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煜良，男，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薛埠镇山蓬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承艳，江苏吴承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金华，男，196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粉红，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新朋建筑材料厂（普通合伙），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薛埠镇山蓬村。执行事务合伙人：徐煜良。原审被告：徐伟，男，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薛埠镇山蓬村。原审被告：徐晓华，女，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少杰，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煜良因与被上诉人夏金华、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新朋建筑材料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新朋材料厂）、徐伟、徐晓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煜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徐煜良向夏金华支付货款151243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利息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利息计算不能依据还款协议。1.2013年11月16日夏金华与徐煜良签订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已由徐煜良支付了部分货款，还款协议因2018年12月19日由徐煜良出具欠条而不再履行，欠条已经变更了买卖合同的本金，利息也没有约定，故双方成立一个新的合同，一审根据原还款协议计算利息已无事实依据。2.还款协议利息计算的约定违反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关于利息的规定，约定的月利息1.5%超过了司法解释规定的逾期利息计算，即每日为万分之二点一，年息为7%。徐煜良在一审中提出抗辩并提供法律依据，而一审没有说明为何不采信。3.即使还款协议的约定仍适用，夏金华主张的利息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协议应由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至夏金华起诉之日，诉讼时效已届满。即使在2015年2月16日徐煜良又支付85万元，诉讼时效也于2017年2月16日届满。4.依据合同法114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违约方承担的损失不应超过合同订立时预见到的损失，现一审支持的利息已超过了本金，夏金华也没有在庭审中主张其造成损失的范围，仅以合同约定来主张，该约定应予调整。夏金华辩称，双方是在2012年1月1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而实际上2011年夏金华就已经向徐煜良供货，2011年的货款就有1354546.16元，但徐煜良2011年仅仅支付了17万元。2012年供货1772985.95元，徐煜良也仅仅支付了货款50万元。直到2018年12月19日，徐煜良仍然欠夏金华151万多元的货款。徐煜良在2018年12月19日也仅仅就欠货款本金出具欠条，并未约定利息不再计算或者还款协议解除。因此一审按照还款协议约定计算欠款利息完全正确。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的规定，本案由于双方并未约定解除还款协议，所以夏金华仍然可以按照还款协议向徐煜良索要利息。徐煜良出具给夏金华的欠条中也约定在2019年1月15日进行结算，再核对为准。但徐煜良一直拒绝和夏金华进行核对，所以不能以此说明双方已经变更了合同。徐晓华述称，夏金华在起诉时依据2018年12月19日欠条提出诉讼请求，后又于2019年3月20日依据2013年11月16日还款协议变更其诉讼请求，该变更诉讼请求于法无据。首先还款协议第一条已经明确共计结欠货款约200万元，其次还款协议第二条也明确所欠货款利息应于2014年3月30日付清，如果有一期不付，夏金华有权合并执行，包括利息。根据上述情况，可以印证本案货款及利息应于2014年3月30日前付清，其诉讼时效至2016年3月29日止，虽然2015年2月16日又支付了85万元，其诉讼时效应当至2017年2月15日止，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夏金华并未向本案的相关当事人进行任何主张。由此该还款计划实际上已被终止履行，2018年的欠条由此而产生，该欠条说明双方当事人当时形成了一个新的民事法律关系。同时欠条上明确写明150万元要核准后为准，2013年的时候约200万元，按照常识200万元左右来去不会超过3至5万元，2015年2月16日又支付了85万元，实际上本金货款应该是115万元。因此夏金华的诉请变更没有法律依据。即使要判货款本金应该是115万元。即使要计算利息，也只能从出具欠条的2018年12月19日之后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新朋材料厂、徐伟未作陈述。夏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朋材料厂立即支付货款1512438元，承担违约金300000元，承担利息1742135元，合计3554573元，并承担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徐煜良、徐伟、徐晓华对新朋材料厂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新朋材料厂、徐煜良、徐伟、徐晓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8日，夏金华（甲方）与徐煜良（乙方）、黄某（丙方）签订协议1份，主要载明：一、甲方为乙方供应煤矸石，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2年1月19日起自2013年1月18日止。二、双方约定煤矸石的价款为：1、热量在680-800大卡以内的，每吨92元，热量在560-670大卡以内的，每吨75元，热量在300-500大卡之内的，每吨55元。