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黔01民终1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克武，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成，贵州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霞，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雷，贵州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裴彦冰，女，197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上诉人裴克武因与被上诉人冉霞，原审被告裴彦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裴克武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本案原审裁定并判决驳回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本案原、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原审裁定书中未查明案件事实。在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裁定认为“原审被告裴彦冰涉嫌以封建迷信手段对原审原告冉霞进行诈骗”，进而作出“驳回原告冉霞的起诉”的错误裁定结论。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审原告原审诉讼请求中部分请求成立，在查明案事实的基础上应依法判决予以支持；对证据不足或证据虚假部分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或作为虚假诉讼处理，理由如下：一、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诉状中的陈述及原审庭审审理中的陈述：“冉霞与裴彦冰是好朋友关系”。故冉霞与裴彦冰间产生民间借贷行为符合常理。对此，裴彦冰一方也对部分借贷数额表示认可。裴彦冰一方就冉霞提出的“巨额借贷事实”的诉讼请求予以否认。事实上，从冉霞与裴彦冰间的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的转款凭证信息显示：双方之间的借贷发生额仅仅就几十万元而非二、三百万元。从冉霞提供的证据来看：1、微信转账截屏信息、银行转账流水的转款凭证等仅能证明冉霞向裴彦冰转款几十万元而非二、三百万元；2、裴彦冰在承诺人一栏签名的承诺书的内容是虚假的、不真实的。该承诺书的书写过程，据裴彦冰给上诉人介绍并陈述为：该承诺书系冉霞一方预先安排编辑书写好一份承诺书，在裴彦冰人身自由被控制、精神被控制的情况下照抄形成的所谓“承诺书”。同时，本案原审裁定书主文第二页倒数第9、第10行也明确认定“两份承诺书笔迹不同，明显出自两个人之手”。对此，上诉人认为该份承诺书从书写过程、涉及借贷资金数额的巨大因素、一个正常人实施民事行为的正常状态和心理因素等进行综合判断，该份承诺书的出具有违常理，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案涉冉霞提供的证据《情况说明》。上诉人认为从一个正常人实施民事行为的正常状态和心理因素、从数据组成方面、书写的格式化以及裴彦冰否认实际未从《情况说明》中所列案外人处获得案涉借款的情况等足以看出该份证据《情况说明》的出具过程不符合常理，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和合理的诸多疑点，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该份《情况说明》依法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予以认定和采信。上诉人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自认规则”的规定，对裴彦冰自认的部分可以综合全案证据认定作出判决；对冉霞证据不足或证据虚假部分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或作为虚假诉讼处理。二、上诉人认为：对冉霞证据不足或证据虚假部分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或作为虚假诉讼处理的理由如下：当事人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为了获取非法利益，通过采取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变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等方式提起民间借贷民事诉讼，意图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裁判和执行，侵害第三人、集体或者国家利益的行为。当事人一方主张另一方偿还借款，但其自述及提交的证据和其他在案证据之间存在无法消除的矛盾，且从借款合意形成过程、借款的时间、资金往来情况、所有关当事人之间的转款情况、借款的用途、案件当事人在诉讼中的行为等方面来看，当事人的诸多行为违背常理，亦未作出合理解释，由此可知，当事人一方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就案涉争议款项与另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据此，法院可以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对虚假诉讼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结合了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审判实践的调研结果，吸收了实践中的有益的经验做法，采纳了合理怀疑加综合判断的规范模式，总结出了可能是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十种行为方式。涉及到本案，冉霞在案件审理中已明显出现以下法定虚假诉讼的特征，具体如下：1、出借人冉霞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对于民间借贷出借人是否实际出借款项，进而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民贷纠纷诉讼是否系虚假诉讼，应考察出借人是否具有履约能力。如果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应对其是否出借款项持有合理怀疑。2、出借人冉霞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就常理而言，其在民事审判中具有事实认定功能。司法实践中的案件事实并非客观事实的重现，而是法律人在已掌握的证据的基础上，根据法律规定和生活常识等对案件事实的重构。在这个过程中，日常生活经验等常理起到重要作用。以证据为基础，验证某一事实假设能否站得住脚，前后是否会出现逻辑矛盾，能不能建构起前后一致的证据链。在上述事实验证过程中，常理就起到极为重要的筛选作用，一个事实假设要想经得起检验，它首先必须遵循常理，符合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经验。3、出借人冉霞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对于民间借贷纠纷而言，出借人在起诉时应提供初步的证据来佐证其主张。但即使这样，虚构的事实仍然代替不了客观的事实，如果审判人员通过对证据的审查，发现书证有伪造可能的，即便双方当事人对证据并无异议，也应产生该诉讼系虚假诉讼的合理怀疑。5、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就民间借贷诉讼而言，当事人基于对其利益的关注，往往亲自到庭参加诉讼。