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47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全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天河路中段。法定代表人：陈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东，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诚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锦绣街****楼****。法定代表人：翟献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侃侃，上海市协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合格，男，197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超，河南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三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郑州市综合投资区长兴路中段iv>法定代表人：陈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鸿运，公司员工。上诉人河南全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诚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达公司）、贺合格、原审原告三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全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8民初5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惠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贺合格与河南诚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充分审查劳务派遣的事实,进而做出错误判决,应予以纠正。其一,被上诉人贺合格于2019年12月1日以诚达小时工的身份进入上诉人厂区工作,贺合格本人填写的《职工履历表》中有明确记载为“诚达小时工”,一审法院却忽视该项事实,且一审判决第四页第一段的“但原告称上面的‘贺合格’使其本人书写,但联系人处的‘诚达小时工’不是其本人书写”系错误表述,原审原告主张的为《职工履历表》中手写内容均为贺合格本人所写,一审判决书与当事人法庭陈述不符。其二,贺合格于2019年12月22日受伤后由全惠公司员工田利、孙万河及时将其送至医院并垫付医药费11328.65元,全惠公司员工垫付医药费的行为乃人之常情;诚达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将以上医药费转给全惠公司员工田利,在全惠公司员工张鹏辉与诚达公司业务负责人屈建增的电话录音、三全公司员工邢贺与诚达公司监事翟明新电话录音中,屈建增和翟明新均分别认可该项费用由诚达公司承担,诚达公司的行为乃是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证明诚达公司系贺合格的用人单位。其三,上诉人于2020年1月将2019年12月的《小时工工资明细表》发送给诚达公司,该表中含有贺合格的名字及工资信息;该表经诚达公司确认后,于2020年1月16日向上诉人开具了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于2020年1月21日将相应金额的款项支付给诚达公司。该表中同时含有贺合格工友杨燕忠的信息,贺合格与杨燕忠同处一条生产线,该生产线员工均为派遣员工,诚达公司亦认可杨燕忠为其员工,由此可认定贺合格同样为派遣员工。以上足以表明,诚达公司明知并确认贺合格为其员工。综上,以上证据均指向诚达公司系贺合格的用人单位,而上诉人仅为贺合格的用工单位。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径行判决上诉人为用人单位,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贺合格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一,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为贺合格提供住宿、贺合格受伤时由上诉人员工将其送往医院、上诉人认可自身为用工单位等证据,就认定贺合格与上诉人自2019年12月1日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显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用工单位为派遣员工提供住宿系上诉人与诚达公司的约定,该证据并未指向上诉人为用人单位。其次,贺合格受伤时上诉人员工及时将其送至医院,难道这是用人单位的“专利”?用工单位不可为之?试想,依此逻辑,路人便不能扶起摔倒的老人,同乘电梯者更不可劝阻他人吸烟。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显然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再次,上诉人认可自身为用工单位,一审法院又怎能推导出上诉人为用人单位之说?最后,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认定贺合格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不符合该条款规定的内容须知,劳务派遣与一般的劳动关系之不同,法院在认定劳动关系时更应审慎考虑,若机械适用第一条的规定,劳务派遣制度将形同虚设,企业将难以采用灵活的用工形式,又何谈良好的营商环境?其二,本案应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进行劳动关系的判断。