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美娟，女，1973年3月15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丽芳，江苏一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创新通用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1491156XF。法定代表人：钱文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力强，江苏时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言贤，江苏时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葛美娟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创新通用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葛美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系上诉人与钱伯青夫妻俩经营的家庭作坊式小企业、夫妻老婆店，上诉人结婚十年来的夫妻财产、经营所得全部与被上诉人财产混合成一体。上诉人与钱伯青系再婚夫妻，钱伯青原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事实上的唯一股东，后钱伯青私下先后把被上诉人这个夫妻老婆店股权全部转让给其与前妻所生两个女儿（两女儿未有任何出资、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抱团侵害上诉人利益。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面对这样的夫妻家庭纠纷，一审法院本应仔细甄别，慎重判断，但却简单表面、先入为主，毫无法律依据把此案认定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个人的财产纠纷，偏袒钱伯青一方，损害上诉人利益。本案中，是上诉人的夫妻财产混合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进货销货完全有据可查。且案涉事项发生时，钱伯青在公安机关称有进货依据，但拒不提供。因此，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从自家拿走的财物属其所有，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一、本案是上诉人因夫妻矛盾引发的家庭财产纠纷。上诉人与钱伯青现仍系夫妻关系，上诉人与钱伯青结婚至案涉事项发生时，钱伯青一直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实际上的唯一股东，被上诉人一直由上诉人夫妻实际经营，是上诉人夫妻老婆店。因此，本案的纠纷，无论是形式还是实质，完全是家庭内夫妻财产纠纷，上诉人拿走的是自家的财物，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此财物属其所有，无权要求返还财物。二、退一万步，即便认定被上诉人有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的财物数量也完全错误，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只取走600公斤左右的钨钢材料，出卖金额为100100元。一审法院不按法律规定责令被上诉人举证，偏信钱伯青胡编的3吨60万元（双方认可每公斤200元）。评估机构都称凭视频无法评估，一审判决60万元依据何在？1、上诉人家里根本没有钱伯青称的3吨钨钢棒料，钱伯青其时作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其在公安询问时称，对上诉人搬走的货物有进货清单。对此，被上诉人本应提供，但一审法院始终未责令其提供，不依法查清事实，不按证据，却按人为估猜进行下判。2、钱伯青在公安机关称3吨价值60万元的说法，毫无事实依据。通过比对其在公安的三次笔录，即能证明其在公安系虚假陈述。对比其三份笔录即能发现，对于其他同一件事，钱伯青还有很多前后不一的说辞，显然不是如实陈述。而一审法院却采信其胡编的3吨说法，明显就是在助长钱伯青的不诚信行为，明显就是偏袒被上诉人。3、一审法院以所谓的视频和现场称重来判定，完全错误。三、本案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有能力也有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有法不依，以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免除被上诉人举证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况且，本案实质上的当事人钱伯青过错在先。本案系家庭夫妻矛盾引发。2010年2月3日，上诉人和钱伯青结婚时，钱伯青是唯一的实际股东，钱伯青也一再向上诉人声明公司就是他一人的，当时就约定了婚后被上诉人由两人共同经营，经营所得为两人共同财产。上诉人为此起早贪黑，把全部精力和经营创造的财产全部投入被上诉人。婚后，不但帮钱伯青归还其婚前债务二十多万，还添置几十万元机器设备。而钱伯青却心怀鬼胎，不断把夫妻共同财产用于装修翻造其婚前房产。上诉人与钱伯青结婚时对婚前财产有约定，明确西夏墅镇南西路56号房产和新北区春江镇金家村委朱家29号老房子系钱伯青婚前房产。钱伯青未经上诉人同意，先后花费五、六十万元，用于其上述个人婚前房产的添附、装修、翻造，变相减少上诉人财产，甚至把翻造老家房屋的投入说成其大女儿钱文娟的出资。另外，钱伯青在2015年7月，私下把其女儿钱文燕新增为股东。因被上诉人实际是夫妻老婆店，钱伯青父女之举实则侵害了上诉人利益。鉴于钱伯青父女不断侵占上诉人财产，2017年6、7月，因被上诉人所在地拆迁，决定不再经营，上诉人找钱伯青商谈闲置财产处理情况，钱伯青始终不予理睬，而公司还欠着不少人工工资。这些工人，有的是上诉人亲戚，上诉人需要变卖财产才能支付。事发后，虽然公安机关提醒上诉人不要处理财物，但上诉人也明确对公安机关说明，要求钱伯青也不能背着上诉人处理厂里的东西。但事实是，钱伯青非但背后擅自变卖，更是串通其女儿钱文燕更改上诉人手机微信密码，盗取上诉人微信支付宝钱款30800元。在此等情形下，上诉人才对拿走的财物予以处分，且变卖所得已全部用于支付人工工资。由此可见，在上诉人与钱伯青的家庭夫妻矛盾中，钱伯青过错在先。