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今成，男，197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湖北旻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立艮，男，197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飞，湖北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传军，湖北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远东，男，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原审被告：唐德枝，男，196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原审被告：舒春茂，男，197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原审被告：张大庆，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上诉人孙今成因与被上诉人罗立艮及原审被告刘远东、唐德枝、舒春茂、张大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3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今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被上诉人罗立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飞、原审被告唐德枝、舒春茂、张大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今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鄂1003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判决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租金45.32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承包经营的案涉殷家湾水库的发包方是荆州市荆州区马山镇人民政府，并非村集体经济组织。另外，上诉人取得案涉水库的经营权是通过招投标方式取得的，荆州市荆州区马山镇司法所出具的《见证书》(荆马司法证字第12号)明确载明“荆州区马山镇殷家湾水库招投标项目于2009年12月22日上午10时在马山镇政府会议室举行。”因此，殷家湾水库经营权是马山镇人民政府通过招投标方式对外发包的，并非是村集体组织对外发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殷家湾水库的发包方不是村集体组织，发包方式也是通过招投标方式，决定殷家湾水库的发包无需取得村民会议村民或者村民代表的同意。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2016年10月30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完善农村土地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分置办法的意见》也明确了“三权分置”的意见，因此，现行的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是充许经营权的转让，并无经营权转让无效的强制性数力规定。一审判决混淆了土地承包法律关系中的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错误的将转让经营认定为转让承包。(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仅判决上诉人返还钱款，未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依照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及应补偿的树木等其他财产损失，明显不公。1、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则合同自始无效，被上诉人在已经履行的合同期间取得的财产(鱼塘收益)也应当返还上诉人，庭审中被上诉人也确认将上诉人栽植的苗木私自变卖，对于属于上诉人的财产被上诉人也应当返还。2、转让经营权的经营风险，双方已经在合同中约定，对于因政府的政策方针引起的由被上诉人承担。3、《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第一款规定,“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例如，基于合同有给付行为的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但并未提出返还原物或者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向其释明，告知其一并提出相应诉讼请求;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原物或者赔偿损失，被告基于合同也有给付行为的，人民法院同样应当向被告释明，告知其也可以提出返还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无效的，除了要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当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但一审法院没有依照该规定判决，明显不公。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现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改判。罗立艮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内成员，上诉人更不是殷家湾水库的中标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第48条(2018年修正)第52条第1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案涉殷家湾水库的发包方名义上虽然是荆州区马山镇人民政府,但是不能否定该土地的性质为农民集体所有，案涉水库经营权的再流转仍然要受《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规定的调整。其次，按照2016年10月中共中央“三权分置”的意见，土地经营权的再流转也应当有序进行。该意见明确:经营主体再流转土地或依法依规设定抵押，须经承包农户或其委托代理人书面同意，并向农民集体书面备案。《土地承包法》(2018年修正)第46条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21条第1款规定:承包方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的，应予支持。但非因承包方原因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与马山镇政府签订的合同第6条明确约定“不得私自将水库转让给他人承包”。因此，上诉人转手谋取差价的行为架空了招投标程序，实质上损害了农民集体的经济利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应当给与违法性的否定评价。2、一审判决结果公平合理。首先,“鱼塘收益”应当返还给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鱼塘收益”不是因合同而取得，而是被上诉人的实际经营所得，二者不应混同。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第6条约定:“以后政府的政策方针均由乙方负责处理与甲方无关。”该条从文义解释来看，并不是对经营风险由被上诉人负担的约定。事实上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以后，不仅向上诉人足额支付了价款，还投入了大量的设施设备、对水库堤坡进行整理、修建了两间房屋、二条水泥路，共花费二十多万元，由于举证困难，一审中没有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只是诉请上诉人退还未经营期间的费用。从结果来说，上诉人实际上自行承担了因其自身过错而遭受的损失，对诉讼双方是公平合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德枝、舒春茂、张大庆述称，合同签订以及判决结果均与其无关。罗立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罗立艮与被告孙今成签订的《殷家湾水库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五被告向原告返还经营权转让费485334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五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5日，被告孙今成、刘远东与荆州市荆州区马山镇人民政府签订《马山镇殷家湾水库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由孙今成、刘远东承租殷家湾水库，租赁期限自2010年1月30日至2040年1月30日。该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不得私自将水库转让给他人承包，否则本合同自动终止，甲方即收回水库承包权，不退承包金或赔偿乙方的任何损失，乙方合同期满后，乙方无条件交出水库。”2009年12月30日，被告刘远东退出水库承包经营。2012年12月，合同双方对租赁期限延长至2043年1月30日。2016年3月30日，原告与被告孙今成签订《殷家湾水库租赁合同》，约定：“一、甲方（孙今成）将联山村殷家湾水库转租给乙方（罗立艮）生产经营，面积与甲方签订的合同为准；二、转租期间的年限与甲方跟政府签订的年限为准，转租租金为87万元，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付清租赁款；三、乙方在租赁期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不干涉乙方正常经营；四、乙方在租赁期间出现的一切安全事故及违法行为所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由乙方全权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五、此合同一式两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六、以后政府的政策方针均由乙方负责处理，与甲方无关”。2018年10月9日，马山镇政府与孙今成、刘远东达成协议，因政策要求由马山镇收回殷家湾水库承包经营权并退还了剩余租金28.8万元。后被告孙今成将政府退还的租金28.8万元又退还给原告。2020年1月，原告退出水库经营。因原被告对剩余租金事项未达成一致，故而成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上述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上述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告孙今成与马山镇政府签订的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承租方不得私自将水库转让给他人承包，且在审理过程中孙今成也自认转包时未经马山镇政府同意，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被告孙今成与原告签订的《殷家湾水库租赁合同》因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关于农村土地承包有关承包程序方面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因原告与被告孙今成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而互负返还义务，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孙今成返还租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租金数额，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7年（自2016年至2043年），租金共87万元，年均租金约3.22万元。因原告已实际经营水库近4年（2016年3月至2020年1月），占用期间的租金12.88万元（3.22万元/年×4年）应当予以扣除，再扣除被告孙今成已退还原告的28.8万元，故被告孙今成还应当退还原告租金45.32万元（87万元-12.88万元-28.8万元）。因本院在审理中查明被告刘远东、唐德枝、舒春茂、张大庆并非合同的当事人，故关于原告要求上述四被告承担返还租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罗立艮与被告孙今成签订的《殷家湾水库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孙今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罗立艮剩余租金45.32万元；三、驳回原告罗立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4290元，由被告孙今成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8年6月28日荆州区人民政府发文要求收回湖库养殖经营权通知后，荆州区马山镇人民政府分别于2018年10月9日、30日与刘远东、孙今成达成协议和补充协议，终止了双方签订的《马山镇殷家湾水库租赁经营合同》的履行，同时对终止合同后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双方也履行了上述两协议，案涉租赁的水库也按约交还给了荆州区马山镇人民政府。因此，孙今成与罗立艮之间签订的《殷家湾水库租赁合同》只能随之终止。对租赁合同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孙今成应予以返还。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租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孙今成返还罗立艮剩余租金45.32万元正确。本案中，一审认为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孙今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3民初8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孙今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罗立艮剩余租金45.32万元）；二、撤销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3民初8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罗立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罗立艮负担100元，孙今成负担4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98元，由罗立艮负担100元，孙今成负担79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