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浙04行终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夫，男，汉族，1936年3月14日生，住平湖市××镇××路××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权，男，汉族，1965年4月3日生，住平湖市，系王明夫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东，男，汉族，1972年4月3日生，住上海市南汇区，系王明夫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独山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平湖市独山港区镇星华村沪杭路21号。法定代表人庄志浩，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华，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辰，浙江泽大（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明夫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421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1987年，王明夫户在平湖市××镇××路××号××层××幢，平房二间。2019年7月2日，平湖市独山港镇自然资源所作出《关于王明夫家庭宅基地处置的意见》，载明：王明夫老宅基地位于××镇××路××号，占地188.24平方米，其家庭主要成员为妻子余勤宝，长子王良权，次子王良超，三子王良东。王良东于1991年8月24日因入学迁往武汉粮食工业学院，属于1997年之前毕业包分配人员，该家庭符合宅基地审批条件的为其长子王良权户、次子王良超户两户。长子王良权已于2019年搬迁安置在港城佳苑（99-100）处宅基地；次子王良超已于2012年搬迁安置在周圩北苑280号处宅基地。搬迁安置过程中均未拆除位于蔡家路47号处的老宅基地。该所认为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王良权户、王良超户均已新取得宅基地，××镇××路××号处老宅基地须依法予以拆除。2019年7月8日，平湖市独山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独山港镇政府”）作出《独山港镇责令限期拆除“一户二宅”违法建筑告知书》，告知王明夫户：为进一步深入推进“三改一拆”行动，全面防控和治理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的有关规定，你户已构成“一户二宅”，限你户于2019年7月11日前自行搬离、腾空并拆除，逾期我单位将根据“一户二宅”处理的规定，依法实施强制拆除。2019年7月21日，独山港镇政府对位于平湖市××镇××路××号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当天为星期日。原审另查明，王明夫与妻子余勤宝育有三子，分别为王良权（1965年4月生）、王良超（1967年11月生）、王良东（1972年4月生）。在公安机关户籍管理中，王明夫（户主）、余勤宝（妻）为一户，住址为平湖市××镇××路××号；王良权（户主）、盛秀芳（妻）、王文涛（长子）为一户，住址为平湖市××镇××村××号；王良超（户主）、杨秀娟（妻）、王**强（长子）、王海妮（女）为一户，住址与王明夫一致。王良东于1991年8月24日因入学户口迁出。1995年，王良权购买渔业新村5号宅基地建房。2019年4月26日，王良权签订《独山港区（独山港镇）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将渔业新村5号房屋搬迁，选择宅基地安置，安置地点选择在港城佳苑。2012年10月29日，王良超签订《独山港区（独山港镇）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将独山港镇渔业蔡家路47号部分房屋（面积160.72㎡）搬迁，选择宅基地安置，安置地点选择在周圩小区。王良超搬迁的部分房屋（面积160.72㎡）评估价为81348元，该补偿款已领取。2018年11月30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整字（330482）﹝2018﹞0010号《浙江省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审批意见书》，同意平湖市独山港镇2018年海塘等5村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立项。王明夫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项目主要包括以下几部分：一、房屋价值2571520元（321.44㎡＊8000元／㎡）；二、水电、门窗、地砖、地坪、油漆等装修装饰；三、床、桌椅、空调、冰箱等家具家电；四、斧头、锄头、铁锹、雨伞、煤气灶、锅铲、缸等生产生活器具；五、现金3000元；六、诉讼费10万元；七、搬家补助费1600元、临时安置过渡费（8个月）7200元。以上合计2784661.80元。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独山港镇政府于2019年7月21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二、王明夫主张的赔偿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至第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三条至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独山港镇政府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未保障当事人陈述、申辩、申请复议、提起诉讼的权利，且在法定节假日实施，明显违反法定程序。被诉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本应判决撤销，但由于被诉行政强制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确认该行为违法。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对建筑物内物品的处置行为从属于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性无需单独进行评判。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该规定内容在新修订的土地管理法中保留。王明夫育有三子，其长子王良权户于1995年取得渔业新村5号宅基地建房，后于2019年4月26日与浙江独山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独山港区（独山港镇）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在港城佳苑安置宅基地建房。其次子王良超户于2012年10月29日与平湖市独山港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签订《独山港区（独山港镇）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在周圩小区安置宅基地建房。其三子王良东于1991年因入学将户口迁出，不属于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备取得宅基地条件。根据当地农民建房用地政策，王明夫在其长子王良权户、次子王良超户均已新取得宅基地后，原××镇××路××号的宅基地应当交还村集体，宅基地上的住宅依法予以拆除。独山港镇政府未依法定程序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王明夫的财产造成的损失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王明夫主张的损失包括房屋价值、装修装饰、家具家电、生产生活器具、现金、诉讼费、搬家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过渡费等。