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7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壹品焊接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341774485F，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山末址村1098号。法定代表人：刘一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存山，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旭尔发焊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2770525401R，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梧岗村。法定代表人：黄昭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焱华，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杭州壹品焊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旭尔发焊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尔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2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壹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旭尔发公司对壹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判令旭尔发公司承担一审的诉讼费和保全费以及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壹品公司尚有150249.35元货款未支付给旭尔发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壹品公司与常州铁锚焊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锚公司）以及旭尔发公司之间业务往来均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未经过任何对账和结算，旭尔发公司提供的销货单也未注明单价和价款，旭尔发公司仅依据其和铁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数额，再减去壹品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金额后，所得的余额来主张所欠货款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壹品公司尚有150249.35元货款未支付明显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壹品公司已经收到了铁锚公司和旭尔发公司所有销货单上面的货物，纯属主观臆测，缺乏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壹品公司对2016年9月23日王祥签字的销货单提出未收到货物的异议，但对王祥在2016年9月23日之前签收的多张销货单未提出过身份异议就断定壹品公司收到该笔货物，显然有误。2016年9月23日销货单上王祥签字的货物壹品公司并未收到，且该销货单上“王祥”的字迹明显与之前其他几张销货单上“王祥”的字迹不同。2、一审法院认为铁锚公司和旭尔发公司按照壹品公司指定的仓库送达货物，签收人的不同并不影响送达货物的事实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忽视了所谓的仓库实际上是距离壹品公司有近30多公里的路程，且该仓库实际上是多达三、四十家公司存在的物流园，并非仅有壹品公司一家存在的仓库。其次，壹品公司明确指派了冯金峰作为物流园的现场签收人员，即使是壹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一斌签收时也基本上都明确写明为“代收”，以避免出现货物交付存在争议的问题。再次，旭尔发公司只是将货物委托第三方物流公司送到所谓的仓库，至于物流公司到达地点后交付给谁，由谁签收实际并不清楚，认为只要有人签收就应当是壹品公司收到货物明显存在错误认识。3、一审法院认为壹品公司在收到铁锚公司和旭尔发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并抵扣后未向旭尔发公司提出未收到货物的异议的证据，就认定壹品公司收到货物，明显属于主观推测，缺乏事实依据。壹品公司没有收到2016年6月29日、2016年9月10日、2016年9月23日、2016年9月24日、2017年1月3日、2017年5月31日六笔货物，也不知道存在该六份销货单，何来提出异议。且壹品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也当庭提出了异议，而非一审法院认为的未提出异议。4、一审法院认为壹品公司支付了其中1张旭尔发公司销货单中未有签收人的相应货款即认为壹品公司收到货物，以及旭尔发公司和铁锚公司与壹品公司单独核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旭尔发公司向壹品公司发出通知，告知旭尔发公司和铁锚公司吸收合并为一家公司。其次，旭尔发公司和铁锚公司合并后两公司存在业务及账务混同。再次，壹品公司自始至终都将旭尔发公司与铁锚公司作为一家公司，随意付款给两公司，并未将两公司单独核算，也未予以区分，何来认可了旭尔发公司未有签收人而支付相应货款的事实。5、2017年5月11日、2017年6月14日和2017年8月11日三张销货单上面销售数量与实收数量不符，存在短缺的问题，一审法院只认可了2017年5月11日销货单短缺，对其他两张销货单数量不符却视而不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旭尔发公司单方制作的销货单，在无法查明壹品公司是否签收以及收到货物的情况下，仅因壹品公司收到了旭尔发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予以抵扣，就反推壹品公司与旭尔发公司存在该笔交易并收到相应的货物，且据此依据《合同法》第60条和130条判决壹品公司支付货款，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旭尔发公司辩称，一、旭尔发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交的发货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量与金额相互对应，壹品公司对旭尔发公司开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全部签收并抵扣，壹品公司也已支付了大部分货款，说明壹品公司对货物的数量和金额均予以认可。