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4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瑞彤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山一路1号华中曙光软件园C幢105（自贸区武汉片区）。法定代表人：孙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林，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康特圣思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软件园1号楼7楼107室。法定代表人：杨帆，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萌，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康普常青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软件园中路4号光谷软件园六期1栋7层01室。法定代表人：杨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斌，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瑞彤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彤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康特圣思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特公司），原审第三人武汉康普常青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2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彤欣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康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康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康特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完全履行与瑞彤欣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康普公司提供并由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6月验收报告，与瑞彤欣公司和康特公司之间的合同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瑞彤欣公司收到货物并已于2019年6月验收通过不符合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康普公司提供的《验收单》是通谋虚伪意思表示。根据一审各方当事人陈述，康特公司委托康普公司直接将货物发运至广东省清远市和江门市的项目业主，但康特公司是康普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具有重大的利益关联，按逻辑常识和相关法律规定，康普公司提供的对康特公司有利的证据，应从严认定，并需其他证据佐证。（2019）鄂0192民初6638号康普公司诉瑞彤欣公司债权债务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已查明并认定，康普公司以其与瑞彤欣公司签署的虚伪意思表示的文件（包括验收单）起诉，该案对该文件未予认定。本案文件的签署时期与该案接近，均是在瑞彤欣公司与康普公司业务往来时期，均系康普公司为粉饰经营业绩，请求瑞彤欣公司配合制作全套业绩资料（合同、验收单）。康特公司一审提交的发货类证据，存在明显货物与合同约定的不一致、出门单位不符、时间早于合同签订时间等情形，无法证明案涉合同的履行，因此不能予以采信，退一步讲，《验收单》也只是到货，不是安装实施，并不是合同约定的整体验收合格证书，合同第五条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康特公司应当举证证明。第二，两份《验收证书》均与瑞彤欣公司、康特公司无关。两份验收证书是康普公司与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清远供电局、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江门供电局就“基于分布式无源光传感技术的变电站基础沉降隐患监测研究及试点应用”和“输变电设备集中区域光感边坡病害状态检测技术研究”项目的验收报告，分别对应康普公司与两供电局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瑞彤欣公司和康特公司均既不是技术开发合同当事方，也不是验收证书参与方，不会参与验收。验收证书也没有涉及任何硬件设备的验收，仅是科研内容成果的验收。《验收证书》不是瑞彤欣公司与康特公司合同所述项目的验收，康特公司与康普公司恶意串通，以康普公司与该项目业主的其他项目验收手续混淆充次。综上，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合同设备已经交付、安装和验收。二、一审法院认定康普公司接受康特公司的委托完成发货及验收，与事实不符。首先，瑞彤欣公司从未同意康特公司将合同义务转让给第三方执行，其次，瑞彤欣公司亦从未对该第三方的擅自履行行为进行追认，瑞彤欣公司甚至对康普公司的履行行为毫不知情。三、康特公司起诉解除双方2018年12月26日的合同，且在辩论结束后的最后意见中依然坚持解除，瑞彤欣公司同意解除该合同，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情形，该合同应当予以解除，一审法院未予确认并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即便瑞彤欣公司应当向康特公司支付484000元，一审判决其承担145200元违约金过重，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康特公司主张按照欠付款项的30%计算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第二，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违约金可以是未付款的30%。第三，按照康特公司计算，至康特公司起诉之日，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折合年化利率高达30%。第四，康特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大小，一审法院径行按照未付款的30%而非损失的30%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超出常人预期。五、瑞彤欣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从维护营商环境出发，根据案件事实本身和瑞彤欣公司与康普公司的历史案件情况，正确适用法律，维护瑞彤欣公司合法权益，使瑞彤欣公司能够存续、发展。