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45号3层45-(03)01室。法定代表人：陈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锋，男，1987年10月16日出生，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琪，女，1990年12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北京太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爱乐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琪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1民初1017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爱乐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锋、被上诉人赵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乐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琪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赵琪所在地湖北省宜昌市已于2020年3月25日解除交通管制，其公公被确定为新冠肺炎疑似病例与涉案合同履行无关，且同期其他加盟商亦在正常经营。在此情况下，根据涉案合同的相关约定，赵琪以新冠肺炎疫情系不可抗力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不应予以支持。二、赵琪支付教具费的对象是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而非爱乐祺公司，且涉案合同中明确赵琪既可以选用爱乐祺公司指定的教具公司，亦可自行选定符合教具标准的公司，故在爱乐祺公司未收到教具费的情况下，该笔款项不应由爱乐祺公司承担。三、爱乐祺公司已将加盟费所涉内容及资格授予赵琪，赵琪已经学习了爱乐祺公司的商业模式和经营诀窍，一审法院判定涉案合同解除及爱乐祺公司退还全部款项有失公正。赵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爱乐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赵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赵琪与爱乐祺公司之间于2019年12月25日签订的《特许加盟协议书》（简称涉案协议书）及《彩红贝贝托育早教中心合作补充协议》（简称涉案补充协议）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如不能确认涉案合同于上述时间解除，则请求确认涉案合同于2020年9月1日解除；2.请求判令爱乐祺公司向赵琪返还加盟费12万元、培训费4000元、教具费58000元；3.请求判令爱乐祺公司向赵琪支付资金占用的损失（以182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4月18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的事实2019年12月25日，赵琪（乙方）与爱乐祺公司（甲方）签订了《特许加盟协议书》（即涉案协议书），合同封面下方载有全国加盟热线为010-87100661，合同载明如下内容：二、特许经营资源2.1本协议中，特许经营资源包括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字号、知名品牌、商业秘密、具有独特风格的整体营业形象以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等能够形成某种市场竞争优势的经营资源。2.2甲方的特许经营资源包括：2.2.1商标：文字及图形注册商标（载有“彩红贝贝”文字加卡通娃娃头图形）2.2.2知名品牌：爱乐祺2.2.3企业标识：同上述商标。三、特许经营范围3.6许可区域3.6.1甲方许可乙方在以下区域（“许可区域”）使用甲方的经营资源：贵州省贵阳市南阳区。3.7许可期限甲方许可乙方使用加盟资源的期限，具体如下：许可开始日期2019年12月25日，许可终止日期2022年12月24日。四、加盟相关费用及支付方式4.1合作加盟费4.1.1合作费是乙方为获得甲方在拟开设加盟店所属区域加盟资格、获得甲方拥有的品牌、商标使用资格、获取甲方商业模式和经营诀窍、商誉、知识产权等无形资产的使用资格而向甲方支付的入门费用。上述资源在本合同签订时已经向乙方提供，因此乙方应在签订本合同之日一次性向甲方缴纳上述费用，且不论本合同期限届满或是中途解约或其他任何理由（包括乙方依法解散、丧失主体资格等），合作费用均不予退还，合作费用的具体金额见本合同4.5.1的规定。4.3教具、教材及培训费用4.3.1为了维护“彩红贝贝托育早教中心”品牌形象的统一性确保“彩红贝贝托育早教中心”的品牌质量乙方应于签订本合同同时向甲方指定的供应商处购买专用的教具等开办加盟店所必备的物品及指定教材，并参加甲方提供的教具、教材使用培训。4.3.2教具由乙方自行选定。4.3.3乙方已清楚上述教具、教材及培训费的构成及价格标准，同意由甲方或供应商进行选配及代办托运，并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教具及教材费用。4.3.4乙方应持续保持基本教具的配置，以保证正常的服务水平，当基本教具不足或不能正常使用时，乙方应及时通过甲方在供应商处定制及采购。4.5合作费用及品牌使用费支付方式4.5.1乙方须向甲方交纳合作费用共计人民币12万元。