800大卡以上的，价格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2、甲方供应的煤矸石数量在10000吨之内的，每吨92元；超过10000吨部分，价格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三、乙方付款方式为：1、在2012年1月至3月期间，甲方供应给乙方的煤矸石壹百万元货款由甲方先行垫付，丙方对甲方垫付的货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自2012年4月10日起，乙方每月支付该部分货款300000元，直至全部付清为止。2、自2012年4月份起的货款，乙方每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当月货款的70%，其余30%的货款在2012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四、运输方式：甲方负责送货到乙方。五、其他约定:1、在合同期限内，甲方有煤矸石供应时，应保证供应乙方。否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如果甲方中途无煤矸石供应，经甲、乙双方确认后，可终止合同。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2、在甲方有煤矸石供应时，乙方不得购买他人的煤矸石，否则，乙方除承担违约责任外，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且乙方应在一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六、违约责任：任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七、本协议期限届满后，如乙方仍需要煤矸石的，双方可以另行签订协议。……协议签订后，夏金华开始向新朋材料厂提供煤矸石，截止2013年供货结束，双方未再另行签订协议，夏金华提供新朋材料厂货款总额为3932438.11元，其中2011年度供货1354546.16元，2012年度供货1772985.95元，2013年度供货804906元。新朋材料厂向夏金华支付货款242万元，其中2011年9月30日支付5万元，2011年10月10日支付12万元，2012年1月21日支付40万元，2012年8月17日支付10万元,2013年2月8日支付50万元，2013年7月26日支付20万元，2013年9月23日支付20万元，2015年2月16日支付85万元，尚欠货款1512438.11元。2013年11月16日，夏金华（甲方）与徐煜良（乙方）、黄某（丙方）签订还款协议1份，主要载明：一、三方经核对后确认，2012年乙方共计欠甲方货款为人民币约200万元。三方约定，对其中的150万元，乙方应当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月利率1%即一分）。乙方2013年未付的货款，按照上述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二、乙方同意按照下列方式归还甲方的货款：1、对于2013年的货款及利息，如2014年甲、乙双方继续合作，乙方应当于2013年12月30日前，除保底的50万元货款年底支付外，其余货款及利息应当在2014年3月30日前支付完毕；如甲、乙双方不再继续合作，则乙方应当于2014年3月30日前付清所欠甲方全部的货款及利息。乙方如不能按照上述约定支付货款，则乙方应当按照月利率1.5%（即一分五）支付利息。2、在2013年11月15日前乙方提交180万元的应收款交甲方催款，每笔款项到账后甲方需通知乙方停止每笔款项的计息。3、2012年的货款及利息，乙方应当在2013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三、乙方应当按照上述约定按时支付甲方货款，如乙方有任一期不按时支付的，则甲方有权就乙方所剩余的全部货款及利息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同时乙方应当承担违约金30万元。四、乙方同意，以乙方的厂房、设备（附清单）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抵押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但不仅限于：乙方所欠的本金、利息、违约金、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查档费、交通费等费用。保证期限为乙方上述约定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五、丙方同意就乙方上述欠款及还款对甲方提供担保，保证范围包括但不仅限于：乙方所欠的本金、利息、违约金、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查档费、交通费等费用。保证期限为乙方上述约定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还款协议签订后，新朋材料厂未将应收款交夏金华催款，双方也未对新朋材料厂的厂房、设备进行抵押登记。新朋材料厂为普通合伙企业，徐煜良为其执行人，徐煜良、徐伟、徐晓华系新朋材料厂的合伙人，徐晓华于2018年7月11日受让徐煜良合伙企业出资额26.08%而成为新朋材料厂的合伙人。一审审理过程中，夏金华撤回了对黄某的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根据夏金华提供的协议、还款协议及供货明细，可以证明夏金华与新朋材料厂之间存在煤矸石买卖关系的事实。新朋材料厂应当按约向夏金华支付货款，实际结欠货款1512438.11元，夏金华主张1512438元，法院予以支持，并按还款协议向夏金华支付货款及约定的利息，经核算，利息为1682383元。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对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及计算方法的约定，即为对违约金的约定，故法院对夏金华再行要求承担违约金3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新朋材料厂为普通合伙企业，故作为合伙人的徐煜良、徐伟、徐晓华在新朋材料厂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由合伙人徐煜良、徐伟、徐晓华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据此，判决：一、常州市金坛区新朋建筑材料厂（普通合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夏金华支付货款1512438元，支付利息1682383元，合计3194821元，并承担本金1512438元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常州市金坛区新朋建筑材料厂（普通合伙）不能清偿上述债务时，徐煜良、徐伟、徐晓华对常州市金坛区新朋建筑材料厂（普通合伙）不能清偿部分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夏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常州市金坛区新朋建筑材料厂（普通合伙）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常州市金坛区新朋建筑材料厂（普通合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23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237元，由夏金华负担3566元，由常州市金坛区新朋建筑材料厂（普通合伙）负担36671元。