在虚假诉讼案件中，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当事人到庭率较低，大多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独参加诉讼，给法院查清案件事实设置障碍。因此，如果当事人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且当事人所委托的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矛盾，则审判人员应对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产生疑问。在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发现有上述虚假诉讼可能情形的，根据了解，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事实上，由于虚假诉讼是由当事人虚构的，或者是由当事人所伪造的证据提起的，所以其在表象上往往存在上述情形的多种。由于诉讼是虚假的，虚假诉讼所围绕的证据不可能是客观事实，故不能形成证据链，因此也达不到证据链条上的法律真实，经常在借贷发生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方面存在一些矛盾之处。冉霞辩称，1.通过我方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以及一审庭审笔录能够充分的证明被上诉人确已转账给上诉人308万元。2.通过对方的上诉状可知，若证据存在瑕疵，而对方应该申请鉴定，而并非是合理怀疑。3.因裴彦冰不到庭，而对案件事实的查明设置了很多障碍，故一审法官的判定合理合法。冉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2456300元整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4563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8年7月6日开始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高达数百万的所谓民间借贷，第一次庭审时，原告冉霞、被告裴彦冰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庭审，法庭调查中，原告代理人对原被告认识经过、原告冉霞职业、资金来源、借款用途、借款磋商经过、借条书写过程、催要过程等问题以“不清楚”作答。被告代理人对借款用途等核心问题也语焉不详、交待不清。对原告提交的打款流水、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二被告仅认可42万元。裴克武提交了两份《承诺书》、一份有“承诺书”的标题，一份没有，内容大致相似，都具有承诺性质。两份文书笔迹不同，明显出自两个人之手。裴克武称该两份承诺书是裴彦冰转给斐克武的，裴彦冰把材料拿给裴克武的时候说“这些是冉霞家逼我写的，她们先写好叫我照着抄的，我把她们没有拿走的留下了，这些都是证据，你帮我收好。”。有“承诺书”标题的内容为“承诺书/我与冉霞于2017年10月相识，后因冉霞立堂为由，前后冉霞转款给我共计叁佰玖拾万整，（其中包括冉霞所有借款跟贷款），但我至始至终都对冉霞承诺，立完堂后，百日后会将冉霞所转我的款项一分不少还给她，就是指2018年8月份给她转回去，但现在由于冉霞被外债困扰，家庭也受到影响，我今日承诺，在2018年6月30日，冉霞所转给我的叁佰玖拾万，全额退还给冉霞，其中明日，也就是2018年6月6日，我先将冉霞所欠高利贷壹拾叁万伍付清，另2018年6月6日前的利息贰万，共计壹拾伍万伍仟元整”。该承诺书没有签名。上述两份承诺书印证了冉霞的陈述和裴克武的陈述。另外，上述两份承诺书还与冉霞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相印证，该《情况说明》冉霞称是裴彦冰偿还不了钱之后，裴彦冰出具给冉霞的，《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我与冉霞于2017年10月相识，相处之间，彼此取得信任后，因冉霞对社会了解不多，我以算命方式前后骗取冉霞人民币叁佰玖拾万元，所有款项由我本人裴彦冰，打给我指定的账户分别人朱雯……”。《情况说明》的下半部分对打款情况进行列明。根据冉霞陈述、裴克武陈述、裴彦冰代理人陈述、第一次庭审时冉霞代理人的表现、两份《承诺书》、《情况说明》，结合裴彦冰仍拒不出庭，甚至说已经无法联系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裴彦冰涉嫌以封建迷信手段对冉霞进行诈骗。故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告冉霞的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根据冉霞陈述、裴克武陈述、裴彦冰代理人陈述、第一次庭审时冉霞代理人的表现、两份《承诺书》、《情况说明》，结合裴彦冰仍拒不出庭，甚至说已经无法联系的情况。本院认为裴彦冰涉嫌以封建迷信手段对冉霞进行诈骗。故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告冉霞的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裁下：驳回原告冉霞的起诉。原告冉霞已交纳的案件受理费28602元，予以退还。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涉嫌经济犯罪。从一、二审查明的情况来看，原判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并无不当，理由如下：1.裴彦冰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我与冉霞于2017年10月相识，后因冉霞立堂为由，前后冉霞转款给我共计叁佰玖拾万整……”与裴彦冰于2018年6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的“我与冉霞……”内容相互印证，虽裴克武主张上述承诺书与情况说明系裴彦冰在冉霞的胁迫之下书写，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2.裴彦冰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的当事人给我陈述的，390万数据的来源是因为裴彦冰是道家学派，双方是经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原告生病了找裴彦冰治病，原告认为被告裴彦冰是个大师，就陆陆续续的转了钱，也有借款的事实”，但对于借款的用途，裴彦冰的委托代理人却回答“不清楚干什么，交易上显示确实有这么多钱，但是具体用途不清楚”，裴彦冰本人亦拒不出庭说明相关情况，委托代理人则答复一审法院表示无法联系到裴彦冰；3.冉霞陈述“2017年10月通过同事认识裴彦冰，她是以算命为职业……我什么都没说，所以她算的这些我就觉得特别准，所以特别相信她。……后来她给我说她帮我家看了说我家有大灾难，要赊财免灾，她说要把我手上的钱借存在她那里，说最多7、8月就给我，我很相信她……大概5月底，她还叫我借高利贷给她，说我家要挡灾，说借存在她那里就不会赊财也不会有灾难……”以及冉霞向裴彦冰发送的微信信息“你把我的钱拿去做什么了？……”、“其实事情很简单，我只要一报案立案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查得到，只是想到你二哥，不想像你那样绝情，想到你还有孩子父母，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你早被抓了”、“你到现在还在骗”。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上述证据材料来看，原判认定裴彦冰涉嫌以封建迷信手段进行诈骗并驳回冉霞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裴克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何 艳审判员 邱翠雪审判员 黄智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冯宇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