4.6保证金支付方式4.6.1乙方应在签署本协议的同时向甲方支付加盟保证金人民币3万元。4.7教具、教材及培训费支付方式乙方应一次性支付至本协议中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或甲方指定的其他方式支付全款。5.1.6在筹建阶段，甲方向乙方提供各教学模块相关的师资培训。（1）甲方向乙方提供入岗前员工培训，培训名额不超过六人，乙方应提前30天向甲方的加盟运营中心提出书面申请。甲方将根据各加盟中心的申请情况统一安排并通知乙方将指派人员在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参加该免费培训。乙方应全额负担参加免费培训人员的交通与食宿费用。（2）乙方如希望派出更多人员参加前述培训，在获得甲方事先书面同意的前提下，可以增派人员，但应支付该等人员的培训费、交通费及食宿费用，培训费以甲方培训前公示的收费标准为准。14.4乙方在下列情形下可以行使解除权14.4.2乙方在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的90天内出现合同法中规定的不可抗力，比如台风、洪水、罢工等自然灾害和社会异常等。19.1资料传送方式19.1.1甲方或乙方向对方传送文件等材料时，可以邮寄、传真、电子邮件或线上方式送达。邮寄时应当将原件直接寄送到收件方下述地址；收件方收到文件后应当立即签署送达回证并加盖公章，将寄送回证交寄送方收存或传真给寄送方；甲方联系方式：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45号雍贵中心D座301室。19.10不可抗力19.10.1甲方或乙方由于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协议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可延迟履行、部分或者全部免除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延迟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19.10.2不可抗力发生后四十八（48）小时之内，甲方或乙方应当将不可抗力事件发生的情况简要通知对方。不可抗力结束后的十（10）天内，应将不可抗力事件的详细情况及影响程度书面通知对方，并提交有关证明文件；19.10.3除非不可抗力事件导致无法通知的情形之外，如未按时通知，则不得援引不可抗力条款作为免除责任的理由。同日，赵琪（乙方）与爱乐祺公司（甲方）签订了《彩红贝贝托育早教中心合作补充协议》（即涉案补充协议），涉案补充协议载明如下内容：1.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加盟费：12万元；2.赠送3D课程第一年使用费5万元；3.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保证金3万元，优惠减免后，实际支付0万元；4.品牌使用费每年3万元，优惠减免后每年1.2万元；第一年品牌使用费减免；第二年品牌使用费于2020年12月30日支付1.2万元；第三年品牌使用费于2021年12月30日支付1.2万元；5.赠送价值5万元流媒体教学系统和视屏课件一套；6.赠送3个月免费选址装修期，合同日期截止到2023年3月30日。2019年12月24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赵琪共计向爱乐祺公司交纳了12万元加盟费。2019年12月25日，赵琪在与爱乐祺公司微信号为“爱乐祺托育早教｜贝贝老师”的员工在微信聊天中说“之前打了7.3万”“今天打给你10.5万”，对方回复“对，10.5”。2019年12月26日，赵琪支付教具费获得收据一张，该收据为爱乐祺公司的制式收据，收据载明款项为教具款，收款金额为58000元，收款单位处加盖“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为周之刚，收据左侧有“爱乐祺｜托育早教中心”。一审庭审中，爱乐祺公司认可该收据为其制式收据，周之刚系其当时经手的员工，但是认为该款项系代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收取，所以借用了爱乐祺公司的收据，并且由爱乐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2020年1月21日，赵琪在与爱乐祺公司微信号为“彩红贝贝运营督导～果果老师”的员工在微信聊天中，对方说“是的，亲子课我下去给咱们培训，托育老师要提前安排”“周总说的咱们下店培训七天，一共21000，您直接打款到这个账户上，给我截图就可以了，我给您提前预约托育老师”，并发送了二维码。次日，对方发送了二维码并说“您打到这个账户然后给我截图”“我跟领导申请了可以的二月二十号之前补交完毕就可以了”。次日，赵琪将4000元微信转账截图发给了对方并说“果果老师已付款”“剩下的钱2月20之前补齐”。2020年4月17日，赵琪通过微信向爱乐祺公司员工周之刚发送了解除《特许加盟协议书》通知，该通知载明：现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自合同签订后，贵公司未按照《特许加盟协议书》履行协议：无法确定何时可以开展加盟后的一系列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教师培训等；本人亦因疫情原因无法从事经营活动，协议中约定的工作无法开展，且目前仍不能确定恢复时间。基于《特许加盟协议书》第14.4.2条约定，协议签署之日起90天内出现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本人具有单方解除权。