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翔，男，197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生，江苏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冬成，男，195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岭，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肖金陵，男，198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林翔因与被上诉人盛冬成、原审被告肖金陵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4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盛冬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冬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放任盛冬成虚假称述，有损司法威信。一、盛冬成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林翔应归还房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四百五十八条规定，只有在占有人无权占有的情况下，才有返还义务，而一审法院对于林翔是否无权占有未进行实体处理，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进行裁判，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二、林翔系有权占有案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盛冬成基于以物抵债主动向林翔交付房屋，换言之，林翔占有房屋系基于盛冬成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双方于2017年达成调解协议，现在该调解协议未被法院认定无效、也未被撤销，在盛冬成清偿债务之前，林翔有权占有房屋。三、林翔主张民间借贷并没有解除调解协议，只是在调解协议无法完成过户情况下的救济措施，这并不构成盛冬成履行清偿债务的阻却事由。盛冬成依据以物抵债向林翔交付房屋，是清偿债务的一种方式，虽然该房没有办理过户，但已经实际转移占有，该房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能均己经交付给林翔，房产变更登记只是为完成清偿债务，在房屋己经交付的情况下，只有双方达成一致解除调解协议或盛冬成以他种方式清偿债务，调解协议才因解除或债务己清偿而终止。在盛冬成未清偿债务之前，要变更清偿方式须征得债权人同意。四、一审法院支持占有使用费没有依据。盛冬成主动交付房屋和林翔之间没有占有使用费的沟通，且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占有使用费2000元/月，没有依据。五、一审法院让林翔与原审被告肖金陵共同支付占用费没有依据。肖金陵系根据林翔的指示住进房屋，如果有占有费，也应该是林翔承担，与肖金陵无关。六、一审法院对盛冬成虚假称述未做处理，有损司法威信。一审庭审中，盛冬成就房屋交付原因多次作虚假称述，林翔向法院递交申请，请求依法处理，但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与现行法律规定不符，与现行民事诉讼程序要求相悖，有损司法威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盛冬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翔的上诉请求。肖金陵二审未到庭应诉。盛冬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翔、肖金陵返还盛冬成南京市秦淮区房屋及钥匙；2、判令林翔、肖金陵向盛冬成支付自2010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的使用费（以2000元／月计算，参考周边房屋出租价格）；3、判令林翔、肖金陵向盛冬成支付占用房屋期间的物业管理费、公摊电费（截至2019年12月24日为4719元，物业公司发的催收通知载明的数额）；4、判令林翔、肖金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冬成母亲周梅英所有的原土城头房屋拆迁，盛冬成可申购经济适用房一套。2010年11月22日，盛冬成签订《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契约》，购买位于南京市秦淮区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面积67.53平方米，价款217446.6元。上述购房款中的187446.6元系林翔支付。之后林翔还支付了案涉房屋的维修基金、契税、土地登记费、住房登记费等费用9396.7元。以上费用合计196843.3元。案涉房屋取得后，由林翔及其妻弟肖金陵控制使用至今。后因房屋产权过户问题，盛冬成、林翔产生纠纷并报警。2017年8月25日，双方在秦淮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社会矛盾纠纷调解受理登记表写明：2010年11月盛冬成老宅拆迁，在汇景家园分得经济适用房，因当时经济困难，由林翔出资56万元办理房产证、土地证，并且帮助盛冬成还了12万元债务，住进此房，本想等此房满五年购得此房产权，2015年11月此房满五年时，盛冬成同意过户，因拆迁协议未开出至未过户，双方因过户事宜发生纠纷报警后要求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盛冬成于2017年9月20日开出上市确认书，双方共同办理过户手续，过户税费25万左右由林翔支付，所有事宜办完过户后林翔再支付给盛冬成32万元；如盛冬成上市确认书未开出所产生的损失由盛冬成负责。因盛冬成未能履行上述协议，林翔诉至一审法院。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2017）苏0104民初4846号民事调解书，双方约定，盛冬成协助林翔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林翔名下，林翔负担相关土地收益、税费等费用，取得不动产证后林翔给付盛冬成购房款370000元。后因案涉房屋须缴纳100%的土地收益金，上述协议未能履行。