一审法院有理不讲，有法不依，反由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严重丧失人民法院的公正性，免除被上诉人举证义务更是完全错误。被上诉人创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返还案涉物品的问题。上诉人混淆了公司资产与夫妻共同财产之间的界限。被上诉人成立于1999年，当时钱伯青持股82%，前妻李琴华持股18%。2008年李琴华因病去世，去世前立有遗嘱，将18%的股权由小女儿钱文燕继承，但是到2015年7月21日才办理了工商变更。2017年10月30日，钱伯青退出，被上诉人股东变更成钱文娟和钱文燕姐妹俩。从被上诉人沿革过程来看，钱伯青和上诉人于2010年2月结婚，2017年6月分居。该时段内，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大股东钱伯青委托在经营公司，但上诉人并不是被上诉人的股东，所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是夫妻老婆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本质上是一人公司，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关于上诉人与钱伯青婚前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公司经营所得为钱伯青和上诉人的共同财产，侵犯了被上诉人及股东钱文燕的利益，因而是无效的。上诉人可以主张的共同财产，仅仅是在婚姻关系持续期间，如果被上诉人存在分红，钱伯青作为股东获得的分红可以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来主张，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财产是没有权利进行主张的。二、关于案涉物品的价值问题。虽然远不止60万，但是被上诉人基本上还是认可一审的认定，因为一审综合考虑了公安机关的笔录、现场的视频，以及庭审过程中的称重演示。实际上还有两份证据也能够证明物品的价值。一是上诉人在其与钱伯青离婚案件中提供的一份财产清单，该份清单中有对库存物品的价值说明。上诉人认为当时库存原材料、合金材料、棒料还有价值100万元。二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拍摄于2017年6月24日的九张仓库库存照片。从照片来看，当时仓库货架上都是满的。而视频显示在7月11日被搬空以后，整个仓库都是空的，从这个角度也能证明案涉物品的价值实际上远不止60万元。本案中物品价值无法鉴定的过错在上诉人。公安机关的庭审笔录可以还原这样一个事实。上诉人当时采取的手段非常恶劣，撬锁、拉电闸、抢手机，基本上都是暴力手段。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公安办案人员也再三告诫上诉人，不能随便处理案涉物品。但是上诉人不听劝告，擅自处理，导致物品的价值无法评估，过错在于上诉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创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葛美娟立即返还送货单等资料；2.判令葛美娟立即返还原材料、合金棒料、棒材、设备等物品，或折价赔偿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葛美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6月15日，钱伯青与妻子李琴华登记设立创新公司，其中钱伯青登记占股82%（为法定代表人）、李琴华登记占股18%。两人生育两女儿，钱文娟和钱文燕。2008年李琴华去世，工商登记当时未作变更。公司由钱伯青继续经营。至2015年7月21日，李琴华登记退出，新增钱文燕。2017年10月30日，钱伯青登记退出，新增钱文娟，钱文娟为新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2月3日，钱伯青与葛美娟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当日，双方签订一份《婚前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婚后钱伯青与葛美娟共同经营创新公司，该公司的经营所得为钱伯青和葛美娟的共同财产。婚后几年双方感情尚可，但至2017年双方因为财产问题发生矛盾。2017年6月中一天，葛美娟及其家人到公司经营的门市部（西夏墅镇镇南西路56号）搬走部分棒料等。2017年7月11日，葛美娟组织多人及两辆拖拉机又至门市部搬走库存料，并阻止现场员工刘凤英使用电话。（注：葛美娟等人意欲切断现场监控，但操作不当，仍有录取现场视频）经查看视频，现场货架基本被搬空，由两辆拖拉机运走，并包括打标机一台（庭审中双方确认价值2万余元）。葛美娟等人离开后，钱伯青赶到现场，并报警，但未能追回搬离物品。2017年8月22日，葛美娟至西夏墅派出所作询问笔录。葛美娟承认2017年7月11日组织亲戚朋友到门市部搬走钨钢及打标机的事实，原因是其与钱伯青闹离婚，双方共同经营公司。葛美娟表示搬了六百多公斤钨钢，按每公斤两百多计算，价值十几万元。民警询问葛美娟物品放在何处，其拒绝告知。民警告知其在有关部门调查期间，不要对搬走的物品进行进一步处分（庭审中葛美娟陈述钨钢棒料被其在浙江温西露天市场卖掉了，卖了100100元，打标机还在）。另外，其承认6月份的一天，其和弟弟、弟媳去公司门市部搬了三四万元的合金刀，目的是为了向客户供货，因已收货款。2017年8月23日，钱伯青至西夏墅派出所作询问笔录。钱伯青陈述被搬走了三吨多钨钢（庭审中双方认可单价达到200元每公斤），价值六十万，还有一台打标机价值两万多。其还陈述2017年6月24日，葛美娟带其亲戚至门市部乘其不备搬走四箱多合金X刀价值20万，及账本、送货单等。2017年9月7日，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向创新公司发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你单位于2017年8月22日提出控告的创新公司控告葛美娟等人抢劫案，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2017年12月15日，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检察院控告检察科向创新公司发出答复函，该院经审查认为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对葛美娟等人抢劫不予立案是恰当的。