二、2019年3月29日壹品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旭尔发公司业务员王哲通过QQ对账，承认尚欠旭尔发公司约16万元货款，壹品公司欠旭尔发公司货款属实。三、壹品公司在2017年7月收到旭尔发公司通知后仍然分别向铁锚公司和旭尔发公司支付货款，说明壹品公司对两家公司是单独核算，分别支付货款，且旭尔发公司是分别通过铁锚公司和旭尔发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壹品公司予以认可并抵扣，壹品公司所主张的随意付款给两家公司，并未将两家公司单独核算，也未予以区分，不符合实际情况。四、壹品公司主张2016年6月29日、2016年9月10日、2016年9月23日、2016年9月24日、2017年1月3日、2017年5月31日六笔货物没有收到，明显与事实不符。针对该六笔货物的发票，壹品公司已签收并予以抵扣，总金额也远超所欠货款15万余元，说明壹品公司已经支付该六笔货物中的部分货款。五、壹品公司主张2017年6月14日与2017年8月11日销货单上的销售数量与实际收货数量不符，与事实不符。旭尔发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说明销货单中的“托”不是重量单位，一托也不是一吨，并不存在数量不相符的情况，且2017年8月11日销货单中的货款壹品公司也已全额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壹品公司的上诉请求。旭尔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壹品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50424.8元及期间利息（利息以本金150424.8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壹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9日，旭尔发公司、铁锚公司发布吸收合并公告，确定由旭尔发公司作为合并公司债权、债务的承继人，2017年7月1日，旭尔发公司向业务合作伙伴发送声明函，明确自该日起与铁锚公司的业务往来，开票名称更改为旭尔发公司。2015年6月至2017年7月，铁锚公司与壹品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由铁锚公司向壹品公司出售各种型号的焊丝，交易方式如下：双方联系后，口头约定焊丝型号、数量、单价，由铁锚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将焊丝运送至壹品公司指定的仓库，物流公司将标明型号、数量的销货单经收货人签收后交给铁锚公司，其中日期为2017年7月5日的销货单抬头为旭尔发公司，日期为2017年5月11日的销货单中注明销货数量为5400公斤，实收数量5371公斤。铁锚公司先后向壹品公司开具了标明型号、数量、单价，总金额为932098.64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由壹品公司用于抵扣，壹品公司先后向铁锚公司支付货款计781673.84元。2017年8月至2017年9月，旭尔发公司与壹品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由旭尔发公司向壹品公司出售各种型号的焊丝，其中日期为2017年8月11日的销货单抬头为铁锚公司，日期为2017年9月16日的销货单中未有收货人签收。旭尔发公司先后向壹品公司开具了标明型号、数量、单价，总金额为174640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由壹品公司用于抵扣，壹品公司先后向铁锚公司（注：应为旭尔发公司，本院予以纠正）支付货款计174640元。一审法院认为，铁锚公司、旭尔发公司向壹品公司出售焊丝，相互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各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因铁锚公司被旭尔发公司吸收合并，故其债权应由旭尔发公司向债务人主张。壹品公司辩称销货单均是由铁锚公司、旭尔发公司单方面制作，壹品公司只收到收货人为刘一斌、冯金峰签收的货物，未收到7张由其他人签收或者无人签收的货物，经查，1、其中日期为2016年9月23日的销货单上签收人为王祥，该人在此前的其他多张销货单中亦为收货人，壹品公司并未对该收货人身份提出异议；2、铁锚公司、旭尔发公司系按照壹品公司指定的仓库送达货物，签收人的不同并不影响送达货物的事实；3、铁锚公司、旭尔发公司在向壹品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均标明了货物型号和数量，与销货单相吻合，壹品公司未提供在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抵扣后向对方提出未收到货物异议的证据；4、壹品公司已支付了其中1张旭尔发公司销货单中未有签收人的相应货款。综上，壹品公司收到上述销货单上相应货物的事实应予认定，壹品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壹品公司辩称开票日期为2017年5月11日、2017年6月14日、2017年8月11日销货单中实收货物数量不足，壹品公司事后亦未收到对方的补货，经查，开票日期为2017年5月11日的销货单中注明销货数量为5400公斤，实收数量为5371公斤，旭尔发公司称其在后续送货时已补足缺口，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在此后的销货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中亦未有反映，故壹品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但壹品公司提出日期为2017年6月14日、2017年8月11日销货单中实收货物数量不足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壹品公司辩称销货单上未注明单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注明价格与口头约定价格不符，认定货物价值依据不足，经查，销货单上虽然未标明货物单价，但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标明了相应货物的单价，壹品公司亦未提供在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抵扣后向对方提出价格异议的证据，且已支付了部分或全部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货物单价应系交易双方共同认可的价格，故对壹品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铁锚公司与壹品公司业务往来的总金额为931923.19元，扣除壹品公司已支付的781673.84元，尚有150249.35元未付。