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1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天冠大道纬八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300737443500T。法定代表人：梁舜钧，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栋，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松鼎，河南鼎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冬生，男，197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勋，河南宛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祝冬生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302民初4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改判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不能认定祝冬生是在为我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受伤，祝冬生系自伤，我公司不存在如何过错，我公司对祝冬生的受伤不应承担如何赔偿责任，一审判令我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不当，请求予以纠正；2、祝冬生系农民，一审判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金错误；3、祝冬生已从保险公司处获得了保险赔偿款，不足部分应由祝冬生自己负担，一审将保险公司理赔款中的50%扣减我公司的赔偿额错误，应全部抵扣我公司的赔偿额。祝冬生辩称：1、祝冬生是在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的仓库内提供劳务装车期间，在汽车上配合叉车装棉纱时被车上倒塌的棉纱跺砸倒在车下受伤，不存在祝冬生自伤的事实，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不能保障装车安全具有较大过错，一审判令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正确；2、祝冬生居住、生活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判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正确；3、在保险公司投保时祝冬生和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各承担了50%的保费，一审将保险公司理赔款中的50%抵扣该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正确，下余50%的理赔款应抵扣祝冬生自担责任部分。祝冬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赔偿祝冬生医疗费32283.57元、误工费48000元、护理费5855.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营养费820元、交通费640元、伤残赔偿金68401.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4055.93元，上述合计196016.54元，祝冬生自行承担30%，应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承担的数额合计为137211.57元；2、诉讼费由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2日，海泳制衣作为甲方，胡强、祝冬生、魏甲付作为乙方，同时胡强作为乙方推荐代表人，双方签订了物资装卸搬运劳务协议。协议约定了甲方有相对固定的棉花、棉纱等物资的装卸搬运业务，乙方在农闲时自愿从事该劳务活。协议有效期为壹年，自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乙方按照甲方仓库保管员的要求工作，装卸物摆放安全、整齐，如果不听从仓库保管员安排，一次扣30元。甲方为乙方提供装卸工具，乙方须制定装卸搬运物资工作安全操作规程，在装卸搬运物资过程中应严格执行安全操作规程，若发生安全事故，一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时协议第六条强调双方仅存在装卸搬运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七条约定为保障因工受伤等意外事件的救济，由双方各负担50%的费用，向商业保险投保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受益人为乙方，保单由甲方持有保管，出险后由甲方出面理赔，理赔后由甲方扣除垫支、借支款后金额转给乙方。2016年12月1日，祝冬生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伤到左足，并于当日被送至南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第三附属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足跟粉碎性骨折，支出医疗费426.13元。祝冬生于当日转至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祝冬生住院治疗至2016年12月27日出院，住院26天，支出医疗费25446.65元。2017年12月17日，祝冬生二次入住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内固定物取出术，2017年12月23日出院，住院6天，支出医疗费6410.92元。2018年5月11日，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受河南宛英律师事务所委托，对祝冬生伤残等级进行评定，鉴定意见为：祝冬生因意外伤所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构成X级伤残，祝冬生支出鉴定费700元。后祝冬生以双方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为由，向南阳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宛劳仲案字（2017）39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祝冬生与海泳制衣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后海泳制衣不服该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认定祝冬生、海泳制衣系劳务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了（2018）豫1302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海泳制衣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豫13民终751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一审法院（2018）豫1302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9年5月6日，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了（2019）豫1302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海泳制衣与祝冬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祝冬生不服遂上诉于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8月21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3民终413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祝冬生的上诉，维持原判。祝冬生不服该判决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5月26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民申121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祝冬生的再审申请。另查明：2016年11月26日，海泳制衣与祝冬生各负担100元，以祝冬生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120000元，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5000元，每次事故门、急诊限额500元，每次免赔100元，给付比例80%；意外住院津贴每人保险金额1800元，每日60元，每次免赔3天，最高给付津贴日数30日。2017年2月16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向祝冬生赔偿医疗费5000元、住院津贴1380元。后祝冬生与保险公司因保险理赔发生纠纷，经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豫1303民初3619号民事判决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2018年12月3日向祝冬生支付赔偿款91724元，具体为：住院津贴180元（含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误工费11995.34元、护理费5855.1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59115.7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277.86元。2018年12月5日向祝冬生支付诉讼费1024元。另祝冬生与妻子雷玲2001年1月登记结婚，2002年9月9日婚生长女祝广俊，2007年1月26日生育儿子祝广武、祝广文及女儿祝广景（三胞胎）。原告及家人长期在南阳市××中区甲××楼××房居住（南阳纺织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祝冬生、海泳制衣之间的法律关系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物资装卸搬运劳务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双方仅存在装卸搬运劳务关系，同时结合原告在被告仓库从事指定的工作、被告按量支付报酬等特性，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本案案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关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祝冬生受伤的原因是划分祝冬生、海泳制衣责任的关键所在。