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公司。营业场所：海盐县武原街道枣园西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704421233J。负责人：汪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哲婷，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玉，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钽关林，男，194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钮惠娟，女，197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锄惠平，女，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鉏惠良，男，197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青，女，198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钽关林、钮惠娟、锄惠平、鉏惠良（以下简称钽关林等四人）、王燕青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4民初3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海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钽关林等四人106659.26元，其余损失158213.7元由王燕青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为在免检期内王燕青未及时申请标志并未导致车辆安全性能降低从而放大发生事故的风险，上诉人对此不认同。虽然我国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对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实行免检制度，但是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九条，机动车所有人可以在机动车检验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检验合格标志。申请前，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将涉及该车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交通事故处理完毕。因此，机动车所有人未及时申请检验标志存在着因机动车所有人的违法驾驶行为超过规定次数而必须进行再次学习、考试、重新领取驾驶证等的可能性，这在客观上都增加了事故发生的概率及风险。2.王燕青收到的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了“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何谓“按规定检验”？自然包括车辆在前6年内每两年向交通管理部门提供材料申领检验标志，也包括车辆超过6年后每年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后申领检验标志，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前6年里无需领取检验标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也明确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因此，依法申领检验标志仍是机动车所有人的义务。一审认为该保险条款“未按规定检验”系双方不同理解即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解释，认为未按规定及时申领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行为不属于“未按规定检验”的行为，这是作了限制解释，人为缩小了该条款的意思表示，是不恰当的。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规定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未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或者未随车携带行驶证、驾驶证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扣留机动车，通知当事人提供相应的牌证、标志或者补办相应手续，并能够予以处罚。可见，未放置检验合格标志的车辆，公安机关是不允许其上路行驶的，即使上路，被查到也会被扣留。结合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王燕青除了疏于观察外，驾驶未放置检验合格标志的小型轿车也是事故形成的原因，该行为增加了其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最终扩大了保险公司的责任范围。综上，王燕青的行为符合上诉人的责任免除范围，且上诉人也对免责事由等尽了相应说明义务，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金额。鉏惠良辩称，希望尊重一审结果。王燕青辩称，希望维持一审判决。钽关林、钮惠娟、锄惠平未作答辩。钽关林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海盐公司、王燕青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279292.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人保海盐公司、王燕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9日9时15分，王燕青驾驶浙Ｆ3××××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嘉南线15Ｋｍ＋25Ｍ海盐县沈荡镇中钱村路口时，与由北向东左转弯的钽关林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车厢内乘坐许彩宝）发生碰撞，致使钽关林、许彩宝二人受伤、双方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许彩宝于当日死亡。2020年6月24日，海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王燕青驾驶未放置检验合格标志的小型轿车行经人行横道未减速且行车疏于观察，其行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之规定，是导致事故的过错之一，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钽关林驾驶车厢内载人的电动三轮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转弯时，未能让直行的车辆优先通行且遇情况判断有误，其行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另一过错，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许彩宝无事故责任。王燕青所驾驶的车辆注册登记日期为2014年10月，在人保海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保险金额为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以及相应的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涉案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王燕青已经在相应的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上签名，确认其已经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其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其作了书面明确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许彩宝出生于1945年5月20日，2020年4月29日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死亡时已经年满74周岁。许彩宝的父母已经早于其死亡，其丈夫为钽关林，许彩宝共生育了三个孩子，为钮惠娟、锄惠平、鉏惠良。钽关林等四人提供病历资料以及医疗费发票各一组，据此主张医疗费1659.26元。人保海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当扣除非医保费用116元。人保公司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经审核，对于钽关林等四人请求的金额1659.26元予以确认。钽关林等四人请求死亡赔偿金299394元（49899元／年×6年×100%）。其计算标准和方式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50000元，人保海盐公司认可25000元。根据受害人的受害后果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认本项损失为30000元。