现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已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之因素，已构成不可抗力，故本人依据该约定，解除特许加盟协议书，并告知如下：一、本人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双方签订的《特许加盟协议书》；二、请贵公司与本人协商，确认解除后加盟费及培训费返还事宜。请贵公司收到本函后3个工作日内与本人联系，以确认退款事宜。后赵琪将该通知的纸质版向爱乐祺公司进行了邮寄，邮寄地址为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45号雍贵中心D座301室彩虹贝贝招商加盟中心，该邮件于2020年4月26日签收。一审庭审中，爱乐祺公司均认可上述通知到达爱乐祺公司的时间。赵琪至今未进行开业经营。二、关于疫情防控措施等事实2020年1月24日，宜昌市交通运输局在宜昌市人民政府官网发布的《关于宜昌市区公共交通管制的通告》载明：为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有效切断病毒传播途径，坚决遏制疫情蔓延势头，确保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自2020年1月24日14时起，宜昌市区公共交通作如下调整：1.市区城市公交、县市城际公交、道路客运、旅游及包车客运、水路客运、渡运暂停运营。2.出租车和网约车严禁出城区，车辆严格落实清洁消毒制度，驾驶员必须佩戴口罩，严禁载运未佩戴口罩的乘客。3.请购买了上述客运车船票的乘客通过网络、窗口等方式及时办理退票手续，免收手续费。2020年1月25日，贵州省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加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范工作的通告》载明：当前正值新春佳节，人员流动频繁。为进一步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坚决遏制疫情蔓延势头，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1.进一步加强人员排查。汽车站、火车站、机场、航运码头等交通枢纽要严格体温检测排查，一旦发现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相关症状，立即采取相应措施，并报告当地卫生健康部门。2.进一步加强人员密集场所管控。影剧院、歌舞厅、棋牌室、网吧等公众娱乐场所一律暂停运营，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体育馆、文化馆（宫、站）、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等公共文化场所一律暂停对外开放。恢复营运（开放）时间以省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后续通知为准。3.进一步减少人员聚集性活动。尽量通过电话、短信、微信等方式进行节日问候，减少走亲访友、外出聚会、乡镇赶集（场）。非必要的聚会、宴席等活动一律暂停举办。2020年2月14日，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办公室发布的《关于严禁任何校外培训机构近期以任何形式开展线下培训的紧急预警》载明：疫情期间，严禁开展任何形式的线下培训，不得举办任何形式的聚集性培训活动。2020年3月24日，湖北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的《关于解除离鄂通道管控和武汉市复工复产安排等事项的通告》载明：从3月25日零时起，武汉市以外地区解除离鄂通道管控，有序恢复对外交通，离鄂人员凭湖北健康码“绿码”安全有序流动。2020年4月24日，贵州省教育厅发布《关于印发的通知》，载明：各市（州）教育局：为指导全省校外培训机构统筹做好高三初三复读班级恢复线下培训前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与培训工作，经商省卫健委，我厅制定了《贵州省校外培训机构高三初三复读班级恢复线下培训验收指导意见》。现印发给你们，并结合实际抓好贯彻落实。宜昌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载明，赵琪配偶戴璐的父亲戴志斌因被诊断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疑似病例而入院，该医院于2020年2月29日出具的“隔离告知书”载明：姓名：戴志斌，目前诊断：疑似新型冠状病毒性肺炎患者：根据病情予明日出院，需集中观察点继续隔离至少14天，在隔离期间，请戴口罩，严禁外出，一周复诊，若有不适及时就诊。三、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2019年11月7日，北京彩红贝贝文化有限公司在第25类、第41类上申请注册一枚商标，标样与涉案协议书第2.2.1条约定的“彩红贝贝”文字加卡通娃娃头图标相同。2019年11月14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向北京彩红贝贝文化有限公司发出《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受理了该商标的注册申请。后两枚商标申请均被驳回。爱乐祺公司为了证明疫情并未影响涉案特许经营业务的开展，提交了与案外人签订的三份特许经营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20年3月31日、2020年4月28日及2020年5月29日。