关于祝冬生如何受伤双方存在争议，祝冬生在劳动仲裁、劳动争议诉讼及本案起诉时，均称“被砸伤左足”，海泳制衣辩称祝冬生有可能是违规操作、擅自从货车上往下跳摔伤的，但海泳制衣在之前的劳动争议诉讼中已经在诉状中自认祝冬生“左脚被砸伤”，故一审法院认定祝冬生受伤原因为左足被砸伤。祝冬生、海泳制衣签订的劳务协议中约定，祝冬生需要按照海泳制衣仓库保管员的要求装卸、摆放棉花、棉纱等物资，不听从仓库保管员的安排一次扣30元；祝冬生应随叫随到，听从海泳制衣工作分配，不得拒绝海泳制衣的工作安排；祝冬生须制定装卸搬运物资工作安全操作规程，并严格执行安全操作规程。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祝冬生提供劳务时需要对海泳制衣的仓库保管员的指示、安排绝对服从。海泳制衣作为劳务活动的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应当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对祝冬生进行安全方面的告知，采取一定的安全保护措施，对祝冬生是否按照约定制定了安全操作规程、是否按照安全操作规程执行进行监督和督促。海泳制衣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尽到了监督、管理职责，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提供了劳务时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是发生事故的重要原因。劳务协议中约定“若发生安全事故，一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是海泳制衣作为用人单位利用优势地位，与祝冬生签订的格式条款，是海泳制衣用于规避法律责任的无效条款。事故发生时，祝冬生已经从事搬运工作近一年，对搬运工作的风险是已知的，应当、也有能力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祝冬生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按照协议约定制定有安全操作规程，并按照规程进行了操作，故祝冬生对自身受伤也存在过错。因此祝冬生、海泳制衣双方责任比例为3:7较为适宜。三、关于能否用保险赔偿款冲抵海泳制衣赔偿责任的问题。意外伤害保险是被保险人给付足额保费而获得保险利益的合同，与被保险人基于第三人侵权而形成的侵权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在侵权民事赔偿和商业意外保险竞合时，受害人可以同时基于两个法律关系请求赔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填补损害是宗旨，无论从那种渠道获取救济，只要能够弥补受害人的损失即可，这就为接受劳务方出资为劳务者购买商业保险，从而转嫁用工风险提供了契机。案涉劳务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祝冬生、海泳制衣双方各负担50%的费用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受益人为祝冬生，理赔后海泳制衣扣除垫支、借支款后将金额转给祝冬生。该劳务协议是双方协商的结果，需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方能成立，因此祝冬生对海泳制衣通过出资一半购买意外伤害险，从而防范和减少因发生意外事故所需要承担的相关责任，这一动机和目的是明知并同意的。海泳制衣之所以出资购买保险，旨在分散和转化风险，从而减少可能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支出与回报相对应的公平原则，以及祝冬生、海泳制衣的协议约定，海泳制衣主张用保险赔偿中50%的金额冲抵被告应当承担的相关责任，应得到支持。四、祝冬生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祝冬生受伤当天在南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第三附属医院支出医疗费222.13元、门诊费204元，后转院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至2016年12月27日，支出住院医疗费25446.65元，2017年12月17日至12月23日再次入住该院进行固定物取出术，支出医疗费6410.92元，共计32283.5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50元计算，共住院32天，祝冬生请求960元，予以支持。3、营养费，每天按20元计算，共住院32天，计为640元。4、交通费，每天20元，计为640元。5、护理费，结合祝冬生的伤情及住院情况（第一次住院二人陪护，第二次住院一人陪护），参照河南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45677元/年计算，45677元/年÷365天×26天×2人+45677元/年÷365天×6天=7258.26元，祝冬生请求5855.10元，予以支持；6、误工费，结合祝冬生的伤情及鉴定意见，误工期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8年6月1日，祝冬生请求48000元，予以准许；7、残疾赔偿金，祝冬生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水电交费凭证，其在城区居住情况属实，故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祝冬生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34200.97元×20年×10%=68401.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祝冬生长女14周岁，三胞胎子女9岁，故该项计算为21971.57元×4年×10%÷2+21971.57元×9年×10%÷2×3=34055.93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祝冬生伤情，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9、鉴定费700元，为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祝冬生未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93836.5元，海泳制衣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35685.55元；祝冬生获得的保险赔偿款91724元+6380元=98104元，50%用于扣减海泳制衣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故海泳制衣还应赔偿祝冬生86633.5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祝冬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共计86633.55元。二、驳回原告祝冬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4元，由原、被告各负担1522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二审中，祝冬生陈述当时是在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仓库内提供劳务装车期间，其站在汽车上配合叉车装棉纱时被车上倒塌的棉跺砸倒在车下受伤，受伤后由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联系120救护车并派员工陪同祝冬生到医院治疗。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认可祝冬生是在工作时间内在该公司内受伤，但称不知道祝冬生是如何受伤。本院认为，祝冬生系在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仓库内进行装车劳务，其在进行装车的劳务活动期间受伤，祝冬生陈述当时其站在汽车上配合叉车装棉纱时被车上倒塌的棉跺砸倒在车下受伤，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陈述称不知道祝冬生是如何受伤，一审根据祝冬生进行装车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对此承担70%的责任，由祝冬生自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照准；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祝冬生系自伤，祝冬生也不认可自己系自伤，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关于祝冬生系自伤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并未向本院说明祝冬生在劳务过程中系如何受伤，并未说明祝冬生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存在何种过错，也未举证证明自己对祝冬生的装车活动提供了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关于该公司对祝冬生的受伤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祝冬生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判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并无不当，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关于祝冬生系农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的主张，与祝冬生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祝冬生与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为防范和减少因发生意外事故所需要承担的相关责任，分散和转化风险，各出资一半保费，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为祝冬生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一审根据双方各自支付50%保费的事实和支出与回报相对应的公平原则，酌定将保险公司理赔款中的50%抵扣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并无不当，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关于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应全部冲抵该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的主张，与投保时该公司仅负担了一半保费、另外一半保费是由祝冬生自行负担的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44元，由南阳海泳纺织制衣企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峰审判员  郭国旗审判员  吴 霞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孙上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