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志刚，男，196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贵州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钦友，贵州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湘江，男，196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肖志刚因与被上诉人曹湘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6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志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曹湘江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志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曹湘江偿还上诉人肖志刚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从2002年8月27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还清借款时止）。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了曹湘江于2002年8月26日、2006年3月29日、2006年6月17日、2011年12月1日、2019年4月2日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以及2019年7月14日双方之间的电话录音，证明借款关系确实存在，但原审法院对多张借条视而不见，错误解释电话录音内容，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2.原判多次以“不符合常理”拒绝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有力证据和解释，脱离本案诉讼目的和基本关系。从2019年7月14日的电话录音，曹湘江已经承认自己是借过钱并知道上诉人正在起诉。上诉人对出借的理由也进行了合理解释，是应为领导介入和部队感情等因素就将40万元借给曹湘江。至于《借条》载明的金额前后有差异的问题，上诉人也作出了合理解释，是因为曹湘江先承诺2004年7月底归还60万元给白万明作为补偿，后一直未还，接着上诉人和曹湘江又约定需归还上诉人本金和利息共计55万元。对于上诉人的解释和说明，原审法院还是以“悖于常理”不予采信，这很难信服于人。3.原判以上诉人提交的曹湘江出具的《借条》均在上诉人手中也是与交易习惯不符，就认为不可信，这对于上诉人非常不公平。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曹湘江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志刚提交的2002年8月26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肖志钢同志人民币现金肆拾万元整。借款人：曹湘江26-08-2002”。肖志刚庭审中提交2004年5月6日《借条》复印件载明：“在2002年8月26日借到白万民同志40万元整，在2004年5月底前归还10万，6月份归还10万，余款在7月份全部归还。借款人：曹湘江，2004.05.06.510102196308123177”（肖志刚于2020年8月6日提供该《借条》的原件，该《借条》原件载明“在2002年8月26日借到白万民同志40万元整人民币，由于特殊情况出现，造成不能及时还款，本人愿意在2004年底7月底前归还60万元整人民币作为补偿，绝不食言，在此表示万分感谢，请多谅解，谢谢。在2004年5月底前归还10万，6月份归还10万，余款在7月份全部归还。借款人：曹湘江2004.05.06”）。肖志刚提交的2014年6月20日《借条》载明：“今借到肖志钢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借款人：曹湘江2014.06.20”。肖志刚提交的2019年4月2日《借条》载明：“今借到肖志刚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借款人：曹湘江2019.4.2”。肖志刚提交的2002年8月26日由其本人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白万民同志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11月30日前全额归还，附息10%（百分之十）。借款人：肖志刚二00二年八月二十六日”（该《借条》肖志刚提供了复印件，其称原件在白万民处）。 审理中，肖志刚提交录音一段，其称系肖志刚与曹湘江于2019年7月14日的电话录音，对借款进行催收，肖志刚在通话中一直称呼对方为“湘江”通话对方未否认，通话内容中涉及借款内容，同时通话对方亦提到肖志刚当时收入低，无出具能力，其与肖志刚并不熟悉，另还隐晦表示还有其他不便说的理由，如果对方（并非肖志刚）逼他还钱，他会把所有事情说出来，大家都不好过。 肖志刚在2020年8月6日该院对其询问的过程中提交了2002年8月26日、2004年5月6日的《借条》原件。除此之外另行出示2006年3月29日、2006年6月17日、2011年12月1日的《借条》原件共三张。（分别载明“今借到肖志钢现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还款时间在年底前争取早日还款，此款已拖了四年在表示万分歉意。借款人：曹湘江2006.03.29”；“今借到肖志钢现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还款时间在2006年年底归还，如果归还不了，将广州恒福阁寺二座27C使用权交给肖志钢处理。