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邓华，男，1963年4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江安县，现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云，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黎子棋，女，1983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晔，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华因与被上诉人黎子棋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黎子棋的一审本诉请求，并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后变更为请求判令黎子棋向其返还1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子棋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9日解散协议的签订目的是为了让案外人邓东平、孙义娇退出，其与黎子棋、唐建洲仍然继续原来的合伙关系，三人之间的合伙从未间断，故解散协议对继续合伙的三人来说并未实际履行也非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成立。黎子棋已收到的45万元是三人合伙期间协商减资的退股金30万元以及借款15万元，并非案涉解散协议中的归并款。减资后黎子棋在合伙中的投资金额为20万元，现黎子棋诉请的5万元实际是三人合伙中的股本性质，三人合伙至今尚未清算，故其无需向黎子棋支付5万元，反而有权向黎子棋主张返还借款15万元。黎子棋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4月9日解散协议是五个合伙人对合伙解散事宜作出的约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邓华认为系“假解散”、“假协议”，无相关证据证明。三人合伙是重新建立的新合伙，没有明确投资比例，仅约定了其和唐建洲是技术入股，而邓华以解散协议中的固定资产和资金入股。邓华未提供三个合伙人就减资退股形成合意并确定具体退还金额及比例的证据，邓华的上诉主张或是对微信聊天记录进行的主观臆测，或是聊天记录中的单方面陈述，从未得到其的正面肯定和回复。黎子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华支付其归并款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邓华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合伙经营口罩生产，并约定各自出资及所占份额。现因各方决定不再合伙，遂于2020年4月9日签订股权解散协议一份，约定各自权利义务，其中约定邓华占有口罩厂全部资产，邓华支付给其投资本金40万元，同日邓华出具书面欠条一张，确认欠其分红10万元，合计50万元。后邓华陆续支付45万元，尚余5万元未支付，经其多次催讨，邓华拒绝支付。邓华一审辩称：解散协议和欠条并未实际履行，双方合伙至今，本案中要求归并没有事实基础，应当以本案合伙终结时相关的财产确定后进行分割，在4月9日双方并未终止合伙。故不同意给付5万元。邓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撤销2020年4月9日签订的解散协议及欠条，黎子棋退还其45万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黎子棋承担。事实和理由：1.该份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当时双方的目的不是散伙，而是继续合伙，只是以该种形式让邓东平及孙义娇离开；2.当时他们的固定资产以及流水等也就是330万元左右，如果按照实际的占股比例10%，只能分得33万元左右，该份协议约定过高，显失公平；3.他们的出资并未实际到位，4月9日后继续合伙，4月9日之前载明的黎子棋应出资50万元的义务并未实际到位。法律依据是合同法中的显失公平。该45万元并非支付给黎子棋的本金，支付的对象是黎子棋的公司。黎子棋要求支付本金及分红应当是在双方合伙结束审计以后的财产进行分割，以协议及欠条，其认为没有事实依据。黎子棋针对反诉辩称：1.解散协议及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也是对方代理人亲自起草，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法定的撤销理由，且在4月9日后邓华也陆续开始履行付款的义务即45万元，之后邓华、唐建洲与其之间的合伙是三人合伙，与之前的五人合伙是两个法律关系，并非承继关系；2.其在本诉中已提供了明确的证据，证实其在之前的五人合伙中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3.其对反诉状中的45万元返还款项有异议，对方在事实和理由中明确了即使按照其诉状中第二点内容也应支付给其33万余元，现在支付了45万元，其返还11万余元；4.