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2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三好街36号。法定代表人：孙思予，系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勇，北京德恒(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奇桂，北京德恒(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1，男，汉族，住辽宁省铁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文，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2，男，汉族，住辽宁省铁岭县。法定代理人：徐某1，男，汉族，住辽宁省铁岭县,系徐某2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文，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徐某1、徐某2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2民初16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以下简称盛京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2.涉案诉讼费由徐某1、徐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其医院设施的故障对阻止患者自杀未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为由，判决其医院承担5%的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马某因白血病入院，其非医疗上需要精神监护的病人，医院已按规定进行了巡视，且涉案病房内窗户有妨碍设施进行保护，其医院工作人员会对窗户设施的防护措施定期检查，不存在安全方面的过失，患者系因情绪不稳定故意拽坏窗户跳楼，医院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医院不应进行赔偿，为社会公平与正义，诉请二审法院公正判决。徐某1、徐某2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徐某1、徐某2一审起诉诉请：1.判令盛京医院退还医疗费2万元；2.判令盛京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63640元、丧葬费376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01元、误工费2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事实和理由：亲属马某因白血病于2020年4月15日入住盛京医院滑翔院区，2020年5月3日1时30分许在该医院楼下发现马某坠楼身亡。法律责任：(一)住院病人住院期间在住院病区发生意外坠楼事故，在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范围内，即合理范围内的注意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条规定，盛京医院应承担法定的民事责任。(二)盛京医院未尽到职责范围内的责任以及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护理工作制度》规定：责任护士认真履行职责。……按时完成治疗和护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护士管理办法》第21条“护士在执业中应当正确执行医嘱，观察病人的身心状态，对病人进行科学的护理……”。值班护士明知马某留有遗书，未及时告知家属及注意看护，护士显然未履行职守，发现情况及时处理等，护士应承担未履行职责未尽注意义务的责任。依据《民法通则》121条，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应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盛京医院作为法人，理应承担民事责任。(三)盛京医院病区设施有缺陷，存在安全隐患（国家安全标准为90cm，根据中国成人平均身高计算。个体安全高度应为1.1m)，参照《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6.10.3条第四款“临空的窗台低于0.8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防护高度由楼地面起计算不应低于0.8M”之规定。(四)根据《综合医院建筑设计规范》，住院部的窗户应当有纱窗，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公安部办公厅关于加强医院安全防范系统建设的指导意见》，医院应加强安全防范动态管理，盛京医院应安装视频监控及安排人员巡查，根据《临床诊疗指南护理学分册》，盛京医院未按二级护理医嘱护理患者，导致没有发现患者离开病房，及时抢救导致死亡。(五)病房出事的窗户开拉螺钉损坏，盛京医院未及时维修，导致窗户随意开拉，出事后，立即安装了螺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第一款“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医院作为医疗服务的提供者，应当提供安全保障措施，确保患者及家属的人身安全。医院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物”的安全保障义务，即医院应当对建筑物、配套设施和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二是“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即医院应当配备适当的人员为患者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综上，盛京医院在接受马某住院治疗时，窗户损害，未及时维修，未安装纱窗和翻护栏，防护措施不到位，对身患绝症并留有遗书的病人具有安全隐患，该医院既未提供监管、看护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供告知家属应对病人进行严格看护的证据，故盛京医院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要求医院承担10%的责任较为适宜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沈阳市公安局铁西分局凌空公安派出所报警情况登记表记载：2020年5月3日1时出警，马某(1977年2月12日出生)在盛京医院坠楼身亡。其丈夫徐某1对死亡无异议，称马某一个月前情绪不稳，留有遗书。另查明，马某于2020年4月15日入盛京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白血病。5月3日事发后结算医疗费共计55678.81元。据当事人所述，事发地点为住院病房，共三名患者，事发时徐某1进行陪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马某在盛京医院住院治疗，盛京医院作为医院管理人应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盛京医院所述及医院建筑相关标准，盛京医院病房窗户应设有限位装置及纱窗，防止跳窗、坠落等，事发当时为夜间1时，病房内另有两名患者，原告徐某1进行陪护，如马某采取暴力手段破坏限位装置及纱窗，必然发生响动，室内人员应有所察觉，而马某自杀坠楼，同室人员无人及时发觉，由此推断窗户未安装纱窗且限位装置在此前已发生故障，未能起到应有作用。由于盛京医院设施的故障对阻止患者自杀未能起到应有作用，对此应承担一定责任。患者自杀系自身意愿，且有家属陪护，故酌定被告承担5%赔偿责任。关于徐某1、徐某2主张的护士未尽注意义务问题，因马某非特殊看护患者，所在病房亦不属于特殊看护病房，亦无证据证明护士存在失职行为，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系患者治疗自身疾病期间所实际发生，徐某1、徐某2没有证据证明盛京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故对退还医疗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具体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应赔偿31820元(31820元×20×5%)。2.丧葬费。相关法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辽宁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丧葬费赔偿标准，应赔偿丧葬费1881.6元(37632元×5%)。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件造成原告方身心受到伤害，应给予相应精神损害赔偿。结合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认定赔偿3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徐某2，2003年9月24日出生，按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555.08元(22203元×1÷2×5%)。5.误工费。徐某1、徐某2主张系处理丧事期间所发生，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考虑到必然发生误工，酌定按照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7天，应赔偿45.04元(46970元+365×7天×5%)。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徐某1、徐某2死亡赔偿金31820元；二、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徐某1、徐某2丧葬费1881.6元；三、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徐某1、徐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四、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徐某1、徐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555.08元；五、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赔偿徐某1、徐某2误工费45.04元；上述一至五项，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徐某1、徐某237301.72元。六、驳回徐某1、徐某2其他诉请。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3元（减半收取，徐某1、徐某2预交），由盛京医院承担250元，由徐某1、徐某2承担313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能够证实涉案死者马某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被盛京医院确诊为白血病及书写遗书后，从盛京医院涉案病房的窗户跳出坠楼自杀死亡的事实。关于徐某1、徐某2在本诉过程中主张依《综合医院建筑设计规范》中7.5.1项的相关规定，盛京医院依该项未在涉案病房窗户上安装纱窗，故存在过错的相关意见，经查，徐某1、徐某2诉讼代理人提供的《综合医院建筑设计规范（2014版）》中的7.5.1项规定为“普通病区的病房应能开窗（有纱窗）通风”，该项应指病房窗户安装纱窗系为保障正常通风，而并非为防止坠楼自杀而设定，故盛京医院在案发时是否安装纱窗，与马某故意选择坠楼自杀而造成死亡结果的事实，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关于徐某1、徐某2所提涉案病房窗户的限位装置损坏，故盛京医院亦存在过错的相关意见，经查，关于医院病房的窗户上是否必须安装限位装置的问题，在法律层面上并无明确规定，徐某1、徐某2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实涉案病房窗户的限位装置在案发时处于损坏状态，且限位装置亦可人为进行变动，同时盛京医院在案发时窗户限位装置是否损坏，与马某故意选择坠楼自杀而造成死亡结果的事实，亦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合上述涉案事实及在案证据均不能证实盛京医院在相应管理及医疗护理等义务范围内存在过错，以及与马某死亡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徐某1、徐某2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盛京医院对马某的死亡结果承担5%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认定有失妥当，故对上诉人盛京医院所提对本案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盛京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2民初163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某1、徐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3元（减半收取），由徐某1、徐某2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元，由徐某1、徐某2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淳审判员 孙 硕审判员 赵楠楠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娓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