京广有限公司董事借款人：曹湘江2006.06.17”；“今借到肖志钢人民币陆拾万整，在2012年6月30日前归还。经办人：曹湘江2011.12.01”。 关于现金交付的情形，肖志刚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白万民从办公室直接给了肖志刚，肖志刚动都没动就直接给了曹湘江。当时白万民、曹湘江、肖志刚、雷瑶都在场。”肖志刚在该院对其询问时，其称白万民在2002年8月25日左右将现金交付给他，2002年8月26日肖志刚在其办公室将现金交给曹湘江，在场人员只有肖志刚和曹湘江两人。白万民与曹湘江没有见过面。该院问及为何代理人与肖志刚对借款交付情形陈述不一致，肖志刚陈述代理人记岔了。 关于本案的借款如何产生，肖志刚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肖志刚系受其当时的领导雷瑶（音）所托，借款给曹湘江。肖志刚陈述其与曹湘江并不熟，系因为曹湘江是其战友雷某（音）的朋友，受该战友之托借款给曹湘江，因肖志刚没有那么多资金，故向其同事白万民借款之后转借给曹湘江。肖志刚表示没有雷瑶这个人，该院在询问为何雷某不以自己的名义借款给曹湘江时，肖志刚表示因雷某的身份情况特殊不便多言，更多细节也不愿多说，并且肖志刚表示其与雷某的关系非同一般，雷某开口要求其帮忙，其必须帮忙。另肖志刚表示其并不清楚曹湘江借款的用途。 肖志刚另提交白万民的身份证复印件，《谈话笔录》，笔录载明白万民与肖志刚系同事关系，其并不认识曹湘江，出借给肖志刚的现金系其工作年务费。另外白万民称2004年5月6日曹湘江出具的《借条》，其并不知情，不知道原件在哪里，其借出的400000元找肖志刚索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借条》系借贷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肖志刚为证明本案的借贷事实向该院提交了《借条》，拟证明曹湘江向其借款的事实，以此主张曹湘江还款并支付利息损失。该院认为：第一，从双方之间的关系来看，肖志刚陈述其与曹湘江并不熟悉，系因为曹湘江是其战友雷某（音）的朋友，受该战友之托借款给曹湘江，因肖志刚没有那么多资金，故向其同事白万民借款之后转借给曹湘江。［关于该细节，肖志刚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肖志刚受其当时的领导雷瑶（音）所托，从白万民处借款后转借给曹湘江。肖志刚表示没有雷瑶这个人］，该院在询问为何雷某不以自己的名义借款给被告时，肖志刚表示因雷某的身份情况特殊不便多言，更多细节也不愿多说。在询问肖志刚是否清楚曹湘江的借款用途，肖志刚表示其并不了解，仅受托借款。第二、从肖志刚的出借能力来看，肖志刚陈述借款发生在2002年8月26日，在当时400000元并非一笔小数目，肖志刚称从白万民处借款后转借给曹湘江，白万民用其工作的年务费出借给肖志刚，该费用作为出借资金是否合法，肖志刚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肖志刚与其代理人针对到底肖志刚受谁所托陈述矛盾。第三，从借款的交付情况来看，庭审中，肖志刚代理人向法庭陈述现金交付的情形系：“白万民从办公室直接给了肖志刚，肖志刚动都没动就直接给了曹湘江。当时白万民、曹湘江、肖志刚、雷瑶都在场。”肖志刚在该院对其询问时，关于借款的交付其称白万民在2002年8月25日左右将现金交付给他，2002年8月26日肖志刚在其办公室将现金交给曹湘江，在场人员只有肖志刚和曹湘江两人。白万民与曹湘江没有见过面。肖志刚与其代理人的陈述不一致。对此肖志刚仅陈述代理人记岔了，该解释并不合理。第四、涉案《借条》原件，肖志刚代理人在庭审中出具了两张《借条》原件，其称其余的借款原件已经退还给曹湘江了，而在该院对肖志刚进行询问时，肖志刚向该院提交了除代理人在庭审中出示的《借条》复印件对应的原件外，还另行出示了三张原件，问及为何之前的《借条》原件没有退还曹湘江，肖志刚解释称曹湘江没有提出，所以也就没有退原来的借条。这亦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第五，关于肖志刚提交的录音，不能确定其就是曹湘江，退一步讲，即使系曹湘江，其在录音中亦表示与肖志刚不熟悉，肖志刚无出具能力，还款也是另外的人要求其还款。如是肖志刚和曹湘江之间的借贷，为何催款另有其人？这亦不符常理。 该院认为，针对借款的事实以及借款的交付等细节肖志刚与其代理人的陈述矛盾之处较多，且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另在该院询问肖志刚为何要借款给曹湘江时，其仅陈述帮朋友的忙，而且必须帮，但是对于具体的原因却不愿详细陈述清楚，另录音中的对方亦称系他人在向其催款。结合肖志刚在出借时对曹湘江借款的用途根本没有了解，曹湘江给肖志刚出具的涉案《借条》的原件均在肖志刚处，这亦与交易习惯不符。加之曹湘江出具的《借条》，借款的金额有四十万（2002年）、六十万（2006年、2011年）、五十五万（2014年、2019年），金额亦不一致，肖志刚对此的解释系产生的利息，然日期在前的借条载明的金额还大于日期在后的借条载明的金额，这亦悖于常理。综上，该院认为，肖志刚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相互矛盾，其现有的证据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无法证明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借贷关系合法，同时其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交付了涉案借款给曹湘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肖志刚主张要求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志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50元，公告费600元，由肖志刚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肖志刚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申请证人雷某出庭作证。