林翔申请再审，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提审此案，后作出（2018）苏01民再16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苏0104民初4846号民事调解书，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经再审后，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8）苏0104民再17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在秦淮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调解协议性质上属于以房抵债，在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债务人反悔不履行抵债协议，债权人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原债权债务合同，但不能要求继续履行抵债协议或要求确认所抵之物的所有权归自己，故判决驳回林翔关于判令盛冬成协助将案涉房屋变更至林翔名下的诉讼请求。林翔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苏01民再5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内容载明：“本院二审审理中，林翔提交2010年11月18日盛冬成所签署的委托书，委托书中记载的委托权限为“全权处理8-09-302房一切事物”。林翔据此证明其合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证件，也从侧面反映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盛冬成质证认为对该分委托书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案涉争议无关。本院认证意见，该委托书内容仅为盛冬成委托林翔代为办理购房手续问题，与本案审理无必然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认为，林翔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案涉房屋存在房屋买卖合同，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出借款如何实际履行、债权数额68万元如何计算得出、债权中本金及利息数额，以及案涉房屋价款等均不明确，不满足以物抵债的前提条件，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林翔作为原告以盛冬成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诉讼请求：1.盛冬成归还林翔56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息24%的标准自2009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盛冬成赔偿林翔损失40万元；3.盛冬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法作出(2019)苏0104民初1344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现林翔主张已形成56万元借款，除以房抵债过程中支付的案涉房屋的费用196843.3元外，其余均无证据证明。盛冬成陈述20.5万元均是在高邮棋牌室打牌输钱后所借，林翔在陈述代还款项中也提到有代还盛冬成欠高邮棋牌室经营者高慧平款项的情形。另外，林翔名下工商银行尾号4555账户内存在众多取现存现及转账流水。综上，现不能排除林翔涉嫌套路贷犯罪，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盛冬成陈述因2010年其向林翔借款未还，购买案涉房屋需要交钱，其没有钱，当时林翔想要此房，在房屋交付前林翔即撬门扭锁进入案涉房屋，后林翔垫付了购房款，开发公司就把房屋钥匙给了林翔，林翔及家人控制案涉房屋至今，因盛冬成欠林翔借款一直未还，故盛冬成一直未起诉林翔让出房屋，关于房屋使用费，双方没有协商过，2015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前，盛冬成在麻将档里遇到林翔，问过林翔住盛冬成的房屋为什么不交房钱，林翔未予答复，之后没有向其要过房钱，因现林翔向法院起诉向其要借款利息，所以盛冬成才起诉要求林翔付房屋使用费。盛冬成提供2017年6月5日、2019年3月11日、2019年4月26日的接处警工用登记表及2019年4月28日接处警记录（2017年6月5日的接警记录上载明双方因债务问题发生纠纷，其余三份接警记录载明双方因房屋占用问题产生纠纷），证明盛冬成自2017年6月5日起就要求林翔归还房屋。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盛冬成提供网络截图，证明现在南京市秦淮区汇景家园同一个小区的60平米的房子每月租金是3150元/月，盛冬成起诉的时候要求自2010年按照2000元/月支付房屋使用费，是估的均价。盛冬成提供南京通洲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催收通知，证明至2019年12月24日林翔尚欠案涉房屋的物业管理费、公摊电费4719元。关于房屋的使用问题，林翔陈述，因2010年盛冬成购买案涉房屋前欠林翔借款未还，正好盛冬成也无钱购买案涉房屋，双方就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在盛冬成签订购房协议的当日向林翔出具了委托书，委托由林翔全权处理案涉房屋的一切事物，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中的187446.6元系林翔支付，并领取了房屋钥匙，办理了房屋的入住手续，后房屋一直由林翔控制使用，2015年林翔又支付了案涉房屋的维修基金、契税、土地登记费、住房登记费等费用9396.7元，与盛冬成一起领取了房屋的所有权证等，证件现仍在林翔处。后该房由林翔妻弟肖金陵使用至今。关于房屋占用使用费，双方从未对此进行约定，盛冬成也从未要求林翔让出房屋、交纳房屋使用费，故盛冬成无权主张该费用，即使法院认定应当交纳该费用，盛冬成的诉讼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且盛冬成主张的费用过高。林翔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社会矛盾纠纷调解受理登记表、（2017）苏0104民初4846号民事调解书、（2018）苏01民再163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0104民再17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1民再51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104民初13440号民事裁定书、开庭笔录、委托书、入住通知书、房屋交付汇签单、装修审批表、装修承诺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林翔、肖金陵是否应当将案涉房屋腾空交还盛冬成；二、林翔、肖金陵是否应当交纳房屋占有使用费、占有使用费的标准是多少？三、林翔、肖金陵是否应当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物业管理费、分摊电费。