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4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平市好生云弘油漆销售中心，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好生街道办事处好生村272号。经营者：李传宗，男，198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云梦县经济开发区珞珈蓝湾李家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17号中国人寿中心15-16层。法定代表人：刘安林，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63号23、24、25层。负责人：汪健军，总经理。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纪宇，上海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伟，上海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平市好生云弘油漆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好生云弘销售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浙江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34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生云弘销售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34831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保险不是一般的商业险，该保险旨在分担企业主或工商个体户用工的风险，是工伤保险的一种补充险种，是作为工伤保险中由企业所需要承担的部分责任由该保险赔付，向其索赔依据工伤赔付标准并没有错。2.工伤保险与交通事故是两个法律关系，受害人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方索赔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也有权向个体工商户索赔工伤赔偿，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有义务赔付。3.一审法院认为支付宝页面上相关宣传只是吸引用户投保的要约邀请并不构成保险合同是极其错误的。被上诉人的宣传不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广告法第三、四条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对于其所投放广告可能产生的后果应为明知，一审法院将对虚假广告之甄别责任加诸于消费者错误。4.上诉人投保时只需在《投保须知》、《保险条款》、《平台服务协议》前面勾选即可，没有详细内容，并未强制要求阅读相关条款，更没有通过文字、语音、电话等相关形式向投保人说明，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5.一审认为上诉人当庭放弃对其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二次护理费和二次误工费是错误的，上诉人仅表示对未实际发生的费用等到实际发生后再主张权利。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相关格式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相关条款对上诉人是无效的。上诉人依据宣传做出索赔要求合理合法。2.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的限额、赔偿范围以及伤残赔付比例条款应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保险人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范围。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和附录2中伤亡赔偿比例表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3.关于赔偿终结书，系一份不平等的协议，严重损害了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违背了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愿，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要求我填写签字，不是双方协商的结果。该协议明显是保险人处于对其自身利益而不考虑被保险人实际情况和后续治疗事实而对被保险人的一种强制要求，有失公平原则，应认定该协议无效。4.一审有违同案同判的规定。人寿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好生云弘销售中心的请求与理由。人寿浙江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好生云弘销售中心的请求与理由。好生云弘销售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寿公司、人寿浙江分公司支付伤残赔偿金、医疗补偿金、就业补偿金、停工留薪工资、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共计278890元；2.诉讼费由人寿公司、人寿浙江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好生云弘销售中心在支付宝蚂蚁保险上投保优选版“老板用工保”雇主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好生云弘销售中心，员工为李传宗及其妻子覃晓娜，保险期间为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保费每人每月9元，折扣后实际支付保费16.2元。投保须知中载明，方案二也即本案的保险金额及保障内容为：员工人身意外身故残疾，含急性病身故30万元，意外医疗费用1万元。《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二十八条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保险人对其工作人员因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原因所致伤残、死亡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二）伤残，A.依据保险认可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在本保险合同所附伤残赔偿比例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数额内赔偿。第二十九条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保险人对其工作人员因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原因所致伤残、死亡依法应承担的下列医疗费用，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据实赔偿，包括：（一）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医药费；（二）住院期间的床位费、陪护费、伙食费、取暖费、空调费。保险条款附录2伤亡赔偿比例表中约定的九级伤残责任限额百分比为4%。2019年12月22日，李传宗驾车与案外人李晓东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交警认定李晓东负事故全部责任，李传宗无责。事故发生后，李传宗在邹平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住院19天。2020年4月17日，经邹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李传宗左桡骨骨折评定为职工工伤九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其中住院期间19日2人护理，出院后41日1人护理，营养期评定为90日。李传宗为此支出鉴定费2080元。2020年4月22日，李传宗申请理赔。