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12民初1099号 原告：程某甲，男，195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宾，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倩，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程某乙，男，196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被告：程某丁，女，195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 被告：程某戊，女，195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被告：程某己，女，195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上述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诚发、李翠萍，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某丙，女，196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兆清、耿海英，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某甲与被告程某乙、程某丁、程某戊、程某己、程某丙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某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宾、姜晓倩，被告程某乙、程某丁、程某戊、程某己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诚发、李翠萍、被告程某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兆清、耿海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某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位于济南市历城区裕辛苑小区的两套房(济南市历城区裕辛苑东区3号楼2单元101号及11号楼4单元1402号)由程某甲继承；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2年10月30日，程某甲之父程永和与两个儿子程某甲及程某乙签署协议书，明确表述了程永和夫妇在小辛居东区的两间房屋(小辛居**号)在老人百年之后由程某甲继承。该两间房屋系程永和夫妇的共有财产，父亲程永和在该协议书中作出的该房产由程某甲继承的意思表示明确，具备遗嘱性质。2002年12月28日程永和过世。2004年4月29日，因旧村改造，程永和之妻(程某甲之母)李广英与历城区全福街道办事处小辛社区居委会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拆除小辛居135号房屋并补偿两套安置房(济南市历城区裕辛苑小区3号楼2单元101室及11号楼4单元1402室)。2019年7月13日李广英在律师见证下订立遗嘱，遗嘱中写明其在上述两套安置房中所占的全部份额由程某甲继承，其他子女不能继承，并写明其百年之后的钱款及物品均由程某甲继承。综上，程某甲之父程永和生前明确表示将小辛居135号房屋留给程某甲继承。虽然程永和无权对其妻子李广英在前述房产中的应得份额进行处分，但其仍有权通过遗嘱处置该房产的一半(程永和应得份额)，即由程某甲继承归属于程永和的一半房产是合法有效的，在程永和过世后即发生继承，即该房产的一半归程某甲，另一半仍归程永和的妻子。该房产拆迁后安置的前述两套房产系小辛居135号房屋拆迁置换而来，其全部的权益亦归程某甲和李广英共有。李广英再立下遗嘱，其去世后留下的存款、物品及济南市历城区裕辛苑东区3号楼2单元101室及11号楼4单元1402室房屋中其应得份额均由程某甲继承。如此，上述两套房产的全部权益均归属程某甲。为明确程某甲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程某乙、程某丁、程某戊、程某己辩称，程某甲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恳请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李广英代书遗嘱因缺乏法律要件不能成立，内容无法反映其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当事人陈述和代理人实地核实，李广英耳聋，平素与人交流有严重障碍，需要非常大声加上手势表达才能大概明白。那么该代书遗嘱载明内容李广英是否明确，是否知道遗嘱所形成的法律后果无法核实，且遗嘱签字部分均属见证律师姜律师代签。第二、律师见证程序不合法，见证书在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见证律师本人出庭作证，否则该见证书不得作为定案依据。见证律师接受委托过程是否合法无法核实，鉴于李广英耳聋和长期行动不便的客观事实，其如何联系到见证律师，见证律师是否充分向其解释了法律后果，是否核实了李广英的真实意思。第三、程永和与程某甲、程某乙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并非遗嘱。本调解协议是养老协议，合同性质，为双方订立了权利义务。该协议为程某甲订立了翻修旧宅、支付赡养费的义务，是附条件取得房屋所有权，程某甲没有履行调解协议的义务之前，不得享有房屋所有权。遗嘱应当是继承人无条件继承遗产的凭证，不附条件，否则就变成了遗赠抚养协议。即便具有遗嘱的性质，也是附条件生效。而综合本案证据程某甲并未履行其相应的义务，因此继承的条件未成就，不发生继承的效力。同时其他继承人没有参与，却对被继承人遗产进行了分割约定，排除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继承权，分割财产的约定应属无效约定。第四、被继承人将遗产通过遗嘱交由程某甲继承显然不符合常理。据当事人陈述，程某甲长期不赡养老人，李广英搬入新房后，根本不照顾她。程某甲一家在村内口碑极差，经代理人实地核实，当事人陈述完全符合客观事实。