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鑫明，男，1978年9月2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荣，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秋萍，女，1980年7月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菁，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公平，男，1981年1月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诸小燕，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鑫明、张秋萍因与被上诉人崔公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鑫明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崔公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二审诉讼费用由崔公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因而作出错误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一、本案中两份欠款证明和还款计划足以证明用于平账的100万元付款义务已由常州环宇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承担。2020年6月12曰环宇公司未盖公章但有经手人顾鑫明、崔公平签字的《欠款证明》系崔公平亲笔书写，该欠款证明书写后因环宇公司认为违约金10万元不能接受，于是在同日，环宇公司及宋建华出具了《欠款证明》，内容为：常州环宇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欠常州世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方公司）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约定于2020年6月16日之前归还到常州世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指定账号。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应按年利率10%计算拖款时间。特立此据。欠款证明写好后，环宇公司盖了公章，宋建华签字。该欠款证明原件交由崔公平收执。2020年6月23日，因环宇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壹佰万元给世方公司，崔公平找到宋建华，再次商谈还款事宜，崔公平经与环宇公司及宋建华协商，崔公平又亲笔书写了《还款计划》，在环宇公司盖了公章及宋建华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签字后原件交给崔公平收执。从上述环宇公司及宋建华出具的《欠款证明》到《还款计划》，崔公平始终参与平账问题的处理，对其汇给顾鑫明的100万元已转移由环宇公司承担将100万元汇给世方公司进行平账,崔公平不仅完全知晓，而且还是他亲笔书写，这足以证明平账的责任和义务已由顾鑫明转移给环宇公司及宋建华，且崔公平已接受了这一事实。二、顾鑫明收到的100万元在崔公平已与环宇公司及宋建华谈妥平账事宜后，如何处分该100万元已与世方公司无任何关联性，不能混为一谈。在本案中不能因为环宇公司及宋建华未履行给付世方公司100万元义务再要求顾鑫明付款而主张权利。顾鑫明完全可自行处理支配该100万元，不存在一审判决中所称“顾鑫明收到该笔款项后……未按崔公平要求付至环宇公司并由环宇公司转回世方公司”等情形。三、补充：1.本案系世方公司与环宇公司之间因买卖口罩不开票平账引起的顾鑫明与崔公平产生的转账往来纠纷，不是一审判决确定的不当得利纠纷，由于是平账问题，因此崔公平在起诉时隐瞒了事实真相，并未向法庭如实陈述客观事实，在顾鑫明一审当庭陈述事实真相后崔公平才做了事实变更，对崔公平的虚假陈述、欺骗法庭的行为应予训诫并处罚。2.本案因涉及世方公司与环宇公司口罩买卖等相关事实，崔公平为世方公司的业务经办人，顾鑫明在环宇公司负责采购跟单，世方公司购买环宇公司的口罩支付了货款835万元，为不开票平账，世方公司将钱分多笔以崔公平名义打给顾鑫明，顾鑫明通过自己的公司康瑞达（常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瑞达公司）将款项汇给环宇公司，环宇公司再转账给世方公司以达到平账的目的，在2020年6月10日前崔公平与顾鑫明之间已发生过450万元的转账平账往来。3.一审未将世方公司与环宇公司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与诉讼，未查明本案事实，在事实不清时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应予撤销。综上，要求判如所请。张秋萍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崔公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二审诉讼费用由崔公平承担。事实与理由：顾鑫明的案涉100万元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不是因经营而产生的债务，更谈不上用此经营取得利益再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无论是基于不当得利还是因平账产生的本案之债，均不是为夫妻共同生活、经营而产生的，据此，我方认为顾鑫明所付返还100万元之债是其个人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从而要求我方承担。崔公平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顾鑫明收到崔公平100万元当日即在微信中向崔公平承诺当日转给世方公司，但其未兑现承诺，并私自挪作他用，其应当向崔公平承担返还责任。