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再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万峰，男，197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海，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洋，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红，女，197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海，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洋，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昭年，女，196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明，江苏禾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桂红，江苏禾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万峰、赵红因与被上诉人邹昭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再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万峰及其与上诉人赵红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海、许海洋，被上诉人邹昭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明、蔡桂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万峰、赵红共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再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邹昭年存在经济犯罪的行为，1.邹昭年在提起本案诉讼时，隐瞒潘万峰、赵红还款的事实，且在潘万峰、赵红辩称还款事实的情况下，仍对相关事实予以否认，其行为构成虚假诉讼。2.邹昭年在放贷时收取高额费用，安排潘万峰、赵红每月还款均在起诉时以利息名义收取，但双方未约定利息，邹昭年通过诉讼取得超出合同约定以外的利息，可以认定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涉嫌刑事犯罪。3.邹昭年在2015年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后,邹昭年与范中峰先后前往赵红单位及潘万峰的办公室，采取吵闹、威逼利诱等胁迫方式达成（2015）鼓民初字5179号调解书，整个过程完全符合套路贷违法犯罪的特征。后法院查明了该情形通过（2020）苏0106民监9号民事裁定撤销了（2015）鼓民初字5179号调解书。原审法院虽对邹昭年的行为进行了处罚，但未按法律规定移送公安机关审查，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当驳回起诉。二、原审法院未查清潘万峰、赵红与邹昭年之间的借款往来明细，计算的本金有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双方存在两笔借款关系，且还款时间存在交叉，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还款应当优先认定为前一笔的借款。2014年1月21日，邹昭年向潘万峰的账户转款80万元，此前双方并不认识。当日，邹昭年收到了潘万峰4万元的预付利息，此时借款本金为76万元。此后，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2月起至10月止的每月21日向被上诉人给付九笔每笔4万元，合计36万元，借款本金剩余40万元，除了在2014年5月21日向案外人宋雪飞交付的4万元外，能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相印证。2014年1月29日，邹昭年另向潘万峰出借50万元，当日收取头息2.5万元。此外，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2月28日、3月29日、4月29日向邹昭年支付三笔2.5万元，于2014年5月23日支付52.5万元，合计62.5万元。因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利息，故所有款项均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截止至2014年10月22日，两笔债务合并计算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27.5万元。邹昭年辩称，被上诉人已将诉讼请求变更，对上诉人已经还款部分计入本金，只主张未还部分的本金及逾期还款利息，且该诉请已经法庭的认可，并没有违反强制性规定。关于50万元的借款，在一审的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一直陈述，该50万元是案外人范中峰的资金，钱已还清，也已分别转给了范中峰，上诉人已经明确知道该款项的实际情况，且关于该笔资金的实际流水，是其分别于2014年1月29日、2月20日、3月29日、5月23日，共计转账10万元至被上诉人邹昭年的丈夫宋雪飞的卡上，2014年5月23日转账50万元至被上诉人邹昭年卡上，两笔债务非同一人借款，无法合并处理，且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上诉人自己表述2万元、0.5万元借款与80万元的借款无关，（2020）苏0106民再21号民事判决中，被上诉人的诉求是针对80万元的借款，且判决最终结果也是围绕这80万的借款，上诉人要求返还50万借款相关高出法律规定的部分利息与本案无关，可以另案起诉。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捏造事实，也没有妨害司法秩序。实际的情况只是在原审过程中，就上诉人的一个还款情况作了虚假陈述，且一审法院已对被上诉人的行为作出了（2020）苏0106司惩11号决定书，被上诉人也缴纳了2万元的罚款。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只去上诉人单位找过一次，开庭后是被上诉人通过电话联系到办公室来签署该协议。基于被上诉人未如实陈述案涉借款的还款情况，最终导致（2015）鼓民初字517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撤销。邹昭年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潘万峰、赵红归还原告邹昭年借款本金80万元；2.判令被告潘万峰、赵红向原告邹昭年支付逾期归还借款违约金及相应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4.请求将被告名下所有房产进行保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517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潘万峰、赵红于2015年9月28日之前一次性偿还原告邹昭年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从2014年11月21日起，以所欠本金的数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本案的纠纷一次性解决，双方无其他纠葛。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苏0106民监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一审审理中，邹昭年变更诉讼请求为：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偿还借款本金44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借款到期日始至实际付清日止。再审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1月21日，潘万峰、赵红作为甲方（借款方）与邹昭年作为乙方（出借方）及案外人江苏爱纳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丙方（保证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止；甲方以夫妻双方名下所有财产房产作为此次借款的担保，在借款期内不得转让、买卖该房产；甲方逾期归还借款，每天按借款金额千分之三支付给乙方违约金。