丧葬费请求35761.50元，请求的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其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请求3234元（154元／天×3人×7天），计算标准和方式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其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交通费请求1000元，酌定本项损失为300元。人保海盐公司、王燕青均未垫付。一审另查明，本起交通事故还有另外一位伤者即钽关林，其因涉案交通事故住院12天，其尚未进行伤残以及三期的鉴定。钮惠娟、锄惠平、鉏惠良明确对于钽关林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鉴于其与死者为夫妻关系，故放弃要求钽关林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保海盐公司抗辩称，根据事故认定书所载，事发时王燕青所驾驶的车辆未放置检验合格标志，属于上述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所约定的“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故商业三者险拒赔。事发后，经过海盐众安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王燕青所驾驶的车辆为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人保海盐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拒赔的抗辩是否成立。《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第11条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免检制度。对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每2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强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王燕青的车辆于2014年10月购置并办理车辆注册登记，且为非营运轿车，事发时处于免检期内。王燕青只需要提供相应材料，无需对投保车辆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即可申领检验标志。事发后根据检测机构的检测，涉案车辆系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车辆，故王燕青未及时申领标志并未导致车辆安全性能降低，从而放大发生事故的风险。此外，人保海盐公司认为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检验”系包括申领检验合格标志的行为，王燕青则认为“检验”应是由相应的检测机构对车辆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行为，故双方对于案涉免责条款所载“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产生了不同的理解。保险公司所提供的上述条款系格式条款，在发生理解争议时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王燕青未按规定及时申领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行为不属于“未按规定检验”的行为，人保海盐公司不能依据该免责条款拒赔。退一步而言，根据保险公司的承保流程，其均会要求投保人提供车辆行驶证进行审验。根据涉案的行驶证以及保单所载，事发时，王燕青的车辆行驶证所载明的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10月，而保单所载明的保险起始日为2019年10月13日，即在王燕青投保时，人保海盐公司在明知车辆已过年检有效期的情况下仍然承保，其后又依据车辆未经检验的免责条款拒赔，显然违背诚信原则和合同目的。保险人明知保险标的出现了免责事由，仍接受投保并收取保费，应视为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抗辩权的放弃，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海盐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拒赔的抗辩不能成立。根据处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偿，超过部分，由交通事故各方按各自的过错责任大小分担（其中当事人可以请求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先予赔偿）。本次交通事故系王燕青驾驶的机动车与钽关林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双方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对于交强险之外的损失，由人保海盐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钽关林等四人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共计370348.76元，根据案件情况，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为钽关林预留5000元，故由人保海盐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钽关林等四人106659.26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1659.26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105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剩余损失263689.50元，由人保海盐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158213.70元。其余损失由钽关林等四人自行承担。综上，人保海盐公司共计应赔偿钽关林等四人264872.96元。对于钽关林等四人请求的超额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海盐公司在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钽关林等四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64872.9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钽关林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保海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8元，由钽关林等四人共同负担46元，由王燕青负担85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的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时仍在新车六年免检期内，在申领检验合格标志时无需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上线检测。虽然因王燕青的疏忽导致车辆未及时申领检验合格标志，但人保海盐公司并不能就此免除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在投保人投保时，审查被保险车辆是否有检验合格标志既是保险人的权利，也是保险人的义务。人保海盐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在审查后同意对未及时申领检验合格标志车辆承保，应当推定其对此节事实知晓并认可。在该车发生事故后，人保海盐公司又以相同事由主张免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次，根据事故发生后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事故车辆的转向系、制动系符合安全性能标准要求，进一步说明未申领检验合格标志并未导致车辆危险程度的增加，其并非本次交通事故成因。再次，对于保险条款中的“按规定检验”，既可按王燕青的解释，仅指将车辆交由检测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亦可按人保海盐公司的解释，须申领检验合格标志。根据我国《民法典》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保险条款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则相关“按规定检验”应按王燕青的解释，指将车辆交由检测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人保海盐公司所谓王燕青未及时申领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属于“未按规定检验”，其以此主张免责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人保海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坤审 判 员  张 涛审 判 员  杨 剑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金 巍书 记 员  金佳华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