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2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负责人：毕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祥，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金山，男，1989年9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吉林万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寿国，男，197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国，男，1971年7月9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百利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丁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大为，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金山、尹寿国、吉林市百利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利出租公司）、张建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3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40万元赔偿责任（上诉金额10万元）。二、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由梁金山、尹寿国、百利出租公司、张建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吉涉案号车辆在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投保商业险，但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免赔率是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根据责任进行计算，一审判决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承担50万元赔偿款不符合合同约定。二、因梁金山的伤残鉴定系其自行委托，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对梁金山的伤残程度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为梁金山自行委托鉴定的鉴定机构为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合作单位，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从未与任何一家鉴定机构签署过合作协议。三、依据法律规定，鉴定费、鉴定检查费、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 梁金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应当按照商业险的保险金额50万元全额赔付。第一，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向百利出租公司出具的商业险保险单注明保险金额为50万元，其应按照50万元的保险金额理赔。第二，百利出租公司与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未签订过书面的保险合同，保险免赔条款及免赔率对百利出租公司及梁金山没有约束力。第三，即便签订保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就免责事由应提供明确告知投保人的证据，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二、本案梁金山的伤残鉴定合法有效。事故发生后，梁金山的家人给保险公司的客服打电话，按照客服的指示到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进行的鉴定，在整个鉴定过程中，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的工作人员全程监督，不是梁金山自行委托鉴定，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不应采信的问题，故不应进行重新鉴定。三、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主张鉴定费、鉴定检查费、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没有法律依据。四、梁金山与百利出租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的基础是商业险赔付50万元，如果判决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赔偿额不足50万元，应由百利出租公司与尹寿国补足。根据《中国银保监会关于印发事实车险综合改革指导意见的通知》精神，优化商业险保障服务，引导行业合理删减实践中容易引发理赔争议的免责条款，合理删减事故责任免赔率，无法找到第三方免赔率等免赔约定，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尹寿国辩称，尹寿国与梁金山因案涉纠纷已经签订协议，梁金山的其他费用与尹寿国无关。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他意见与梁金山的答辩意见一致。 张建国辩称，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百利出租公司辩称，百利出租公司投保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但在过去的实践中保险公司均按40万元理赔，如果改判对百利出租公司的项目经营不利，请求维持原判。百利出租公司对鉴定问题不清楚，请求法院依法裁判。除了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的赔偿数额之外，百利出租公司与梁金山已经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 梁金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尹寿国赔偿梁金山医疗费97,798.59元、护理费19,298.75元（154.39元／天／人×5天×2人＋154.39元／天／人×115天×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100元／天×46天）、营养费9000元（100元／天×90天）、伤残赔偿金516,784元（32,299元／年×20年×80％）、误工费40,913.35元（154.39元／天×265天）、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200元、鉴定检查费787元、被抚养子女生活费163,758元（23,394元／年×14年÷2人）、电动车损失2000元；张建国、百利出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诉讼费由尹寿国、百利出租公司、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张建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尹寿国、百利出租公司、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对梁金山主张的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没有异议，故对梁金山主张的事实和事故责任的认定予以确认。针对梁金山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符合规定，以及如何赔偿的问题，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梁金山请求的医疗费97,79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100元／天×46天）、护理费19,298.75元（154.39元／天／人×5天×2人＋154.39元／天／人×115天×1人）、后期治疗费10,000元、电动车损失2000元符合规定，应予支持。营养费应按照每天30元支持2700元（30元／天×90天）。误工费足月的按月支持，不足月的按日支持，应支持30,106.83元（3,358.08元／月×8月＋154.39元／天×21天）。梁金山双眼盲目4级评定为三级伤残，精神抚慰金支持40,000元。梁金山在吉林市和长春市多级医院治疗，交通费酌情支持600元。承担本案鉴定的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系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指定的鉴定机构，该公司庭审中申请对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以及申请对参与度的鉴定，不予准许。梁金山的残疾赔偿金按照516,784元（32,299元／年×20年×80％）支持，被扶养人抚育费应支持125,406.40元（22,394元/年×14年×80％÷2）。二、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昌邑大队认定尹寿国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承保尹寿国驾驶的吉涉案号出租车交强险的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限额以外的部分按照事故责任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赔偿项目及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和无责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伤残赔偿金、伤残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此项下梁金山损失有伤残赔偿金516,784元、护理费19,298.75元、交通费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406.40元、误工费30,106.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732,195.98元，应由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赔偿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和医疗费用无责赔偿限额1000元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在此项下梁金山损失有医疗费97,79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营养费2700元，合计115,098.59元，由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赔偿10,000元。