该条款规定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的记录、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均可以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参考。本案中,经诚达公司确认的《小时工工资明细表》中明确载有贺合格的工资信息、贺合格的《职工履历表》中明确载有“诚达小时工”字样、诚达公司业务负责人屈建增(同为诚达公司开具发票的复核人)在电话录音中明确说明“贺合格的工伤已经处理”、“与贺合格签订了劳动合同”、“给贺合格买了商业保险”等证据,均与第二条规定一一对应,以上证据均指向诚达公司为贺合格的用人单位。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三、法律不保护恶意之人。诚信乃为人之本。见之于法律,诚信乃是《民法典》《劳动合同法》以及《民事诉讼法》等法律的基本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贺合格及诚达公司在以往诉讼仲裁活动中均有诸多不诚信行为,扰乱一审法官的办案思路,造成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极大的浪费了司法资源,二审法院应依法制止此种行为并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其一,《职工履历表》为贺合格本人所写，贺合格在劳动仲裁阶段完全否认该表,而一审时在法官追问下才承认该表为本人所写,但仅认可签名部分。贺合格在诉讼仲裁活动中反复做出不同的陈述,已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贺合格称不知道自己为派遣员工,但与其关系匪浅的工友杨燕忠明知自己为派遣员工,贺合格以上陈述的可信度应受到合理怀疑。其二,贺合格为诚达公司员工,诚达公司在多个时间节点均未提出异议。在贺合格2019年12月22日受伤后,诚达公司负责贺合格住院期间事宜,并未提出异议,此为一。非但如此,诚达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支付给上诉人员工垫付的医药费,如贺合格为全惠公司员工,诚达公司怎会承担该笔费用?此为二;诚达公司在明知贺合格存在的情况下仍于2020年1月16日审核确认《小时工工资明细表》并开具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此时并未提出异议,此为三;诚达公司于2020年1月向员工发放工资,依诚达公司一审律师所称“贺合格工资发不出去”之时,怎不提出异议?此为四;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诚达公司均未向上诉人表示异议,此为五;在贺合格申请仲裁后,上诉人员工张鹏辉电话于2020年6月8日沟通诚达公司负责人屈建增,诚达公司未提出异议,并告知上诉人员工已经与贺合格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买商业保险,此为六。2020年6月11日,三全公司员工邢贺电话沟通诚达公司监事翟明新,要求其处理贺合格工伤事宜,翟明新并未表示异议,此为七。2021年1月20日网上庭审因多个原因中止并休庭后,改为2021年1月21日进行线下庭审。诚达公司在网上庭审结束后委托律师,该律师在庭审时一改诚达公司说法,称诚达公司将相关医药费支付给上诉人系因“人道主义帮助”,而经诚达公司审核确认后上诉人支付给诚达公司的工资系“不当得利”。须知,诚达公司的辩解发生在一年以后,也发生在委托律师之后庭审之时。诚达公司作为一个理性的商业主体,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知自己的种种行为关联的法律后果。在贺合格受伤后,诚达公司可随时向上诉人提出异议,而诚达公司在委托律师之后才一改说法,不能不说这是恶意行为,背离了诚信原则。其三,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员工张鹏辉、董琳与诚达公司监事翟明新洽谈贺合格工伤赔偿事宜,翟明新拒绝承担任何责任,并声称将向上诉人索要已支付的医药费。由此,诚达公司的恶意显而易见,严重违背了诚信原则。诚达公司、贺合格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三全公司对全惠公司上诉意见无异议。三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贺合格自2019年12月1日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日，贺合格到原告所有的二基地三区车间工作。2019年12月22日，贺合格在工作期间手部在绞肉机上受伤。贺合格自工作至受伤未领取过工资，案涉当事人均未与贺合格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贺合格受伤后，全惠公司员工将其送至医院治疗，并垫付医疗费11328.65元，该费用于2019年12月27日由诚达公司翟经理转给全惠公司的员工田利。后贺合格以三全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郑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三全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郑劳人仲案字[2020]第0033号裁决：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9年12月1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作出后，三全公司不服裁决结果，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贺合格提供的工作证及工作服上均显示有“三全”字样，工作证上载明贺合格的部门为三区车间；原告提供的住宿证明显示：二基地三区火锅料员工贺合格，望给予住宿安排，14-26日，感谢，右下方有田利等人的签字，日期为2020.1.14。贺合格曾填写《职工履历表》一份，但原告称上面的“贺合格”是其本人书写，但联系人处的“诚达小时工”不是其本人书写。再查明，全惠公司系三全公司的独资控股公司，全惠公司经营范围为速冻食品、糕点的生产和销售等。