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筱淑，女，1987年9月7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德才，男，1963年4月28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立美，女，1962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标，江苏新浦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兰婷，江苏墨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金，男，1986年3月8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迪，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筱淑因与被上诉人庞德才、金立美、庞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筱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被上诉人金立美、庞德才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标、被上诉人庞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金立美、庞德才于庭审之后又增加委托江苏墨翰律师事务所律师穆兰婷为其共同诉讼代理人，穆兰婷为此另向本院提交了代理意见及相关案例证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筱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庞德才、金立美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三被上诉人庞德才、金立美、庞金伪造借条、虚假陈述、欺骗法院，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涉嫌虚假诉讼罪，目的就是为了让上诉人在离婚中少分得财产；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应适用婚姻家庭法，不应当适用民间借贷法律法规；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民间借贷是否成立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借款合意，一是真实交付。被上诉人不提供存在真实借款合意的证据，一审法院主观推理认定被上诉人完成了民间借贷的举证责任，导致错误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事实。4、一审法院证据认定不当。即使按照民间借贷法律法规，被上诉人举证的证据也不能达到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明目的。而且涉案房产登记证书作为物权的凭证，其证明力远远大于被上诉人的证据，该不动产登记证书载明上诉人是所有权人之一，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足以认定赠与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庞德才、金立美共同答辩认为：一、涉案出资系民间借贷。1、基于债权人意思表示及行为，应认定为民间借贷。首先，庞德才、金立美系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人，张筱淑、庞金自认涉案款项系庞德才、金立美支出，庞德才、金立美明确主张系出借款项；其次，庞德才、张筱淑掌控房屋交易的所有原始凭证以控制张筱淑、庞金履行债务，该行为表明出资为借贷；2、基于法律规定。依据最高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应推定为民间借贷。3、基于最高院的司法实践。最高院（2017）最高法申4942号案件裁判要旨认为：父母主张向子女的汇款系借款，而子女认为系赠与的，子女须提供证据对其关于赠与的主张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父母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法院应综合全案证据情况认定为借款。二、上诉人不能证明与庞德才、金立美之间成立赠与合同法律关系。1、上诉人未能证明赠与合同订立和生效。2、赠与事实的证明适用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即人民法院应当对待证事实排除合理性怀疑。3、依上诉人自认，本案不存在赠与关系。（2018）苏0791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张筱淑起诉庞金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30万元”。被上诉人庞金答辩认为：1、本案上诉人错列庞金二审诉讼地位，庞金作为一审被告，未对案件提出上诉，庞金的诉讼地位应当列明为原审被告；2、借款用于购买房产是事实，但目前暂时无偿债能力。在一审审理中，庞德才、金立美诉请：1、判令庞金、张筱淑共同向庞德才、金立美偿还借款本金4188449.4元及利息（以1246153元为基数，从2012年3月1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954828.4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987468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上三笔借款的计算标准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庞金与张筱淑系夫妻关系，两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向庞德才、金立美累计借款本金4188449.4元。