对方在事实和理由的第二点中认为第一次的合伙亏本，固定资产加上流动资金对方到目前为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相反其向法庭提供当时截止到4月9日合伙当中固定资产以及流动资金的金额是490万元左右，减去双方均认为的投资本金390万元，当时的盈利应为100万元，这与邓华在4月9日出具的欠条金额是完全相符的，也可以证明欠条上所载明的即是100万元的分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9日，邓华、邓东平、唐建洲、黎子棋及孙义娇分别作为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及戊方签订“解散协议”一份，载明：此前五方合伙经营生产口罩，并借用江苏璟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生产销售，口罩合伙事宜中，甲方已出资140万元，占合伙份额的40%；乙方已出资120万元，占合伙份额的30%；丙方已出资50万元，占合伙份额的10%；丁方已出资40万元，占合伙份额的10%；戊方已出资40万元，占合伙份额的10%；现经过盘点，现各方决定不再继续合伙，并就后续相关事宜处理达成一致，具体如下：口罩厂盘点的资产全部归甲方所有，甲方按照下述标准支付款项给其余四方：甲方向乙方支付120万元；甲方向丙方支付50万元；甲方向丁方支付40万元；甲方向戊方支付4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各方合伙关系终止，后续所有事宜由甲方自行处置，与其余各方无关；本协议签订后，乙丙丁戊四方不得再向甲方要求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且该四方已清楚知悉终止合伙事宜可能对各自产生的影响，不得主张未来可能产生的任何收益；各方确认此前销售的口罩订单均已履行完毕，本协议签订后各方之间再无纠葛。同日，邓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邓东平30万元、唐建洲13万元、黎子棋10万元、孙义娇10万元，拾天内付清。邓华、邓东平、唐建洲、黎子棋及孙义娇五人合伙未有书面合同。2020年4月9日后邓华、唐建洲、黎子棋三人合伙，未有书面合同，对出资及分配双方陈述不一致，邓华表示解散协议不针对黎子棋、唐建洲，继续按原合伙进行，黎子棋表示五人解散后系三人另行合伙，其以技术出资。上述事实，由解散协议、投资明细、流动资金情况、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邓华、黎子棋等五人合伙，在解散时签订了书面协议，出具了欠条，该协议及欠条是对合伙人出资数额、盈余分配、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的约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履行。现黎子棋要求给付尚欠的5万元，事实清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邓华反诉要求撤销该解散协议及欠条，以及退还其45万元，未提供足够的证据，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邓华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黎子棋5万元。二、驳回邓华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5元，由邓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邓华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3月底至4月9日，微信群中在讨论退伙解散事宜，讨论如何分家，黎子棋说“今晚讨论的方案我认为还是可以的，老大接盘，我们按10万退出”，邓华表示必须搞清楚账目，后在4月9日邓华通知会计给邓东平打款120万元、给唐建洲打款50万元、给黎子棋和孙义娇各打款40万元，然后10天内再支付其余的分红。2020年4月9日后邓华、黎子棋、唐建洲三人合伙，为便于沟通，与会计等人组建了6人微信群。2020年4月中旬，邓华在6人群中连续发言“一个是子棋的10万，一个是建洲的23万”、“他们两个急需要用钱”、“属退掉一部分股份”、“这两笔钱付了他们每人都只有40万的投资股份金额了”、“我仍然是176万的股金”、“周会计记好账”,黎子棋紧接发言“上午先把钱付给我，我急着用”,邓华继续说“我们的总股金为176+40+40=256”，接着会计向黎子棋和唐建洲核实“你们打到账上的钱有多少”。2020年4月底，黎子棋微信发送账户信息，询问会计“这个账户付35万，支付了吗？”，会计问“什么用途？”，黎子棋回复“有20万是股本金，15万是借用，今天急需用钱”、“今天开会大家都同比例缩小股份”。同时，邓华发微信给会计“写退股资金”，会计问“她不干了吗？”，并将自己与黎子棋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邓华问“你们到底让我怎么写呀，你让我写退股资金，人家黎子棋又说其中的15万是借款”、“上次给黎子棋都打了10万了，唐建洲都打了23万了，你们这个账你们自己清不清楚啊，这打来打去都打完了，到时候自己都糊涂了”。上述两笔款项10万元、35万元，合计45万元，黎子棋已全部收到。2020年5月中旬起，三个合伙人就亏损与否发生争议。