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6928号 原告：丁均海，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告：张章才，男，195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告：郭友松，男，196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告：俞永超，男，197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告：郦国忠，男，196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述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义，诸暨市浣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诸暨市陶朱街道红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红门村。 法定代表人：杨晓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松益，浙江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丁均海、张章才、郭友松、俞永超、郦国忠与被告诸暨市陶朱街道红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红门村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谢玉山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组成合议庭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及多次调取证据、现场勘查等，在法定正常审限内无法审结，经审批延长了相应审限。原告丁均海、张章才、郭友松、郦国忠及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义、被告红门村经济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松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山林租赁合同》终止后的应返还押金10000元；二、判令被告支付案涉租赁土地被征用所涉属原告份额的补偿费(具体以实际补偿结算为准)，暂计30万元。审理中，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五原告明确为要求被告支付五原告特殊青苗补偿费95万元。后在第三次庭审中，如案涉租赁合同无效，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被告返还租赁费20万元，并支付以每年缴纳的租赁费2万元为基数自每年6月1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缴纳租赁费年限为2009年至2018年期间，每年缴纳2万元）；2、要求被告返还押金1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09年4月9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种植树木等投资损失7万元；4、要求被告支付人工工资损失30万元（按一名管理人员年工资3万元计算，计算10年）。事实和理由：2010年4月7日，被告将所属坐落于陶朱街道杨村坂方家湾山林、旱地等计面积达200亩左右的土地以租赁方式与原告（由张章才为代表）签订书面合同一份。合同规定：期限20年、租赁费每年20000元，合同还规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上述土地即由原告管理经营。2019年初，诸暨市陶朱街道对上述士地规划征用，征用有关补偿费用以被告为单位落实。其中分土地征用费、青苗费及特殊青苗费三项。现双方就征用补偿项目中的特殊青苗费分配发生争议。原告认为合同第六条对土地征用后所产生的费用归属已作了明确规定，即被告(甲方)在可得土地征用费和青苗费外，花木、果树、管理房的赔偿费被告仅享有20%，80%归原告(乙方)所有。据此，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经济利益，特具状起诉，望判如所请。 被告红门村经济合作社辩称：本案的案由是否是租赁合同纠纷值得探讨，因为土地承包经营出租合同纠纷是指农村土地承包人依法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他人签订的合同，是土地承包人的二次流转。本案的案由应当是林业承包合同纠纷，适用的法律依据主要是农村土地承包法。原告张章才与被告于2009年4月7日签订的山林租赁合同属实，面积为杨村畈方家湾山林200亩，租期20年，租费每亩每年100元，合计每年2万元等，但其他四原告与被告没有合同关系，无权向被告主张。另因原告张章才是上水阁村村民，并不是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家庭承包主体，只能通过公开招投标等程序承包。根据被告村两委会会议记录，可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山林租赁合同并没有经过招投标等法定程序，亦没有经村民代表集体讨论决定，更没有上报陶朱街道办事处批准，故该合同因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依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各自返还，故被告同意返还押金1万元，承包款20万元，对原告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因原告也有过错，故不同意支付。对原告要求支付投资损失7万元、管理员工资损失30万元的诉请。按合同第三条约定，原告应当每年支付被告管理员工资3000元，由被告安排人员看护管理。但因原告未实际种植花木、果树，也未自建管理房、修路等经营，所以原告也未缴纳3000元，被告也未落实管理人员，故原告也不存在种植投资及管理人员工资损失。此外，原告签订山林租赁合同的目的是银行抵押贷款所用，名义上是租赁经营，实质上是为了银行抵押贷款。