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帛利恒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MA1MK8H16Q，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绣溪路50号K-park3号楼15楼。法定代表人：黄维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屹东，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金妮，女，1988年7月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畅，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枫毓，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帛利恒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帛利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金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帛利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合作协议》的解除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而并非帛利恒公司单方违约解除。2.在协商一致解除之前，帛利恒公司提出希望解除合同的动议，属于要约，不属于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在《合作协议》解除前，帛利恒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在原协议解除前，甚至整个协议履行时、解除时、解除后，帛利恒公司均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帛利恒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而且适用法律错误。4.损失金额计算无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协商解除《合作协议》时，双方没有对违约损害赔偿作出约定，并不能当然视为对原协议解除前已经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放弃”，但是损失计算的金额却是合同解除后的可得利益损失，原审法院计算的金额与前述说理没有逻辑关系。综上，帛利恒公司对于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3月3日固定报酬和利润分红损失65000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金妮辩称，帛利恒公司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帛利恒公司工作人员张磊与刘金妮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反映是帛利恒公司要求单方解除合同，由于双方当事人合同地位严重不对等，即使刘金妮希望继续履行也存在困难，所以刘金妮要求帛利恒公司出具书面终止协议，刘金妮是退一步接受了帛利恒公司的单方解除，但是没有免除合同解除后的赔偿责任。损失金额的计算应当根据合作过程当中可以获得的利益来确定，由于合作协议有关于刘金妮按月获得固定报酬及销售额分红的相关约定，故刘金妮的可得利益是确定的，而且合同解除后帛利恒公司仍然继续使用刘金妮视觉产品用于商业获利。综上，望二审法院综合认定刘金妮损失赔偿额，依法驳回帛利恒公司的上诉请求。刘金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帛利恒公司向刘金妮赔偿损失445104.65元。帛利恒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刘金妮立即向帛利恒公司开具金额为264631.64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如刘金妮拒绝履行开票义务，则要求刘金妮赔偿帛利恒公司因不开票造成的企业所得税损失66157.91元（264631.64*25%=66157.91元）。一审中，刘金妮提交如下证据：1、《合作协议》1份，证明双方于2019年3月4日订立，协议约定刘金妮为帛利恒公司提供视觉产品，帛利恒公司每月向刘金妮支付2万元不含税固定报酬，每季度按当季度销售额3%税前向刘金妮支付利润分红，合作期限为2019年3月4日至2020年3月3日，总计13个月。帛利恒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份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8月18日由双方协商一致解除。2、刘金妮与帛利恒公司工作人员张雷聊天记录2页，内容为：2019年8月16日，张“金妮，明天直播你休息一下”、刘“明天直播不用我去了吗”、张“是的，状态不好，效果也不好”、刘“好的”、2019年8月18日张“金妮，关于你和帛利恒视觉输出的合作协议，效果不能达到要求，希望终止该协议。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原因是工作状态、工作情绪，工作方法未能调整到促进双方共同工作的氛围中来，虽然双方也努力调试，最终未获成功。我也觉得非常遗憾。”、刘“既然大家合作的效果不好，那可以终止，但是工作状态和工作情绪我这边是没有问题的，那我周一去公司做结算？”、张“好”、2019年8月19日刘“张总，我需要公司给我出具一张单方面终止的书面协议，需要盖章”、刘“我明天九点半到公司去拿这个协议”、张“我一会会议结束交代陶会计，她来安排”，证明2019年8月18日张雷通知刘金妮解除双方协议，刘金妮于次日要求张雷出具由公司盖章的终止书面协议，至今帛利恒公司未出具。