庞金一审辩称，借款属实，借钱用于买房。张筱淑一审辩称：一、本案应适用婚姻家庭法，庞德才、金立美是夫妻关系，庞金、张筱淑也是夫妻关系。庞德才、金立美是庞金的父亲和母亲，是张筱淑的公婆，二人在起诉中主张的所谓借款均发生在庞金、张筱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庞金、张筱淑因夫妻感情不合已分居。张筱淑已提起离婚诉讼，由于庞金不同意离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已驳回张筱淑的离婚起诉，张筱淑等待六个月以后重新起诉。张筱淑对庞德才、金立美主张的所谓借款的真实性及事由均不予认可，因此该案不是一般的财产纠纷，而是与双方之间身份相关联的财产纠纷，属于婚姻家庭纠纷，本案以民间借贷立案案由不妥，张筱淑认为本案应适用婚姻家庭法，应当移送少年与家事审判庭审理，庭前张筱淑已向法院提交移送申请；二、对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前张筱淑也向法院对借条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关于对借条的真实性将在质证阶段予以阐述；三、庞金、张筱淑有能力购买涉案房屋，不需要借款，有能力购买涉案房屋，庞金表面上看没有固定职业，实际上与其父母共同承揽工程开办公司，属于家庭共同经营，在这期间的收入也应当属于庞德才、金立美与庞金共同所有，其中庞金应享有的份额应当属于庞金、张筱淑的家庭共同财产。庞金、张筱淑购买涉案房屋完全有能力支付相关费用，不需要借款。张筱淑原来自己也有工作，结婚后辞去工作全职照顾家庭，如果庞金没有经济能力，张筱淑不参加工作全职照顾家庭的；四、父母为子女出资购房属于赠与。退一步讲，假如庞金没有固定收入，借条是真实的，但庞德才、金立美在庞金、张筱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二人支付购房款也属于赠与，除非庞德才、金立美明确表示只赠与庞金个人，现涉案的借条用于购买不动产登记的所有人为庞金、张筱淑共同所有。因此，庞德才、金立美要求返还购房款的请求不能成立；五、庞金、张筱淑感情已破裂，现已分居生活，准备离婚，第一次离婚诉讼已经被法院驳回，庞金不同意离婚的主要理由是为了拖延时间，争取财产，双方根本没有和好的意愿。本案庞德才、金立美的起诉也是为了配合庞金在离婚诉讼中争取更多的财产；六、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经一审审理查明，庞德才、金立美为夫妻关系，系庞金的父母，庞金、张筱淑于2012年2月14日登记结婚。庞金、张筱淑认可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西湾锦城二期39号楼101室、恒大名都8号楼2单元906室、御景龙湾3号楼4单元602室三套房产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庞德才、金立美支付，庞金、张筱淑没有就上述交易支付过任何费用。具体购买及付款情况如下：1、关于西湾锦城二期39号楼101室房屋的交易情况。庞金作为买受人与连云港西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湾置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庞金购买西湾锦城二期39号楼101室房屋，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房屋价款为1196955元。2012年3月13日，庞德才尾号为8219的工商银行账户向西湾置业支付20000元，同日金立美尾号为8144的工商银行账户向西湾置业支付20000元；2012年3月14日，庞德才尾号为1012的交通银行账户向西湾置业支付977726元，同日庞德才尾号为0372的工商银行账户支付1400000元，庞德才尾号为8219的工商银行账户向西湾置业支付26000元，金立美尾号为7242的交通银行账户向西湾置业支付22000元；2017年2月21日，金立美尾号为7242的银行账户向连云港市物业管理中心支付13290元维修基金。以上款项除维修基金13290元外，庞德才、金立美为两套西湾锦城房屋总计付款数额为2465726元（20000+20000+977726+1400000+26000+22000）。庞金及案外人庞某（庞德才、金立美女儿）购买相同涉案房产的支付数额各占其中二分之一，分别为为1232863元，加上维修基金13290元共计数额为1246153元。2012年3月14日，西湾置业作为收款单位分别向某、庞某作为交款单位单独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庞金、庞某各自的代缴契税35908元。2015年1月30日西湾置业作为收款方向某、庞某作为付款方分别出具单独的西湾锦城二期购房款发票，二人的发票数额各为1196955元；2017年2月21日，连云港市物业管理中心作为收款单位向某、庞某作为业主分别单独出具维修基金专用收据，收据数额各均为13290元。合计庞金因购买西湾锦城房屋支付的费用凭证载明的数额为1246153元（1196955元+35908元+13290元）。2017年4月21日，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颁发不动产登记证，权利人登记为庞金、张筱淑共同共有；2、关于恒大名都8号楼2单元906室房屋的交易情况。庞金作为买受人与连云港恒大名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庞金购买恒大名都8号楼2单元2-906室。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911900元。