2017年11月，葛美娟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钱伯青离婚，后于2018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411民初6904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2018年9月，钱伯青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葛美娟离婚，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411民初6368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请。现创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葛美娟返还原物。针对2017年7月11日葛美娟搬走钨钢料的价值。创新公司提交了现场视频（包括货架、大厅、门市部门口搬上拖拉机等多个探头拍摄角度），并当庭就涉及棒料的比重、1公斤钨钢料的体积、与视频中相近一木箱料的重量等进行了现场称重演示，并表示因之前葛美娟将相关帐目单据拿走，故无法提交相关单据证据。另外，创新公司还提交葛美娟在（2017）苏0411民初6904号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交的门市部货架照片及财产清单，表示葛美娟当时提出原材料、合金材料、棒料市价100万元。葛美娟对此表示，该100万元是指创新公司具有的材料价值，应该是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并非葛美娟所占有的财物，如果葛美娟占有该100万元财物，不可能主动在离婚案件中提出进行分割。庭外，一审法院进行相关咨询，所涉搬走物品无法通过评估机构准确评估。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之一为创新公司是否有权就所涉物品主张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创新公司主要由钱伯青和葛美娟共同经营，经营期间财务上与个人存在混同，但不能据此就完全否定该有限公司人格的独立性。我国公司法中对公司人格否认的规定，主要是从保护公司债权人权益的角度考虑，在本案中并不适用。本案所涉纠纷系由钱伯青和葛美娟的离婚纠纷引起，葛美娟的做法，显然是不可取的，不论是在婚姻法还是公司法范围，这样做会导致财产处理的无序和混乱。如果跳过或否认公司主体地位而处理所涉纠纷本身，也是对这一行为的纵容，显然是不可取的。另外，从钱伯青和葛美娟的《婚前协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看，双方就是明确以公司名义从事经营行为，所涉物品是在公司经营的门市部拿走，故一审法院认为创新公司有权主张返还原物。当然，本案的处理也并不排除葛美娟主张参与经营所得的权利，但前提至少是应对公司财产进行有序的梳理。本案另一个争议焦点是葛美娟两次搬走物品的范围和价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6月份葛美娟所搬的物品，创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葛美娟当时所搬物品的种类和数量（包括送货单），故对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7年7月11日所搬物品的价值。首先要说明的是，葛美娟故意转移财产且拒不返还，在公安机关告诫下仍私自处理物品，造成数额无法准确查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结合现场视频、庭审中称重演示、公安机关笔录，认定为60万元为宜，另外还有一台打标机，如不返还按2万元折价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葛美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创新公司物料损失60万元，并返还打标机一台（如不返还按2万元折价赔偿）。二、驳回创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创新公司负担5244元，由葛美娟负担8556元（该款创新公司已预交，葛美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迳付创新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向上诉人主张返还原物的问题。被上诉人系经工商登记的企业法人，有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责任。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股东，虽然审理查明的事实显示被上诉人财产与上诉人个人财产存在混同，但不足以否认被上诉人的独立法律地位。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有权主张返还原物并无不当。第二，关于上诉人应当返还物品的金额认定问题。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上诉人返还原物，因上诉人陈述已将物品低价转卖处理，事实上不存在返还的可能性，故上诉人应返还相应价值的钱款。就物品的具体金额，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但因上诉人擅自处理导致物品价值难以确定，上诉人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据此免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并结合视频资料、现场称重演示等酌定葛美娟应当返还的金额为60万元，未超出合理限度，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葛美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葛美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秋云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