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古城路30号。 法定代表人：邵建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彩侠，女，196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玉丽，女，199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迪迪，女，199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素华，女，194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安徽云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濉溪县货源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濉溪县大市场北50米。 法定代表人：邵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开羽，男，198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昊，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彩侠、宋玉丽、宋迪迪、赵素华（以下简称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濉溪县货源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濉溪县货源多公司）、张开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4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实习期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认定“初次”为第一个驾驶资格的日期,明显错误。同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在一审法院引用条文后,尚有后续规定,为“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规定很明确规定无论是否是初次领取驾驶证,只要是在实习期内,均不能驾驶车辆牵引挂车。张开羽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在实习期内,应当由公安机关确认,根据一审法庭调查,张开羽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 时,驾驶证明确显示其处于实习期。而上诉人保险合同约定的也是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保险免赔,并没有约定是否为初次领证。二、上诉人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为法律强制性规定,规定很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上诉人仅对免责条款有提示义务,上诉人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赔是由字体明显加黑,与其他字体区别,上诉人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不需要对内容进行解释和说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没有法律或事实依据,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 徐彩侠等四人辩称：张开羽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不可忽视的原因，张开羽主观存在过错。调解协议是在张开羽隐瞒其驾照在实习期的情况下签订的，其隐瞒的后果一是导致保险公司拒赔，二是徐彩侠等四人在受欺诈情况签订调解协议。濉溪县货源多公司作为张开羽车辆的挂靠单位，知道张开羽的驾证尚在增驾实习期内，疏于管理，放任其驾驶带挂车的涉案车辆，对涉案交通事故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就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在濉溪县货源多公司投保时向其作出解释，因此，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可以拒绝赔偿这一免责条款对濉溪县货源多公司不产生效力。其对涉案交通事故应承担赔偿责任。 濉溪县货源多公司未作答辩。 张开羽辩称：一审判决对张开羽驾证实习期事实认定错误，但其对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张开羽在本案中驾证是不是属于实习期，应由法院根据法律，结合事实认定，而不是由公安机关来确认。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涉案保险合同没有张开羽的亲笔签名，也没有挂靠公司的单位公章，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告知张开羽或挂靠公司免责条款的证据。张开羽的挂靠公司在本案中应负连带责任，张开羽没有赔偿责任。 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濉溪县货源多公司、张开羽赔偿其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合计307086.6元；2.由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濉溪县货源多公司、张开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20年4月14日13时17分许,在萧县小鸟电动车店门前丁字路口,宋思斗饮酒后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皖Ｌ×××××号普通两轮摩托车由北向东左转弯时,与由东向西行驶张开羽驾驶的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皖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宋思斗死亡，两车损坏。2020年4月23日，徐彩侠等四人和张开羽签订一份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张开羽赔偿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谅解费30000元。保险公司赔偿的部分归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所有。在以后的诉讼过程中，保险公司不赔偿的部分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不得再向张开羽追偿。法院判决应当张开羽赔偿的部分，张开羽同意赔偿。2.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对张开羽表示谅解，同意放行对方车辆。3.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不再追究张开羽的任何法律责任。4.此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不得反悔。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一份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留存备案。”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已收到该谅解费30000元。2020年4月30日，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萧公交认字［2020］第3413221202000000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思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开羽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同时查明，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系濉溪县货源多公司，实际所有人系张开羽，张开羽将该车挂靠在濉溪县货源多公司名下经营。溪县货源多公司为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濉溪营销服务部业务部投保了交强险，在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赔偿徐彩侠等四人交强险项下的损失110000元。皖Ｌ×××××号挂车的登记所有人系萧县福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系张开羽，张开羽将该车挂靠在濉溪县货源多公司名下经营，该车未投保商业三者险。张开羽驾驶该车时持Ａ2驾驶证，在增驾实习期内（初次领证日期为2012年4月17日，增驾至Ａ2型，实习期至2020年4月22日）。 宋思斗，男，196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萧县,公民身份号码3422221968××××××××。徐彩侠系宋思斗之妻，宋玉丽、宋迪迪分别系宋思斗长女、次女。赵素华系宋思斗之母，赵素华共生育五个子女，分别系长子宋思金、次子宋思斗、三子宋进钱、长女宋菊花、次女宋桂兰。宋进钱为精神残疾二级，系贫困低保户。宋思斗的父亲已于2019年去世。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开羽持A2驾驶证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新取得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驾驶证的，实习期结束后三十日内应当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交通安全文明驾驶、应急处置等知识考试，并接受不少于半小时的交通事故案例警示教育。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附件5）。据此可知，作为行政法规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作为部门规章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行政法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部门规章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中的“禁止性规定”仅限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而不包括部门规章的禁止性规定。故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的“实习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保险合同条款对“实习期”的含义并不明确，当事人对该格式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保险公司的解释。综上，因争议合同条款中关于“实习期”的含义不明确，该合同条款中关于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条件应当限定为行政法规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而不包括部门规章规定的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内的情形，因此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应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次交通事故经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思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开羽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因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保了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承保了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徐彩侠等四原告诉请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宋思斗死亡的各项损失应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张开羽应承担的事故责任赔偿；仍有不足，由张开羽按事故责任事故赔偿，濉溪县货源多公司作为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张开羽关于不承担责任的辩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和张开羽签订的调解协议中给付的谅解费30000元，从其签订的协议内容理解，该款不属于赔偿款，不应折抵赔偿款。 对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根据法定赔偿项目、范围和标准，一审法院核定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宋思斗死亡应赔偿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为： 1.丧葬费。参照2019年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79037元，赔偿6个月，应为39518.5元，徐彩侠等四原告诉请赔偿37189元，故确定为37189元。 2.死亡赔偿金。宋思斗出生于1968年12月14日，死亡赔偿金应赔偿20年，参照2019年安徽省全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的标准，确定为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 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赵素华出生于1940年6月5日，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赔偿5年，参照2019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782元/年的标准，赵素华有子女5人，但其三子宋进钱为精神残疾二级，系贫困低保户，不具有扶养能力，故确定为29727.5元（23782元/年÷4人×5年）。 4.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支持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优先赔偿24000元。 以上损失共计841716.5元。 赔偿方法：因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110000元，故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由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张开羽承担的事故责任赔偿。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应赔偿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为219514.95元[（841716.5元-110000元）×30％]。因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已足额赔偿本案的各项损失，张开羽、濉溪县货源多公司不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但应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一、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徐彩侠、宋玉丽、宋迪迪、赵素华各项损失合计219514.95元；二、驳回徐彩侠、宋玉丽、宋迪迪、赵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06元，减半收取2953元，由徐彩侠、宋玉丽、宋迪迪、赵素华负担656.5元，张开羽、濉溪县货源多公司负担2296.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提供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拟证明在张开羽持A2驾驶证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张开羽质证时指出投保单没有其签字，系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主张。徐彩侠等四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投保单不能显示其履行了免责条款告知义务，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 本院经分析认为，投保单上仅有濉溪县货源多公司投保人处签章，既未有经办人签字，亦不能反映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故不能证明其主张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驾驶人张开羽所持驾驶证类型系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4月22日，涉案事故发生在增驾实习期内。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免责条款中“实习期”是否包含增驾实习期存在不同的理解与解释。因该条款系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涉案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而非增驾实习期。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投保时对保险条款中“实习期”的概念进行明确解释说明,双方对“实习期”理解有争议,亦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一审判决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财保淮北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宁 审判员  化启武 审判员  王 晖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