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8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奕，男，197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恕，姚奕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方创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榆祥路10号219号房间。法定代表人：惠志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民，男，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姚奕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方创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创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5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恕、被上诉人北方创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北方创业公司向姚奕支付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051.72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北方创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彭玉、魏某、陈某都是同北方创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的正式员工，提供给姚奕驾驶的车辆所有权也是北方创业公司，可以认定姚奕与北方创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北方创业公司的陈述存在多处不实之处，不应予以采信。3.魏某的证人证言与北方创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明显矛盾情况，因此对魏某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北方创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姚奕的上诉请求。北方创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姚奕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051.72元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2.诉讼费由姚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奕自述经朋友彭玉介绍于2019年5月3日入职北方创业公司工作，每月工资为7500元。因2019年12月3日不同意交风险抵押金，北方创业公司将其违法辞退，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2月3日，提交其与陈某的录音，其中：“姚奕：就是交不了停车的就不能开班车了呗；陈队长：对；姚奕：是不是就是辞退呗；陈某：对对对……咱这有什么说什么我这也没办法，该尽力的我都尽力了，该跟你说的我也都说了，实在是没招治。西服也别扣人钱了，可是呢西服，西服您得拿回来；姚奕：拿回来拿不了，我那有名儿，你扣钱没事儿，你扣扣你的，没事儿。……陈某：你这都别为难我，咱都是打工的，我也没招儿，咱有什么说什么，我就是一通知者”，证明违法辞退的事实。北方创业认可录音的真实性，称系陈某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行为。2019年12月24日，姚奕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会）申请仲裁，要求：1.北方创业公司支付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12月1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4700元；2.北方创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860元；3.北方创业公司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00元。2020年6月4日，大兴区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1390号裁决书，裁决：一、北京北方创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向姚奕支付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051.72元；二、北京北方创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向姚奕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00元；三、驳回姚奕的其他仲裁请求。北方创业公司不服上述裁决，诉至法院。另查，2019年4月1日，彭玉与北方创业公司签订《车辆营运承包合同书》，约定北方创业公司向彭玉提供出租车一辆：宇通牌车牌号为B29760大型普通客车，营运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至2025年4月1日，乙方月承包定额交纳标准为14540元。2019年4月2日，彭玉与北方创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适用出租汽车驾驶员）》，约定，彭玉担任出租汽车驾驶员，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9年4月2日生效，至2025年4月1日终止。彭玉必须达到双方《车辆营运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定额运营任务额定，彭玉工作应遵守国家和北京市的相关法律法规和行业安全、运营服务管理规定；执行各项企业规章制度，履行《车辆营运承包合同书》规定的相关责任与义务，并达到《出租小轿车营运服务规范》的要求。