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嘉兴市中山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400470890693Q。法定代表人：金利民，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清、俞晓云，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燕，女，199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范丹丹，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市中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耿燕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4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兴市中医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嘉兴市中医医院无需返还耿燕88999元。事实和理由：首先，耿燕在嘉兴市中医医院工作培训的两年期间内，嘉兴市中医医院共为耿燕支付了包括工资、奖金、各项补贴等共计320156元。双方约定耿燕违反服务期约定须赔偿培训期间发放的工资、奖金、福利等一切费用，该数额并未超出嘉兴市中医医院为耿燕产生的实际支出，不违反《浙江省人事厅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执行细则意见》）第十二条规定。其次，耿燕并未按照双方约定的全部违约金数额履行，仅支付了185046元违约金，这已经是综合考虑耿燕在嘉兴市中医医院工作培训期间可得劳动报酬后双方协商的结果。收取违约金、办理档案移交是嘉兴市中医医院在员工辞职办理离职手续时所必经的手续流程，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趁耿燕急需移交档案的危困情况强迫耿燕支付违约金。耿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给付违约金的行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在承担了违约责任后反悔，声称支付违约金非真实意思表示，无契约精神。耿燕辩称，一、《执行细则意见》第十二条规定：聘用合同当事人就违反服务期约定违约金的，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单位因出资招聘、培训或者提供其他特殊待遇而发生的实际支出。嘉兴市中医医院主张的违约金包含了耿燕的工资、奖金和各项补贴，违反了该条规定，明显不适当。二、双方约定耿燕违反服务期约定须返还培训期间的全部工资、奖金、福利等一切费用，违反了《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以下简称《细则》）第四十八条，《执行细则意见》第十二条以及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根据《细则》第四十四条“由于聘用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原因导致聘用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给对方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因嘉兴市中医医院导致聘用合同部分无效，应返还耿燕支付的违约金并承担赔偿责任。三、涉案职业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培训费用由国家财政统一拨付，在嘉兴市中医医院未举证为耿燕支出培训费用的情况下，应视为嘉兴市中医医院没有培训费用支出，其以转移档案为由要求耿燕支付高额的违约金，阻碍耿燕自由择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耿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兴市中医医院立即返还耿燕185046元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耿燕与嘉兴市中医医院于2017年8月9日签订《浙江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9日至2020年12月31日，同时双方签订《嘉兴市住院医师、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嘉兴市中医医院）按照有关要求对乙方（耿燕）进行为期二年的住院（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聘用合同及培训协议均约定，耿燕在培训结束并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后，须在嘉兴市中医医院处工作十年以上，如果培训期间或者培训后提出辞职或者调动等情况离开嘉兴市中医医院的，耿燕应赔偿培训期间由甲方发放的工资、奖金、福利等一切费用。协议签订后，耿燕根据嘉兴市中医医院的安排在嘉兴市中医医院工作并接受培训，包括在耳鼻喉科从事门诊辅助工作，并在其他科室轮岗工作并值夜班。期间，嘉兴市中医医院向耿燕发放包括工资、岗位津贴、生活补贴、卫生津贴、夜班费、加班费、全勤奖、高温奖、规范化培训补贴等各项合计320156元。2019年6月27日耿燕因个人原因辞职，2019年7月15日，嘉兴市中医医院作出《关于同意解除耿燕同志聘用合同的决定》，同意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聘用合同，并要求耿燕办妥离院手续。双方就耿燕的人事档案调档事宜产生争议。杭州市人才服务局于2019年7月31日向嘉兴市中医医院发出耿燕的人事档案调档函，但嘉兴市中医医院未予移交档案，8月30日耿燕向嘉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移交档案，该委以不属于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于9月3日决定不予受理。9月4日耿燕入职新单位。后杭州市人才服务局于2020年1月15日再次向嘉兴市中医医院发出调档函。1月20日耿燕向嘉兴市中医医院支付违约金185046元，后嘉兴市中医医院移交了档案。耿燕就本案诉讼请求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仲裁委经审理后于2020年6月30日裁决驳回耿燕的请求。耿燕不服裁决并提起诉讼。另查明，耿燕的配偶魏宝瑞与嘉兴市中医医院也有聘用关系，双方的聘用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与本案相同。