对旭尔发公司主张壹品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金额应确定为150249.35元；旭尔发公司主张的利息，相当于其应得货款的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该院亦予以支持,但起算日期应确定为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6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壹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旭尔发公司支付货款150249.35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20年7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9元，保全费1320元，合计4629元，由旭尔发公司负担5.4元，壹品公司负担4623.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旭尔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供货，包括铁锚公司于2015年6月13日至2017年7月5日向壹品公司的供货932098.64元（为发票金额，其中2017年7月5日的销货单系以旭尔发公司名义开具，但发票系以铁锚公司名义开具）和旭尔发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8月25日、9月16日向壹品公司的供货174640元（为发票金额，其中2017年8月11日的销货单系以铁锚公司名义开具，但发票系以旭尔发公司名义开具）。就上述供货，旭尔发公司不仅提供了详细记载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还提供了销货单。经本院核查，除2015年10月13日发票中有一项“0.8mm0.256吨价税合计1446.4元”应税货物没有相应的销货单，其余发票中所涉的应税货物均有相应的销货单（系通过货物的规格型号、数量与发票进行关联）。本院尤其关注了壹品公司存有异议的两部分供货，即壹品公司认为没有收到货的2016年6月29日、9月10日、9月23日、9月24日、2017年1月3日、5月31日计6张销货单以及壹品公司认为同样存在销货单上的销货数量与实收数量不符的2017年6月14日、8月11日计2张销货单。对于壹品公司认为没有收到货的上述6张销货单，分别显示由高振金、刘祥、王祥、高振金、冯文峰、年轮予以签收，其中“王祥”在本案中有其他签收记录，本案中还存在壹品公司所称的其指定的收货人“冯金峰”，更为重要的是，上述2016年6月29日、9月10日的销货于2016年9月10日开具了金额计31318.4元的发票，2016年9月23日、9月24日的销货与2016年9月28日的一笔销货一起开具在2016年10月12日金额计67257.40元的发票中，2017年1月3日的销货于2017年2月23日开具了金额计33300元的发票，2017年5月31日的销货与其他四个日期的销货一起开具在2017年5月20日金额计214120元的发票中。对于壹品公司认为也存在数量短缺的2017年6月14日、8月11日的销货单。2017年6月14日销货单明确载明了产品的销货数量，虽收货人在下方注有“实收11托，计804卷”字样，但与该销货单对应的2017年7月19日的发票载明的货物数量与销货单记载数量一致；2017年8月11日销货单也是同样情况，虽收货人在销货单下方注有“实收6托”字样，但与该销货单对应的发票中所载明的数量与该销货单记载的数量是一致的。本院认为，仅凭上述两张销货单所注“实收11托，计804卷”或“实收6托”字样，尚不足以证明销货单所记载的销货数量与实收数量不符、存在短缺。旭尔发公司提供了金额计1106738.6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多份销货单，除2015年10月13日金额计6486.4元发票中的1446.4元货物没有对应的销货单，发票中的其他应税货物均有对应的销货单；提供的销货单除2017年9月16日的销货单未有人签收外，其余销货单均有人予以签收。壹品公司收到上述计1106738.6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并进行了认证抵扣，且上述2015年10月13日发票所涉货款6486.4元，壹品公司已于2015年11月30日向铁锚公司支付，上述未有人签收的2017年9月16日的销货单项下的货款，也已支付完毕。本院认为，本案中，旭尔发公司并非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情况来证明向壹品公司的供货情况，旭尔发公司提交的详细记载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销货单相结合，再结合发票抵扣情况、相关货款支付情况，足以证明铁锚公司和旭尔发公司向壹品公司供货1106563.19元（系发票总金额1106738.64元减去2017年5月11日销货单少交货29公斤的价款175.45元）。对于旭尔发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8月25日、9月16日向壹品公司的三次供货（其中2017年8月11日的销货单系以铁锚公司名义开具），旭尔发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7日和12月9日开具了三张金额计1746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虽上述2017年9月16日的销货单未有人签收，但壹品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至2019年2月1日分五次共计向旭尔发公司支付了174640元，旭尔发公司供货货款已结清。对于铁锚公司向壹品公司所供货物931923.19元（系发票金额932098.64元减去2017年5月11日销货单少交货29公斤的价款175.45元），壹品公司在2015年6月18日至2018年10月24日期间已向铁锚公司付款781673.84元，故壹品公司尚欠铁锚公司货款150249.35元。因铁锚公司已被旭尔发公司吸收合并，故壹品公司应向旭尔发公司支付该150249.35元。一审判令壹品公司向旭尔发公司支付货款150249.35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壹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9元，由上诉人杭州壹品焊接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