同日，邹昭年向潘万峰银行账户转账支付80万元，潘万峰、赵红作为收款人亦于同日向邹昭年出具了收到80万元的《收条》。潘万峰亦于同日向邹昭年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万元。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2014年10月21日止，潘万峰向宋雪飞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合计32万元。原审过程中，潘万峰于2015年9月16日向邹昭年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潘万峰在2014年1月21日借邹昭年捌拾万元（￥800000.00元）至今未还，在2014年期间每月打给宋雪飞的钱与本借款无关！同日，邹昭年与潘万峰签订甲方为潘万峰、赵红，乙方为邹昭年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在双方签署该借款合同之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先后向招商银行宋雪飞帐(账)户汇付7笔共计28万元，双方一致确认此款项与该借款合同无关，且不视为该借款合同下甲方向乙方的偿还款；双方确认甲方归还乙方借款本金80万元和借款逾期违约金（按上述本金金额乘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自2014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上述本金及违约金全部还清之日止）。再审一审认为，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邹昭年在潘万峰辩称有还款的情况下，未如实陈述案涉借款的还款情况，并通过让潘万峰出具《承诺书》的方式，由潘万峰认可还款与案涉借款无关，致使调解时未考虑实际还款情况，导致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故民事调解书应当予以撤销。关于涉嫌犯罪的问题。本案中，邹昭年在原审过程中确实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但根据现有证据，邹昭年的行为尚不涉嫌刑事犯罪，对邹昭年虚假陈述的行为依法予以处罚。故潘万峰、赵红辩称邹昭年涉嫌犯罪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再审一审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邹昭年虽于2014年1月21日向潘万峰实际转账支付80万元，但潘万峰又于同日向邹昭年转账支付4万元，故案涉借款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形，实际借款数额应为76万元。潘万峰辩称其于2014年5月21日向案外人宋雪飞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万元，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宋雪飞该银行账户无该4万元款项的入账记录，故再审一审对该4万元的还款事实不予确认。邹昭年自愿将潘万峰的全部还款32万元用于偿还借款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再审一审予以确认。现邹昭年向潘万峰、赵红主张返还借款本金44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再审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再审一审认为，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利息，因潘万峰、赵红逾期还款，现邹昭年自愿按年利率6%，以44万元为基数，主张自借款到期日即2014年11月22日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再审一审予以支持。再审一审判决：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5179号民事调解书；二、潘万峰、赵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邹昭年借款本金44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以4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邹昭年负担3900元，潘万峰、赵红共同负担7900元。保全申请费4520元，由邹昭年负担1800元，潘万峰、赵红共同负担2720元（此款邹昭年已预付，潘万峰、赵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直接给付邹昭年）。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因邹昭年在原审中就潘万峰、赵红的还款情况作虚假陈述，再审一审对邹昭年罚款2万元，2020年12月22日，邹昭年缴纳了2万元罚款。以上事实，有（2020）苏0106司惩罚11号决定书、江苏省罚没款专用收据证据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出借人邹昭年的出借行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2.借款人潘万峰、赵红实际还款数额。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邹昭年在原审过程中确实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对邹昭年虚假陈述的行为，再审一审已予以处罚。根据现有证据，邹昭年的行为尚不涉嫌刑事犯罪，故潘万峰、赵红主张邹昭年涉嫌犯罪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已查明，邹昭年于2014年1月21日向潘万峰转账支付80万元，当天即收到潘万峰向其转账支付4万元，实际借款本金数额为76万元。潘万峰称自2014年2月起至10月止的每月21日向邹昭年支付4万元合计36万元，其中2014年5月21日的4万元系现金还款，但该笔还款潘万峰无支付证据证明，且邹昭年对于2014年5月21日的还款予以否认，只认可收到案涉借款的还款合计32万元，且自愿将该32万元用于偿还借款本金，故潘万峰、赵红实际偿还借款本金为32万元，应向邹昭年偿还借款本金44万元（76-32=44万元）。现邹昭年自愿按年利率6%，以44万元为基数，主张自借款到期日即2014年11月22日起的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当按照上述规定执行，即自2014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潘万峰在本案另主张，其与邹昭年在2014年1月29日另有一笔50万元借款，因邹昭年予以否认，且潘万峰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50万元借款出借人是邹昭年及与本案80万元借款有关联性，本案中对该笔50万元借贷关系不予审查，潘万峰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维权。综上，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件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再审一审判决支付利息的标准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潘万峰、赵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再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5179号民事调解书；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再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潘万峰、赵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邹昭年借款本金44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潘万峰、赵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亚峰审判员  柏 萍审判员  于俊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宋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