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张章才除返还押金及租赁费以外的其余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7日，原告张章才（乙方）与被告（甲方）红门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山林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所属杨村畈方家湾山林、竹山、旱地、非耕地总估核面积200亩租赁给乙方经营（不包括已分到户的面积），租赁期限自2009年4月至2029年4月止，租赁费分年度缴纳，按山林估核面积计算，每亩山林面积租赁费100元，缴款时间为每年5月30日，乙方每年另缴甲方3000元。合同第四条约定，在租赁期内乙方不得擅自砍伐树木、竹林，树木以号字作为底数，管理归甲方，允许乙方更换花木、果树，租赁期满十五年，乙方不得擅自更换花木、果树，租赁期满后，山上一切树木、竹、花木、果树均归甲方所有。合同第六条约定，在租赁期内，涉及国家土地征用或集体需要用地时，乙方必须服从甲方，征用费及山林青苗赔偿费归甲方所有，其中花木、果树、管理房建筑赔偿20%归甲方所有，80%归乙方所有。合同第七条、八条约定，乙方只有经营权，所有权归甲方，乙方不得转让，如中途转让，甲方有权随时终止租赁合同，乙方应向甲方缴纳山林租赁合同押金1万元，不计利息，期满归乙方。合同签订后，原告张章才于2009年4月8日缴纳了押金1万元、当年度的租赁费2万元。随后，张章才每年向被告缴纳租赁费2万元直至2018年度，合计已缴纳租赁费20万元。2010年5月7日，张章才与郦国忠、俞永超、郭友松、丁均海签订合议协议一份，约定由张章才代表全体合伙人出面租赁陶朱街道红门村经济合作社方家湾山林的经营，张章才与村签订的协议等事宜对全体合伙人具有经济效力，全体合伙人按平均股份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等。2019年6月，诸暨市国土资源局拟征收杨村畈方家湾（牛头山）山林土地，2019年7月22日，经诸暨市陶朱街道办事处委托评估，案涉林地上的树木资产评估价值为3322240元，林木品种主要为枫香、红果冬青、苦槠、麻栎、马尾松、木荷、沙朴、香樟，极小部分为白花继木、板栗、冬青、泡桐、楝树、山合欢等。2021年2月初，陶朱街道办事处以评估价值的40%为基数，就租赁合同所涉的林地下拨给被告补偿款1208896元。因评估报告中包括另外村民的自留山地，另外的补偿款85664元（不在补偿款1208896元范围内）支付给了其他农户。另查明，五原告均不是被告村民，也不是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9年4月，被告方将案涉山林租给原告张章才未经招投标，也未召开村民会议或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仅召开了村两委会讨论通过。2021年4月6日，经本院现场勘查测量，米径为15公分的枫香、沙朴、杉树，米径为20公分的香樟树、18公分的苦槠、14公分的麻栎、10公分的马尾松树龄均为20年或20年以上；米径为15公分的冬青树龄为16年、米径为12公分的木荷树龄为17年。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庭审陈述及原告提交的山地租赁合同、合伙协议、缴款发票、陶朱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告提交的村两委会会议记录、村民代表名册、被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资金审批申请单、签批表，以及本院调取的征地补偿协议、林木资产评估报告书，本院现场勘查测量后制作的勘查表、拍摄现场测量照片图等证据证实。经质证，原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实质性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是原告丁均海、郭友松、俞永超、郦国忠是否系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二是原告张章才与被告签订的案涉合同是否有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告张章才与被告于2009年4月7日签订山林租赁合同，而原告丁均海、郭友松、俞永超、郦国忠与原告张章才时隔一年后才签订合伙协议，且村两委会会议记录也没有记载被告与丁均海、郭友松、俞永超、郦国忠存在合同关系，故丁均海、郭友松、俞永超、郦国忠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因五原告之间系合伙关系，与张章才和被告间的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原告丁均海、郭友松、俞永超、郦国忠无权向被告主张权利，对其向被告主张权利的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告张章才与被告红门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山林租赁合同虽名为山林租赁合同，但实际上被告方是作为该山林地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对外发包山林地，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应为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双方之间的纠纷应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因原告张章才并非是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签订合同时以及现行的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于被告方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原告张章才时并未经该村村民会议讨论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及报镇级人民政府批准，故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合同无效后，原告张章才变更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押金及租赁费合计21万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张章才要求被告赔偿种植树木投资损失7万元的诉请。