由于张雷非被告法人，不具备能够代表帛利恒公司意思表示的资格，双方协议未解除。帛利恒公司至本案庭审之时仍在使用刘金妮的视觉产品用于商业目的。帛利恒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张雷是其公司管理人员，根据对话内容双方是以协商口吻来谈及该合同的解除与否，那么双方因达成一致意见解除该合同。另外在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之后，刘金妮如果认为张雷不能代表公司则应当继续为帛利恒公司提供视觉产品，而事实上刘金妮在与被告管理者张雷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后，就不再想与公司合作。3、刘金妮与帛利恒公司财务聊天记录截图1份及截图涉及的明细账打印件1份，证明2019年9月2日帛利恒公司财务人员向刘金妮提供了合作协议签订后至帛利恒公司单方解除时的明细账。帛利恒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反映的是双方协商解除后，帛利恒公司认可刘金妮三季度分成为65782.95元，刘金妮没有否认。4、微信支付商户结算记录1份、支付宝账户明细节选1份，帛利恒公司微信店铺2019年8月销售额为1105158元，淘宝店铺2019年8月销售额为1369653.52元，该证据来源系帛利恒公司财务人员向刘金妮提供，证明2019年8月销售额为前述两个数字，帛利恒公司应向刘金妮支付以整月销售额为基数计算的利润分成。帛利恒公司认为证据没有原件不予质证。5、手机截图4份、公证书及光盘1份，证明帛利恒公司抖音号首页、淘宝店铺首页、微信公众号三个平台使用刘金妮视觉产品的情况。并当庭补充1份证据为2020年4月13日帛利恒公司淘宝店铺及微信公众号截图58份，证明截至本案庭审之时，帛利恒公司仍在使用刘金妮视觉产品用于商业目的，且在刘金妮起诉之后在淘宝平台大量将刘金妮原视觉产品截取刘金妮上半部脸部后再进行使用的情况。帛利恒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根据原合作协议第一条，帛利恒公司对视觉产品有发布权和解释权，如何发布是帛利恒公司自主选择的，所以截取上半部脸部后再进行使用不属于帛利恒公司违约，刘金妮所提供证据中所有视觉产品均系合同解除之前刘金妮已经向帛利恒公司提供的，帛利恒公司均已支付相应对价，均有权继续使用。一审中，帛利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账单，证明帛利恒公司已经向刘金妮支付第一、二季度合作款共计198848.69元，刘金妮应开具相应金额发票。该金额不包含固定报酬。刘金妮对2019年3月利润分红也就是第一张回单，2019年4月-6月利润分成也就是第二张回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费用的确不包含固定报酬。2、第三季度提成明细，证明帛利恒公司仅需向刘金妮支付第三季度分红65782.95元，同时刘金妮应开具相应金额发票。刘金妮对于该证据中7月份的信息予以认可，对于8月份支付宝和微信的实际收入不予认可，只计算至8月18日，应按照刘金妮提供的证据计算至8月底。3、第三季度的支付宝、微信销售收入明细，证明销售明细中有理财到账的金额60万元，不能作为销售收入计算3%的提成。刘金妮认为帛利恒公司未按照法庭要求提供2019年8月-2020年3月的全部数据，对于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依法认定；对于中国建行单位专用客户回单4份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对方制作的刘金妮第三季度组成明细不予认可；对于微信支付商户结算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支付宝账目明细查询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帛利恒公司陈述的理财扣减不成立，因为理财到账后有提现操作，账目是平的，不应扣减，从帛利恒公司提供的支付宝明细来看，这笔15万元理财产品总共是赎回、提现了四次操作，该15万元是同一笔钱，应该扣减15万元而不是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4日，帛利恒公司（甲方）与刘金妮（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双方约定：一、合作内容乙方通过自身形象，在工作中为甲方提供可输出的视觉产品，甲方对此视觉产品有最终发布权和解释权，但乙方输出的视觉产品不可用于其他商业用途。二、合作报酬1.固定报酬：甲方每月20日前支付乙方人民币贰万元(税后)报酬；2.利润分红：甲方每季度末前向乙方支付本季度的利润分红，分红额度为本季度销售额的3%(税前)；乙方有权掌握甲方的财务报表、开具发票金额或可证明销售额的其他资料。四、合作期限、甲乙双方的合作期限为2019年3月4日至2020年3月3日，双方无异议，合作期限顺延。协议签订后，帛利恒公司自2019年3月至7月每月支付刘金妮固定报酬2万元、8月固定报酬11034.48元，同时帛利恒公司支付刘金妮2019年3月至6月利润分红198848.69元。2019年8月18日，帛利恒公司向刘金妮提出解除《合作协议》。案件审理中，刘金妮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8月18日解除。帛利恒公司确认《合作协议》解除后，其公司仍在使用刘金妮原先提供的部分视觉产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刘金妮与帛利恒公司于2019年3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针对本诉，关于刘金妮2019年7月1日至8月18日的利润分红，帛利恒公司向刘金妮发送相应明细账，明确利润分红为65782.95元，刘金妮未提出异议。案件审理中，帛利恒公司提交其公司支付宝、微信销售收入明细，证明刘金妮2019年7月1日至8月18日应得的利润分红。本院确认帛利恒公司应给付刘金妮2019年7月1日至8月18日的利润分红为65782.95元。