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木寿，男，198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丽，福建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德美，福建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长乐区佳兴针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金峰镇前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官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明，福建六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铿，福建六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木寿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长乐区佳兴针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兴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3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木寿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张木寿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以张木寿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事实，应承担不利后果为由，驳回张木寿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一、佳兴公司提交的公司劳动合同、工资表不能证明其与张木寿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劳动合同与工资表都是佳兴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即使是真实的，佳兴公司提供合同中也无林某、林文等人的合同，说明存在部分员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用人单位只要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都是合法合理的。本案中，张木寿2019年6月13日才到佳兴公司上班，次日即发生事故受伤，用工时间较短，佳兴公司未来得及与张木寿签订劳动合同亦属正常。故鉴于本案用工时间较短等特殊情况，不能仅凭有无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记录就直接判定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应结合具体用工情况、张木寿受伤原因、受伤经过及废弃木架具体收购流程、装布具体流程等来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中，张木寿经张某介绍由佳兴公司管理人员兼财务林某招聘进公司从事装布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工资2000元，每天早上07：30至11：30工作4小时，包中餐。张木寿于2019年6月13日上午开始上班，负责打包布料。第二天即6月14日07：30张木寿正常上班，在车间门口与外号叫“老黑”的工友一起负责把头一天打包好的布料准备装车，“老黑”让张木寿从里屋房间推叉车出来，张木寿在推叉车过程中因路面不平导致叉车翻倒被砸伤。张木寿关于入职情况、受伤原因经过在劳动仲裁、一审审理中表述始终一致。而佳兴公司对张木寿受伤原因经过表述前后不一，劳动仲裁时称张木寿是在搬运木架时受伤，一审第一次庭后辨认现场时才承认张木寿是被叉车砸伤，但又称张木寿推叉车是用于搬运废弃木架。但证人林某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当庭表示废弃木架由收购人自行搬运，无需借助工具。佳兴公司陈述前后不一且自相矛盾，显然有意隐瞒事实，逃避法律责任。三、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证人林某明确表示废弃木架堆放在大门旁，通常半个月卖一次，量大的话一周卖一次，由收购人自行搬运木架，后其再与之结算费用；装布在车间外，需用推车搬运，厂里装布员工有吴述进。佳兴公司一直辩称张木寿2019年6月14日是受张某指派来收购废弃木架，但张某于2019年6月12日上午才刚到佳兴公司收完木架，从收购木架间隔时间上可知佳兴公司关于张木寿2019年6月14日是受张某指派过来收购废弃木架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证人张某关于废弃木架具体收购流程表述与林某一致，其陈述一共到佳兴公司收购废弃木架两次，差不多隔一个月收一次，木架堆放在佳兴公司大门旁，已堆好放在那里，由张某自己搬运到三轮车上，无需叉车等其他工具，6月12日早上木架搬运清算完后，林某就与其进行了结算。四、一审第一次开庭后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辨认事故现场，现场辨认情况足以进一步证实张木寿所诉属实。首先，叉车停放位置在厂内里屋房间，张木寿受伤位置地面确实不平，张木寿正是从里屋房间推叉车出来过程中因路面不平导致叉车翻倒被砸伤，佳兴公司在现场辨认时对此无异议，一审也确认了张木寿被叉车砸伤的事实，且根据林某、张某证言又可共同证实收购废弃木架无需借助叉车等工具，足以推断张木寿不是来收购木架。其次，废弃木架堆放处、叉车停放处、事故位置附近均有监控，但佳兴公司一直声称事故现场无监控。实际上，只要佳兴公司提供2019年6月13日至6月14日监控视频就能查清本案事实。佳兴公司作为监控持有保管者，拒不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最后，张木寿在佳兴公司从事装布工作，同岗位工友外号叫“老黑”，通过图片辨认“老黑”即吴述进，吴述进的工作就是装布，与张木寿诉称事实相符。事故发生时，吴述进就在现场且叫张木寿推车，吴述进最了解本案事实，佳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却无法提供其联系方式，不合常理。五、根据张某的证言及张某与林某的微信聊天内容可进一步证实张木寿诉称事实。张某述称2019年6月12日上午，其到佳兴公司收购木架后，林某与其当场进行结算。同时，林某跟张某说厂里需要找个工人，张某遂介绍弟弟张木寿。当晚林某给张某发微信要求“你弟弟电话给我”。对比张木寿与佳兴公司分别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佳兴公司刻意把该条信息删除了，其对此辩解是该信息属于误发，不是发给张某的，是发给另一个废弃木架收购者。但在法院要求其提供该收购者联系方式时，其又当庭表示无法提供，其辩解明显不合常理，佳兴公司删除“你弟弟电话给我”重要信息意图隐瞒事实。在事故发生后，张木寿住院急需交钱动手术，张某多次通过微信跟林某沟通，再三表示张木寿是给佳兴公司厂里做工受伤，厂里要负责。对张某的说法，林某没有否认，而是表示等其父亲回来处理，林某已默认张某微信所说内容属实。最后，林某与张某微信聊天是在事故发生后当天及次日进行的，是最能客观真实直接反映情况的，应作为定案依据。六、张木寿提供报警回执、报警登记、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病历材料、现场辨认图片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张木寿经人介绍到佳兴公司工作及工作中被叉车砸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佳兴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且辩解存在诸多前后不一、不合理、矛盾之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七、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本案中，佳兴公司是依法设立的公司符合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张木寿在佳兴公司处工作，接受劳动管理，从事佳兴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张木寿提供劳动是佳兴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佳兴公司辩称，一、张木寿与佳兴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木寿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张木寿在起诉状中陈述“张木寿于2019年6月13日经人介绍受聘进入佳兴公司从事普工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月工资2000元，佳兴公司未与张木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纯属捏造。