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2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玉发，男，1954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昌图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铁岭市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住所地昌图县两家子街内。法定代表人：石玉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连锋，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辽宁银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玉发因与被上诉人铁岭市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昌图县人民法院（2020）辽1224民初4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玉发、被上诉人铁岭市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连锋、李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玉发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农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田玉发与农垦公司于1998年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期限30年，约定合同期内任何一方不能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根据部门规章：农业部、国务院农村综合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关于加强国有农场农业职工负担管理意见》规定，稳定和完善以职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进一步规范土地承包合同，保持农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长期稳定。承包期内，国有农场不得随意解除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农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按政策规定享受企业养老保险待遇后，农场可以解除承包合同，收回成本土地。涉案合同解除的前提有两个，一是农工达到退休年龄，二是农工按照政策规定享受企业保险待遇。但农垦公司未按法律、政策的规定为田玉发缴纳社会保险，没有为田玉发缴纳一分钱社保。田玉发虽达到退休年龄，但并未按规定享受企业社保待遇，因此合同解除的条件尚未成就，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侵犯了田玉发的合法权益。缴纳社保金的问题与本案具有直接关系，只有在农垦公司承担了法定的社保缴纳义务从而田玉发享受到企业社保待遇后，才符合政策载明的合同的解除条件，所以法院应当查明事实进行全面审理。2、一审法院判决田玉发支付农垦公司损失赔偿及滞纳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土地每亩300元及滞纳金5%既没有当事人约定又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并且土地费每亩300元的决定并未经过农场职工代表大会确认，不应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农垦土地承包是一种特殊类型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田玉发与农垦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土地承包合同》，双方按照土地承包关系的权利义务实际履行了22年。《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的和国家所有的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根据这一规定，国有农场是代表国家管理和使用国家所有的土地，且这一部分土地是用于农业的土地，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适用的范畴，故本案在适用《合同法》的同时，也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真正实现权、责一致的目的，保证农工的合法权益。2、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中发[2015]33号）规定：严禁擅自收回土地，确需收回的应当按照有关规定予以补偿，妥善解决职工生产生活困难，依法安排社会保障费用。农垦公司收回田玉发的土地应当依法为田玉发安排社会保障费用，否则在田玉发未实质享受企业社会保障的情况下，土地收回的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九十四条、九十七条相关条款驳回田玉发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未给予田玉发法定的举证质证期限，程序违法，限制了田玉发举证、质证的权利。田玉发于2020年10月16日收到一审法院的传票及应诉通知书，但未收到举证通知书，传票记载开庭时间为2020年10月26日，中间仅有9天时间来准备答辩、举证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3条规定，一审法院未按照法律规定向田玉发送达举证通知，也未给予法定的举证期限。2020年10月19日田玉发向法院递交书面延期申请，法院拒绝接受；邮寄申请后，法院未予回复，强行开庭，该行为严重限制了田玉发的权利。四、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公平原则。社保费用完全由田玉发承担，农垦公司一方面未承担法定的社保缴纳义务，另一方面又擅自提高土地承包费用，进而收回土地；田玉发未享受到企业社保待遇，还要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义务，现在唯一的生产资料--土地也要收回，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一审法院的判决有失公允，损害了广大农民的基本合法利益，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农垦公司辩称，农垦公司属于国有农垦企业，田玉发的身份是国有农垦企业退休职工，不是农村集体土地上的农民。农垦公司经营管理的两家子农场土地是国有土地，不是农村集体土地。国家及省、市关于国有农场退休职工承包租赁土地作出专门规定。国有农场职工承包租赁土地期限不得超过其退休年限，职工退休时，要将其承包租赁的土地交还国有农场，实行农场统一经营。一审认定解除的是原承包合同退休职工与农垦公司的合同，田玉发已经享受了农垦企业退休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及退休待遇，应当将原来承包的土地在其退休后交还国有农场。