第五、即便李广英代书遗嘱被认定为有效，那么该有效部分仅为两套房屋，不及于其他遗产。遗嘱当中的遗产应当具体列明，而李广英遗嘱当中关于钱款或物品全部由程某甲继承的相关表述并没有具体列明遗产明细。第六、本案应当适用法定继承。法律规定了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后开始，程永和死亡后，程某甲与程某乙未按协议处理房屋，故将该协议理解具备遗嘱性质显然是主观推断。同时其他继承人也没有要求开始继承遗产，因此在此时间点应视为遗产法定继承开始的等待期。第七、根据民法典规定，程某甲应当不分或者少分遗产。民法典规定了子女赡养义务，同时赡养义务本身也是传统美德，程某甲履行赡养义务却需要居委会调解本就反映了程某甲不尽赡养义务的实质，同时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继承人没有尽到赡养义务的应当少分或不分遗产。 程某丙辩称，一、程某丙不认可程某甲与程永和及程某乙于2002年10月3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首先，协议签订时，程某丙及其余部分子女均不在场，也对此事毫不知情，无法确定协议是否真实存在，无法确定是程永和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能确定签字各方当事人的实际身份。其次，即使该份协议系各方当事人所签，也遗漏了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李广英、程某丙、程某丁、程某戊、程某己。根据《民法典》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由此可见，配偶和女儿也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同样享有父母财产的继承权。在上述协议中，并未征求配偶和女儿的建议，是显失公平的。二、程某丙不认可2019年7月13日的遗嘱及（2019）东城民见字第002号见证书，本案所涉房产应按照法定继承进行继承。首先，立遗嘱人李广英，1931年3月2日出生，立遗嘱时已88岁高龄，平时就“糊涂”，存在严重的耳聋现象，语言表达不准确，加之之前经常入院治疗，且在2019年3月28日山东大学第二医院的门诊病历中多次载明“意识不清”，故程某丙有理由对立遗嘱人的精神状况产生合理质疑，另外律师见证过程中并未让立遗嘱人提供精神状态正常的诊断证明，仅靠主观判断缺乏依据。其次，律师见证时需要审核财产的真实性、合法性，对于本案中涉及的相关财产权属证据，在遗嘱见证时，立遗嘱人均不能提供原件或者盖有官方红色印章的材料，从而不能证明房屋的权属或者不能排除该房屋存在权属争议等，此时对遗嘱进行见证缺乏必要的严谨性。第三，程某丙发现，立遗嘱人李广英从与律师事务所签订《非诉讼委托代理协议》《授权委托书》《代书遗嘱》《见证书》系同一天完成，均为2019年7月13日，严重不符合逻辑，存在重大程序问题。一个88岁高龄的老人，而且是文盲（见户口本记载），短时间内给老人讲清楚一件事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出具如此多的法律文件，正常情况下，律师需要跟老人宣读各种文件且进行通俗的解释，定会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故程某丙怀疑该份见证遗嘱可能存在财产继承利益人的干预，属于非常规状态下的遗嘱见证及代书。对于上述涉及的三个问题，希望程某甲能够拿出完整的现场录音录像予以说明，否则难以证明上述遗嘱真实有效。三、继承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债务。涉案房产中的超安面积系程某丙出资购买，退一步讲，即使上述见证遗嘱合法有效，程某丙为此而垫付的费用应作为李广英生前的债务，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由继承人负责偿还”。故本案中程某丙为李广英的垫付费用应由房屋继承人承担。程某丙为李广英垫付超安面积费、房屋配套费共计50299.26元，程某丙于2019年1月29日通过中国银行汇至济南市历城区全福街道小辛社区居民委员会账户，并由居委会出具收款收据。另外，涉案房产的分配安置及相关材料均由程某丙办理，于法于情于理，房屋继承人均须支付程某丙的上述费用。 经审理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 1.程永和与李广英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七名子女，分别为：长女程某己，次女程某戊，三女程某丁，四女程某丙，长子程某甲，次子程某乙，三子程俊茂。程俊茂于1963年出生，于1982年去世，未婚无子女。程永和于2003年1月2日去世，其父母已先于程永和去世，李广英于2019年10月3日去世，其父母已先于李广英去世。 2.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洪家楼街道小辛村（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为25㎡的两间砖木结构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程永和。程某甲提交《拆迁安置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显示2004年4月29日，甲方济南市历城区全福街道办事处小辛社区居民委员会与乙方程永和（李广英）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因旧村改造工程建设需要，甲方拆除乙方小辛居135号房屋，合法建筑面积25㎡，拆迁安置：1.房屋安置采取产权调换的方式，按房产证上的面积，实行“拆一还一，互不找差价”的办法进行安置；2.安置面积为房产证面积与照顾面积之和，房产证面积在100㎡以内（含100㎡）的照顾30㎡，超过100㎡以上的部分按25㎡进行照顾，乙方的安置面积为55㎡；3.乙方根据安置面积选择房型为：一室一厅（建筑面积约49.3㎡）一套、二室一厅（建筑面积约75.2㎡）一套。落款处为济南市历城区全福街道办事处小辛社区居民委员会的盖章与“李光英”的签字。程某甲称程永和名下位于小辛庄的135号房屋被拆除后，补偿给李广英两套房屋，分别为位于历城区裕辛苑东区3号楼2单元101号及11号楼4单元1402号。