险公司应该承担责任部分，没有提出上诉，所以对于我方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应该予以维持。二、关于贬值损失，我们认为目前市场上对于贬值损失的评估缺乏科学的方法，市场上关于贬值损失的评估方式，主要是二手车的一种价格的变动，这个结论缺乏科学性、准确性，且关于贬值这一项损失，目前也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张柳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蓉赔偿张柳江609067.5元；2、判令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蓉、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5月2日0时10分许，郑蓉驾驶湘ＡＭ××××号小型轿车沿长沙市岳麓区鑫苑名家地下车库由东往西行驶至Ａ383停车位处时，与停在该车位处的湘ＡＫ××××号小型轿车发生刮擦，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郑蓉驾车离开现场。本次事故经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区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20200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蓉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柳江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该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部分第4项载明：“4.据证人胡某陈述：2020年5月1日22时许，她乘坐郑蓉驾驶的湘ＡＭ××××号车从鑫苑名家北门出去，大概5月2日0时许回到地下车库，郑蓉停好车后，下车发现车辆有刮痕，没有说什么就上去睡觉了，并反映郑蓉在驾车前在‘海伦斯’清吧喝了酒。”事故发生后，张柳江的车辆损失经湖南省釜信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后出具釜信鉴字［2020］第Ａ0601Ｔ号《湖南省釜信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认定张柳江的车辆损失价格为338700元，张柳江为此支出鉴定费15000元。2020年11月4日，张柳江的车辆贬值损失经湖南千寻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后出具湘千寻［2020］评鉴字第2020005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认定张柳江的车辆修复贬值为233667.5元，张柳江为此支出鉴定费6500元。另查明，涉案湘ＡＫ××××车于2018年10月23日购买，本次事故发生时该车已行驶6000余公里。该车登记在案外人李伟名下，李伟向该院出具承诺书，声明该车的实际所有权人系张柳江，对该车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由张柳江作为权利人主张赔偿的权利。湘ＡＭ××××车的所有权人系郑蓉，该车在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购买了交强险及2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对张柳江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将在“该院认为”部分详细阐述，在此不再赘述。一审法院认为：郑蓉驾驶涉案肇事车辆湘ＡＭ××××车与张柳江所有的湘ＡＫ××××车刮擦，致使张柳江的车辆受损，其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出具的第20200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其依法定职权和法定程序制作，且张柳江、郑蓉、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均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故对该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内容及郑蓉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张柳江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的结论，该院均予采信。虽然湘ＡＫ××××车登记在案外人李伟名下，但李伟已明确表示该车的实际所有人系张柳江，对该车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张柳江行使索赔的权利，故张柳江有权作为权利人向郑蓉主张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湘ＡＭ××××车在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购买了交强险及2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张柳江的各项损失，应当先由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郑蓉在本次事故中是否构成逃逸，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在湘ＡＭ××××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否免赔。对此，该院认为，在驾驶员离开现场的情况下，判断是否构成逃逸应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衡量：一是驾驶员离开现场时是否采取了必要的合理措施。如报警或采取拍照、摄像、标记车辆位置等方式，为判断事故原因、责任或损失情况提供必要的证据；二是驾驶员在离开现场时是否有合理、正当的理由。如需要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三是驾驶员是否存在非法驾驶状态，如是否存在酒后驾车、吸食毒品后驾车等行为。本案中，郑蓉在凌晨驾车进入专门停放车辆的地下车库时，其理应比在其他非停车路段行驶过程中理应持谨慎驾驶义务，然其在明知其所驾车辆发生了刮撞的情形下，未采取任何措施即驾车离开现场。同时，根据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出具的第20200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郑蓉的同车人员胡某陈述的内容可知，郑蓉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在酒吧喝了酒，显然，其行为违反了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关于特定状态下驾驶人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显然，其在上述特定情形下未采取任何措施即离开事发现场的行为，理应认定构成逃逸。因为，肇事后保护现场与不得酒后驾车一样，属于每一个驾驶员应当知晓的基本常识，适用逃逸不赔条款时不应苛求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离开事故现场不能成为酒驾、毒驾司机的避风港。如果对此种行为仍然支持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则无异于鼓励违法驾驶行为的存在。因此，对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要求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拒赔的主张，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故对张柳江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应由郑蓉按照事故全部责任赔偿给张柳江。关于张柳江的各项损失，该院结合张柳江、郑蓉、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双方提交的证据，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如下：1.关于车辆维修费，根据张柳江提交的釜信鉴字［2020］第Ａ0601Ｔ号《湖南省釜信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认定的损失金额认定为338700元。2.关于车辆贬值损失，虽然张柳江提交了相应的车辆贬值损失评估报告，但张柳江所有的湘ＡＫ××××车于2018年10月23日购买，距事故发生时已有一年半之久，行驶里程已达6000余公里，且其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3.鉴定费，对张柳江车辆维修损失评估的鉴定费根据其提交的相应鉴定费发票认定为15000元，对其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鉴定费发票，因其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无相应法律依据，故对因此产生的鉴定费，该院亦不予支持。4.替代性交通工具费，张柳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该项费用的支出情况及车辆的实际维修情况，但考虑到张柳江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受损需要维修，故该院根据其车辆受损的实际情况及可能需要的修理时间，对其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酌情认定为6000元。张柳江上述损失合计359700元，由、人民财保湖南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赔偿张柳江2000元，张柳江超出交强险的损失为359700元-2000元＝357700元，由郑蓉按照事故全部责任赔偿给张柳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柳江各项损失共计2000元；二、限郑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柳江各项损失共计357700元；三、驳回张柳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673元，由张柳江负担673元，由郑蓉负担1000元。经本院二审查明，《湖南省釜信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中载明：（4）标的状况描述。经车辆勘察，车辆前保险杠、右前车灯、发动机罩、右前翼子板、发动机底部护板、前杠扰流板等汽车前部受到刮擦和撞击，受损情况属车身和配装部件外观损坏，检查动力、转向和制动系统未受到损坏。在撞击力的作用下，通过承载式车身进行冲击力传递，引起整个车身受到撞击力作用较小，产生变形请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张柳江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在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中，贬值损失并非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贬值损失的内涵和外延尚不明确。在司法实践中，贬值损失的确定规则和计算方法，行业内亦没有能够得到普遍认可的权威性操作规范，在个案中可能会出现实质不公平的情形，故人民法院通常对于贬值损失的诉讼主张持谨慎态度，原则上不予以支持。在少数极端情形下，可以考虑适当赔偿，但必须慎重，严格把握。本案中，根据张柳江提交的鉴定意见，事故车辆仅前部受到刮擦和撞击，受损情况属车身和配装部件外观损坏，但动力、转向和制动系统未受到损害，有轻微变形但整体车身受到的撞击作用力较小；而且，事故车辆行驶证显示的注册日期为2017年11月6日，距事故发生之时已有2年多。综合以上情形，本案事故车辆受损相对较小，不属于受损极端的情形，故对于张柳江要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柳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84元，由上诉人张柳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