二、崔公平从未免除顾鑫明的返还责任，顾鑫明取得100万元没有法律根据，系不当得利，崔公平作为受损失人有权要求其返还。三、该债务系顾鑫明、张秋萍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顾鑫明、张秋萍共同偿还。顾鑫明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将崔公平的100万元中的5万多元转给张秋萍用于家庭日常开销，88万元用于归还经营活动形成的债务，张秋萍在上诉状中亦陈述家庭日常开销依靠顾鑫明的经营所得，顾鑫明因经营活动所负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返还。对于顾鑫明、张秋萍上诉补充部分答辩：1.顾鑫明是借环宇公司的名义承接该业务，而环宇公司本身没有能力承接该业务，他欺骗了我方有能力生产KN95口罩，但是其实并没有设备生产，而是对外进行采购来交货的。当时顾鑫明承接该业务时提供了虚假的报告证明他的KN95口罩符合过滤标准，但是最终他在外面采购的口罩均不达标，最后一批货物在海关被扣下了，因此，双方对退回来的口罩微信聊天都有，顾鑫明承诺对退回的口罩进行处理但却没有处理。为此，崔公平将定金退给了外贸公司，给崔公平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当时他们协商向外商补货，所以崔公平给顾鑫明的100万元中部分是补货的货款，但是这一点顾鑫明否认，双方在一审也是认可款项符合平账的要求，崔公平不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况。另外，平账也是为顾鑫明减少税费的要求才进行平账的，正常操作应是平账人顾鑫明把所需平账款项打给我方，我方再打给他进行平账，我方基于对顾鑫明的信任，平了几次账也没有出现这些风险，所以崔公平继续拿钱出来帮他平，但是这个100万元就出了这个问题。顾鑫明说平账还要转到顾鑫明的康瑞达公司，证明顾鑫明是借环宇公司卖口罩。顾鑫明当时收到我方100万元时，作为环宇公司实际经营人宋建华根本不知道顾鑫明收到了该款，据我方了解当时顾鑫明和环宇公司已经闹掰了，也没有将该款告知环宇公司，就私自把钱挪作自己及家庭用，因此，顾鑫明应该将该100万元还给我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公平一审请求：1.判令顾鑫明、张秋萍返还崔公平为平账而转账给顾鑫明的100万元及利息（从立案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顾鑫明、张秋萍向崔公平支付律师代理费579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顾鑫明、张秋萍承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世方公司与环宇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崔公平为世方公司业务经办人，顾鑫明在环宇公司负责采购跟单，顾鑫明与张秋萍为夫妻关系。2020年6月10日、6月11日，崔公平使用个人资金通过手机银行先后向顾鑫明转账五次，每次20万元，共计100万元，用于双方公司平账，并敦促顾鑫明尽快将该笔款项转回世方公司。顾鑫明收到该笔款项后将其中的88万元转给杨亚萍，用于偿还之前为采购货物向杨亚萍之子张裕的借款，剩余12万元将5万多元转给张秋萍，用于家庭日常开销，未按崔公平要求付至环宇公司并由环宇公司转回世方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崔公平、顾鑫明在庭审中均认可案涉的100万元是为了世方公司与环宇公司平账所用，按照世方公司与环宇公司以往的交易习惯，该款项由崔公平转给顾鑫明，顾鑫明转给环宇公司，再由环宇公司转给世方公司完成平账程序。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100万元平账款系宋建华挪用还是顾鑫明挪用？因宋建华在其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及通话录音中对《欠款证明》中的100万元与平账款的关系互相矛盾，且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该《情况说明》及通话录音不能成为定案证据，据此认定该款系宋建华挪用的证据不足，故对顾鑫明就此所提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顾鑫明取得案涉款项具有合法根据，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给崔公平，对崔公平要求顾鑫明返还100万元及自立案之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标准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顾鑫明将案涉款项部分用于偿还经营活动形成的债务，部分转给张秋萍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顾鑫明经营活动收益也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返还案涉款项的义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对崔公平主张张秋萍与顾鑫明共同承担返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予以支持。因崔公平未举证证明本案当事人对起诉时律师费由顾鑫明承担作出约定，故其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张秋萍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遂判决：一、顾鑫明、张秋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公平返还不当得利款1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崔公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22元，由崔公平负担1058元，顾鑫明、张秋萍负担18264元。