关于房屋价值及装修装饰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良超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中，对案涉房屋（含装修装饰）的三分之一评估价值为81348元，单价约506元每平方米，可参照上述情形酌定原告的房屋（整屋的三分之二，含装修装饰）原价值。但由于王良超签订的协议时间为2012年，而案涉房屋被拆除时间为2019年，评估标准有变化，为充分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参照王良权于2019年签订的协议内容酌定案涉房屋原价值。经核算，其原价值为286081.60元（321.44㎡＊约890元／㎡）。但因该房屋属于“应拆未拆”，独山港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程序违法，赔偿范围应限于房屋残值，酌定按房屋原价值的20%计算，即57216.32元。关于家具家电、生产生活器具损失，王明夫主张的物品项目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予以支持，因上述物品价值以无法鉴定或不便于鉴定，结合折旧因素等，酌定为30000元，独山港镇政府虽然辩称相关财物统一放置，但未登记造册确认，给返还原物造成不便，不予采纳。关于现金损失3000元，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关于诉讼费，依法预收取50元，将根据审理情况确定由独山港镇政府负担，王明夫主张1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王明夫主张的搬家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过渡费，因安置补偿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综上，王明夫主张的损失，支持其中的90216.32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九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独山港镇政府于2019年7月21日对位于平湖市××镇××路××号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独山港镇政府赔偿王明夫各项损失合计90216.32元；三、驳回王明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独山港镇政府负担。王明夫上诉称,上诉人合法拥有的房屋位于浙江省平湖市××镇××路××号，建设于1987年，房屋面积321.44平方米，是上诉人所有的合法建筑，被上诉人称的“一户二宅”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平湖市独山港镇自然资源所也不能对以上房屋加以错误认定。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价值、装修装饰、家具家电、生产生活器具、现金、诉讼费、搬家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过渡费等损失均应得到支持。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原审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独山港镇政府答辩称，拆除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根据该户情况，上诉人在其两子拥有宅基后，原老宅基地应当拆除。根据法律规定和搬迁安置协议的约定，上诉人户在享受搬迁安置新宅后理应拆除老宅，故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合法。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于法无据,但原审依法认定的房屋价值、装修装饰、家具家电、生产生活器具、现金、诉讼费、搬家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过渡费等损失，酌定为30000元，及现金损失3000元，具有合理性，符合上诉人实际的损失金额。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7月21日，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平湖市××镇××路××号房屋时进行了录像，拆除人员将房屋内的家具家电、生产生活器具等均搬至上诉人儿子建造的房屋内，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均留在拆除现场。二审中，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其向上诉人支付90216.32元表示愿意履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案涉被拆除房屋系上诉人家庭户在1987年经批准建造，上诉人的三子不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不能再申请建房，而其长子王良权、次子王良超均已安排宅基地建房，上诉人系次子王良超申请建房用地的家庭成员。故案涉平湖市××镇××路××号房屋所占集体土地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应当交还集体，农户不主动交还土地的，被上诉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走行政强制的法律程序。但被上诉人径行实施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违法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视频显示，强制拆除前，被上诉人组织人员将被拆除房屋室内可移动物品装车送到王良超家中，虽未制作室内物品搬运清单，但在搬运过程中，被上诉人尽到了不损坏室内物品的义务。被上诉人亦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留在原地。上诉人称涉案被拆除房屋系合法建筑，不属“应拆未拆”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赔偿房屋损失2571520元及水电装修、地砖瓷砖、坐便器、台盆、排污系统、门窗等装修损失合计89680元装修损失，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自行计算原房屋价值并按比例确定房屋残值后赔偿上诉人57216.32元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已将拆除房屋内的可移动物品均搬至上诉人儿子王良超家中，故上诉人主张室内物品、家电家具的损失34811.8元并主张丢失现金3000元,与事实不符,依法亦不应得到支持。原审仅以被上诉人未制作物品清单为由酌定被上诉人赔偿33000元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诉讼损失10万元以及搬家损失费和临时安置过渡费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正确。由于本案系二审，不能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裁判，鉴于被上诉人在二审诉讼中明确表示愿意向上诉人支付原审判决其负担的90216.32元，故本院对本案不作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明夫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艳华审 判 员 孙 军审 判 员 李 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吴 伟书 记 员 黄晓琴书 记 员 俞连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