魏宝瑞于2019年6月辞职后，嘉兴市中医医院也以未办理包括支付违约金在内的离院手续为由拒不为其移交人事档案。魏宝瑞就此申请仲裁并提起诉讼，后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0402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判令嘉兴市中医医院移交魏宝瑞的人事档案。该判决已生效并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人事争议。根据相关规定，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包括参照部门规章、地方、地方政府规章及国家有关人事政策管理规范性文件处理。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聘用合同以及培训协议中的违约责任条款的法律效力；二、耿燕支付违约金行为的效力以及违约金的合理性问题。关于焦点一，根据《细则》规定，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可以约定违反服务期的违约金，故双方就返还规范化培训期间费用的约定有法律依据；但违约金数额应当根据《细则》中“违约金的设定应当遵循公平、合理的原则”以及《执行细则意见》第十二条“聘用合同当事人就违反服务期约定违约金的，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单位因出资招聘、培训或者提供其他特殊待遇而发生的实际支出”的规定审查，如有超出限制范围的，超出部分无效。因此本案中违约责任条款可能存在约定过高的不公平、不合理之处，但并非当然无效。此外，双方签订聘用合同时并无欺诈、胁迫情形，因此耿燕主张因违法、受胁迫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培养合格临床医师的必经途径，属于上述规定的培训范围，耿燕的辞职行为违反对服务期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违约金。关于焦点二，从耿燕辞职后杭州市人才服务局来函调取耿燕人事档案未果、耿燕申请仲裁要求嘉兴市中医医院移交档案、仲裁机构不予受理、外单位第二次来函调档、耿燕支付违约金、嘉兴市中医医院移交档案这一系列过程可以说明，耿燕是在急需移交档案而嘉兴市中医医院拒不移交的情况下支付违约金。一方面，耿燕请求移交档案正当合理，嘉兴市中医医院不移交档案反而涉嫌违反法定义务；另一方面，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就违约金数额进行过平等协商，故并非如嘉兴市中医医院所称双方达成一致且耿燕自愿给付，而更可能是耿燕处于危困状态下急于实现正当权利而为，不体现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故一审依法秉持公平、合理原则对违约金数额进行审查，金额不当的，可予以变更。合同中有关违约时返还培训期间一切工资、奖金、福利收入的条款，未考虑耿燕的正常劳动报酬，明显具有不合理性，故应当予以调整。嘉兴市中医医院对耿燕进行执业医师规范化培训双方并无异议，嘉兴市中医医院为此额外产生培训费用或者运营成本也属合理。但若在第三方培训，培训支出金额会较为明确，在本单位培训则更可能表现为增加了单位成本开支而无法准确界定。一审结合合同条款、耿燕的总收入、工作年限等情况，同时考虑保障耿燕取得正常劳动报酬的权利、明确规范化培训对耿燕执业的重要意义以及耿燕主动违约等因素，将耿燕承担责任的比例调整为其总收入的30%，即96047元；其余70%作为耿燕的正常劳动报酬。嘉兴市中医医院应就185046元扣除96047元后，将剩余的88999元返还耿燕。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嘉兴市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耿燕88999元。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嘉兴市中医医院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人事争议，根据法律规定，人事争议案件在程序上适用劳动法方面规定，实体处理应适用人事方面法律法规等的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劳动法有关规定。本案中，耿燕违反了关于服务期的约定，根据《细则》“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可以约定违反服务期的违约金”以及双方合同约定，耿燕应当向嘉兴市中医医院支付违约金。经查，耿燕在离职后已经向嘉兴市中医医院支付违约金185046元，但此并不代表该款全部符合法律规定且为耿燕自愿支付。首先，双方约定耿燕违反服务期需赔偿培训期间嘉兴市中医医院发放的工资、奖金、福利等一切费用。上述约定未考虑耿燕正常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亦违反《细则》关于“违约金的设定应当遵循公平、合理的原则”以及《执行细则意见》第十二条“聘用合同当事人就违反服务期约定违约金的，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单位因出资招聘、培训或者提供其他特殊待遇而发生的实际支出”的规定。对于耿燕已经支付的185046元，并无证据证明该款系嘉兴市中医医院为耿燕出资招聘、培训等发生的实际支出，无法认定该款落于符合人事规定的违约金的合理范围。其次，无证据显示双方就违约金数额进行过平等协商，结合耿燕辞职后杭州市人才服务局和外单位多次向嘉兴市中医医院调档未果、耿燕申请仲裁要求嘉兴市中医医院移交档案不予受理、耿燕未支付违约金时嘉兴市中医医院拒不移交档案、支付违约金后嘉兴市中医医院移交档案等一系列过程，以及嘉兴市中医医院称耿燕须办理完包括支付违约金等手续后才可移交档案来看，耿燕系在嘉兴市中医医院拒不转移档案的情况下被迫支付了185046元的违约金，非其自愿给付，也不属于双方协商一致。依据相关规定耿燕多支付的违约金应当予以退还。一审在认定耿燕需支付违约金的基础上，对不合理的违约金部分进行调整，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结合合同条款、耿燕的收入和工作情况、违约程度、嘉兴市中医医院对培训的必要开支等因素，酌定耿燕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并由嘉兴市中医医院退还剩余部分，并无不当。综上，嘉兴市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嘉兴市中医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锷青审 判 员 樊钢剑审 判 员 王黎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沈文潇书 记 员 季 杰书 记 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