江苏璟华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就2020年4月9日至5月13日期间由黎子棋、唐建洲、邓华临时生产经营口罩的经营成果以及资金进出的原始资料出具专项审核报告，黎子棋对该报告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二审中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专项审核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前后有两个阶段，前一阶段为五人合伙，后一阶段为三人合伙。从2020年4月9日解散协议及欠条看，无论从协议名称还是内容，均体现了五人合伙的解散及清算，明确了各合伙人可分得的出资款及红利，其中黎子棋应分得原出资款40万元及红利10万元合计50万元。该解散协议及欠条是五个合伙人对合伙终止、清算、分配等事宜达成的一致约定，体现全体合伙人对合伙关系终止并达成分配方案的真实意愿，而2020年4月9日后的三人合伙，应当认定系五人合伙终止后另行建立的合伙关系，否则没有必要在解散协议中对“未退伙”的合伙人也作出分配决定，因此，邓华主张2020年4月9日解散协议仅是为了让另外两位合伙人退出，对其和黎子棋、唐建洲而言非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成立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黎子棋以2020年4月9日解散协议及欠条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邓华支付余款5万元，经审查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判断该解散协议及欠条项下黎子棋应得的50万元已转作三人合伙中黎子棋的出资款，也就是说，2020年4月9日解散协议及欠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欠款。首先，三人合伙中黎子棋的出资方式应是资金而非技术。黎子棋对三人合伙的事实是认可的，但主张自己是以技术出资，对此其未提供相应证据，甚至也未能指明其拥有何种具有经济价值可用以作价出资的技术名称，其又称该“技术”是指广义上的财会营销管理等技术，但这应是合伙人在合伙经营中的事务分工，无法定性为“技术出资”。且此前五人合伙中，黎子棋是以现金投入或采购物资等方式进行出资，在随后的三人合伙中，如无充分证据证明，一般继续延用同种出资方式进行合作更符合常理和交易惯例。其次，三人合伙中黎子棋的出资金额应是50万元而非未作约定。从三人合伙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合伙中有过两次“减资”，第一次是2020年4月中旬“退黎子棋10万元、退唐建洲23万元”，邓华在群聊中表示此次退款后黎子棋的出资额为40万元、唐建洲的出资额为40万元、其仍为176万元，据此可以推算三人的初始出资款应为黎子棋50万元、唐建洲63万元、邓华176万元，这与五人散伙时的分配金额相吻合，且黎子棋、唐建洲在群聊中对该等涉及重大利益的信息未予否认，从常理也可以判断邓华所言属实，即三人合伙时约定将五人散伙的分配资金（原出资本金及分红）转作三人合伙中的出资款。第二次是2020年4月底黎子棋要求会计转账35万元，言明其中20万元是股本金、15万元是借用，并表示“今天开会大家都同比例缩小股份”，从中可反映三人合伙有具体的资金投入，才会因“减资”产生退款，但黎子棋并未另外投入资金，那么最直接最简便的方法就是将原分配款转化为出资款，这与上述4月中旬的聊天记录内容前后也完全吻合。基于此，本院认为，2020年4月9日解散协议及欠条中邓华应付黎子棋的50万元已由黎子棋转而投入到与邓华、唐建洲的三人合伙中作为出资款，解散协议及欠条已经履行完毕，黎子棋仍然以此作为依据向邓华主张支付欠款，与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邓华反诉主张解散协议及欠条非真实意思表示而要求撤销，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至于邓华一审反诉要求黎子棋返还45万元，以及上诉要求黎子棋返还其中的15万元借款，根据其上诉观点及举证可知，这些款项均系2020年4月9日之后三人合伙中发生的往来，相应纠纷与本案请求权基础的内容并无关联性，本案不应理涉，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邓华的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因邓华二审提供新证据导致改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邓华全部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黎子棋的本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黎子棋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25元，由邓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75元，由邓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吴晓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