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2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文，男，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宏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北大街23号楼308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晶，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文，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平，吉林市昌邑区诚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于雪萍，女，1980年2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上诉人刘洪文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宏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原审被告于雪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4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洪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支持刘洪文的一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承包营运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该观点是严重错误的。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只有3万元，实际收取是11.5万元，刘洪文有权要求宏宇公司返还或者抵充承包费。在本案中，刘洪文与宏宇公司签订的承包营运合同约定的首付承包费是3万元，月承包费是前四年4200元，后四年3600元。但是，宏宇公司实际上收取了刘洪文11.5万元，对于多收取的8.5万元的性质，一审法院没有在裁判中进行审查和说理，这是严重错误的。刘洪文认为宏宇公司向其多收取的费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主要理由如下：1.既然合同约定首付承包费是3万元，那么超出合同范围之外多收取的8.5万元，根据法律的规定，就没有合法依据，宏宇公司多收的该笔费用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依法予以返还。2.涉案承包车辆的费用连同保险大概也只值六七万，宏宇公司多收取的费用实际上已经远高于车辆本身的价值，尽管合同约定车辆所有权归宏宇公司所有。但是根据实际情况，应当认为是刘洪文掏钱购买的该车辆，如此解释才行得通，也合乎公平正义的目的。既然如此，合同约定的月承包费就不应该收取或者不得高额收取。因为所谓的月承包费是建立在车辆所有权属于公司的前提下的，现在收取承包费于法无据，即便收取，也不应当收取高额的承包费。3.退一步说，即便认为车辆所有权是属于宏宇公司的，那么也不应当收取高额的首付承包费，合同本身约定3万元就是不合法的，更何况合同之外多收取的8.5万元更是不合法的。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一方面收取高额的首付承包费，另一方面又收取高额的月承包费，且没有经过双方协商，实际等于宏宇公司并没有投入实际的资金运营，而是存在空手套白狼的情况，实质上是损害刘洪文的利益。故，宏宇公司向刘洪文多收取的该项费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该笔款项应当返还给刘洪文。二、刘洪文拒不缴纳承包费的原因在于宏宇公司没有按照法律的规定开具发票，宏宇公司的行为本身涉嫌构成偷税漏税行为，可能违法，刘洪文有权抗辩不缴纳承包费。开具发票本身就是公司的义务，其必须如实开具，作为国家财政收入的来源之一。刘洪文之前多次找宏宇公司协商该问题，但是宏宇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不开具发票。刘洪文有权进行抗辩不缴纳承包费，什么时候开具发票什么时候交承包费。且宏宇公司不开具发票的行为本身可能涉嫌构成偷税漏税。对此，刘洪文保留其他权利救济途径和渠道，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三、宏宇公司要求刘洪文缴纳的月承包费数额巨大没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承包合同书计算，但是该收取方式并未经过双方协商，属于单方行为，没有获得或者征求刘洪文意见。刘洪文与宏宇公司签订的承包营运合同中第16条明确约定：在本合同承包期间因不可抗力或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所导致的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可以免除违约责任。同时该合同中第22条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甲乙丙三方因执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应协商解决，在新冠肺炎疫情已被最高人民法院认定为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宏宇公司应与刘洪文充分协商达成一致后才可收取承包费。四、一审法院没有尊重客观事实，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下，客源骤降，刘洪文收入大幅减少，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刘洪文缴纳拖欠承包费没有合法依据。在本案中，由于2020年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的肆虐，对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造成严重的冲击。对出租车行业也是不例外，客源骤降，包括刘洪文在内的出租车司机收入大幅减少，宏宇公司及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刘洪文缴纳拖欠承包费没有合法依据。五、一审法院认定刘洪文与宏宇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真实有效，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的涉案合同签名处是宏宇公司自行填写，没有刘洪文手印，合同签订就不真实，涉案承包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没有依据事实去认定。虽刘洪文与宏宇公司签订了补充合同，但从签订日期可以看出涉案承包合同书是在补充合同之后签订，是宏宇公司单方签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损害了刘洪文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撤销。 