二审中，顾鑫明提交一份顾鑫明名下农业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在2020年5月11日崔公平分5笔、每笔20万元转账给顾鑫明用于世方公司与环宇公司之间的往来平账，顾鑫明以康瑞达公司的名义支付给环宇公司而不是刚才崔公平代理人所称的顾鑫明要求平账，如果是顾鑫明要求平账应该是顾鑫明把钱打给崔公平，崔公平再把钱打给顾鑫明，从流水记录看是崔公平将钱打给顾鑫明平账的。2020年5月12日崔公平以6笔款项计150万元打给了顾鑫明，顾鑫明按照世方公司与环宇公司达成的口头协议将款项付给了环宇公司，环宇公司再付给世方公司用于平账。2020年5月14日崔公平打款100万元给顾鑫明，顾鑫明以康瑞达公司的名义转账给环宇公司用于环宇公司与世方公司的平账。2020年5月19日崔公平打款100万元给顾鑫明，顾鑫明通过康瑞达公司将该款转账给环宇公司，环宇公司再转给世方公司用于平账。证明案涉100万元之前崔公平与顾鑫明之间有四个50万元的转账往来用于世方公司与环宇公司的平账。2020年6月14日顾鑫明向张秋萍转账5万元后顾鑫明账上还有款项1000585.93元，证明顾鑫明转给张秋萍的5万元不是崔公平转给顾鑫明的100万元中的钱。康瑞达公司向环宇公司打款450万元在一审中都有转款记录向一审法院提交。崔公平对此质证称：对这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顾鑫明的证明目的。首先，崔公平向顾鑫明转账并不代表平账是应崔公平平账所需，按照交易规则作为卖方主体，环宇公司应该在收取款项后开发票给世方公司，平账显然是为了免开发票所要的，因此平账应该是为顾鑫明所需，因为顾鑫明是以环宇公司名义从事该笔业务的，同时顾鑫明收到崔公平的款项之后，将款项打给了自己的康瑞达公司，而没有直接打给环宇公司，也进一步证明他是以自己或者康瑞达公司的名义进行买卖的；其次，顾鑫明收到案涉100万元款项后向张秋萍分两笔转账了10万元，该10万元包含在转账款项内，在2020年6月15日下午16:00多将其中88万元转给了康瑞达公司另一个股东张裕母亲杨亚萍，所以结合他自己在微信中的承诺当日转给世方公司，但他在6月14日、6月15日将款项挪作他用。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顾鑫明二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在崔公平向顾鑫明转账案涉100万元用于平账前，崔公平与顾鑫明进行3次共计350万元的公司间平账，均由崔公平转账给顾鑫明，再由顾鑫明转给其自己的康瑞达公司，再由康瑞达公司转给环宇公司，环宇公司转给世方公司。在崔公平2020年6月10日、11日分5次共计转账案涉100万元至顾鑫明账户前，顾鑫明的该个人账户余额为72592.09元。案涉100万元汇入后至2020年6月14日顾鑫明转账5万元至张秋萍账户后的余额为1000685.31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本案案由及顾鑫明应否向崔公平返还案涉款项；2.张秋萍应否对顾鑫明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关于争议焦点1，崔公平汇给顾鑫明的案涉100万元系用于环宇公司与世方公司之间买卖交易的平账所用，顾鑫明收到款项后应确保将案涉款项汇至世方公司，但顾鑫明收到该款项后未汇至世方公司，却用于偿还其借款，顾鑫明的该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定义，故一审以不当得利纠纷来确定本案案由并无不当。顾鑫明上诉称平账的责任和义务已由顾鑫明转移给环宇公司及宋建华，对该主张顾鑫明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因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建华在其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及通话录音中对《欠款证明》中的100万元与平账款的关系互相矛盾，且未到庭作证，该《情况说明》及通话录音不能成为定案证据，一审据此认定顾鑫明认为案涉款项系宋建华挪用的证据不足也无不当。顾鑫明收到案涉100万元款项后用于偿还其借款，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顾鑫明收到崔公平汇款的账户为其个人账户，虽然在收到崔公平案涉款项后顾鑫明从该账户转账5万元至其妻子张秋萍的账户，但是从二审查明事实看，顾鑫明的该账户为其私人账户，其也有自有资金在账户内，且案涉款项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顾鑫明的该债务也未得到张秋萍追认，崔公平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顾鑫明、张秋萍夫妻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在夫妻共同债务认定趋于严格的背景下，一审认定案涉债务系顾鑫明、张秋萍的夫妻共同债务欠妥，本院予以调整，张秋萍对顾鑫明的案涉债务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顾鑫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秋萍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二、顾鑫明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崔公平返还不当得利款1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崔公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22元，由崔公平负担1058元，顾鑫明负担18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2元，由上诉人顾鑫明负担（张秋萍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2元，由本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