爱乐祺公司员工周之刚购买了2019年12月27日贵阳至北京的机票，爱乐祺公司认为可以证明其已经向赵琪提供了选址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赵琪与爱乐祺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符合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可以认定赵琪与爱乐祺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赵琪与爱乐祺公司双方诉辩意见及案件审理情况，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否解除；二、赵琪是否有权要求爱乐祺公司返还相关款项。一、关于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的约定，如果协议签署之日起的90天内出现合同法中规定的不可抗力，赵琪有权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亦列举了不可抗力情形包括台风、洪水、罢工等自然灾害和社会异常等均未超出上述法条的定义，鉴于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未对不可抗力另行定义，故此处不可抗力采用法律规定的定义，新冠肺炎疫情本身以及相应的防控措施显然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定义。不可抗力与履行合同义务受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乃是不可抗力引起相应法律效果的基础，也是相应客观事实成为合同法意义上的不可抗力的应有之义。根据查明事实，新冠疫情出现之后，一方面，由于交通管制措施，赵琪至少在2020年3月25日之前不具备返回贵阳市开展特许经营业务的条件；另一方面，虽然涉案合同未限定开展的教育培训必须为线下形式，但是基于行业一般情况以及赵琪与爱乐祺公司关于选址开店的表述，线下培训至少是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主要培训形式，由于其人员密集的特点，在当时的防控措施下确实无法正常运营，即使选址、装修等工作亦明显受到阻碍，因此，新冠肺炎疫情与赵琪无法履行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不可抗力对于合同的不同影响，其阻碍合同履行的情形也包括全部不能履行、部分不能履行、永久不能履行或者一时不能履行等。因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未对第14.4.2条中约定之不可抗力做进一步限定，故不应对其进行限缩解释，应当包括多种情形的不可抗力。现虽无证据证明新冠肺炎疫情已导致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永久丧失了履行可能，但其在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订立之初确已严重阻碍赵琪的正常履约，理应属于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约定的不可抗力。根据查明事实，该种状态持续的时间明显处于协议签订之日起的90日内，故已经符合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约定的解除条件。爱乐祺公司辩称，由于赵琪未按照涉案协议书第19.10.2条约定按时通知其不可抗力的相关情况，因此根据涉案协议书第19.10.3条约定，赵琪不得再援引第14.4.2条解除涉案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可见，遭受不可抗力的一方合同当事人所负有的通知义务，旨在让合同相对方及时得知不可抗力的情况以及对于履行合同的影响，以便对于合同的存续以及履行做出反应和安排，进而避免可能给相对方造成的损失，涉案协议书第19.10.2条约定的目的概莫能外，故该种约定具有一定合理性，一般情况下，当事人应当予遵循。但是，就本案而言，赵琪可能通知的相关事实主要包括新冠肺炎疫情发生的事实、湖北省等地施行交通管制等防控措施的事实、教育主管部门实施禁止一切线下培训措施的事实以及赵琪身处湖北省宜昌市的个人行踪事实，由于新冠肺炎疫情波及我国大部分地区，相关情况通过电视、网络等媒体进行了广泛的报告和传播，因此关于疫情发生的事实、湖北省等众多地区采取交通管制、禁止聚集性活动等防控措施，显属众所周知，尤其是禁止开展线下培训等活动的政策措施，爱乐祺公司作为专业教育培训行业从业者理应充分掌握，并负有严格执行并敦促各被特许人严格遵守的责任；故仅有赵琪本人的个人行踪是爱乐祺公司无从得知的，但如前所述，由于防控措施并非仅限于交通管制，赵琪身处何方已非影响涉案合同履行的决定因素，故赵琪是否专门通知爱乐祺公司，对于爱乐祺公司知晓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及其阻碍赵琪正常履约的事实并无实质影响。况且，不可抗力的通知旨在避免合同相对方损失的扩大，本案中，赵琪已经交纳相关特许经营费用，根据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后续的履约行为主要是赵琪选定地址、开设机构、开展教学培训，而爱乐祺公司则是根据赵琪履约的进程和需求提供相应的支持服务，且该等履约行为并无明确的时间限制，现并无证据证明赵琪未将疫情相关情况通知爱乐祺公司，给爱乐祺公司造成何种明显损失。而反观赵琪，作为被特许人，其对于风险的防范能力、缔约能力与履约能力，均处于弱势，对于涉案合同格式性条款的解释理应充分保护赵琪权益，在赵琪已向爱乐祺公司交纳特许经营费用的情况下，仅因其未就疫情相关情况向爱乐祺公司进行通知即剥夺其援引不可抗力条款的权利，有失严苛，难谓公平。