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82民初794号 原告：王俊，男，199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书琛，浙江法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海市古城街道晚来福养老院，住所地：临海市古城街道赤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1082MJ9896535A。 法定代表人：柳慧君，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浙江易特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俊与被告临海市古城街道晚来福养老院（以下简称“晚来福养老院”）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书琛、被告晚来福养老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晚来福养老院退回王俊照护服务费18000元并赔偿王俊医疗费6026.69元、死亡赔偿金948081元、丧葬费3603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合计1058146.69元。事实和理由：王俊系王济德儿子，王济德无其他子女，王济德妻子郭美丽于2015年3月13日下落不明。2020年11月18日，临海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1082民特11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宣告郭美丽失踪；二、指定王俊为失踪人郭美丽的财产代管人。2020年1月19日，王俊和晚来福养老院签订养老服务合同，王俊将其61岁的父亲王济德交由晚来福养老院照顾护理。王俊把其父亲相关情况告知晚来福养老院，晚来福养老院按王济德实际情况确定全护理照顾服务，每月照护费3000元，照护服务费用由王俊按月支付。2020年7月5日，王俊父亲王济德在晚来福养老院8楼窗口处坠楼，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济德坠楼死亡是由于晚来福养老院疏于安全防范护理所致，其死亡与晚来福养老院安全措施不当、管理服务不善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晚来福养老院应承担疏于安全防范护理所造成的全部责任。现王俊为王济德的唯一直系亲属，为此，王俊要求晚来福养老院退回已支付的6个月照护服务费用18000元并赔偿王俊医疗费6026.69元、死亡赔偿金948081元、丧葬费3603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合计1058146.69元。 晚来福养老院辩称，对王俊陈述的家庭成员之间的情况无异议。2020年1月19日王济德由其姐妹及外甥送至晚来福养老院，双方签订养老协议，签协议是周某签的，费用为每月3000元。签协议时，王济德家属仅说是酒后神经疾病。刚入院时，王济德身体很差，经过晚来福养老院的照顾，身体明显好转。但之后王济德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行为。晚来福养老院联系家属，让他们接王济德去医院治疗，但是王俊说这是酒后的行为。晚来福养老院看王济德可怜，故继续收留，但是之后情况愈发恶劣。晚来福养老院联系王俊，让王俊将其父亲接走，但王俊一直推脱不过来接走，由此导致了王济德的死亡。2020年7月4日，晚来福养老院联系王俊让家属过来；当天晚上王济德精神比较稳定，待其睡着了之后晚来福养老院将其房门反锁以免影响他人睡觉。王俊送其父亲来晚来福养老院时隐瞒了王济德的重大疾病，这是导致王济德死亡的重大原因之一。关于费用问题，王俊仅支付了16300元的照顾服务费用。晚来福养老院认可的医疗费是5480.69元，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金额没有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10000元，但是这些费用与晚来福养老院无关，不应由晚来福养老院赔偿。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王俊提交收款收据3页，拟证明王俊与晚来福养老院存在照顾服务关系且晚来福养老院每月收取费用的情况。经质证，晚来福养老院对客户名称是“王济德”的两张收款收据无异议，对客户名称是“孙三友”的收款收据表示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并非王俊的缴款。本院经审查后对客户名称是“王济德”的两张收款收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客户名称是“孙三友”的收款收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2、王俊提交门诊收费票据7页，拟证明王济德坠楼后产生的抢救费用。经质证，晚来福养老院对医用康复外固定支具的票据表示异议。本院认为王济德坠楼后即被送往台州医院抢救治疗，经抢救治疗无效于当日死亡，医用康复外固定支具销售小票非台州医院开具的正式发票，且王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支出的合理性，故本院对该张销售小票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对门诊收费收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3、王俊提交《老人入院协议》复印件1份，拟证明王俊与晚来福养老院存在照顾服务合同关系以及入院时晚来福养老院对王济德的患病情况是知晓的。