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世岐货架型材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江宁街道滨江工业集中区宝象路58号。法定代表人：王世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慧超，北京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北京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健，男，198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欣，女，198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必春，男，198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原审第三人：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奥体大街68号新城科技园国际研发总部园5栋10楼。负责人：马育，该所管理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梦石，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莲，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世岐货架型材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健、沈欣、郑必春，原审第三人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3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世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健、沈欣、郑必春承担。庭审中，世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将清偿财产归入南京衡鑫仓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鑫公司）破产财产。事实与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破产案件受理后债务人有关人员应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根据人民法院、管理人的要求进行工作，并如实回答询问。在世岐公司以债权人身份申请对衡鑫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案件中，管理人接管衡鑫公司后，通过各种途径与胡健、沈欣、郑必春联系，要求移交衡鑫公司的资产、印鉴、财务账簿、文书等资料，亦释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责任。胡健作为衡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沈欣作为衡鑫公司股东，郑必春作为公司监事，三人在破产程序中下落不明，未配合管理人进行调查、移交衡鑫公司的财产及财务账册等资料，最终导致衡鑫公司主要财产处于不明状态，无法进行有效清算，衡鑫公司的破产程序被迫终结。2.会计账簿等是企业生产经营情况的真实记录，相关人员下落不明或拒不移交或保管不当，可能会导致财务账簿等无处可寻，造成清算不能。本案正是因为胡健、沈欣、郑必春的消极不作为导致衡鑫公司破产程序非正常终结。3.世岐公司诉讼主体资格适格，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本案中胡健、沈欣、郑必春作为衡鑫公司清算义务人，在破产程序中下落不明，有理由相信其在破产程序中主观上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应当对法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三款，规定了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的意见》第十六条规定，在审理债务人人员下落不明或财产状态不清的破产案件时，要充分保障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对影响破产清算程序进行的，在破产程序终结后负有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等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上述规定赋予了债权人因债务人公司相关人员在公司破产程序中的行为最终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债权人利益未获保护情况下的权利救济途径。一审判决世岐公司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排除了债权人合理合法的救济途径，有失公允。郑必春庭后辩称，其自2008年6月起不再是衡鑫公司股东，此后未在衡鑫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也不参与该公司经营，故2008年后衡鑫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与其无关。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述称，其系衡鑫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在破产清算一案中已尽到相应勤勉尽职义务，本案纠纷与其无关。世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健、沈欣、郑必春连带给付世岐公司对衡鑫公司享有的债权95000元及利息损失（以216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标准自2013年3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胡健、沈欣、郑必春连带给付世岐公司对衡鑫公司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95000元为基数，分段计算如下：第一段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标准自2013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第二段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健、沈欣、郑必春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0日，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宁法院）立案受理世岐公司起诉衡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同日作出（2013）江宁江商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调解协议：一、衡鑫公司欠世岐公司货款216600元，于2013年8月31日前付100000元，余款116600元，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若衡鑫公司未按前述方式履行给付义务，则由衡鑫公司加付世岐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以2166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本案纠纷一次性处理完毕，此后双方再无其他任何争议。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因衡鑫公司未履行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世岐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向江宁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江宁法院扣划了衡鑫公司的银行存款5000元。除此之外，江宁法院经向房产、国土、工商、车辆登记部门查询获知，衡鑫公司无房产、土地、车辆等相关财产登记信息，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遂于2013年12月16日裁定终结了此次执行程序。2019年9月24日，世岐公司向江宁法院申请对衡鑫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9年10月15日，江宁法院裁定受理世岐公司对衡鑫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经世岐公司申报，衡鑫公司管理人确认世岐公司债权金额为252031.38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2020年6月22日，衡鑫公司管理人以衡鑫公司人员下落不明、未接管到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无法破产清算为由申请终结衡鑫公司破产程序。2020年6月22日，江宁法院作出（2019）苏0115破29号之二民事裁定，认为衡鑫公司未能移交财产、账册等资料，导致管理人无法进行破产清算，依据管理人对现有财产及负债的调查结果，可以认定衡鑫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亦无和解或重整可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裁定宣告衡鑫公司破产、终结衡鑫公司破产程序。一审另查明，衡鑫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7日，名称为南京衡鑫仓储设备有限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为胡文革、郑必春、高召余；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胡文革认缴出资20万元，占股40%，郑必春认缴出资15万元，占股30%，高召余认缴出资15万元，占股30%；法定代表人为胡文革，任公司执行董事，监事为高召余。衡鑫公司成立后，公司的名称、注册资本、股权结构、法定代表人及高级管理人员等均发生了变更，其中公司名称于2005年5月16日变更为南京衡鑫仓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于2009年8月17日变更为20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8月21日变更为胡健，胡健同时任衡鑫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公司股东于2012年8月21日变更为胡健、沈欣，其中胡健认缴出资140万元，占股70%，沈欣认缴出资60万元，占股30%。