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的是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农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自2020年1月1日起解除农垦公司与田玉发签订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判令田玉发返还土地3.93亩，判令田玉发返还其妻子承包土地3.93亩，合计7.86亩；2、判令田玉发赔偿农垦公司2020年度土地收益损失2358元(每亩300元计算)及其他经济损失117.90元(按照应收土地费的5%计算)，合计2475.90元。3.由田玉发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11月27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的《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中发【2015】33号)规定，职工租赁期限不得超过其退休年限，防止简单固化承包租赁关系。职工退休时，在同等条件下其承包租赁土地可由其在农场务农的子女优先租赁经营。辽宁省委和省政府为贯彻中央文件精神，于2016年9月6日下发《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辽委发【2016】32号)明确规定，职工承包租赁期限不得超过其退休年限；职工退休时，要将其承包租赁的土地交还国有农场，在同等条件下该承包租赁土地可由其在国有农场务农的子女优先租赁经营。铁岭市委、市政府为贯彻落实中央国务院和辽宁省农垦改革文件要求，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于2018年1月18日下发了《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铁委发【2018】2号)，文件明确规定职工承包租赁期限不得超过其退休年限，职工退休时，要将其承包租赁的土地交还国有农场，实行农场统一经营，暂不具备统一经营条件的，可按市场价格优先承包给其在农场务农子女。农垦公司按照国家及省、市文件要求，已经通知原两家子农场2019年12月31日前退休领取退休金职工(2019年11月15日前死亡领取丧葬费职工子女)自2020年1月1日起交回原来承包租赁的土地，农垦公司收回的土地以每亩300元价格优先租赁给退休(死亡)职工在农场务农的子女租赁经营。农垦公司已经将《关于清理国有农场土地历史遗留问题的通知》发放到各分场职工家里，明确通知退休职工自2020年1月1日起交回原来承包租赁的土地。对于部分没有按照通知要求将承包租赁土地交还国有农场的退休职工，农垦公司已经依法起诉，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农垦公司与退休职工原来签订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并判决退休职工向农垦公司交还土地。案件经昌图县人民法院和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农垦公司终获胜诉。田玉发和梁芝侠(去世)系夫妻，是原两家子农场七分场退休职工，田玉发于2014年7月退休，梁芝侠于2004年2月退休，2016年8月去世，田玉发和梁芝侠每人承包租赁土地3.93亩。因田玉发已经退休领取退休金，按照国家、省市文件规定及土地承包租赁合同规定，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期限超过田玉发退休年限部分应当终止履行。因农垦公司通知田玉发自2020年1月1日起收回土地，因此，自2020年1月1日起田玉发与原两家子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终止履行，合同解除。综上，农垦公司根据国家、省市文件规定和《土地承包合同》第七条第一项“遇有国家政策变化时，按变化后的新政策执行”的规定以及昌图县人民法院、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规定，请求法院判令自2020年1月1日起解除农垦公司与田玉发签订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田玉发返还土地合计7.86亩；判令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度土地收益损失2358元(每亩300元计算)及其他经济损失117.90元(逾期未交纳，滞纳金按照应收土地费的5%计算)，合计2475.9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田玉发、梁芝侠系夫妻关系，均系农垦公司的农工。田玉发于2014年7月退休，梁芝侠于2004年2月退休，退休后二人均享受企业社保待遇。梁芝侠于2016年8月25日去世，家属已领取丧葬费。田玉发、梁芝侠在原铁岭市两家子农场七分场各自承包租赁土地3.93亩，共计7.86亩。梁芝侠去世后，其生前承包租赁的3.93亩土地由田玉发经营管理。2018年7月17日，经铁岭市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铁岭市两家子农场由全民所有制企业改制为国有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即铁岭市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原单位的债权、债务由新公司承接。耕地权利人为原铁岭市两家子农场，权利类型国有农用地使用权。权利性质其他方式承包。2015年11月27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2016年9月6日，中共辽宁省委、辽宁省人民政府下发《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中表明：(六)创新农业经营管理体制。坚持和完善以职工家庭经营为基础、大农场统筹小农场的农业双层经营体制，积极培育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推进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和标准化生产。强化国有农场统一经营管理和服务职能，整合碎片化资源和不同功能主体，发挥统一经营优势，逐步构建一体化的经营管理体制。通过发展公司制、股份制等农业经营形式，引导农事企业与合作组织、职工建立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建立经营面积、收费标准、承包租赁期限等与职工身份相适应的衔接机制，职工承包租赁期限不得超过其退休年限；职工退休时，要将其承包租赁的土地交还国有农场，在同等条件下该承包租赁土地可由其在国有农场务农的子女优先租赁经营。国有农场新开垦的土地、退休职工交还的承包租赁土地以及以其他方式得到的土地，可由国有农场统一经营或按市场价对外租赁经营，所得收益用于职工社保、改善职工生产生活条件及农场基础设施建设等。对租赁经营国有农场土地的，要严格按照合同法规范管理。加强承包和租赁收费管理，全面推行收支公开，强化审计监督。2018年1月18日，中共铁岭市委、铁岭市人民政府下发月《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2019年11月19日，铁岭市农垦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农垦集团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依法清理共有农场土地遗留问题向铁岭市国资委、铁岭市农业农村局予以请示》，2019年12月6日铁岭市农业农村局、铁岭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批复。一审法院认为，国有农场的土地是国家划拨的国有土地，国有农场拥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农场是以土地等资源性资产为基本生产资料的农业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只有在村民集体发包本集体所有或本集体依法使用的土地时，才能适用《土地承包法》。在本案诉讼中，田玉发对农垦公司主体身份无异议，农垦公司不属于农民集体。