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10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涛涛，男，汉族，住陕西省洛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侠，女，汉族，住陕西省洛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伟，（李春侠之子），男，汉族，住陕西省洛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娟，（李春侠之女），女，汉族，住陕西省洛南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洛南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涛涛，男，汉族，住陕西省洛南县，现在商州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南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洛南县。代表人：朱勇，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强，人保财险商洛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赵涛涛因与被上诉人李春侠、安伟、安娟、雷涛涛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南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洛南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1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涛涛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陕1021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改判由被上诉人雷涛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赵涛涛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雷涛涛当天驾驶车辆的行为并非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当天上诉人赵涛涛安排被上诉人雷涛涛去工地干活，雇佣活动的场所在工地，雇佣活动的内容是由被上诉人雷涛涛为上诉人赵涛涛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并不包括驾驶车辆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雷涛涛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令上诉人赵涛涛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因为，该司法解释系2004年5月1日实施，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实施。一个是下位法司法解释，一个是上位法，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立法是在上述司法解释的基础上做了相应的修改和完善，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根据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上诉人赵涛涛车辆手续合法无任何过错，错就错在被上诉人雷涛涛驾驶了上诉人赵涛涛的车辆，其驾驶车辆肇事的行为应由其承担民事责任在内的一切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丧失了法律最基本的公平公正性，让上诉人赵涛涛无法信服；四、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雷涛涛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判决被上诉人雷涛涛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李春侠、安伟、安娟辩称，一、上诉人赵涛涛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赵涛涛认为“雷涛涛当天驾驶车辆肇事的行为并非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雷涛涛驾驶上诉人赵涛涛车辆去干活是受上诉人赵涛涛安排，驾驶的车辆是上诉人赵涛涛的，不经上诉人赵涛涛同意被上诉人雷涛涛不会驾驶该车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被上诉人雷涛涛驾驶上诉人赵涛涛车辆返回途中也是雇佣活动的组成部分。上诉人赵涛涛将被上诉人雷涛涛的雇佣活动理解为仅限于在工地活动显然与法律规定不符；二、上诉人赵涛涛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正确。上诉人赵涛涛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下位法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上位法，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不当。司法解释和法律并不冲突，只是同一事实涉及两个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雷涛涛驾驶上诉人赵涛涛的车辆是基于雇员的身份，其不是租赁和借用上诉人赵涛涛的车辆，上诉人赵涛涛对该车辆有运行支配力，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赵涛涛认为“一审判决同案不同判”也是单方认识。上诉人赵涛涛提出的另一案判决是按比例承担民事责任，而本案是雇主替代责任，雇主先承担责任再行使追偿权，并非因过错承担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四、上诉人赵涛涛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应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由被上诉人赵涛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直接原因是交通事故，但驾驶人是上诉人赵涛涛的雇员，并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雷涛涛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南支公司述称，已在交强险限额内履行了赔偿责任，赔偿款已打入一审法院账户，对上诉人赵涛涛的上诉请求不发表其他意见。 原告安伟、安娟、李春侠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68942.91元，误工费2300元，护理费13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1150元，丧葬费39180.5元，死亡赔偿金721960元，处理丧葬事宜亲属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6193.94元，住宿费7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总计1007235.3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部分由被告赵涛涛、雷涛涛分担并负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雷涛涛、赵涛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2日，被告雷涛涛受雇于被告赵涛涛而驾驶赵涛涛的陕EXXX**普通低速货车去三要镇给赵涛涛干活，当日20时40分许，被告雷涛涛驾驶陕EXXX**普通低速货车回县XX道XX＋330M(XX镇XX村)路段，碰撞同向拉架子车的马某某、安某某，致马某某、安某某受伤，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安某某受伤后，被送往洛南县医院治疗，门诊花费332.63元，次日转入西安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闭合性胸部损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液气胸，双肺挫伤；2、右侧胸腔闭式引流术后；3、胸11椎骨折并截瘫；4、胸9、10椎体附件骨折；5、左肩关节脱位；6、Ｉ型呼吸衰竭；7、双肺感染；8、右侧小腿肌间静脉血栓；9、肺栓塞？。住院20天，门诊花费10109.96元，住院花费152422元，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无；2、出院后回当地医院继续诊治；3、注意休息，加强营养；4、不适及时来院就诊。2020年7月23日又转入洛南县医院，诊断为：1、胸部闭合性损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2、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并截瘫；3、I型呼吸衰竭；4、双肺感染；5、肺栓塞；6、气管切开术后。住院2天，住院花费5787.32元。以上合计医疗费168319.28元，被告雷涛涛垫付10000元。外购医疗仪器器械（防褥疮床垫、一次性使用无菌雾化吸入器）755元，伤残病护送（2020年7月23日西安至洛南含呼吸机）3850元。安某某于2020年7月26日医治无效死亡。安治海的死因，经洛南县公安局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确认因多发性肋骨骨折、肺挫伤导致呼吸衰竭。另查明，安某某系本案原告李春侠之丈夫、安娟、安伟之父，安某某生于1961年XX月XX日。本起事故，洛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雷涛涛负全部责任，安某某无责任。被告雷涛涛所驾驶的车辆系被告赵涛涛购买陈新新的，登记在陈新新名下，未办理过户手续。