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8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赖世君，男，1976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琪，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瀚阳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5794974225,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华士镇蒙娜路9号。法定代表人：赵建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成，江阴市华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赖世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瀚阳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阳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9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赖世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瀚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片面地将不能生产合格产品归责于其一方，未能全面审查瀚阳公司的配合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其提供技术服务是在瀚阳公司现有的机台设备硬件基础之上，瀚阳公司人员需在其要求和安排下进行协助，其在开机准备会议上也提出了开机需要准备的材料。因此，瀚阳公司有先准备材料的义务，瀚阳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准备好，导致双方合同约定的试机工作推迟至2019年5月7日至9日，达成了新的合意，瀚阳公司仍然以原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主张其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其已经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于2019年5月7日至9日在瀚阳公司调试了一次设备，其将该次调试中的问题找出后在2019年5月10日的开机准备会上提出，告知瀚阳公司需要更换设备，但瀚阳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义务。其一直与瀚阳公司副总经理邓渊联系沟通催促更换钢棍并催促第二次试机，但瀚阳公司一直拖沓不予解决，相应的后果应当由瀚阳公司承担。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即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先履行一方履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被上诉人瀚阳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在2019年3月27日签订《技术服务合同》，复核后才进行开机准备。在开机准备会议中，赖世君提出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和条件，为准备满足该些条件，导致双方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一个月内进行履行。在准备条件完成后，双方于2019年5月7日进行了试机。案涉合同约定试机应在48小时内的完成，保证其公司持续稳定产出合格产品。但是其公司按照赖世君提供的条件进行了试机后，未能在48小时内生产出任何合格的产品。即使根据合同约定及时更改调试，也应当在合同约定的48小时内，如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试机并产出合格产品，即属于根本违约，故而未能完成技术服务的责任应当由赖世君承担。瀚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赖世君立即退还技术服务费3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赖世君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26日，瀚阳公司与赖世君签订《技术服务协议书》一份，约定瀚阳公司聘请赖世昌为瀚阳公司“PC/PMMA复合板”项目以及现有产品的工艺改良、新项目的投产建设等提供技术支持和服务。一、提供服务及期限为：1、赖世昌承诺根据自身所掌握的技术，在瀚阳公司现有机台设备硬件的基础上，对瀚阳公司PC/PMMA复合板的开发生产提供技术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原料配方、工艺参数、操作技术、设备改造、人员培养等，使瀚阳公司具备持续稳定生产PC/PMMA复合板产品的能力，并确保其产品品质及各项性能指标全面达到相应客户要求。2、赖世昌全面负责上述产品试机阶段的操作调试和班组人员管理工作，瀚阳公司人员在赖世昌的要求和安排下进行协助。赖世昌确保在48小时内完成全部预定的试机动作，使瀚阳公司能持续稳定地产出各种规格合格产品。赖世昌确保试机动作不对瀚阳公司机台设备等造成损坏。3、如需对设备进行改造的，赖世昌承诺最大限度利用公司现有设备、机台、环境等配套，制定最为经济、高效的改造方案并实施。