2013年8月7日，金立美尾号为8144的银行账户向连云港恒大名都置业有限公司支付10000元，2013年8月8日支付20000元；2013年8月8日，金立美尾号为6440的银行账户支付了881900元房款。2013年8月20日，缴纳契税27357元；2017年3月15日，金立美尾号8144的银行账户支付13212.8元维修基金、2358.6元物业费。以上款项共计954828.4元（10000元+20000元+881900元+27357元+13212.8元+2358.6元）。2017年3月28日，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颁发不动产登记证，权利人登记为庞金、张筱淑共同共有；3、关于御景龙湾3号楼4单元602室房屋的交易情况。2017年6月11日，案外人高某作为出卖方与庞金作为购买方、庞德才作为代理人、连云港房管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作为居间方，就高某所有的御景龙湾3号楼4单元602室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第三条（一）约定房屋的实际成交总价为1950000元。2017年6月11日，房管家出具业务收据一张，载明收款事由为买卖服务费佣金，佣金数额为10000元。2017年7月5日，支付契税27468.42元。2017年6月19日，案外人单某、高某作为出卖方与庞金、张筱淑作为买受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用于房产交易备案，合同约定房屋成交价为800000元整。2017年6月11日，庞德才尾号9531的工商银行账户向高某支付100000元定金，尾号为0372的工商银行账户支付10000元；2017年6月19日，金立美尾号9659的工商银行账户向高某支付1400000元，2017年7月5日向高某支付450000元；2017年7月5日，金立美向连云港地方税务局支付27468.42元契税。以上款项总计为1987468.42元（100000元+10000元+1400000元+450000元+27468.42元）。2017年7月11日，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颁发不动产登记证，权利人登记为庞金、张筱淑共同共有。庞金向庞德才、金立美出具三份借条。第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庞德才、金立美人民币124.6153万元用于购买西湾锦城39#-101室房屋，庞金，2012年3月13日；第二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庞德才、金立美人民币94.68477万元用于购买恒大名都8#-2-906室房屋，庞金，2013.8.8；第三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庞德才、金立美人民币198.7468万元购买御景龙湾房产一套，庞金，2017年6月11日。庭审中，庞德才、金立美及庞金均确认借条出具的实际时间为2017年底。另查明，上述三套房产的不动产登记证书、购房发票、契税发票（收据）、物业费发票（收据）、佣金收据、购房合同等原件均由在庞德才、金立美处保管。2018年11月20日，张筱淑向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以下简称开发区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决张筱淑、庞金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30万元；2、判决两子女由双方各自抚养一个；3、诉讼费用由庞金承担。开发区法院于2019年1月9日作出（2018）苏0791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认为张筱淑与庞金感情基础较好，张筱淑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感情破裂，判决不准离婚。该判决作出后，张筱淑、庞金均未提出上诉。再查明，连云港金升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升园）设立日期为2007年1月8日，法定代表人为庞德才，注册资金100万，股东为金立美、庞德才。连云港市皇冠饭店（以下简称皇冠饭店）设立日期自2012年4月19日起，法定代表人庞金，注册资金30万。2017年9月5日，庞德才作为原告，周立才、连云港福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源公司）作为被告向海州区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苏0706民初7083号，要求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等。在该案的庭审中，双方确认存在另一笔借款即庞金与周某、连云港福源医疗器械之间的400万元借款，与该案无关。本案庭审中庞德才、金立美与庞金确认该笔400万元实际系庞德才、金立美向周某、福源公司出借，庞金系具体的经办人。庞德才、金立美提交了2013年7月2日通过金立美工商银行账户向福源公司转账400万元的汇款凭证。另，庞金认可其曾经使用过风轻云淡、大鱼、MR.Panda微信号或者QQ号等名称。张筱淑在庭审中陈述庞金、张筱淑在吵架期间互相删掉对方的聊天记录，故仅留存一张微信的截图，意欲证明涉案房产为赠与。一审认为，结合双方诉辩观点及主张，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庞德才、金立美为庞金、张筱淑出资购买房屋的款项是借贷还是赠与？二、如果是民间借贷关系，庞金、张筱淑应当偿还借款本金的数额以及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庞德才、金立美主张是民间借贷关系，庞金亦主张是民间借贷关系，张筱淑主张是赠与合同关系。对此，一审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如下：1、张筱淑未能举证证明庞德才、张筱淑和庞金、张筱淑成立赠与合同关系。