2019年5月13日，陈某与北方创业公司签订《车辆营运承包合同书》，约定北方创业公司向陈某提供出租车一辆：车牌号为B25925大型普通客车，营运期限自2019年5月13日至2025年5月12日，乙方月承包定额交纳标准为14240元。2019年5月13日，陈某与北方创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适用出租汽车驾驶员）》，约定陈某担任出租汽车驾驶员，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9年5月13日生效，至2025年5月13日终止。陈某必须达到双方《车辆营运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定额运营任务额定，陈某工作应遵守国家和北京市的相关法律法规和行业安全、运营服务管理规定；执行各项企业规章制度，履行《车辆营运承包合同书》规定的相关责任与义务，并达到《出租小轿车营运服务规范》的要求。2018年3月31日，魏某与北方创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自2018年3月31日生效至2023年3月30日终止，执行标准工时制度。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合同。2019年8月1日，魏某与北方创业公司签订《车辆营运承包合同书》，约定北方创业公司向魏某提供出租车一辆：车牌号为B22573大型普通客车，营运期限自2019年8月1日至2025年7月31日，乙方月承包定额交纳标准为14240元。2019年8月1日，魏某与北方创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适用出租汽车驾驶员）》，约定，魏某担任出租汽车驾驶员，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9年8月1日生效，至2025年7月31日终止。魏某必须达到双方《车辆营运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定额运营任务额定，魏某工作应遵守国家和北京市的相关法律法规和行业安全、运营服务管理规定；执行各项企业规章制度，履行《车辆营运承包合同书》规定的相关责任与义务，并达到《出租小轿车营运服务规范》的要求。庭审中，北方创业公司为证明姚奕系陈某、魏某个人雇佣的司机，申请陈某、魏某出庭作证，其中魏某的证人证言为：姚奕是通过彭玉介绍帮忙过来开车，彭玉也开车，现在要求必须北京户籍挂名，彭玉帮忙背户，但彭玉开的车并不是与北方创业公司签承包协议的那辆车，彭玉背户的车由姚奕开，陈某包了八、九辆车，主要跑中医药大学的班车，姚奕就跑这个班车，中医药大学班车的业务是陈某以北方创业公司名义签的合同，陈某包完之后让我管管，由我来处理账务往来，无论是自己的业务还是北方创业公司分配下来的业务即使没有业务也都要每月交13500元至13900元的车份儿，北方创业公司也会给派活儿，如果跑了北方创业公司指派的活可在13500元至13900元内扣，陈某的八、九辆车只要签了承包协议，都签了劳动合同，我和北方创业公司的劳动合同是2019年7月结束的，我自己提出解除的，之前我管北方创业公司的业务，但不包括陈某的八、九辆车，我和北方创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单独又和北方创业公司签了包车协议，以我名义包的车也在开中医药大学班车。我帮陈某管理，2019年4月份开始的中医药大学班车，姚奕五、六月份来的，我和陈某定的给他一个月7500元，无法固定发放时间，这个月如果钱到的快就发，如果到的不快就先等一段时间，有时候我给，有时候陈某给，再有其他活儿再加钱，当时也没有说上保险，也没有签订过其他协议，因为姚奕开着车安检需要工作证，姚奕的国庆证件是因姚奕开车干的这是中医药班车之外的活儿，这些钱已经给姚奕了，工作证上有编号是我做的，为了方便进出，北方创业公司没有这种形式的工作证，跟北方创业公司没有关系。陈某的证人证言为：姚奕和北方创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是彭玉介绍的，招聘姚奕是我个人行为，因为车都是我承包的，魏某帮我管理，彭玉一开始也是我找的司机，后来不干了但户还是彭玉背，姚奕来了刚开始开的是另一辆车，后来又开的29760，姚奕应该是在2019年5月2、3日来的，干到2019年8、9月份，中医药大学班车这个活在今年4月份到期了，中医药大学班车这个活是北方创业公司中标我承包了，和北方创业公司没有签订额外的承包协议，我在北方创业公司包车，我按车交钱，我安排司机，北方创业公司不管，因为是临时司机，也不会用多久，姚奕来的时候没有跟我说过上保险的事情，我也没有和姚奕说过，正常的话是我给派活儿，也有其他活儿，也让姚奕开过其他车，因为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楚了，排班是我来排，平时发钱没准，有时候我发，有时候魏某发，有时候现金、有时候转账不固定，每月15日发上个月，截止到现在姚奕的工资都是已经结清了。北方创业公司对陈某、魏某证人证言认可，但称证人可能因时间记不清楚了会有陈述不对的地方，两个证人不是我公司管理人员，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姚奕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陈某雇佣的司机，受陈某的指派，与我公司没有关系，也代表不了我公司。姚奕认可陈某、魏某证人的证人证言，称不清楚北方创业公司与陈某、魏某的管理方式，不认可只有包车才需签劳动合同的理由，来逃避对姚奕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会保险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本案中，姚奕自认系经彭玉介绍入职，姚奕长期驾驶的车牌号为×××的车辆系彭玉与北方创业公司签订《车辆营运承包合同书》所涉车辆，接受陈某的管理，陈某或魏某为其发放报酬，姚奕提交的工作证亦未加盖北方创业公司公章，从姚奕陈述的就职情况及其就职后工作安排及领取工资出处来看，北方创业公司对姚奕并无实质性的用工管理行为，不能认定姚奕和北方创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姚奕无权基于与北方创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北方创业公司支付其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北方创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北方创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姚奕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051.72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0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姚奕为证明北方创业公司向其收取风险抵押金及双方因此解除的过程，提交与陈某的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录音中有以下内容，姚奕：那公司就把我辞退了呗。