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7民终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汉中市汉台区东门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700709991091U。负责人：王瑞，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杰，陕西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梅，女，生于1963年1月10日，汉族，农民，住勉县，公民身份号码：61232XXXX30110242X，系死者张某某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虎，男，生于1986年10月14日，汉族，农民，住勉县XX镇XX村XX组XX号。公民身份号码：61232XXXX610142416。系死者张某某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艳，女，生于1988年1月26日，汉族，居民，住江西省赣州市赣县XX镇XX村XX组XX号。公民身份号码：61232XXXX801262429。系死者张某某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勉县医院。住所地：勉县。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号：43604682761072511A1001。法定代表人：张存，系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伟，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汉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陕西省勉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5民初620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汉中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5民初62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赔偿款30000元（特约保险责任内限额30000元，一审多判66612.03）；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与勉县医院于2018年2月11日成立平安医疗责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并特别约定“每人每次非医疗事故过失责任赔偿限额为3万元”，另约定了绝对免赔率。张某某于2019年1月26日因摔伤在勉县医院治疗，于2019年1月28日经抢救无效去世，经陕西军大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勉县医院对张某某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30%-40%。根据保险法约定合同的相关内容以及本案的基本事实，本案应适用平安医疗责任保险特别约定“每人每次非医疗事故过失责任赔偿限额为3万元”。一审判决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称，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陕西省勉县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赔偿96612.03元符合法律规定。保险单载明的条款有三种解释，根据《保险法》第30条的规定，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即陕西省勉县医院的解释，一审判决适用每次赔偿限额1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陕西省勉县医院、平安财险汉中支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3天×30元/天）、营养费60元（3天×20元/天）、死亡赔偿金246520元（12326元/年×20年）、丧葬费37496.5元（74993元÷2）、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6000元（100元/天×10天×6人）、住宿费720元、鉴定费13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357782.1元的40%即143112.84元；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陕西省勉县医院、平安财险汉中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月26日18时许，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的家属张某某因不慎从高处坠落摔伤被送往勉县医院治疗，经检查后初步诊断：1、失血性休克腹腔脏器损伤，肝破裂？3、腰2-4左侧横突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擦挫伤。入院后，被告勉县医院对张某某给予纠正休克等对症治疗，完善检查，于当晚19:40分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肠系膜破裂修补、肠破裂修补、肠切除及肠吻合、腹壁挫裂修复术。术后诊断：失血性休克，肠系膜破裂并出血，小肠破裂（2处），腹壁重度挫裂伤（右侧），腰2-4左侧横突骨折，乙状结肠系膜破裂，后腹膜破裂，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气胸（少量），左肺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擦挫伤。1月27日23:35分，张某某意识丧失，心跳、呼吸骤停，勉县医院立即对张某某进行心肺复苏等抢救，1月28日0:05分张某某因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1、肺栓塞？2、颅脑继发性出血？张小虎遂向勉县公安局电话报警。后经勉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陕西汉中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陕）公（汉）鉴（尸检）字[2019]（2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张某某系外伤致胸腹腔多脏器损伤，引起失血性创伤休克合并感染而死亡。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为此支出尸检病理诊断费4900元。张某某治疗期间支付勉县医院急诊门诊费735.6元，产生住院医疗费18202.76元，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预交11100元，欠付7102.76元。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认为勉县医院在对张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勉县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协商无果。2019年4月25日，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以勉县医院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勉县医院赔偿相应损失。同年5月30日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向法院书面申请，勉县医院在对张某某的诊疗过程中，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过错行为与张某某死亡的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程度比例进行鉴定。法院组织双方对送检材料质证后，依法将案件移送至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及勉县医院协商后，确定委托陕西军大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受理后组织专家对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和勉县医院召开了听证会，并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陕军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勉县医院对被鉴定人张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张某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为30%—40%。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及专家费8160元，由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支付。2020年6月3日，经勉县医院申请，法院审查后依法追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勉县支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并重新指定举证期。审理中，将本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勉县支公司变更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另查明：死者张某某，男，生于1962年XX月XX日，农业家庭户口，与其妻李雪梅生育有儿子张小虎、女儿张春艳。2019年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2326元。勉县医院在平安财险公司下属勉县支公司投保有平安医疗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11日00时起至2019年2月10日24时止；责任限额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3万元、累计赔偿限额120万元、每人赔偿限额10万元；免赔说明：本保险对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特别约定：每次非医疗事故过失责任赔偿限额为10万元、非医疗事故过失责任赔偿限额为50万元、每人每次非医疗事故过失责任赔偿限额为3万元、无其他特别约定；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1月26日18时至28日0:05分，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的家属张某某因摔伤在勉县医院治疗，勉县医院给予了检查及对症治疗、手术等治疗措施，后因意识丧失，心跳、呼吸骤停，抢救无效死亡。对该事实各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即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2020年4月10日，经陕西军大法医司法鉴定所《陕军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鉴定意见为：勉县医院对被鉴定人张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张某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为30%—40%。