宏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应予维持，刘洪文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首先，关于刘洪文主张的前两项理由均与本案无关，宏宇公司在此不予评价。其次，本案的关键是承包费给付纠纷，此点在一审笔录中，刘洪文对双方合同的标的、承包价款、承包期限、月承包费标准等均作出准确陈述，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特别是交纳月承包费的约定，刘洪文自认承包前四年每月4200元，分上半月和下半月各交2100元，后四年每月交3600元。同时刘洪文还自认，自向宏宇公司交付承包价款后，对月费也是按约定交纳，一直履行到欠费前，以上表明刘洪文对承包车辆实际价款及相关约定是明知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更是在履行双方约定，支付月承包费更是在履行承包义务，是市场经济的体现。最后，关于疫情期间对守约承包人进行月承包费减免的问题，在疫情期间我市出租车行业确实响应党和政府号召，对行业内出租车企业发出对守约承包人减免月承包费的倡议，但并非行政强制命令，宏宇公司也确实对正常履行合同的承包人，按倡议进行了费用减免，而刘洪文拒不交纳承包款的行为，其原因并非因疫情所导致，故一审法院对欠费数额的认定和判决是正确的。 于雪萍未发表诉讼意见。 宏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刘洪文、于雪萍立即给付欠宏宇公司自2020年1月起按每月4200元计算至2020年10月的承包费42,000元；二、刘洪文、于雪萍给付宏宇公司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直至给付完毕止；三、刘洪文、于雪萍对上述两项给付内容互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洪文、于雪萍（乙方、承包人）与宏宇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号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提供大众汽油型巡游出租汽车一辆；车牌号为×××，营运号为12322；营运期限为2017年12月21日起至2025年12月21日止；月承包费标准：驾驶员自行办理养老保险的，承包期前四年每车每月4200元，后四年每车每月3600元；乙方每月15日和30日前缴纳次月整月承包费；合同中同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刘洪文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末均以140元／日交纳实际履行；2019年1月至12月以每月4200元标准，每月15日前交纳上半月承包费2100元，30日前交纳下半月承包费2100元。自2020年1月至今刘洪文未再向宏宇公司缴纳承包费，宏宇公司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宏宇公司放弃对于雪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9月12日晚，宏宇公司拿走案涉车辆的营运牌照，致使车辆无法营运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宏宇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理由如下：一、宏宇公司与刘洪文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刘洪文作为承包方，应当按期向宏宇公司交纳承包费，现刘洪文未按约定向宏宇公司足额缴纳承包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刘洪文应当承担给付欠缴的承包费的责任。另，一审庭审中，宏宇公司放弃对于雪萍的诉讼请求，系其对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二、关于欠缴承包费数额问题。据庭审查明，按照双方约定，刘洪文应自承包之日起每月15日和30日前按月向宏宇公司缴纳月承包费，刘洪文缴纳了2017年12月至2019年12月的承包费后至今未再向宏宇公司缴纳承包费，宏宇公司现要求刘洪文给付自2020年1月至2020年9月12日承包费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承包费标准，本案涉及的欠缴承包费即为前四年费用，以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即每月4200元计算月承包费。2020年9月13日后，因宏宇公司原因导致车辆无法运营，不再计算承包费用。经核算，累计发生拖欠承包费用为35,280元。关于刘洪文抗辩的合同问题，系双方对出租车经营使用根据市场行情协商确定的，亦为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达，一审法院在此类案件中已经予以明确，故刘洪文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刘洪文提出的疫情期间应当按照政策减免部分承包费用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刘洪文逾期交纳承包费系因自身违约行为所导致，并非基于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所致，吉林市出租汽车协会做出的关于免收、减免出租汽车承包费的通知非强制性规定，且宏宇公司明确表示因刘洪文存在违约行为，公司不同意参照该通知刘洪文享受减免政策，综上，刘洪文援引疫情不可抗力要求减免承包费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无法采纳。三、关于宏宇公司要求刘洪文支付欠缴承包费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刘洪文逾期未交纳承包费，现宏宇公司主张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刘洪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宏宇公司拖欠的2020年1月至2020年9月12日的承包费35,280元；二、刘洪文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宏宇公司支付利息损失，2020年1月至8月期间，以2100元为基数、2020年9月以16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1月起，每月16日和31日或者次月1日，计算至2020年10月31日止；三、驳回宏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元（宏宇公司已预交），由宏宇公司负担84元，刘洪文负担341元，刘洪文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宏宇公司提供了×××号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一份（编号12322）。