综上，考量涉案合同的性质、涉案不可抗力事件的特点、赵琪尚未实际使用爱乐祺公司特许经营资源的事实及双方利益的平衡，一审法院认为，不应依据涉案协议书第19.10.2条及第19.10.3条之约定剥夺赵琪援引第14.4.2条的权利。如前所述，本案已经符合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约定的情形，赵琪据此享有合同解除权。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在案证据显示，赵琪于2020年4月17日通过微信向爱乐祺公司员工发送了解除通知，爱乐祺公司对于该到达时间亦予认可，该通知已明确载明赵琪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载明了基于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行使约定解除权的理由，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协议书及涉案补充协议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因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不存在于本案起诉状送达之日解除的可能和必要，对此一审法院不再评述。二、关于赵琪能否要求爱乐祺公司返还相关款项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在案证据，本案中赵琪向爱乐祺公司交纳了加盟费（合作费）12万元；爱乐祺公司虽否认收到赵琪交纳的4000元培训费，但其亦认可收款之人系其员工，在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培训费已向爱乐祺公司交纳；赵琪交纳教具费的收据虽然加盖了案外人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的印章，但是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爱乐祺公司为赵琪指定供应商、为赵琪选配并代办托运且教具和教材费用一次性支付给爱乐祺公司，而赵琪与案外人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并无任何协商沟通，亦未签订合同，故该案外人仅是通过提供教具协助爱乐祺公司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赵琪交纳教具费58000元亦系基于履行特许经营合同，其交纳的对象仍是爱乐祺公司。现涉案协议书及涉案补充协议解除，赵琪亦未实际使用爱乐祺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故对于赵琪要求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导致涉案合同解除的事由本质上是不可抗力事件，对于涉案合同的解除，爱乐祺公司并无明显过错，涉案合同的解除亦会对爱乐祺公司造成期待利益的丧失，故对于赵琪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赵琪与爱乐祺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签订的《特许加盟协议书》及《彩红贝贝托育早教中心合作补充协议》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二、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爱乐祺公司返还赵琪加盟费12万元、培训费4000元及教具费58000元；三、驳回赵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此外，一审判决多处将“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误写成“涉案协议书第14.2.2条”，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二审期间，爱乐祺公司当庭提交了2019年12月26日付款方赵琪向收款方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手机转账58000元的银行电子回单，用以证明赵琪支付教具费的对象是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而非爱乐祺公司，故教具费不应由爱乐祺公司返还。赵琪认可该电子回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案件中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简称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于2019年12月25日成立，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发生争议亦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进行审理。一、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是否正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约定，在协议签署之日起的90天内出现合同法中规定的不可抗力，比如台风、洪水、罢工等自然灾害和社会异常等，赵琪可以行使解除权。