关于林翔、肖金陵是否应当将案涉房屋交还盛冬成问题，盛冬成主张系2010年林翔撬门扭锁强行占有使用房屋，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结合盛冬成、林翔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及关联案件中的陈述、关联案件判决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林翔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系因盛冬成欠林翔的借款未还，双方协商欲用案涉房屋进行抵债，盛冬成自愿交付林翔占有使用，而非林翔2010年强行占有。但盛冬成提供的接处警记录载明内容可以证明，自2019年3月11日起，盛冬成即提出要求林翔返还房屋，依照法律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盛冬成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将案涉房屋收回，且盛冬成与林翔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盛冬成对于案涉房屋物权的处分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林翔亦已经另案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林翔不能再以盛冬成尚欠借款未还而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林翔、肖金陵依法应将案涉房屋腾空交还盛冬成。关于林翔、肖金陵是否应当交纳房屋占有使用费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从未就房屋使用费用问题进行过协商、约定，但自2019年3月11日盛冬成要求林翔、肖金陵返还房屋起，林翔、肖金陵已经无权继续以盛冬成尚欠借款未还为由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而林翔、肖金陵拒不返还房屋，已经构成侵权。现盛冬成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要求林翔、肖金陵支付自2019年3月11日起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房屋占有使用费的标准，根据盛冬成提供的证据载明的同类地段小区房屋租金的标准，结合市场行情，一审法院认为盛冬成主张2000元/月的标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盛冬成要求林翔、肖金陵自2010年11月24日起支付房屋使用费有诉讼主张，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林翔、肖金陵控制使用案涉房屋期间的物业管理费及公摊电费的负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林翔、肖金陵控制使用案涉房屋期间，接受了物业服务，应负担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及公摊电费，在其向盛冬成交还房屋时，应当向盛冬成结清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及公摊电费。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林翔、肖金陵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迁出并腾空南京市秦淮区汇景西路33号汇满苑9幢1单元302室房屋，将该房屋及房屋钥匙交还盛冬成，同时向盛冬成结清占有使用房屋期间的物业管理费及公摊电费。二、林翔、肖金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2000元/月的标准向盛冬成支付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林翔、肖金陵将南京市秦淮区汇景西路33号汇满苑9幢1单元302室房屋交还盛冬成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三、驳回盛冬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61元，由盛冬成负担3726元，林翔、肖金陵负担1035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已生效的（2019）苏01民再5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林翔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盛冬成之间就案涉房屋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认定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不满足以物抵债的前提条件，该案最终判决驳回林翔要求盛冬成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的诉讼请求。因此，林翔及肖金陵占有案涉房屋，已无合法依据。林翔以调解协议未经法定程序被认定无效或撤销的理由，主张其有权占有案涉房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林翔及肖金陵从案涉房屋中迁出，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林翔于2010年开始占有案涉房屋，但盛冬成与林翔之间存在协商以案涉房屋进行抵债的事实，盛冬成也自愿将房屋交给林翔占有使用，故林翔当初进住案涉房屋不构成侵权，但盛冬成于2019年3月11日向林翔明确提出收回房屋并因此而报警，此种情况下，林翔拒不返还，对盛冬成行使物权权利构成妨害。尽管林翔与盛冬成之间存在债务纠纷，但并不影响盛冬成物权权利的行使，且林翔也就此向法院起诉主张该项权利。因此，一审判决林翔自2019年3月11日向盛冬成承担房屋占有使用费，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肖金陵系根据林翔的指示进住案涉房屋，其与林翔一起构成共同侵权，应向盛冬成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根据盛冬成关于占有使用费主张的数额，并结合同地段相类似房屋市场行情，按2000元/月标准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林翔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元，由上诉人林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德全审 判 员 刘 凡审 判 员 李任飞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冯 超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