另，郑必春自2008年6月10日起不再是衡鑫公司的股东。衡鑫公司的企业信息资料显示目前衡鑫公司的监事是郑必春。一审庭审中，世岐公司主张其在衡鑫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前曾书面询问管理人是否起诉胡健、沈欣、郑必春，管理人口头回复不起诉。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认可世岐公司陈述的上述情况，主张经调查，其认为衡鑫公司已于2016年左右停止经营，并无资产，起诉衡鑫公司的股东及相关人员没有意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三款规定的“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是指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不履行《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的配合清算的义务，导致债务人财产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造成损害的，管理人可以起诉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本案中，衡鑫公司已经经过破产清算，且破产清算程序已终结，世岐公司作为衡鑫公司的单个债权人，向衡鑫公司的有关人员提起诉讼，要求衡鑫公司的有关人员向其承担赔偿责任，单独向其清偿债务，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胡健、沈欣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京世岐货架型材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2元，公告费300元，共计5552元，由世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苏0115破29号之二民事裁定载明：依据管理人核查和衡鑫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审查，截至2020年5月15日至，债务人资产为零，管理人已确认债权人债权数额为1405698.96元，已实际发生的破产费用共计25960.69元……衡鑫公司章程（2012年7月10日）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依法登记。法定代表人除行使本章程规定的职权以外，还应当行使以下职权：（一）保管公司的营业执照，保管和使用公司的公章；（二）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法律文件。”二审中，世岐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法律依据为《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三款的规定。以上事实有（2019）苏0115破29号之二民事裁定、衡鑫公司章程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世岐公司请求胡健、沈欣、郑必春对衡鑫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规定：“企业法人已解散但未清算或者未清算完毕，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第十五条规定：“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起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承担下列义务：（一）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二）根据人民法院、管理人的要求进行工作，并如实回答询问；（三）列席债权人会议并如实回答债权人的询问；（四）未经人民法院许可，不得离开住所地；（五）不得新任其他企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前款所称有关人员，是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经人民法院决定，可以包括企业的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有义务列席债权人会议的债务人的有关人员，经人民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列席债权人会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拘传，并依法处以罚款。债务人的有关人员违反本法规定，拒不陈述、回答，或者作虚假陈述、回答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债务人违反本法规定，拒不向人民法院提交或者提交不真实的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职工工资的支付情况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对直接责任人员依法处以罚款。债务人违反本法规定，拒不向管理人移交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的，或者伪造、销毁有关财产证据材料而使财产状况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对直接责任人员依法处以罚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三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首先，胡健原为衡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沈欣系衡鑫公司股东，郑必春系监事，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胡健负有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起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并如实回答询问、列席债权人会议等义务，而胡健在破产清算程序中下落不明，未配合管理人移交衡鑫公司的财产及财务账册等资料，违反了该项义务。沈欣为衡鑫公司股东、郑必春为衡鑫公司监事，并无证据显示二人为财务管理人员或其他经营管理人员，在破产清算过程中，江宁法院亦未决定前述相关人员包括沈欣、郑必春。因此，世岐公司主张沈欣、郑必春违反《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并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其次，人民法院在审理债务人相关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时，应当充分贯彻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避免债务人通过破产程序不当损害债权人利益，同时也要避免不当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衡鑫公司已于2019年10月15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若相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导致债务人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的，应当由管理人依法追回后分配给全体债权人或在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的情况下，由个别债权人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世岐公司系衡鑫公司的个别债权人，其在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后，对其自身债权进行个别追偿，违反了破产清算债权人平等受偿的制度设置宗旨，一审法院认定世岐公司无权起诉要求胡健、沈欣、郑必春就衡鑫公司对其债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世岐公司虽变更诉讼请求为将清偿财产归入衡鑫公司破产财产，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其他债权人、管理人或债权人会议的授权，其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世岐公司主张胡健对衡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应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与胡健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世岐公司就其生效债权已于2013年9月18日向江宁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未查询到可供执行的财产，江宁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裁定终结此次执行程序。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衡鑫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其对世岐公司债务系因胡健不履行配合清算义务所致。最后，世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衡鑫公司股东胡健、沈欣存在其他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本院对世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世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2元，由世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郝莉坤审 判 员 董岩松审 判 员 王方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新生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