因此，由于发包主体不同，农垦土地承包租赁管理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农垦土地是国有土地，属于国家划拨用地，所有权归国家，使用权归国有农场；农工与农场签订承包租赁合同后，在承包租赁期限内享有承包租赁经营权。农垦合同承包租赁者之间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农垦土地承包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遵循权利、义务和责任一致的原则制定。农工承包租赁农垦土地，具有相对请求权，只在合同期限、范围内生效。为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中发[2015]33号)精神，2016年9月6日，中共辽宁省委、辽宁省人民政府下发《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中表明建立经营面积、收费标准、承包租赁期限等与职工身份相适应的衔接机制，职工承包租赁期限不得超过其退休年限；职工退休时，要将其承包租赁的土地交还国有农场，在同等条件下该承包租赁土地可由其在国有农场务农的子女优先租赁经营。该实施意见明确了职工承包租赁期限不得超过其退休年限，并且退休职工已享受社会保障待遇。该实施意见所确定的职工承包租赁期限不得超过其退休年限不损害职工的利益，不违反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即合同有效成立后，当具备合同解除条件时，因当事人双方或者一方的意思表示而使合同关系自始消灭或者向将来消灭的一种行为。田玉发与农垦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后，在履行期间发生了权利义务的变化，即田玉发退休后，已享受企业社保待遇，按照《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的要求不得再承包租赁农场的土地。从合同履行的公平原则考虑，应终止享有对原铁岭市两家子农场土地的承包权利，应将承包租赁的土地按时返还给原铁岭市两家子农场，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确定的权利和义务应终止履行。梁芝侠去世后，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的相对主体即已丧失，合同无继续履行的条件，故梁芝侠享有的土地承包租赁的权利已丧失，合同确定的属于梁芝侠的权利义务应终止履行。梁芝侠生前承包租赁土地的实际经管人无权占有，有义务向农垦公司交回梁芝侠生前的承包租赁的土地。田玉发在退休后应将所承包租赁的土地及梁芝侠生前所承包租赁的土地退还农垦公司，在农垦公司提出解除承包租赁合同后，田玉发仍未返还。直到2020年田玉发仍然占有使用农垦公司的土地，田玉发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农垦公司诉讼请求中所要求的“每亩300元”的收费标准符合市场定价，故田玉发应给付农垦公司2020年度的土地承包费2358元。由于田玉发在农垦公司下发缴费通知后仍未按时交纳2020年度的土地承包费，所以农垦公司要求田玉发按照缴费金额的5%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滞纳金，即117.90元的请求合理，应予支持。关于田玉发辩称，农垦公司未交纳社保金，不同意解除合同及返还土地的理由，因社保金的交纳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田玉发以此为由拒不返还土地、拒不缴纳土地承包费用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垦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自2020年1月1日起，解除原告铁岭市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与被告田玉发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土地承包合同中确定的被告田玉发个人与原告铁岭市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终止履行；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被告田玉发将承包原铁岭市两家子农场七分场共计3.93亩土地返还给原告铁岭市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二、被告田玉发返还给原告铁岭市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原梁芝侠生前承包的原铁岭市两家子农场八分场共计3.93亩土地。三、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被告田玉发给付原告铁岭市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2020年度土地承包费2358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滞纳金117.90元，两项合计2475.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一审法院按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同年10月16日向上诉人田玉发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向其告知了权利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本案与本院审结生效的农垦公司诉该单位其他职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为同一类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只有在村民集体发包本集体所有或本集体依法使用的土地时，才能适用《土地承包法》。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铁岭市两家子农垦有限公司的公司主体身份无异议，被上诉人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因此，由于发包主体的不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合同不适用《土地承包法》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损失赔偿和滞纳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付一节，原审根据上诉人对土地占有使用的实际情况，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损失赔偿和滞纳金并无不当，本院对该节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交纳社保金，不同意解除合同及返还土地一节，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争议，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田玉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田玉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姜 军审判员 曹红鹰审判员 姜福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耿煦杭书记员丁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