同时，赖世昌确保改造实施后不对瀚阳公司其他现有产品的生产造成影响。4、赖世昌承诺将根据市场对产品的性能要求的不断变化和提升，持续进行相关设备及工艺的改进和优化，使相关产品的品质等各项性能指标满足市场要求。5、赖世昌确认已对瀚阳公司现有机台设备等硬件基础有充分了解，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完成上述工作。双方一致同意以瀚阳公司能持续稳定生产合格产品作为赖世昌技术服务完成的标志，上述服务完成后双方共同确认技术服务成果。6、若后续瀚阳公司生产过程中（技术服务完成后一年内）出现了问题，赖世昌同意为瀚阳公司电话等方式提供服务。若需赖世昌到现场解决的，瀚阳公司需提前告知赖世昌，赖世昌根据双方约定的时间准时前往瀚阳公司现场解决。若因瀚阳公司要求，赖世昌应在接到通知后48小时内到瀚阳公司工厂解决。二、服务费用及酬劳:1、瀚阳公司承诺在技术服务完成后一次性向赖世昌支付技术服务费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双方约定:该服务费在双方签署本协议的三个工作日内，有瀚阳公司一次性预支给赖世昌。（此费用不含税费，如有税费产生赖世昌负责瀚阳公司到瀚阳公司所在地税务部门开票，税费由瀚阳公司承担）。……。协议最后确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成立，自瀚阳公司向赖世昌支付全部技术顾问费之日起正式生效。合同签订后，瀚阳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支付赖世君30万元。赖世君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款项。2019年3月27日，瀚阳公司人员与赖世君召开复合材开机准备会议，确认针对此回复合板所作准备，其中包括原辅材料相关、设备改造相关、工艺参数、清机、采购品清单。赖世君在会议记录表上签字确认。2019年5月7日至9日，赖世君在复合材调试记录表上签字确认。调试记录表调试内容显示存在问题较多。2019年5月10日，瀚阳公司人员与赖世君再次召开复合材开机准备会议，确定板面调试缺陷相关、量产性改善相关、风险把控等问题。赖世君在会议记录表上签字确认。2019年8月13日，瀚阳公司人员与赖世君召开会议，总结了5月7日至9日所试生产PC/PMMA复合板的客户端送样情况：1、赖工将上述材料送样至多家客户，大部分还未安排测试。就部分已测试得出的结果，主要存在气泡点较多的问题，0.175mm厚度产品存在层比不达标的问题。对于其他送样客户测试情况，赖工会积极跟进，尽快将各家的测试情况以书面形式发送给邓渊（瀚阳公司员工）。2、瀚阳公司通过自身渠道进行送样测试结果为存在气泡点较多、模唇线较多的问题。同时也提出，在上次试机后重新切换生产亚克力板时发现设备内有较多残余，冲洗机花费了大量的原料和时间，对现有模头等也造成了一定损害。3、赖工分析认为气泡点较多问题的原因是上次试产所使用的是弹性辊，如使用钢辊会改善。模唇线较多的原因是内部残余料未跑干净。4、赖工表示目前瀚阳只有一条线，对兼顾现有产品和复合板产品的共线生产有局限。要根本解决上述问题，建议上马专门的线体。双方探讨了目前国内国产线和进口线的使用情况，赖工推荐了部分国内的生产线和配套设备厂家。5、双方就现有生产中裁切端出现的问题进行了交流。赖世君在该会议记录表上签字确认。2020年4月1日，瀚阳公司致函赖世君，认为其按照赖世君的要求进行了试机准备工作，在确认相关准备工作全部完成后，赖世君于2019年5月7日至9日主持进行了试机动作，结果未达到服务协议约定的要求，要求赖世君7日内将预收的服务费30万元一次性退回瀚阳公司。一审审理中，赖世君陈述，其在第一次会议上讲了所需设备配置要求，会议记录只挑重点记录了；后续试机完成后他提出了一些新的配置方案，但由于瀚阳公司自身生产安排的原因一直没有量产，所以不是他的原因造成的；由于瀚阳公司自身的销售策略原因及疫情等原因，一直没有生产这个产品；其除了2019年5月7日至9日、8月13日到过瀚阳公司，没有再去过瀚阳公司。瀚阳公司陈述，赖世君实际提供服务到2019年5月9日，2019年8月13日是到瀚阳公司开会。一审审理中，赖世君提供其与瀚阳公司员工邓渊之间的电话录音，证明邓渊肯定其已经完成了技术服务协议，部分产品已经开始销售，产品质量超过同行业相应产品。技术服务已于2020年3月29日前完成。上述事实，有《技术服务协议书》、银行转账回单、复合材开机准备会议记录表、会议记录表、调试记录表、《函》、语音资料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一、赖世君是否完成《技术服务协议书》约定的技术服务；二、未完成技术服务的责任归咎于谁。关于争议焦点一，技术服务合同的标的是运用专业技术知识、经验和信息解决特定技术问题的服务项目，有明确的技术问题和解决难度。本案中，双方签订《技术服务协议书》，对服务内容、工作成果、服务费用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明确约定：“乙方承诺根据自身所掌握的的技术，在甲方现有机台设备硬件的基础上，对甲方PC/PMMA复合板的开发生产提供技术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原料配方、工艺参数、操作技术、设备改造、人员培养等，使甲方具备持续稳定生产PC/PMMA复合板产品的能力，并确保其产品品质及各项性能指标全面达到相应客户要求”、“甲方人员在乙方的要求和安排下进行协助。乙方确保在48小时内完成全部预定的试机动作，使甲方能持续稳定地产出各种规格合格产品”、“乙方确认已对甲方现有机台设备等硬件基础有充分了解，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完成上述工作。双方一致同意以甲方能持续稳定生产合格产品作为乙方技术服务完成的标志，上述服务完成后双方共同确认技术服务成果”。