雷某陈述：我通过曹湘江的哥哥认识了曹湘江。2002年曹湘江要出国一趟想向部队借40万元，当时我的身份是贵州省军区政治部主任，我不同意他以个人名义向部队借钱，我就把曹湘江的情况告诉了肖志刚（当时是贵州省军区政治部秘书群联处处长），肖志刚说白万民有钱。第二天肖志刚就告诉我他从白万明那里借了40万元，我问肖志刚打借条没有，肖志刚说打了，我就没管了。借钱的时候我不在场。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与肖志刚一审提交的《借条》以及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借款事实发生的背景，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查核实，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肖志刚与曹湘江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肖志刚已向法院提交了曹湘江于2002年8月26日及之后出具的多份《借条》，以及二审申请的证人雷某的证言，可以证明肖志刚借款40万元给曹湘江的事实存在，而借款义务人曹湘江经一、二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了抗辩权；其次，依照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也应依据被告的抗辩和合理说明，而曹湘江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更无任何抗辩和合理说明，在此情况下对权利人肖志刚苛以更重的举证责任，有违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虽然肖志刚主张借款为现金交付，但能够举证证明借款发生的经过、现金的来源，与《借条》互相印证，证明案涉借贷具有高度盖然性；第三，关于肖志刚与其代理人就借款交付的陈述矛盾之处，本院注意到肖志刚并未与其代理人一同参加庭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又对肖志刚本人进行了询问，肖志刚对代理人陈述的借款交付细节进行了更正，属于代理人记忆偏差导致，故其肖志刚对其代理人对借款细节的更正不影响本案的认定；第四，关于先后产生的《借条》金额不一致问题。肖志刚解释2006年、2011年的《借条》金额为60万元，是将利息计入本金后所出具；2014年、2019年的《借条》金额为55万元，是肖志刚在利息上作出了让步后所出具。上述《借条》均指向的是2002年8月26日的那一笔40万元借款本金，由于曹湘江未出庭对此抗辩，故本院认为肖志刚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本院认为肖志刚与曹湘江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金额40万元已实际交付。 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曹湘江于2002年8月26日向肖志刚出具的40万元的《借条》未约定利息，但其最后一次向肖志刚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9年4月2日，金额为55万元，结合肖志刚的陈述，可以认定截止2019年4月2日所欠40万元本金的利息为15万元，该利息为2002年8月26日至2019年4月2日期间的利息，并未超过前述司法解释保护的上限，故应当予以支持。2019年4月2日《借条》上既未约定还款期限，又未约定之后的利息，故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自2019年4月3日开始不再计算利息。由于2019年4月2日《借条》上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间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肖志刚于2019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可视为要求曹湘江履行还款义务，本院确定必要的准备时间为1个月，故2020年1月17日之后应视为曹湘江逾期履行，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利息可从2020年1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为止。 综上所述，肖志刚的上诉请求大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6224号民事判决； 二、曹湘江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肖志刚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2002年8月26日至2019年4月2日的利息为15万元；2020年1月17日起以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日止）； 三、驳回肖志刚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2650元，由肖志刚负担650元，曹湘江负担1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肖志刚已预交），由肖志刚负担550元，曹湘江负担1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余 遥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周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