本院认为，首先，原告张章才对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次，根据本院的现场勘查，评估报告中的主要树种即香樟树、枫香、沙朴、杉树、苦槠、麻栎、马尾松、冬青树树龄均为16、17年以上，因本院现场勘查测量的均是评估报告中米径最小的品种，据此可推算评估报告中绝大多数树木的树龄均为20年以上，结合原告向本院提交的种植树木情况说明载明的“租赁后，原告方采取了三次种植各种苗木近7000多株，但山上成活率低，有好大部分死亡，后播撒种子、培育”的内容，以及案涉租赁合同至今仅签订12年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证明评估报告中的树木并非原告种植，即使原告种植，因成活率低而死亡，也是原告应自行承担的自然风险。第三，现场勘查时，原告张章才虽主张在山脚下的原机耕路种植了部分香樟树，但被告方人员仅认可种植了几颗香樟树，且该部分香樟树并没有纳入评估报告评估范围。另根据合同约定，原告使用山林地方式主要通过更换花木获得经济利益，结合原告张章才占有使用案涉山林地10年的事实，原告张章才也可以收益相抵。综上，原告张章才要求被告赔偿种植投资损失7万元，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张章才要求被告支付看护管理山林人工工资30万元的诉请。本院认为，即使合同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张章才每年也只需支付被告方管理人员工资3000元，并由被告方安排人员管理，远低于原告诉请金额，而实际上原告张章才在承包山林地期间也没有支付管理人员工资，当然也谈不上管理人员工资损失。原告张章才虽抗辩由丁均海搭建了管理房，负责看护管理山林，故没有每年支付被告3000元管理人员费用，但根据原告庭审陈述，原告方在山林旁承包了一个鱼塘，该鱼塘搭建了管理房，由此可见即使丁均海居住在山林旁管理房内，其主要目的是为了看护管理鱼塘。综上，原告张章才要求被告赔偿管理人员工资损失3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张章才要求赔偿管理人员工资损失的诉请虽不予支持，但其在承包期间，毕竟对于案涉山林还是尽了一些看护责任，故对该看护因素在酌定利息损失可予以酌情考虑。对原告张章才要求被告赔偿已支付押金及租赁费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合同无效主要在于被告在签订合同前就案涉山林地是否同意发包给原告张章才未经村民会议讨论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故被告应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责任，当然原告作为外村村民承包案涉山林地未经招投标，对合同无效也应承担一定过错。试想，如果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讨论，不同意将案涉山林地发包给原告张章才，张章才也无需支付押金及租赁费，当然也不存在利息损失，被告亦无权占有押金及租赁费，故根据原告张章才已缴纳的押金及租赁费金额、缴纳时间，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原告张章才占有使用案涉山林地时间等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就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酌情支持8万元。另原告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交的补充辩论意见中，又以其管理经营案涉山林十年，参与分配经营利益为由增加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按特殊青苗费的30%赔偿损失。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应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且如上所述，如案涉山林承包合同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也并不一定通过。因此，原告所述的经营利益并非是其一定可得到的利益，且原告在占有使用案涉林地期间也可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获得经济利益，故对原告庭审后增加的该项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张章才与被告诸暨市陶朱街道红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09年4月7日签订的《山林租赁合同》无效； 二、被告诸暨市陶朱街道红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应返还原告张章才已支付的押金及承包费合计人民币21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被告诸暨市陶朱街道红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应赔偿原告张章才押金及承包费的利息损失等计人民币8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四、驳回原告张章才的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原告丁均海、郭友松、俞永超、郦国忠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原告张章才负担4800元，被告诸暨市陶朱街道红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4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玉山 审 判 员  楼科威 人民陪审员  周德信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俞哲萍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