康特公司辩称，一、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无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康特公司与瑞彤欣公司已经履行采购项下的全部义务，康特公司已经全部供货验收，瑞彤欣公司应当支付12月份合同总价的80%的货款；二、一审法院判决瑞彤欣公司按照未付款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瑞彤欣公司应当向康特公司支付80%货款即484000元，但瑞彤欣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予支付，甚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声称合同并未履行、不拖欠康特公司货款，该行为客观上给康特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损失至少为484000元，同时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在涉案的采购订购合同第8条的约定，瑞彤欣公司逾期付款则应当按照未付款部分日千分之五付违约金，若未按此约定，则年违约金182.5%，因此康特公司在起诉时，主动按照未付款的30%主张瑞彤欣公司的违约责任，实际上是为了瑞彤欣公司考虑，主动大幅度降低了违约金的金额及上限，充分考虑并保护了瑞彤欣公司的利益，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未付款金额为484000元，适用法律正确；三、瑞彤欣公司所称的（2019）鄂0192民初6638号案件系双方另一重法律关系，相关事实与本案无关；四、如瑞彤欣公司亦同意解除案涉的两份合同或二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则瑞彤欣公司应当同时将剩下的质保金支付给康特公司，即为支持康特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康普公司述称，与康特公司意见一致。康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康特公司、瑞彤欣公司之间所签署的两份《采购订货合同》；2、判决瑞彤欣公司立即向康特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共计5977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5977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设备验收合格之日即2019年6月27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3、判决瑞彤欣公司向康特公司支付违约金179310元（欠付款597700元的30%）；4、判决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瑞彤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0日，康特公司与瑞彤欣公司签订一份《采购订货合同》（合同号：RTX2018-10-1），约定瑞彤欣公司向康特公司采购1套光学感应应力单元、2套微小信号感应单元、2套高频光学检测控制单元、2套快速位移探测器及1套光干涉仪，合同总金额为5320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11月15日到瑞彤欣公司指定地点。2018年12月26日，双方又签订一份《采购订货合同》（合同号：RTX2018-12-1），约定瑞彤欣公司向康特公司采购1套沉降在线监测装置，合同总金额为6050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到瑞彤欣公司指定地点。上述两份合同均约定：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后瑞彤欣公司预付合同总价的10%，在货物安装完毕经瑞彤欣公司用户整体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80%，剩余10%质保金在设备安装调试合格投运满三年后60天内（含本数）付款；瑞彤欣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按未付款部分5‰/日承担违约责任。两份合同签订后，康特公司向瑞彤欣公司开具了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瑞彤欣公司盖章确认收到康特公司发送的涉案两份合同项下货物。一审法院另查明，瑞彤欣公司收到康特公司发送的货物后，将该货物应用于其与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清远供电局及江门供电局之间的项目中，该项目已于2019年6月通过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康特公司与瑞彤欣公司签订的两份《采购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康特公司主张因瑞彤欣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付款，认为瑞彤欣公司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瑞彤欣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合同的基本义务为一方交付货物、一方付款，现货物已交付，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款项未付款的事项只导致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利息的问题，不属于根本违约，故康特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货款的支付及违约金问题。RTX2018-10-1号合同项下，各方确认，康特公司已履行完发货义务，瑞彤欣公司已支付90%合同款，仅未支付剩余10%质保金。因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货物到货及安装调试合格时间，即使根据合同约定的到货日，该设备的质保期目前尚未届满，质保金还未达到付款时间和条件，故对康特公司关于RTX2018-10-1号合同项下质保金53200元及违约金、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RTX2018-12-1号合同项下，康特公司主张瑞彤欣公司支付验收款及质保金，即90%合同款。