经质证，晚来福养老院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晚来福养老院对王济德的病情知晓，当时王济德是躺着进来的，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无法判断精神状况，当时其家属仅描述其常年喝酒导致脑子烧坏了，晚来福养老院这才接收了王济德。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份协议乙方为入托老人，即王济德，落款处虽由王俊的亲戚在“乙方”处签字，但应认定该签字行为系代理行为，王俊作为王济德的法定继承人，其有权基于该份协议主张权利；该协议的第一条“曾经患酒后神经疾病”仅是对病史的告知，且该协议第五条约定“如果发现有××、××等重大疾病，造成后果的应由乙方负责”，故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王济德入院时已经告知晚来福养老院其患病情况。 4、晚来福养老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记录1份，拟证明晚来福养老院负责人和护理人员在案发前多次告知王俊其父亲精神状况异常并要求家属来看望并带去就医的事实。经质证，王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断章取义，从聊天记录来看，王俊一直与晚来福养老院保持沟通，且晚来福养老院也没有要求王济德不能继续入住养老院；晚来福养老院在出事前一天已经发现其父亲精神异常，其应该更加关注王济德并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及提供紧急送医服务；该份聊天记录恰恰能够证明晚来福养老院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服务也没到位；对通话记录的待证事实表示异议，晚来福养老院仅是跟王俊说其父亲闹着要回家，7月5日凌晨跟王俊联系时说王济德已经睡了。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聊天记录来看，养老院对王济德的病情及时与王俊沟通，包括7月4日养老院亦要求王俊带其父亲去医院检查，故该组证据能够证明晚来福养老院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5、晚来福养老院提交视频1份，拟证明王济德入住了之后多次精神疾病发作的事实。经质证，王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俊一直与晚来福养老院在保持沟通，配合晚来福养老院工作。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晚来福养老院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故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6、晚来福养老院提交《老人入院协议》1份，拟证明王俊父亲入院时由周某签订协议且未尽告知义务，双方在协议第五条约定：对因精神疾病等原因造成自杀等行为的，晚来福养老院不承担责任。经质证，王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表示异议，认为王济德入院时就已经将病历交给晚来福养老院了，晚来福养老院并没有提供安全有效的管理服务。本院认为，王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济德入院时已经将王济德所患疾病悉数告知院方，且在该协议中仅告知“曾经患酒后神经疾病”，该协议能够证明晚来福养老院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7、晚来福养老院提交802房间的照片1张，拟证明该房间的左边窗户右上角设有安全防护栓，整扇窗只能推出10公分左右的间隙的事实，王济德案发时将窗户的安全防护措施拆除后跳楼。经质证，王俊表示异议，认为该照片系晚来福养老院单方拍摄，涉案房间王俊去看过，窗户能够全打开，并非如晚来福养老院所称的安装有安全防护装置。本院认为，晚来福养老院所提交的照片并非事发时拍摄，故不能证明事发时窗户是否安装有安全防护栓，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8、晚来福养老院申请本院向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调取王济德的病案1份，拟证明王济德患有精神疾病且曾住院治疗，其入养老院时是躺着进来的，该种情况下晚来福养老院无法了解王济德精神情况是否存在异常。经质证，王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其在入院时已经提交给晚来福养老院病历，晚来福养老院对王济德的病情是知晓的。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9、晚来福养老院申请本院向临海市公安局调取王济德死亡案的公安侦查材料，拟证明王济德入院期间仍患有精神疾病，王俊是知晓的，且王济德坠楼系自杀，晚来福养老院已经做好了安全措施。经质证，王俊认为从公安勘察记录来看，窗户是能打开的，说明晚来福养老院明显存在安全疏漏。本院认为，笔录中陈述窗户有安全装置的仅有晚来福养老院股东之一崔香妹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晚来福养老院所主张的对窗户已做好安全措施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对该组证据就其他待证事实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王俊系王济德独生子。