在此，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明确，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爱乐祺公司主张赵琪以新冠肺炎疫情系不可抗力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不应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新冠肺炎疫情本身以及相应的防控措施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关于不可抗力的定义，其未有与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约定相悖之处。进一步，由查明事实可知，受新冠肺炎疫情及其防控措施影响，赵琪至少在2020年3月25日之前不具备返回贵阳市开展特许经营业务的条件。即便后续交通管制措施解除，考虑到合同所涉早教培训的行业特点，新冠肺炎疫情及其防控措施早在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订立之初便对其正常经营造成影响，相应的选定地址、开设机构、开展教学培训等一系列工作明显会受到阻碍。可见，新冠肺炎疫情及其防控措施与赵琪无法履行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属于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约定的不可抗力。其次，新冠肺炎疫情波及我国大部分地区，其所持续的时间亦明显涉及涉案协议书签订之日起的90日内。赵琪虽未按照涉案协议书第19.10.2条约定将新冠肺炎疫情及其防控措施等相关情况按时通知爱乐祺公司，但实际上，前述事实在媒体的广泛传播下已为社会公众所周知，爱乐祺公司作为专业教育培训行业从业者理应预见前述事实对双方履行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所带来的影响。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通常而言，不可抗力的通知旨在避免合同相对方损失的扩大，现并无证据表明爱乐祺公司因赵琪未按照涉案协议书第19.10.2条约定的时间通知爱乐祺公司给其造成何种明显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涉案合同的性质、涉案不可抗力事件的特点、赵琪尚未实际使用爱乐祺公司特许经营资源的事实及双方利益平衡的基础上，认为不应依据涉案协议书第19.10.2条及第19.10.3条之约定剥夺赵琪援引第14.4.2条的权利并无不当，即本案符合涉案协议书第14.4.2条约定的情形，赵琪据此享有合同解除权。鉴于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未约定该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确认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返还款项及数额是否合理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爱乐祺公司主张其已将加盟费所涉内容及资格授予赵琪，且赵琪支付教具费的对象系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故一审判决爱乐祺公司退还全部款项有失公正。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赵琪确已向爱乐祺公司交纳加盟费12万元，但其并未实际使用爱乐祺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赵琪支付教具费的收款方虽为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但基于涉案协议书第4.3教具、教材及培训费用部分及第4.7教具、教材及培训费用支付方式部分的相关约定，“乙方已清楚上述教具、教材及培训费的构成及价格标准，同意由甲方或供应商进行选配及代办托运，并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教具及教材费用。”“当基本教具不足或不能正常使用时，乙方应及时通过甲方在供应商处定制及采购。”“教具、教材及培训费用支付方式乙方应一次性支付至本协议中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或甲方指定的其他方式支付全款。”由此可见，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系由爱乐祺公司所指定的教具供应商，赵琪与该公司并无直接业务交流，故莆田市留疆山贸易有限公司系仅通过提供教具来协助爱乐祺公司履行涉案合同，赵琪支付教具费58000元亦系基于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现涉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一审法院据此判定爱乐祺公司返还赵琪加盟费12万元、培训费4000元及教具费5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爱乐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北京爱乐祺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丽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董 欣书 记 员 张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