程某乙、程某丁、程某戊、程某己辩称对上述拆迁协议复印件有异议，因协议首部签字处与协议尾部签字处李广英签名出现了别字，在协议签署时，李广英是否知情，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无法核实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拆迁协议明确载明了李广英和程永和，无法核实程某甲所诉两套房产就是根据该拆迁协议安置的。程某丙辩称上述拆迁协议为复印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 程某甲提交《协议书》及《调解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关于小辛村程永和、程某甲、程某乙父子因分家析产、赡养问题，经洪楼镇司法办、村调解委员会调解，父子三人协商，现达成如下协议： ①原程永和两处老院，东院（两间北屋、一间伙房）仍归程永和居住，两老故后，子女再继承；②西院（四间北屋，一间伙房），两兄弟协商后平均分摊，程某甲分得两间北屋，一间伙房卖给程某乙作价壹仟贰佰元，整个老西院落归程某乙使用；③原共同的树木两棵杨树归程某乙，一棵梧桐树归程某甲；④关于赡养：两子程某甲、程某乙每月向父母交赡养费20元，每月15日先支付村调委会，然后转交程永和，如两老生病，花费两子平均分摊1987年8月24日。落款处为当事人程某甲、程某乙、程永和的签字，调解人洪楼镇司法办两名工作人员签字，小辛庄孙芬玲、王守金、张振东签字。《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程永和与两个儿子程某甲、程某乙出现赡养问题及家务事的矛盾，经居综合治理做工作，调解如下： 1.程某甲、程某乙每月交给老人程永和赡养费伍拾元整（包括程永和老伴）每月15号交给老人；2.程永和与老伴李光英如有病期间，兄弟两人轮流照顾，医药费均摊，两个儿子各承担百分之伍拾，如重病，兄弟两人都到场，单据为证（医药费）；3.程永和及老伴在小辛居东区有两间房屋，按老人当时买房的价格，由程某甲补给程某乙贰佰元整，老人百年之后，房屋由程某甲继承，但是老人在世期间，两间房屋由程某甲修补（“修补”二字被划掉）2002年10月30日。落款处为程永和、程某甲、程某乙及两名证明人的签字。2020年12月2日，历城区全福街道办事处小辛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证明》一份，内容为：关于程永和、程某甲、程某乙一九八七年八月二十四日家庭分家协议书及二〇〇二年十月三十日的调解协议书原件在居委会丢失，复印件是真实的。程某乙、程某丁、程某戊、程某己辩称调解协议书应属于人民调解法调整下的调解协议，并非分家协议或具备遗嘱性质的其他协议，是附条件生效的约定，因该约定排除其他继承人的继承权，协议应属无效，经核实程某甲不尽赡养义务，两间房已成危房，程某甲从未修缮。程某丙对《协议书》真实性不认可，《调解协议书》同答辩意见。 3.2019年7月13日，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作出《见证书》（（2019）东城民见字第002号）一份，主要内容为：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人李广英(指派王功斌、姜亦睿律师对委托人李广英订立的《遗嘱》进行见证。兹证：1.李广英，女，汉族，1931年3月2日出生，住济南市历城区。本人于2019年7月13日，在见证人王功斌、姜亦睿两位律师的见证下订立了由代书人姜亦睿律师代书打印的《遗嘱》，代书人给立遗嘱人李广英宣读了《遗嘱》内容，立遗嘱人李广英确认遗嘱内容与其表述的内容一致。2.立遗嘱人李广英订立的《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李广英在该《遗嘱》上亲自按手印，《遗嘱》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之情形。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王功斌、姜亦睿两位律师对这一行为予以律师见证。 《遗嘱》主要内容为：本人李广英，老伴程永和。老伴程永和于2002年去世，为避免子女之间将来在继承遗产问题上发生纠纷，特立遗嘱内容如下：一、依据《小辛社区居委会旧村改造拆迁安置实施办法》，我和老伴程永和共有的**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小辛居135号房屋进行拆迁安置后，分得济南市历城区裕辛苑小区3号楼2单元101号(建筑面积约49.3㎡)、11号楼4单元1402号(建筑面积约75.2㎡)房产两套。该两套房产中属于我的全部份额在我百年后由儿子程某甲(其他子女不能继承。二、本人百年后所有钱款和物品均由儿子程某甲一人继承。三、遗嘱中“其他子女”是指：程某己、程某戊、程某丁、程某乙、程某丙。四、本遗嘱是在头脑清晰、自愿的情形下完成，以上均是我真实意思表示，望子女们遵守。落款处为代书人姜亦睿、见证人姜亦睿、录像人杨振虎签字，立遗嘱人李广英名字由律师代书。 本院认为，作为继承的财产应当是被继承人个人合法财产。房屋属于不动产，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争议的两套房产未进行不动产权属登记，程某甲未提交案涉房屋的拆迁安置手续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为程永和位于小辛村（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拆迁安置所得，故案涉房屋权属不明，无法对案涉房屋进行继承分割，程某甲诉请将位于济南市历城区裕辛苑东区3号楼2单元101号及11号楼4单元1402号房屋由程某甲继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程某甲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240元，减半收取计5620元，由程某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马瑞亮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常保翠 书 记 员 赵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