关于涉案《合作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帛利恒公司于2019年8月18日提出解除协议，刘金妮表示同意解除协议，双方就《合作协议》的解除已达成合意。该院确认涉案《合作协议》于2019年8月18日已解除。关于帛利恒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帛利恒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协议，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协商解除《合作协议》时，双方没有对违约损害赔偿作出约定，并不能当然视为对原协议解除前已经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放弃。因帛利恒公司违约，刘金妮要求帛利恒公司赔偿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按《合作协议》约定，刘金妮有权获得每月固定报酬2万元及销售额的3％的利润分红。刘金妮主张的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3月3日的固定报酬、利润分红为可得利益损失。关于损失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帛利恒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作协议》，刘金妮亦同意解除，《合作协议》的解除是建立在双方协商基础之上，应减轻帛利恒公司因单方解除《合作协议》构成违约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双方约定的利润分红按帛利恒公司的销售额来确定，帛利恒公司的销售额存在不确定性，利润分红是不固定的。刘金妮取得固定报酬、利润分红的前提是其向帛利恒公司提供可输出的视觉产品，付出相应的劳务成本等，因刘金妮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刘金妮自2019年8月19日起不再提供相应服务。该院综合前述因素，考虑到帛利恒公司在《合作协议》解除后，仍在部分使用刘金妮原先提供的视觉产品，酌定刘金妮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3月3日的固定报酬、利润分红损失为65000元。综上，帛利恒公司应支付刘金妮2019年7月1日至8月18日的利润分红65782.95元、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3月3日固定报酬、利润分红损失65000元，合计130782.95元。针对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帛利恒公司向刘金妮支付2019年3月4日至8月18日利润分红264631.64元，刘金妮应按规定向帛利恒公司提供相关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帛利恒公司要求刘金妮开具金额为264631.64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国家关于企业所得税的相关规定，企业按年应纳税所得额确定税率缴纳企业所得税，帛利恒公司应缴纳企业所得税税率是不固定的，帛利恒公司要求刘金妮如拒绝履行开票义务，赔偿帛利恒公司因不开票造成的企业所得税损失66157.91元，该院不予支持，帛利恒公司可在损失实际发生后，向刘金妮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帛利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金妮130782.95元。二、驳回刘金妮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刘金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帛利恒公司开具金额为264631.64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四、驳回帛利恒公司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977元减半收取398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27元，合计4716元，由刘金妮负担3560元，由帛利恒公司负担115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合同解除后，帛利恒公司是否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因合同解除而受到损失的，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帛利恒公司与刘金妮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2019年3月4日至2020年3月3日，合作期内帛利恒公司每月支付刘金妮固定报酬2万元并每季度支付刘金妮利润分红，但是在合作期内，帛利恒公司于2019年8月18日提出解除协议，希望提前终止双方合作关系，虽然刘金妮亦同意解除，但刘金妮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向帛利恒公司主张因合作提前终止所受到的损失。如果《合作协议》全面履行完毕，刘金妮不仅可以获得每月固定报酬2万元，还可以每季度获得利润分红，这些都应当属于合作提前终止给刘金妮造成的损失，但是因为合作提前终止，刘金妮也减少了相对应的劳务支出，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合同约定、实际合作期间以及帛利恒公司继续使用刘金妮原先提供视觉产品的情况，酌定由帛利恒公司赔偿刘金妮因合作提前终止而遭受的损失65000元，公平合理，并无不当。综上，帛利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6元，由帛利恒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