二审中，夏金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黄某出庭作证，用于证明夏金华自2014年起多次向徐煜良催要货款。黄某出庭陈述，我原先是薛埠镇山蓬村的书记，现在已经退休了。徐煜良的新朋材料厂是我们山蓬村的村下属企业。我与夏金华是朋友关系。我之前是买卖合同上的担保人，当时是为徐煜良做担保的。后来因为夏金华在要款过程中，徐煜良有时候电话不接，夏金华就找到我，因为我是担保人，我也帮夏金华要过款，大概是在2015、2016年左右，是徐煜良拖欠货款的时候夏金华找我的，具体哪一年不清楚了。最后一次应该是在2016年找到徐煜良的，2017年夏金华叫我去找徐煜良的，但是没有找到。2016年上半年找过一次，2016年8、9月份也找过一次，有一次春天找到的，是在新朋材料厂找到的。8月份那次没有找到。两次都是在新朋材料厂找他的。我意思让他赶紧把款跟别人结清，徐煜良说缓缓没关系。经质证，徐煜良认为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证人在还款协议中的身份是担保人，如果债务人不还款，那么其要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夏金华和证人关于夏金华有无找到徐煜良的陈述存在冲突，且因时间过长，证人对很多内容表述不清楚了，表述也不是很确定。徐晓华认为，同意徐煜良的质证意见。此外，证人的身份是担保人，一审中夏金华曾经将其作为担保人提起诉讼，后撤回对其的起诉；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对担保人的主张不能认定为是对债务人的主张。2.江苏农贷借款借据一张，用于证明夏金华向小贷公司贷款支付货款，同时证明夏金华不可能不向徐煜良要求支付货款。该借据载明时间为2015年12月21日，单位为金坛市润杨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人为夏金华，借款日期为2015年12月21日，到期日期为2016年6月21日，月利率为18.6‰，借款金额为1100000元。经质证，徐煜良对借款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借据与本案无关，从借据反映是由夏金华向小贷公司借款，借款的用途不能表明是因为徐煜良货款的拖欠而向小贷公司借款。对方的陈述情理上认可，但是法律上没有关联性。徐晓华认为，对证据形式上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夏金华是从事生产经营的，其向小贷公司贷款，正是由于其经营需要，贷款时间是2015年12月，夏金华、徐煜良发生债务往来是2012、2013年。该证据不能证明是涉及货款而贷款的，与本案无关。二审查明，一审中夏金华提供了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夏金华煤干石款壹佰伍拾万正此账2019年元月15号前再核对为准。欠款人徐煜良137××××0999新朋建材厂2018年12月19号。”此外，案涉还款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3年11月6日。二审中，本院问：“上诉人，你欠对方多少本金？”徐煜良答：“本金150万元，还有一点零头。”本院问：“这个钱夏金华有无问你要过？”徐煜良答：“2016、2017年没有问我要过。”本院问：“有没有人来找过你？”徐煜良答：“没有。”本院问：“你欠别人这么多钱，别人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找你要？”徐煜良答：“2016、2017年没有到我厂里来找过我，电话有过的，电话里面说有点钱要支付的，我说我知道欠你的钱的，我不会不付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本案中，2013年11月6日各方签订还款协议；2015年2月新朋材料厂支付85万元；徐煜良自认2016年、2017年对方打电话向其催要款项。在2018年12月19日徐煜良出具欠条前，没有证据证明夏金华明确表示放弃利息债权。故此时案涉债务均未过诉讼时效期间。而2018年12月19日的欠条虽然仅载明了欠夏金华煤矸石款150万元，但该欠条系徐煜良出具，内容也只是对尚欠本金作出初步确认，并不能表明夏金华放弃了利息债权。欠条还注明了“此账2019年元月15号前再核对为准”，故当时确认的本金也并非确定的是150万元，本案中徐煜良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夏金华再行核对，且二审中其认可本金为150万元和一点零头，故徐煜良主张2018年12月19日的欠条变更了双方之间关于本金和利息的约定没有充分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并认定至2019年1月9日夏金华起诉时，案涉本金和利息均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此外，徐煜良主张案涉利率约定超过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的逾期利息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徐煜良所主张的司法解释相关条款规定的是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情况下逾期付款损失的确定方法，而本案不属于此种情形。本案中，一方面，徐煜良未举证证明约定的利率过高；另一方面，夏金华二审所举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利率的约定合理。故本院对徐煜良提出的利率约定过高的主张不予采纳。此外，本案出现利息超过本金的情况，系债务人多年未履行早已到期的付款义务，利息随着逾期时间的累积而不断增加所导致，出现该情况属于债务人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到的。故徐煜良的此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徐煜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2元，由上诉人徐煜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旭阳审判员  周韵琪审判员  是飞烨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