张筱淑举证微信聊天记录意欲证明涉案出资款系赠与，但庞金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且张筱淑也未能提供微信的原始载体，对于微信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即使微信聊天内容真实，庞金亦无权代表庞德才、金立美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张筱淑主张本案款项系赠与的观点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庞德才、张筱淑在庭审中提供了持有的案涉房产的不动产登记权利证书、购房发票、房屋买卖合同、缴纳维修基金、物业费票据等相关购房凭证的原件，因此，如为赠与合同关系，庞金、张筱淑作为受赠人可以任意处分该三套房产而不受他人约束，故，应认定庞德才、金立美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2、认定赠与事实应高于一般证明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表明对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的证明标准。本案庞德才、金立美所提出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购房款由其支付，且庞金、张筱淑对此也不持异议，在出借人一方没有明确赠与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最高院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借款人应承担款项系赠与的举证责任。3、庞德才、金立美完成了和庞金、张筱淑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首先，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款项系庞德才、金立美支出涉案款项，庞金、张筱淑亦认可二人没有支付三套房屋的任何款项；其次，庞德才、张筱淑掌控三套房屋的交易资料及不动产权利证书原件以保障庞金、张筱淑债务的履行；再次，庞金认可和庞德才、张筱淑之间系民间借贷之债，并为此出具了借条。关于张筱淑抗辩涉案的三张借条系后出具的问题。对此，一审认为，双方之间具有特殊的亲属关系，亲属之间基于亲情的相互扶持符合民间借贷原始常态，该种借贷类型存在于当前社会大多数的亲戚、熟人、朋友之间，这种借贷关系有别于当下民间以营利为目的借贷。儿女向父母借款不出具或者后补借条的情形在现实生活中较为普遍，结合中国社会传统习俗考虑，庞德才、金立美出资时未要求庞金、张筱淑出具借条符合当时的情境和情理，不能因当时未出具借条就当然认定庞德才、金立美支付款项系对庞金、张筱淑的赠与，亦不能以案涉借条系2017年年底出具而否认借款的事实。退一步说，即使没有借条，依据《最高院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在有汇款凭证的情况下，仍然可以确定案涉款项为民间借贷之债。4、从公序良俗角度，不宜将父母出资一般认定为理所应当的赠与。敬老慈幼为人伦之本，也应法律所倡导。慈幼对于父母来讲，依法而言为养育义务的负担。子女一旦成年，应自立生活，父母续以关心关爱，尤其在当前高房价的背景下，子女的经济条件、支付能力有限，父母在子女购房时给与资助的情况普遍存在，但此种出资并非父母所应当负担的法律义务，也非法律所倡导的价值取向。因此，在父母出资时未明确表示出资系赠与的情况下，应认定购房出资款为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理应负有偿还义务。至于父母是否要求子女偿还，系父母行使自己债权或放弃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的借款本金数额为三部分：1、西湾锦城的房屋共计数额为1246153元（含相关费用）；2、恒大名都房房屋共计数额954828.4元（含相关费用）；3、御景龙湾的房屋共计数额为1987468.42元（含相关费用）。上述款项共计4188449.82元，该款项发生系在庞金、张筱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庞德才、金立美出资用于购买涉案房产且所购得房产均登记在庞金、张筱淑名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庞金、张筱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既未约定借款期间，也未约定约定借款利率标准，故本案的利息应当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依法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对于张筱淑辩称认为本案应适用婚姻家庭法并应将本案移送少年与家事审判庭审理的观点，一审认为，人民法院内部机构的设立系法院内部管理范畴，不影响张筱淑权利义务行使，法律并未规定案件当事人可以就此提出异议，故，对张筱淑的此主张不予采信。