王济德父母均已亡故，其妻子郭美丽于2020年11月18日经本院判决宣告失踪，本院指定王俊为失踪人郭美丽的财产代管人。 王济德因患病曾于2019年12月10日至2020年1月19日在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酒精性精神和行为障碍、谵妄、焦虑状态、高血压病、腔隙性脑梗死、陈旧性××、肺气肿。 2020年1月19日，王济德作为协议“乙方”由其亲属周某代理与晚来福养老院（协议甲方）签订了《老人入院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姓名王济德……曾经患酒后神经疾病。每月应付甲方伙食费、护理费、床位费等3000元……二、甲方有义务做好各种安全防范措施，如果甲方存在安全隐患，而造成乙方意外事故的应负一定责任……五、乙方在入院时，必须告诉甲方自己的身体状况及病史，决不能隐瞒。如果发现有××、××等重大疾病，造成后果的应由乙方负责……八、住院期间因疾病突然死亡、正常死亡或因老人的思想情绪因素等引起老人厌世情绪而产生自杀、自残行为；或对其他老人造成伤害，由乙方负责…… 协议签订后，王济德入住晚来福养老院。王俊缴纳服务费至2020年6月，共计16300元。期间，因王济德精神疾病复发，晚来福养老院及时与王俊联系。 王济德单独住802房间，该房间床紧挨着飘窗，飘窗南沿（靠床这边）安装有铝合金结构的栏杆，北面安装窗户。2020年7月4日凌晨00：36，晚来福养老院联系王俊，称其父亲整夜不睡、在房间打闹，要求王俊带其父亲去医院检查。王俊回复：其姑姑当天在开刀，明天安排人带父亲去医院看看。当晚，王济德入睡后，因担心王济德影响他人，晚来福养老院将802房门反锁。2020年7月5日早晨4时许，王济德从飘窗的窗户处坠楼，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俊支付医疗费5480.69元。 经公安侦查，王济德死亡，排除他杀。 本院认为，王济德作为协议乙方与晚来福养老院签订《老人入院协议》，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现王济德已亡故，王俊作为王济德的法定继承人及王济德妻子郭美丽的财产代管人，其有权向晚来福养老院主张权利。 对王俊所主张的照护服务费，本院认为王俊所支付的是截至2020年6月的服务费，期间晚来福养老院已依约为王济德提供了养老服务，王俊主张返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老人入院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有义务做好各种安全防范措施，如果甲方存在安全隐患，而造成乙方意外事故的应负一定责任。晚来福养老院作为养老机构，对其服务对象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依约应做好各种安全防范措施。本案中，对于王济德的死亡，本院认为晚来福养老院7月4日凌晨即已及时联系王俊告知其王济德的精神状况并要求王俊带其就医检查，已履行了通知义务，而王俊并未及时带其父亲就医；查802房间的设施，飘窗靠床边沿装有栏杆，已作了相应的防护措施，人需翻过栏杆才能到窗户处，故正常情况下不太可能发生意外坠楼事件，本院认为，王济德的坠楼与其精神疾病或主观意志有关存在高度的盖然性；晚来福养老院明知王济德存在精神疾病，其在提供服务时，应尽更多的安全保障义务，晚来福养老院抗辩认为其已经对窗户采取了安全防护措施，安装有安全防护栓，系王济德强行将窗户打开，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并认定晚来福养老院在安全保障方面存在欠缺，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合以上各方面因素对造成王济德死亡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情确定晚来福养老院对王济德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对王俊所主张的各赔偿项目，晚来福养老院对医疗费5480.69元、死亡赔偿金948081元、丧葬费36039元的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989600.69元，由晚来福养老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97920.14元。对王俊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晚来福养老院的过错程度及其答辩意见，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以确认。综上，晚来福养老院应赔偿给王俊207920.14元。王俊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临海市古城街道晚来福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07920.14元； 二、驳回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324元，减半收取7162元，由王俊负担5729元，临海市古城街道晚来福养老院负担14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如判决书生效后，义务人不自觉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员 周玲珠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陈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