三全公司提供其作为出租方与承租方全惠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全惠公司租赁三全公司设备及厂房，其中饺子生产车间24912.02㎡，汤圆生产车间24161.04㎡，其他厂房7543㎡，租赁期间从2019年1月1日1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等内容，以证明贺合格的受伤地点的厂房虽然归三全公司所有，但出租给全惠公司。全惠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2015年12月2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向三全公司下发《商标使用许可备案通知书》一份，载明：你单位报送的第9785394号注册商标使用许可，我局予以备案，被许可人河南全惠食品有限公司，许可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30类，许可期限2015年9月11日至2022年9月27日。商标注册证显示第9785394号商标的“三全”样式与贺合格工作证及工作服上的“三全”样式基本相同。又查明，全惠公司与诚达公司曾签订《劳务派遣服务合同》一份，约定诚达公司向全惠公司提供劳务派遣服务事宜的相关内容。全惠公司并向诚达公司提交工资明细表，该表中含有贺合格的名字，并于2020年1月21日向诚达公司支付派遣服务费用，诚达也为全惠公司开具了发票。诚达公司认可其收到了工资明细表及贺合格的工资，但认为贺合格的工资其公司发放不出去，该费用系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首先要判断原告是否属于劳务派遣性质的员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两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派遣单位是否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是判断劳动者是否知悉并同意成为派遣工的重要依据。在没有有效劳动合同并明确约定为劳务派遣用工的情况下，即便用工单位与派遣单位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也无法认定劳动者已知悉并同意该派遣协议内容，当然亦不能认定劳动者自愿加入派遣公司；如果在此种情况下认定劳动者为派遣性质的员工，将导致用人单位随时可与派遣公司签订派遣协议，把本单位的员工变成派遣公司的员工，损害劳动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使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本案中，虽然全惠公司与诚达公司签订有劳务派遣服务合同，但在诚达公司否认与贺合格存在劳动关系、贺合格亦否认派遣事实的情况下，被告全惠公司称贺合格与诚达公司形成劳务派遣关系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贺合格劳动关系的认定，该院认为，因全惠公司系三全公司的独资控股公司，且三全公司将“三全”商标授权全惠公司使用，贺合格工作服及工作证上显示有“三全”字样不能充分证明其与三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贺合格受伤期间，三全公司将二基地三区车间租赁给全惠公司使用，结合贺合格提供的住宿证明上的签字人田利系全惠公司的员工、贺合格受伤时系全惠公司员工及时将其送往医院、全惠公司认可其系贺合格的用工单位等证据，可认定原告受伤时系在全惠公司工作，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该院认定原告与全惠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三全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贺合格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贺合格与被告河南全惠食品有限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收取10元，由被告河南全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贺合格与全惠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全惠公司上诉称，贺合格以诚达小时工身份进入全惠公司工作，贺合格个人履历表中联系人处明确注明“诚达小时工”，贺合格受伤后垫付的医药费系人之常情，诚达公司已将垫付的医药费转给了垫付人，全惠公司发送的《小时工工资明细表》中含有贺合格的名字，全惠公司已按照诚达公司开具的发票支付相应的款项，贺合格系诚达公司派遣至全惠公司，全惠公司是用工单位，不是用人单位，贺合格与全惠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并在二审时提交全惠公司员工邢贺与诚达公司监事翟明新的电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诚达公司及贺合格对此均不予认可。该电话录音亦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对其证明目的无法确认。全惠公司称贺合格系受诚达公司派遣但并未得到诚达公司认可，贺合格对此也不予认可，全惠公司并未提交诚达公司与贺合格签订的派遣合同，全惠公司并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贺合格系受诚达公司派遣，因全惠公司对贺合格在其公司生产车间从事加工生产劳动并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全惠公司与贺合格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南全惠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河南全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泽军审判员  贾建新审判员  邵晓斐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展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