一审遂判决如下：被告庞金、被告张筱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原告庞德才、原告金立美偿还借款本金4188449.4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经本院二审审理，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事实中的购房出资、登记等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首先对于一审判决中的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外，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张筱淑提供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上诉主张：证据1：上诉人张筱淑与庞金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庞金承认并认可婚后所购买的房屋是其父母对于双方的赠与；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理解与适用，该解释明确表述：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证据3：北京高院案例（2019）京民申2635号，证明：一审判决主要参考该案例，该案与本案不同，不属于同案，更不能同判；证据4：江苏法院系统案例16篇，证明江苏省三级法院与本案类似案例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对于上诉人张筱淑的举证，庞德才、金立美共同质证认为：证据1，首先，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第8页中该份证据已经提交，上诉人没有提供该证据的原始载体；其次，庞金作为债务人，无权代表债权人作出意思表示。证据2-4不是民诉法规定的证据种类，我方也无法对其三性作出质证，只是上诉人提交法庭作为参考。对于婚姻法解释的适用，适用前提是父母认可是赠与，解决的是赠与一方还是双方的问题，这是本条规定的立法起点。如果父母没有明确赠与或者主张是借贷的，不能适用该解释规定。被上诉人庞金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是新证据，对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举证的内容不是庞金作出，庞金也没有权利作出赠与的意思；证据2-4不是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在庞金和张筱淑结婚后，作为父母的庞德才、金立美使用自有的资金，先后出资购买了三套房产并由庞金、张筱淑签订购房合同，随后登记在庞金、张筱淑名下。在本案诉讼中，庞德才、金立美认为，他们为庞金、张筱淑购买房产所支出的自有资金，是临时性出资，应当偿还给他们，并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了诉讼主张；庞金是庞德才、金立美的儿子，他认可出资是借贷，并同意偿还；张筱淑是庞金的配偶，庞德才、金立美的儿媳，她认为出资没有借贷合意，是赠与行为，庞德才、金立美要求偿还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在庞德才、金立美提起本案诉讼时，庞金、张筱淑因感情不合，也正在进行离婚诉讼，并且至本案判决时，庞金、张筱淑未出现和解的迹象。因此，本案的判决结果或对庞金、张筱淑将来可能产生的离婚财产分配存在影响。上述基本事实、当事人特殊关系、本案诉讼产生的特殊背景，对于本案判决结论的作出，都将产生一定的影响。在此情况下，对本案当事人的民事行为进行分析进而作出符合法律规定的判断的同时，充分关注本案基于婚姻家庭纠纷而产生，兼顾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作出最终判决结论，是本院二审审理本案的思维基础。本院注意到，在当下现实生活中，父母一方在子女婚后购房的过程中，以自有资金支付为子女全部或部分购房款，是比较普遍的现象。基于各种原因，父母通过诉讼要求子女偿还这种出资，也比较常见。比较特殊的是，对于这个问题，司法审判中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判决结论，即：一种判决认为这种出资是临时性出资，可以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处理，认为“父母出资款并非必然就应定性为赠与性质。在父母出资之时未有明确表示出资系赠与的情况下，基于父母应负养育义务的时限，应予认定该出资款系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目的在于帮助子女渡过经济难关，子女理应负担偿还义务，如此方能保障父母自身权益，并避免子女成家而反使父母陷于经济困难，至于事后父母是否要求子女偿还，是父母行使自己债权或放弃自己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关”；另一种判决认为因为缺乏借贷合意，并且“绝大多数父母出资的目的是解决或改善子女的居住条件，希望子女生活幸福，而不是日后要回这笔出资。因此，父母出资借贷给子女买房的概率远低于父母将出资赠与给子女买房的概率”，进而认为这种出资是赠与。本院认为，对于本案所涉及的这种父母为子女购房出资，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法院无论作出赠与的判断，还是作出借贷的结论，均未必出自他们的初衷，反而这种非此即彼的判断结论有可能强行切割了父母与子女之间在出资时所隐含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所要表达的这种隐含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基于善良风俗的理解，可能所有的父母均愿意以自已的财富为自己的子女家庭生活增加安定性，而不希望陷于与子女争夺利益的诉讼窘境。在这种子继父业、财富传续的背景下，离婚导致家庭破裂并使原有稳定的人际和财产关系进行重新调整，无疑破坏了这种财富传续的内在联系。父母因此以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或有迹可寻。当然，无论是否出于上述的原因或目的，对于父母的这种主张，如何通过法律关系进行行为性质分析，才是法院得出最终判决结论的重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庞德才、金立美从出资至诉讼之前，均没有明确的意思或行为反映出他们对这种出资的定性，在此情况下，基于所有权性质的前提，尊重资金所有权人对这种出资作出最终的定性，是法律应有之义。