陈某：对，回头西服也不扣你钱了，我也跟老魏说了毕竟这是咱公司出的制度人家不满意是不是。咱都是打工的，我也没招儿，咱有什么说什么，我就是一通知者。姚奕：你放心我肯定不难为你，但咱公司有点卸磨杀驴，但是公司得给我补这个保险。陈某：嗯，这个您跟老魏的事儿。北方创业公司仲裁时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主张为陈某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客运企业应当依法建立客运驾驶员聘用制度，统一录用程序和录用条件，严格审核客运驾驶员从业资格条件、安全行车经历及职业健康检查，并建立客运驾驶员岗前培训制度、安全教育培训及考核制度、从业行为定期考核制度、客运驾驶员信息档案管理制度等。北方创业公司属于客运企业，应遵循相关行业的规范运营。无论是企业自行招录驾驶员还是将车辆内部承包给员工后招录驾驶员，驾驶员的录用条件、培训、考核都应由企业统一进行管理，不能因将车辆承包给员工而将录用、管理等全部职责当然转嫁于承包员工，更不能因驾驶员为内部承包员工招录就完全脱离企业管理。北方创业公司认可本案证人陈某、魏某为其员工，陈某承包北方创业公司数辆客车。姚奕在工作过程中受陈某管理，由陈某与魏某发放报酬，通过姚奕与陈某的沟通情况与工作状态，可以认定陈某是作为北方创业公司的员工对姚奕进行管理。通过姚奕与陈某的录音，陈某提到姚奕是对公司制度不满意，陈某仅传达的是北方创业公司的通知，姚奕询问了是否公司将其辞退，且表达公司补缴保险的要求，由此可以得知双方并非是基于个人雇佣关系进行沟通，陈某并非以个人身份对姚奕进行收取风险抵押金等全面管理，姚奕认为是北方创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将其辞退，而非陈某。姚奕的工作过程中是以北方创业公司的名义开展工作，且车辆为北方创业公司所有。姚奕长期驾驶的车辆为×××号，该车辆为北方创业公司所有。姚奕的工作内容包含驾驶北京中医药大学的班车，该项业务为陈某以北方创业公司的名义签的合同，即姚奕的工作为以北方创业公司名义驾驶班车，并非为陈某个人工作。另，在姚奕工作过程中，曾驾驶×××号车辆参与70周年庆祝大会等活动，虽魏某出庭陈述70周年活动工作证的上编号为魏某制作，与北方创业公司无关，但该工作证不同于普通工作证，为参与70周年庆祝大会及联欢活动的凭证，并非个人可自行制作，虽工作证上无北方创业公司盖章，但该工作证为基于认可姚奕为北方创业公司员工，才得以颁发。即姚奕是以北方创业公司员工名义参与70周年活动，且该工作证并非姚奕、魏某或陈某个人可以制作，难以认定北方创业公司对此不知情。出租汽车企业必须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该规定旨在规范出租汽车行业，保障职工权益。本案中，北方创业公司认可陈某管理以本人名义和他人名义承包的多辆车辆，陈某为与北方创业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的员工，双方认可的承包关系为内部承包。依据常理，陈某本人无法同时驾驶多辆汽车。北方创业公司明知陈某无法本人同时驾驶多辆汽车的情况下，难以认定其对陈某招聘他人驾驶不知情，故北方创业公司不应因陈某将北方创业公司所有车辆招聘他人驾驶而逃避用人单位的义务。综上，本院认定姚奕在工作过程中接受北方创业公司的管理、从事北方创业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北方创业公司上诉主张姚奕为陈某个人雇佣，该主张不符合客运车辆运营规范，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某是以个人名义与姚奕建立的雇佣关系，或姚奕明知是与陈某个人建立雇佣关系，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北方创业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支付姚奕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北方创业公司未就姚奕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工资标准予以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姚奕就其主张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录音等证据，故本院采信姚奕关于2019年5月3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月工资7500元的主张。姚奕入职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故北方创业公司应支付姚奕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通过双方录音及前述认定事实，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为北方创业公司因姚奕不交风险抵押金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综上所述，姚奕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5554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北方创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姚奕支付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051.72元；三、北京北方创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姚奕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00元；四、驳回北京北方创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北方创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晓云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韩郭玲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