张木寿的胞兄张某经常到佳兴公司收购废弃木架，2019年6月12日张某到佳兴公司收购废弃木架，与公司财务人员林某结算后，支付700元货款，张某于2019年6月14日指派张木寿到佳兴公司收走旧木架，张木寿是为张某提供劳务，佳兴公司从未聘用张木寿。上述事实有林某证言及林某与张某微信聊天截图、700元转账微信截图等证明。2.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佳兴公司已提交《劳动合同》《工资表》，上述证据均未体现张木寿系佳兴公司员工，可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张木寿患有精神分裂症，表达不清，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常理上讲，佳兴公司也不可能花工资雇请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张木寿主张其与佳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张木寿主张其与佳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对劳动关系存在基本事实未尽举证义务，故其在起诉状中陈述双方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是主观臆断，不能成立。2.《报警登记》《报警回执》不能证明张木寿与佳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佳兴公司对张木寿提交的《报警登记》《报警回执》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报警登记》中载明在“前林加顺经编厂”说明报警登记与本案无关。首先，《报警回执》《报警登记》记载内容都是张某单方面自述，张某与张木寿存在利害关系，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报警回执》存在多处涂改，但无相关人员签字说明；第三，《报警登记》《报警回执》时间存在滞后性，不是事故发生第一时间报警,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3.张木寿提交的张某与林某微信聊天记录及语音中文摘要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微信中文翻译内容是片面的，且翻译不准确；其次，微信聊天内容都是张某单方面陈述，且张某带有恐吓语气；最重要的是林某从始至终未认可张某陈辞，且在2019年6月15日早上9点40分13秒、6秒、9秒的3段语音也明确否认张木寿与佳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某删减上述重要语音对话，明显隐瞒重要事实。张木寿以2019年6月12日林某通过微信发送“你弟弟电话给我”信息给张某，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林某已解释该微信系因发错人所以删除，张某也未向林某回复电话。佳兴公司也提供了案外人电话，经法院核实，确实存在该案外人向佳兴公司收购旧木架。张木寿代理人主张张某删除微信聊天片段系因不会操作手机误删，却主张林某是恶意删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述主张明显是主观臆断。4.张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张某和张木寿是兄弟，具有利害关系，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张某在庭审否认删减重要微信聊天记录，但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第三，张某证言存在矛盾；最后，张某许多陈述是从张木寿处听来,属于传来证言，真实性无法确认。5.张木寿在庭审中陈述其也是收废品的，说明其对收购废弃木架流程是知晓的，废弃木架叠太高时需要叉车把木架弄到地面，然后再用手搬运，不能因为张某或第三人陈述其通过手搬运木架就直接推定搬运木架不需要叉车，不能因张木寿被叉车砸伤就简单认定存在劳动关系。6.张木寿受张某指派到佳兴公司收购旧木架，那天未看到张木寿带工具，张木寿先过来整理木架，再等张某骑车过来收木架，由于木架堆放很高，凭借个人能力无法搬下来，张木寿为了省事就擅自使用叉车，由于使用不当，造成其本人受伤。7.张木寿受伤地点属监控盲区，张木寿报案后公安机关也未要求佳兴公司提供监控视频，张木寿也未要求公安机关调取监控。佳兴公司作为家庭型企业，不可能知道监控与本案存在关联，先行帮忙救人已履行了基本义务，因监控设备内存有限，监控没有得到保存，若苛求佳兴公司保全监控，显然违背生活习惯，监控缺失不能归责于佳兴公司，亦不能因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8.张木寿代理人主张张木寿指认“老黑”就是佳兴公司员工吴述进，说明张木寿在厂里装布，上述说法仅是主观臆断，没有必然关联性。疫情过后，吴述进就未到佳兴公司上班，故无法联系到吴述进，若以此事由将过错归责于佳兴公司是极不公平的，不能以此推断双方存在劳动关系。9.在一审庭审中，审判员多次询问张木寿如何到佳兴公司上班，张木寿只重复陈述是林某叫其来的，对招聘过程、工作过程、岗位分工、工资发放等具体细节只字未提，也说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10.即使佳兴公司委托张某招聘员工，张某介绍张木寿，但张木寿在未得到佳兴公司任用情况下，双方劳动关系也不成立。张木寿也未举证双方就招聘事宜进行过谈判，就工资、岗位等事宜进行协商，也说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张木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张木寿、佳兴公司之间于2019年6月13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4日，张木寿在佳兴公司内被叉车砸伤。后张木寿向长乐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于2019年6月13日至6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长乐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裁决书，对张木寿的仲裁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张木寿不服裁决，在法定期间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张木寿系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佳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司的劳动合同、工资表用以反驳张木寿的主张。张木寿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报警登记》《报警回执》、微信聊天记录，但上述证据均系张木寿方单方意思表示，不足以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张木寿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判决：驳回张木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木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木寿主张其与佳兴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张木寿提供的《报警登记》《报警回执》中涉及双方关系的陈述系其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张木寿哥哥张某与佳兴公司工作人员林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除了张某的单方陈述，林某未对双方系劳动关系进行过确认或表达过类似的意思表示。关于张某的证言，因张某系张木寿的哥哥，且双方对张木寿是受张某指示来佳兴公司收走旧木架还是受佳兴公司指示从事装布工作，存在根本分歧，故张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以张木寿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佳兴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驳回张木寿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木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木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