虽然勉县医院认为其只应承担20%的责任，但本次鉴定是在案件受理后，经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申请、法院组织双方对送检材料质证、移送后经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协商确定并委托陕西军大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经查阅病案资料并召开听证会后参照专家意见而作出，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资质，其鉴定程序合法，意见较为客观公正，且勉县医院未提出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四十条规定中的任何一种情形，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确认，对勉县医院认为只承担20%责任的意见与鉴定意见不符，不予采纳。结合该鉴定意见及本案事实，综合认定由勉县医院承担本次事故35%的责任，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承担65%的责任。勉县医院在平安财险公司投保有平安医疗责任保险，且平安财险公司同意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故对勉县医院要求平安财险公司根据合同承担保险责任的请求予以准许。关于保险责任限额，勉县医院认为保险合同特别约定非医疗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并无累计二字，故平安财险公司应在责任限额50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公司认为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每人每次非医疗事故过失责任赔偿限额为3万元，勉县医院所称的限额50万元是年累计限额，故只同意在3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双方签订的平安医疗责任保险条款（C00001730912018083014911）第三条约定，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的为保险人“因过错造成患者损害”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案经陕西军大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勉县医院对张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而合同特别约定内容均为医疗机构负“过失责任”时的赔偿限额，并非“过错责任”。故本案因勉县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适用平安医疗责任保险合同中“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3万元”的约定，而不适用特别约定，应由平安财险公司在13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勉县医院、平安财险公司关于保险限额的辩解理由均不予采纳。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主张张某某治疗期间的医疗费20000元，勉县医院、平安财险公司认为应按结算票据核算。经本院核实，张某某在勉县医院治疗期间支付急诊门诊费735.6元，产生住院医疗费18202.76元（其中原告预交11100元、欠付7102.76元），共计18938.36元，有相应住院病案及医疗费发票、预交款票据相互印证，予以确认。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主张营养费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死亡赔偿金246520元、丧葬费37496.5元，二被告均无异议，其计算标准及金额也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主张了30000元，但勉县医院认为根据其过错程度只认可20000元，平安财险公司认为根据保险合同不予赔偿；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该主张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本地司法实践，依法确认为30000元，平安财险公司不予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辩解理由亦符合勉县医院、平安财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予以采纳，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由勉县医院自行承担。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6000元（100元/天×10天×6人）、住宿费720元；勉县医院认为交通费应以票据计算为384元，误工费应当按照规定计算三人三天，每人每天80元，住宿费无证据不应计算。虽然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仅提供了384元交通费票据，但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因处理本次事故并前往陕西军大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事宜而支出交通费是客观事实，以其应支出的交通费也远超过了384元，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交通费为15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主张的误工费每人100元/天标准基本符合本地经济生活水平，予以确认，关于计算时间及人数，参照相关司法解释及本地司法实践酌情确认按照3人7天计算，即误工费依法确认为2100元。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主张住宿费72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因其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平安财险公司认为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和误工费均属于间接损失，其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不予赔偿。但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和误工费系实际发生，并非预期可得利益，不属于间接损失，而保险条款也未明确约定该损失属于免赔项目，故对平安财险公司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主张的尸检费4900元、鉴定费8160元，共计13060元，勉县医院、平安财险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有相应票据在卷佐证，予以确认。但平安财险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不予赔偿，其辩解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平安财险公司还认为，应根据保险合同绝对免赔的约定，对绝对免赔费用不应承担。经查勉县医院、平安财险公司保险合同约定，对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故对平安财险公司该辩解理由予以采纳，平安财险公司可依法对其赔偿金额绝对免赔10%。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拖欠勉县医院的住院医疗费7102.76元，应从勉县医院应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综上，判决如下：一、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因其亲属张某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8938.36元、营养费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死亡赔偿金246520元、丧葬费3749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2100元、鉴定费8160元，尸检费4900元，共计349764.8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在平安医疗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96612.03元[（349764.86元－尸检费4900元－鉴定费81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5%×90%]；由陕西省勉县医院赔偿25805.67元（349764.86元×35%－96612.03元），扣除拖欠的住院医疗费7102.76元，再实际支付18702.91元；其余损失由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自行负担。限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清结。二、驳回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0元，减半收取1055元，由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共同负担685元，由陕西省勉县医院负担370元。二审中，上诉人平安财险汉中支公司、被上诉人李雪梅、张小虎、张春艳、陕西省勉县医院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平安财险汉中支公司上诉提出应适用保险条款特别约定改判其承担30000元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陕西省勉县医院与平安财险汉中支公司签订的平安责任医疗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为被保险人因过错造成患者损害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经陕西军大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出具的陕军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勉县医院对张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上诉人平安财险汉中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平安医疗责任保险特别约定均为医疗机构负过失责任的赔偿限额，陕西省勉县医院对张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平安医疗责任保险特别约定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平安财险汉中支公司上诉提出应适用保险条款特别约定改判其承担30000元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平安财险汉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仵瑞梅审 判 员 刘新星审 判 员 李 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雅泽书 记 员 王 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