因为，庞德才、金立美是出资资金的所有权人，当这种出资是临时借用还是赠与边界模糊时，由资金的所有权人作出最终的定性，是正当合理的；其次，当一种民事行为无法进行准确定性或定性模糊时，由当事人针对他们自己的主张进行举证，是人民法院判断民事事实的基本规则。在此情况下，庞德才、金立美提供了出资的汇款凭证用于证明他们主张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庞德才、金立美提供了出资的汇款凭证，即完成了他们主张借贷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而张筱淑对此抗辩认为是赠与，则张筱淑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在一、二审的审理中，张筱淑证明这种出资是赠与的主要证据为：1、与庞金的微信聊天记录；2、房产登记人名称；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解决的是出资赠与夫妻一方还是夫妻双方问题，并不解决出资是赠与还是借贷的问题，因此，该款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庞金的微信中能够显示庞金对于其父母购买的房产出资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但庞金作出的这种意思表示，并没有得到庞德才、金立美的认可或授权，因此庞金的这种赠与表示，当然不能认为是庞德才和金立美的意思表示。何况，如果我们认为他们之间存在特殊亲属关系，即具有天然的家事代理权力时，则庞金作为张筱淑的配偶，也应当同样具有代理张筱淑作出相应意思表示的权力，但实际上庞金在诉讼中表达这种出资为借贷时，张筱淑也没有认同庞金的观点；庞德才、金立美出资购买的房产登记在庞金、张筱淑名下，与庞德才、金立美主张返还出资之间也不矛盾，因为庞德才、金立美并没有就所购买的房产所有权主张权利，而仅仅是针对购买房产的出资主张权利，所以，房产登记在庞金、张筱淑名下，也不能证明庞德才、金立美赠与了购房款。由于张筱淑的举证并不能达到前述规定中对其主张加以证明的要求，所以，按照人民法院认定民事事实的规则，庞德才、金立美仅依据汇款凭证即达到了他们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明目的，而无须继续举证证明另外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当然，本院也认为，即使人民法院依据法律规则作出庞德才、金立美与庞金、张筱淑之间就本案所涉购房出资可以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处理的这种结论，也不能忽视当事人对这种出资性质意思表达不明的事实。基于这一原因，结合多数父母希望子女生活美好、安定的善良初衷，本院依据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公序良俗原则，对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进行适当的平衡。综上，本院认为，庞德才、金立美主张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偿还购房出资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对于其主张返还购买的3套房产的出资4188449.4元，不予全部支持，即不支持其为庞金、张筱淑所购买的第一套房产西湾锦城二期39号楼101室房屋的出资1246153元，以作为庞金、张筱淑安定生活的基本保障；对于庞德才、金立美主张的其他两套房产的出资2942296.4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庞德才、金立美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对于其主张权利之后的利息，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相应利率标准予以支持。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二、庞金、张筱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庞德才、金立美偿还借款本金2942296.4元及利息（利息以2942296.4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以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三、驳回庞德才、金立美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筱淑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308元（庞德才、金立美已预交），由庞金、张筱淑共同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庞德才、金立美。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8元（张筱淑已预交），由张筱淑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本判决生效后，权利人可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期限为二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安述峰审 判 员 任李艳审 判 员 王 霞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卞晓璐书 记 员 王丹丹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结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