财产损害赔偿限额2000元项下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赔偿梁金山电动车损失2000元。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辩称百利出租公司没有对吉B2T9**号出租车投保不计免赔险，赔偿限额应当按照保险限额50万元的80％即40万元赔偿。庭审中，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没有提供保险合同，更没有提供已经就免赔率向百利出租公司尽到了说明义务。庭审中，百利出租公司称对于营运车辆各个保险公司均不给保不计免赔率险，也清楚不能投保不计免赔率险，全部责任时保险公司只赔80％，但对于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辩称的按照保险限额50万元的80％即40万元赔偿并不认同，应当按照损失额的80％在50万元限额内赔偿。投保时保险合同一般是由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签订，发生争议时应当按照有利于投保人作出解释，应当按照损失额的80％在50万元限额内赔偿。扣除交强险赔偿的122,000元后，梁金山的损失为725,294.57元。725,294.57元的80％为580,235.66元，故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再赔偿梁金山50万元。梁金山的家属与肇事方达成协议，对于超过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622,000的部分只要求赔偿100,000元，不再追究肇事方的责任，此100,000元已经履行完毕，故梁金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鉴定费及诉讼费用的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请求保险人赔偿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一审法院认为该条规定强调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所能提供的证明和资料，不能苛求其提供比较专业的证明和资料。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核定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请求是保险人的法定权利和义务。需要对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进行专业鉴定的，所支出的费用不应属于保险赔偿的范围，应当属于保险人履行保险义务所支付的费用。鉴定费3200元及鉴定时支付的检查费787元系为了履行保险合同所必要支付的费用，应由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负担。该条还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况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未及时履行核定和赔偿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没有对保险事故及时进行核定和赔偿，应当按照比例承担诉讼费用。故该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的辩解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由保险人承担诉讼费用，可以促使保险人按照最大诚信原则及时履行保险义务，减少各方的诉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赔偿梁金山损失62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梁金山支付的鉴定费3200元，鉴定检查费787元，合计3987元由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承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梁金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3元，由梁金山负担1643元，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负担5030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提供保险条款一份，证明不计免赔率是根据风险公担的原则，在保险金额基础内，按照比例进行承担，不能因为超过了保险金额，投保人就不承担风险责任；免赔率规定在保险条款第27条，而不计免赔是一个单独的附加险种，是一项单独的保险；在实践中，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与百利出租公司均是按照保险金额与责任比例的系数进行计算最高赔偿限额，即全部责任按保险金额乘以80%为限，主要责任按保险金额乘以85%为限，同等责任按保险金额乘以90%为限，次要责任按保险金额乘以95%为限，以上数额为最高赔偿限额。 梁金山、尹寿国、张建国、百利出租公司质证认为：首先，投保人百利出租公司与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没有签订过书面的保险合同，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出示的有关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不是与百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故有关的保险免赔条款、免赔率,对投保人和受益人没有约束力。其次，已有生效判决对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公司主张免赔未予支持。再次，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应由保险公司提供其已经明确告知投保人的证据，该商业保险条款并不是明确告知投保人的证据。 梁金山向本院提供录音光盘一份，内容为梁金山妻子袁小舒与人保公司955188人工客服104号的通话录音，证明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为保险公司指定的鉴定机构。 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通话录音是2021年3月15日拨打，并不是梁金山本人鉴定前拨打。该录音明显存在欺诈行为，通话人为梁金山妻子，却谎称其亲属刚刚发生交通事故需要鉴定为由骗取通话所需要的内容，是为达到诉讼目的而进行的通话。通话内容中并没有明确答复梁金山家属金星鉴定所是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指定的鉴定机构，接听电话的客服人员一再要求梁金山家属联系查勘人员予以确认，也明确告知要求其提供具体案件名称，要求其同具体的人伤管理人员联系,而在梁金山鉴定时，梁金山妻子并未同我公司人伤人员联系，自行到鉴定所鉴定。同时，梁金山鉴定时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的办公机构在222医院，并不在人民医院，该通话内容不能证明金星鉴定所是人保公司的指定鉴定机构。梁金山在鉴定时未通知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鉴定报告的委托人也是梁金山，故该鉴定报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侵犯了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的知情权，应当重新鉴定。 尹寿国、张建国对梁金山提供的录音无异议。 百利出租公司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清楚是否能够证明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是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指定的鉴定机构。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26日20时40分，尹寿国驾驶吉涉案号小型汽车沿涉案路行驶至涉案路涉案路路口10米时，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的梁金山相撞，造成梁金山受伤，电动自行车受损。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涉案大队认定尹寿国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梁金山无责任。梁金山受伤后先后在吉林市中心医院、吉林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鉴定，梁金山双眼盲目4级定为三级伤残、后期治疗费用10,000元、护理期120天、营养期90天误工期至伤后至鉴定前一日（2020年6月17日）。吉涉案号小型汽车在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本院认为，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主张的免赔率属于法律规定的其应当对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的范畴，现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即便人保财险在其他事故的赔偿过程中按照免赔率扣除了免赔金额，但并无法律规定因此就可以减轻或免除保险公司的提示、说明义务，故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免赔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财险依据该条款认为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其次，关于伤残鉴定，虽然本案的伤残鉴定系梁金山自行委托，但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法律规定的应重新鉴定情形，一审判决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当。再次，关于鉴定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因本案中的鉴定并不是一审法院委托，不属于诉讼费范畴，属于受害人在起诉前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故一审判决该项费用由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吉林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洁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于福超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