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再1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坤明，男，1989年10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商城县，现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妍彤，江苏正气浩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婷，江苏正气浩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小珠，女，1990年6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商城县，现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妍彤，江苏正气浩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婷，江苏正气浩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州乐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延政路**财务商务广场**。法定代表人：林铭，该公司总经理。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诸勇强，男，1995年6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现住江苏省江阴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雯，女，1988年3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沭阳县，现住江苏省江阴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顾迪，男，1990年5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宜兴市，现住江苏省江阴市。再审申请人余坤明、周小珠因与被申请人常州乐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二审被上诉人诸勇强、李雯、顾迪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2民终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作出（2020）苏民申5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余坤明、周小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物业公司、二审被上诉人诸勇强、李雯、顾迪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坤明、周小珠申请再审称，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物业公司赔偿余坤明、周小珠194078.73元。事实和理由：二审法院认定物业公司对于受害人余雅萱的死亡无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中，物业公司疏于管理，对于业主弃置于11楼半封闭阳台下的简易装修木梯，既未通知业主搬离，也未在业主未予处理的情况下予以清理，使得3周岁的余雅萱得以借助木梯爬上阳台坠楼身亡。物业公司未能及时清除安全隐患，其管理存在严重缺位，对于受害人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2.物业公司对于小区内公共配套设施未尽维修管理职责，事故发生时电梯内的摄像头无法使用，导致余雅萱在独自进入电梯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监控室无法查看到，余雅萱的监护人也因无摄像监控，无法及时寻找到孩子并采取合理措施，最终导致事故发生。二审被上诉人诸勇强、李雯、顾迪述称，接受一审判决并已履行。青余坤明、周小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物业公司、诸勇强、李雯、顾迪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85346.8元；2.诉讼费由物业公司、诸勇强、李雯、顾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坤明与周小珠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4年12月18日生育女儿余雅萱，彭怀银系余坤明母亲。余坤明、周小珠、彭怀银、余雅萱四人均居住在江阴市紫阳美地山庄（以下简称美地山庄）113号2401室，该房屋系余坤明、周小珠共有。物业公司为美地山庄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诸勇强系美地山庄113号1101室业主、李雯系美地山庄113号1102室业主、顾迪系美地山庄113号1103室业主。2018年3月15日，彭怀银带余雅萱外出，余雅萱自行先进入电梯走失，彭怀银在楼内四处寻找未果，后发现余雅萱躺在113号楼下。余雅萱被送入医院抢救，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3月18日死亡。2018年3月15日，江阴市公安局璜土派出所（以下简称璜土派出所）接到报警称，有小孩坠楼，地，地点在美地山庄**楼下全富、朱雪英等周边邻居在璜土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2018年3月15日下午3时左右，听到高空坠物的声音，后看到一名女孩躺在地上。经璜土派出所技术人员勘查，美地山庄11楼半封闭阳台与消防通道及住户楼道相连，与住户相连的门及消防通道的门均系打开状态，11楼阳台上有两个简易装修木梯，9楼、10楼、11楼阳台及消防通道上有多处孩子的脚印，11楼阳台的栏杆处有摩擦的痕迹。2018年6月27日，一审法院至美地山庄113号现场勘验，113号电梯内装有监控摄像头，11楼半封闭阳台上仍放置一个简易装修木梯，9楼、10楼半封闭阳台上堆放着各种杂物。一审另查明，诸勇强、李雯、顾迪三家均已完成装修。诸勇强、李雯、顾迪分别于2017年6月16日、2015年12月4日、2015年11月30日与物业公司签订《装饰装修施工队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紫阳美地山庄三期住宅业主装修有关管理规定》（以下简称《管理规定》），责任书第3条第（13）项约定：“不得在公共地方（如走廊、楼梯等）堆放材料及杂物，否则，一切清理费用自理，且闭门装修。”第3条第（16）项约定：“装修完毕后，业主对装修质量进行验收合格后退还装潢公司装修保证金。”《管理规定》第3条第（4）项约定：“施工不得占用公共场地，损坏公共设施，运材料不得损坏电梯，污染公共环境，以上一切有损坏由业主及装修负责人赔偿”。《管理规定》第6条关于退款方法第（1）项约定：“敲墙、自建、自搭、占用公共面积，没有办许可证审批手续”，第（2）项约定：“没有按规定装修，影响邻居财产有损，公共财物损坏，违反以上规定，结构保证金、施工押金一律不退”。2018年1月16日，物业公司完成对美地山庄1101室房屋的装修验收；2016年8月15日，物业公司完成对美地山庄1102室房屋的装修验收；2016年5月17日，物业公司完成对美地山庄1103室房屋的装修验收。后物业公司将诸勇强、李雯、顾迪交纳的装修押金都抵扣了物业费。再查明，余雅萱坠楼前，余坤明、周小珠已在江阴市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一审审理中，诸勇强、李雯、顾迪均表示愿意基于人道主义给予余坤明、周小珠各2000元补偿款，亦会帮助余坤明、周小珠组织捐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余雅萱是否从美地山庄11楼半封闭阳台坠楼身亡。公安机关虽未直接认定余雅萱系从11楼坠亡，但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照片、11楼阳台上的脚印及栏杆上的摩擦痕迹，综合考虑木梯与栏杆的摆放位置和余雅萱的年龄身高，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证明余雅萱系爬上装修木梯继而翻过栏杆从11楼坠落身亡，故对物业公司、诸勇强、李雯、顾迪称余雅萱非自11楼坠楼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物业公司、诸勇强、李雯、顾迪是否对余雅萱的死亡负赔偿责任。