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瑞彤欣公司已盖章确认收到该合同项下货物，且涉案货物所供的项目已进行验收，瑞彤欣公司无证据证明已验收的项目中所供设备为瑞彤欣公司另行采购的设备，故一审法院综合各方证据认定，康特公司已完成该合同项下货物的交付，瑞彤欣公司理应向康特公司支付对应80%合同款即484000元，瑞彤欣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康特公司要求瑞彤欣公司支付前述货款的主张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关于合同款10%的质保金，因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货物具体到货及安装调试合格时间，即使根据合同约定的到货日，该设备的质保期目前尚未届满，质保金还未达到付款时间和条件，故对康特公司关于RTX2018-12-1号合同项下质保金60500元及违约金、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康特公司还主张瑞彤欣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违约金，因原瑞彤欣公司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康特公司自行调整为按照未付款的30%计算，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不再支持康特公司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瑞彤欣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康特圣思光电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84000元；二、武汉瑞彤欣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康特圣思光电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45200元；三、驳回武汉康特圣思光电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965元，保全申请费4585元，两项合计10550元，由武汉康特圣思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50元，由武汉瑞彤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瑞彤欣公司提交证据为（2019）鄂0192民初663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公司与康特公司、康普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一份，验收单两份，备忘录一份，一审法院执行结案通知书一份，拟证明瑞彤欣公司与康普公司在原合同中存在预先将验收单等业绩文件盖章的情形，并且康普公司曾以虚假的法律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但未获得支持，本案验收单与该案的情形一致。康特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属实，其也与本案无关，已另案审结。康普公司质证认为其没见过该证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经质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生效判决并未对瑞彤欣公司与康普公司之间的所谓“业绩文件”进行评判，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康特公司、康普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瑞彤欣公司是否应当支付RTX2018-12-1号合同项下的货款；二、案涉合同是否协议解除；三、一审法院判决瑞彤欣公司承担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关于瑞彤欣公司是否应当支付RTX2018-12-1号合同项下的货款的问题。从康特公司的举证来看，康特公司称其委托康普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且该货物已安装并经验收合格，康特公司提交了康普公司的出厂凭证、瑞彤欣公司盖章的验收单以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清远供电局（以下简称清远供电局）的验收证书，对来源于康普公司的证据，并不因该证据对康特公司有利而应提升审查标准，应从证据本身分析能否达到高度可能性。康特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其已经履行发货义务，符合要求瑞彤欣公司支付80%货款的条件。从瑞彤欣公司的反驳来看，其一，瑞彤欣公司认为货物出厂凭证存在时间无法对应的瑕疵、验收单系配合康普公司产生的业绩文件的问题，但瑞彤欣公司应知晓加盖印章的法律后果，其在验收单上加盖印章的行为视为其已验收货物，瑞彤欣公司称其对合同履行情况不知情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验收证书是针对科研项目还是物资采购，瑞彤欣公司与清远供电局所签订的货物专项采购合同中的标的物为沉降在线监测装置及备品备件，该合同载明的项目名称为“基于分布式无源光传感技术的变电站基础沉降隐患监测研究及试点应用”，与康特公司提交的验收证书所针对项目名称一致，在瑞彤欣公司认可RTX2018-12-1号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即为其与清远供电局签订合同项下的标的物的情况下，验收证书与RTX2018-12-1号合同的货物能够对应。瑞彤欣公司认为无证据证实案涉合同设备已经交付、安装和验收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瑞彤欣公司应当支付RTX2018-12-1号合同项下的80%的货款。关于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康特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的前提是认为瑞彤欣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瑞彤欣公司并未认同其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反而认为康特公司未交付货物，故二公司显然无法就合同解除事由以及解除后的责任承担达成一致意见，不能仅以双方要求解除合同而合同即协议解除，故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是否解除的审查并无不当，瑞彤欣公司此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RTX2018-12-1号合同第八条第3款明确约定了“甲方（瑞彤欣公司）逾期付款的，甲方应按未付款部分5‰/日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未付款金额的30%来确定瑞彤欣公司的违约责任承担，从瑞彤欣公司应当支付该款项到实际支付款项即长远的履行期限以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来看，该固定金额对瑞彤欣公司并无不公，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瑞彤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2元，由武汉瑞彤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文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