但根据瀚阳公司提供的复合材开机准备会议记录表、调试记录表及会议记录表记载的内容，双方对案涉设备进行了调试前准备及开机调试，生产出的产品存在许多问题，产品品质及各项性能指标未能全面达到相应客户要求，亦未确保在48小时内完成全部预定的试机动作，使瀚阳公司能持续稳定地产出各种规格合格产品，更未在一个月内完成“根据市场对产品的性能要求的不断变化和提升，持续进行相关设备及工艺的改进和优化，使相关产品的品质等各项性能指标满足市场要求”的工作。故赖世君的工作未达到《技术服务协议书》确定的持续稳定生产合格产品的服务成果，赖世君并未完成双方约定的技术服务。此外，合同约定“上述服务完成后双方共同确认技术服务成果”，但赖世君未提供双方共同确认的技术服务成果。赖世君提供其与邓渊的电话录音，系在瀚阳公司发函要求其返还技术服务费之后，电话内容中主要均为赖世君单方陈述，邓渊未明确确认其已按约完成技术服务达到服务成果，且即使存在相关表示，邓渊作为瀚阳公司的一名员工，亦不能推翻调试记录表、会议记录表上确认的内容。关于争议焦点二，赖世君在《技术服务协议书》中确认已对现有机台设备等硬件基础有充分了解，并在2019年3月27日的开机准备会议上提出了具体的准备要求，继而在2019年5月7日至9日进行了设备调试。经过调试，设备并未达到持续稳定生产合格产品的服务成果，故未完成技术服务的责任应由赖世君承担。赖世君辩称其在第一次会议上讲了所需设备配置要求，会议记录只挑重点记录了，但赖世君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明确其所提的是何种具体配置要求，且根据2019年3月27日的复合材开机准备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已相当细致、周详，该会议记录系由赖世君本人签字确认，故对赖世君的该辩称不予采信。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技术服务合同受托人发现委托人提供的资料、数据、样品、材料、场地等工作条件不符合约定，未在合理期限内通知委托人的，视为其对委托人提供的工作条件予以认可”。赖世君无证据证明其在设备开机调试前向瀚阳公司提出了其他要求，或瀚阳公司未按其要求提供相应的条件，故应视为其对瀚阳公司提供的试机准备条件予以认可，未完成技术服务的责任应由赖世君承担。综上，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赖世君由于其自身原因，未完成《技术服务协议书》约定的技术服务，为实现双方订立技术服务合同的目的，瀚阳公司主张退还预支的技术服务费3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赖世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瀚阳公司技术服务费3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120元，共计5020元（瀚阳公司已预交），由赖世君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瀚阳公司。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双方对于邓渊系瀚阳公司副总经理身份没有异议。关于为何没有更换钢棍的问题，瀚阳公司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48小时内完成试机是因为试机成本非常大，投料差不多要上百万。双方召开试机会议做好记录就是要把所有问题都准备好后再试机，不是要一个不断改善或调试修复的过程。其公司不仅未就本次试机获益，反而损失了上百万的原材料。对此，赖世君称试机投料每小时约需400公斤，每吨价格2.3万元左右，虽然试机投入成本很大，但一旦成功产出比也很大。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赖世君是否完成了案涉合同义务，案涉技术服务最终未完成的责任在哪一方。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技术服务合同的受托人未按照约定完成服务工作的，应当承担免受报酬等违约责任。从委托方而言，本案中，瀚阳公司作为委托方，其义务为在赖世君的要求和安排下进行协助并支付服务费用。合同签订后，瀚阳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技术服务费用，双方召开了开机准备会议。赖世君在该会议提出了瀚阳公司方所需准备的清单，瀚阳公司根据此次会议要求做好了准备协助义务，案涉设备遂于2019年5月7日至9日进行开机试机。因此，瀚阳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从受托方而言，本案中，赖世君作为受托方，其义务对相关材料的开发生产提供技术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原料配方、工艺参数、操作技术、设备改造、人员培养等。合同目的为在48小时内完成全部预订的试机动作，使瀚阳公司能持续稳定地产出各规格合格产品等。案涉合同于2019年5月7日至9日进行了48小时试机，但赖世君并未能确保瀚阳公司生产出合格产品，未能实现合同目的。虽然，赖世君在此次试机后再次提出要求瀚阳公司更换相关设备部件等要求，但双方合同订立之时已经明确，赖世君对瀚阳公司现有机台设备等硬件基础有充分了解，相关的设备部件是否符合要求，赖世君在试机前就应当有所预见。双方也一致确认，试机需要投入成本巨大，因此合同约定48小时之内完成全部试机动作，赖世君要求瀚阳公司更换部件后进行第二次试机已经超过了双方订立合同之时的预期。综上，赖世君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服务工作，瀚阳公司有权要求其返还已经支付的报酬。赖世君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赖世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