《责任书》、《管理规定》对装修房屋的验收、押金的退还约定了“不得在公共地方（如走廊、楼梯等）堆放材料及杂物”“不得占用公共面积”等条件，物业公司已完成对1101室、1102室、1103室三处房屋的装修验收，且已将三家业主交纳的装修押金抵扣物业费，应当视为物业公司在对三家房屋进行验收时，三家业主并未在公共区域内堆放杂物。故余坤明、周小珠主张三家业主承担赔偿责任，需提供证据证明摆放在11楼阳台上的装修木梯系三家业主所有，余坤明、周小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其要求三家业主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诸勇强、李雯、顾迪自愿各补偿余坤明、周小珠2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余雅萱至事故发生时仅年满3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幼童，其对周围环境的危险性及自身行为的后果缺乏基本的判断，余雅萱应时刻处于监护人或者临时监护人的看护下。余坤明、周小珠作为监护人，彭怀银作为临时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责任，使余雅萱脱离看护，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监护不力的责任。物业公司疏于对小区公共区域的管理，直至事故发生后一审法院至现场勘验时，物业公司仍未及时清理公共区域的杂物。物业公司未能尽到充分的巡查、管理责任，任由木梯摆放在半封闭的阳台，未履行物业管理职责及时排除危险，造成安全隐患，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一审法院至现场勘验，小区内电梯内虽有摄像头，却无法使用，致使无法查实11楼的木梯由谁摆放，物业公司未能尽到对公共配套设施的维修、管理职责，相关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物业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予采信。余坤明、周小珠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药费13787.63元、伙食补助费150元、营养费36元、护理费180元、丧葬费33600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970393.63元，由物业公司赔偿20%计194078.73元，由余坤明、周小珠自负80%计776314.9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物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余坤明、周小珠194078.73元；二、诸勇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余坤明、周小珠2000元；三、李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余坤明、周小珠2000元；四、顾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余坤明、周小珠2000元；五、驳回余坤明、周小珠的其他诉讼请求。物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物业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余雅萱的死因，综合分析本案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照片、阳台及栏杆上的攀爬痕迹、木梯与阳台的位置及余雅萱的年龄身高等情况，可以认定余雅萱系从11楼攀爬木梯后坠亡。物业公司关于余雅萱死因不明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物业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物业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1.余雅萱系刚过3岁的幼童，无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时刻处于监护人或者临时监护人的精心看护之下，但本案意外发生前较长一段时间内其一人独自在外，身边无人监护，由于监护人或者临时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职责，导致其发生意外身亡。2.本案意外的发生并不具有可预见性。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其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可预见性，即符合常人的一般认知，就本案意外而言，并不具有可预见性。3.从现有证据来看，物业公司对余雅萱的意外死亡并无过错。业主装修之前，物业公司皆与业主签订装修责任书，并告知有关装修管理规定，明确要求业主不得在公共区域内堆放材料及杂物，并已在装修结束后进行验收，由此可见，物业公司已经尽到了其管理职责，其对本案意外的发生并无过错，因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案涉监控的损害与本次意外的发生并不具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物业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5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55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三、驳回余坤明、周小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依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照片等证据能够证实3周岁幼童余雅萱系攀爬放置在11楼公共区域的装修木梯、翻越阳台栏杆后坠亡。余雅萱的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本案判决由受害人的监护人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但从涉案小区的装修管理规定及装修责任书约定来看，业主装修期间不得占用公共场地堆放装修材料及杂物，物业公司对此有巡视、监督及管理的职责。涉案装修用木梯长期放置于11楼的公共区域，物业公司作为小区公共区域的管理人，能够预见到放置在公共阳台窗口的装修木梯存在安全隐患。物业公司未尽巡查、管理责任，不仅不清楚该木梯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也未行使相应的管理职责责令相关业主自行清理或由物业公司清理从而排除安全隐患。物业公司对于小区内的安全隐患怠于履行安全管理职责的不作为行为与余雅萱攀爬装修木梯后的坠亡后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认定物业公司对于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物业公司对于余雅萱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认定涉案事故属于意外事件、不具有可预见性、物业公司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另，余坤明、周小珠并无证据证明电梯监控的损坏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余坤明、周小珠以此为由要求物业公司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余坤明、周小珠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2民终71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559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60元，由余坤明、周小珠负担1168元，由常州乐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元，由常州乐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娅审判员 周 艳审判员 陈 皓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