2020年5月27日，李传宗向人寿浙江分公司作出《赔偿终结书》，主要内容为：我本人同意接受贵公司最终处理结果，最终赔付金额为21110元，并声明本次事故就此终结，今后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本次事故的损失再次向贵公司提出索赔。李传宗本人在赔偿终结书上签名并按捺手印。2020年6月3日，人寿浙江分公司实际赔付李传宗医药费2080元（实为鉴定费），伤残责任保险金12000元（30万×4%），伙食费570元（30元×19天），2人的陪护费6460元（170元×19天×2人），共计21110元。另查一，涉案保险合同系互联网保险，保险人是人寿公司，但实际保费的收取、承包和理赔均由人寿浙江分公司负责。另查二，李传宗提交了计算明细，对其诉请的各项费用的计算方式和计算依据进行了说明。对于其中的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二次护理费和二次误工费，李传宗当庭放弃主张。对于其中的伤残补偿金、医疗补偿金、就业补偿金、停工留薪工资，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的通知》的相关规定进行计算。另查三，投保涉案的互联网保险时，投保页面有《投保须知》《保险条款》《平台服务协议》的详细内容，并且投保人需要点击“阅读并同意《投保须知》《保险条款》《平台服务协议》”选项后才能进行后续填写被保险人姓名、交费等操作。另查四，涉案保险的投保页面有“员工工伤再也不用老板掏腰包”“案例：小明工伤身亡，法院判定企业需赔偿20万，未投保企业自费赔偿20万，损失风险企业承担，已投保企业无需赔偿，保险公司负担20万赔偿”等宣传语句。一审法院认为，好生云弘销售中心与人寿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首先，本案所涉保险的投保方式为在线投保，李传宗只有在点击阅读并同意《投保须知》《保险条款》《平台服务协议》等内容后才能成功投保。李传宗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投保商业保险的目的是获得保险利益，而保险限额、理赔范围、理赔比例等内容是保险条款中最核心的内容，关系到投保人可以获得理赔的范围和金额，李传宗在投保时不可能注意不到。而且，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的限额、赔偿范围以及各级伤残的赔偿比例等内容实质上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条款，并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保险人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范围，李传宗不能以保险人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主张前述保险条款对其无效。因此，法院认定涉案保险条款对李传宗产生效力。其次，因保险条款对李传宗产生效力，李传宗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可以获得赔偿以及赔偿数额应当依据保险条款来确定。对于李传宗在之前申请理赔时未主张过的伤残赔偿金、医疗补偿金、就业补偿金、停工留薪工资，因涉案保险为商业保险，并非社会保险下的工伤保险，故李传宗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的通知》的相关规定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合同约定之外的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涉案保险投保页面虽有“员工工伤再也不用老板掏腰包”等广告宣传语，但是该些语句只是吸引用户投保的要约邀请，并不构成保险合同的内容，更不能构成李传宗所谓的“涉案保险是严格按照国家劳动法工伤事故条例执行”的依据。再次，对于李传宗在之前申请理赔时主张过的伙食费和陪护费，因李传宗和人寿浙江分公司就该部分费用的理赔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李传宗也向人寿浙江分公司做出了《赔偿终结书》，认可理赔金额并承诺“同意接受贵公司最终处理结果，本次事故就此终结，今后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本次事故的损失再次向贵公司提出索赔”，现李传宗又因对赔偿标准和赔偿期间不满提起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判决：驳回邹平市好生云弘油漆销售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好生云弘销售中心提交其与人寿浙江分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联系的录屏、电话录音，证明其系应人寿浙江分公司的要求填写《自然人客户信息登记表》《赔偿终结书》并签字，《赔偿终结书》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人寿公司、人寿浙江分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证明目的。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保险条款中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的限额、赔偿范围以及各级伤残的赔偿比例等是否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李传宗能否以保险人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主张前述保险条款对其无效；二是李传宗向人寿浙江分公司出具的《赔偿终结书》是否为双方就理赔达成的一致意见，好生云弘销售中心能否再主张保险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各级伤残的赔偿比例的规定可以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上述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人寿公司、人寿浙江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就上述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明确说明，好生云弘销售中心主张上述条款不产生效力，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好生云弘销售中心所提该项主张所作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在案《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约定，保险责任事故发生后，好生云弘销售中心有权按照约定获得相关项目的保险赔付。保险责任事故发生后，好生云弘销售中心依约向保险人提出保险理赔请求，保险人已予2020年6月3日完成赔付。根据好生云弘销售中心提交的其与人寿浙江分公司工作人员联系的微信联系记录及电话录音，人寿浙江分公司在电话沟通时向好生云弘销售中心说明了赔付金额的构成及计算方式，并要求其填写《自然人客户信息登记表》《赔偿终结书》，好生云弘销售中心并未对赔付金额、计算方式等提出异议，好生云弘销售中心经营者李传宗在《赔偿终结书》签字确认，李传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晓《赔偿终结书》中“同意接受贵公司最终处理结果，本次事故就此终结，今后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本次事故的损失再次向贵公司提出索赔”等内容的文字含义及法律后果。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好生云弘销售中心在获得《赔偿终结书》中相应款项赔付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保险赔偿，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于相关条款认定虽存在错误，但对本案所做处理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好生云弘销售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3元，由邹平市好生云弘油漆销售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忆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赵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