刘洪文否认该合同为其本人签署，宏宇公司承认该合同为其公司工作人员杨玉文代刘洪文签署，但未提供刘洪文的书面授权，刘洪文否认委托他人代签合同。因该合同并非当事人本人签署，故对该合同不予采信。因刘洪文对其实际承包经营出租车，并对双方约定交纳承包费的标准及时间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宏宇公司在二审中称在疫情期间，根据吉林市出租汽车协会的倡议，对宏宇公司的承包人履行合同好的给予了承包费减免，2020年2月100%全免承包费用，2020年3月减免50%承包费用，2020年4月、5月减免70%承包费用，2020年6月100%减免承包费用，2020年7月50%减免承包费用，2020年8月20%减免承包费用，该减免只对不欠费的承包人减免，欠费的人不减免。按以上减免标准计算，刘洪文尚欠的承包费为：2020年1月4200元、2020年2月全部减免、2020年3月2100元、2020年4月1260元、2020年5月1260元、2020年6月全部减免、2020年7月2100元、2020年8月3360元、2020年9月1680元，合计15,960元。 本院认为，关于刘洪文上诉主张宏宇公司多收取其承包费应予返还的问题，因其在一审时提出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已向其释明针对多收取的承包费主张形成新的诉请，是否提起反诉。刘洪文明确回答：“不申请反诉，我可以另行起诉。”故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审理。关于刘洪文上诉主张因宏宇公司未按规定开具发票，其有权抗辩不交纳承包费的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以开具发票作为交纳承包费的条件，是否依法开具发票以及是否构成偷税漏税属于税务机关监管职责范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故对刘洪文该主张不予支持。刘洪文认可承包费交纳的具体标准及时间，对按约定尚未交纳的承包费数额也无异议，只是认为受疫情影响收入减少，不应按合同约定标准交纳承包费。关于疫情期间宏宇公司能否以欠费为由拒绝为刘洪文减免承包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因新冠疫情突然出现，以及政府采取居家隔离等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行客流急剧下降，出租车行业遭受重创。无论是出租车公司，还是出租车承包人，均遭受巨大经济损失。新冠疫情的出现显然是双方当事人在订立承包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如果继续按照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数额履行交费义务，对于承包人刘洪文而言明显不公平。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吉林市出租汽车协会不提出减免疫情期间承包费的倡议或者出租车公司自行决定不减免承包费，承包人刘洪文也有权根据疫情影响情况，要求对承包费数额进行调整。因此，宏宇公司以刘洪文存在违约行为为由拒绝为其减免受疫情影响期间承包费的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刘洪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4231号民事判决。 二、刘洪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吉林市宏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1月至2020年9月12日的承包费15,960元。 三、刘洪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吉林市宏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21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以4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日起至2020年3月15日止；以525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6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以63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止；以693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止；以756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至2020年5月15日止；以819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6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以882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日起至2020年7月15日止；以987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6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以10,92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5日止；以12,6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6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以14,28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日起至2020年9月15日止；以15,96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6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吉林市宏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吉林市宏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5元，由刘洪文负担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2元，由刘洪文负担273元，由吉林市宏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英 审判员 卢佳欢 审判员 任宝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安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