该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南支公司购买有交强险，赵涛涛为交强险的被保险人。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雷涛涛驾驶车辆碰撞安某某致其受伤经治疗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责任已经洛南县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被告雷涛涛负事故全部责任。由于被告雷涛涛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商洛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该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先予赔偿原告的损失。由于被告雷涛涛的驾驶行为系受雇于被告赵涛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故被告赵涛涛应赔偿原告的其余损失，被告雷涛涛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本院依法审核认定为：1、医疗费：按合法票据核定为169406.91元；2、误工费：按照2019年陕西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1325元的标准，23天，计算为31325÷365×23＝1973.9元；3、护理费：根据原告门诊、住院天数23天，1人护理，按照2019年陕西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7522元的标准，37522÷365×23×1＝2364.4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1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5、营养费：按照22天，每天30元，计660元；6、丧葬费：按照2019年度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公资78361元计算为：39180.5元；7、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098元的标准，根据安治海的年龄赔偿20年为721960元；8、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3人3天，按照2019年陕西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1325元的标准计算为31325÷365×3×3＝772.39元；9、交通费：按照住院天数22天、门诊1天，每天20元，23×20＝460元，2020年7月23日由西安转入洛南县医院交通费3850元，共计431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991728.1元。原告以上损失，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三原告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0000元，剩余871728.1元，扣除被告雷涛涛垫付的10000元，其余861728.1元，由被告赵涛涛赔偿，被告雷涛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住宿费不符合赔偿的法律规定，故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南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春侠、安伟、安娟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0000元；二、由被告赵涛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春侠、安伟、安娟861728.1元，被告雷涛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春侠、安伟、安娟围绕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1、雷涛涛在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前的通话记录，用以证明上诉人赵涛涛与被上诉人雷涛涛在事故发生前后一直保持着密切沟通，双方系雇佣关系；证据2、被上诉人雷涛涛的干活记录；证据3、证人张某某证言一份。证据2-3用以证明被上诉人雷涛涛长期受雇于上诉人赵涛涛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赵涛涛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内容属实，其给被上诉人雷涛涛打过电话，但没有安排被上诉人雷涛涛去开车，一般安排干活都是早上六七点，但通话记录是下午两三点，不能证明其安排被上诉人雷涛涛开车。证据2、证据2-3内容不属实。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南支公司表示：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能够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当天上诉人赵涛涛与被上诉人雷涛涛通过电话，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被上诉人雷涛涛单方记录的内容没有上诉人赵涛涛签字，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证据3能够证实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类淘汰受雇由上诉人赵涛涛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2020年7月2日，雷涛涛驾驶陕EXXX**普通低速货车返回县城时，该货车载有当天与雷涛涛一同干活的朱文军，还有两个风箱、干活的材料。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观点，本案二审中涉及的争议焦点有两点： 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属于雇佣关系。以上法律、司法解释均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伤的，雇主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赵涛涛对雇佣被上诉人雷涛涛于2020年7月2日去三要镇干活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其认为被上诉人雷涛涛驾驶车辆的行为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被上诉人雷涛涛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雷涛涛驾驶的车辆系上诉人赵涛涛所有，被上诉人雷涛涛驾驶该车辆是为了完成向上诉人赵涛涛提供劳务，因此被上诉人雷涛涛驾驶车辆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依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雇员雷涛涛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雇主赵涛涛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赵涛涛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赵涛涛还上诉主张根据过错责任原则，雇员雷涛涛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雇主赵涛涛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赵涛涛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赵涛涛赔偿被上诉人李春侠、安伟、安娟各项损失861728.1元是否正确。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核定的各项损失没有异议。如前所述，雇员雷涛涛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雇主赵涛涛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赵涛涛赔偿被上诉人李春侠、安伟、安娟各项损失861728.1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赵涛涛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春侠、安伟、安娟各项损失共计991728.1元，由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剩余871728.1元，扣除被上诉人雷涛涛垫付的10000元，其余861728.1元，由上诉人赵涛涛赔偿，被上诉人雷涛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第一项表述不清晰，为了避免当事人产生歧义，本院予以指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金额共计为120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够准确，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赵涛涛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7元，由上诉人赵涛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王金新 审 判 员 叶 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梁石锋 书 记 员 王文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