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建设大道718号浙商大厦40层4006、4007号单元、41层4102-A、4103、4104号单元。负责人：陶旭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习德玉，女，196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向东，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习德玉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6民终4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鄂民申25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被申请人习德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经做调解工作无结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6民终41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再审庭审过程中，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将其再审请求明确为，改判其赔偿习德玉车辆损失9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在保险公司定损之前，投保人、被保险人应当先提供有关证明和资料，如交通事故认定书、受损车辆等。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习德玉在保险合同规定的合理定损期间内，未取得保险人同意即将事故车辆出售给他人，导致保险人无法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核定，习德玉应为此承担法律责任，申请人可依法拒绝赔偿。（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习德玉提交的有关车辆物价评估报告及其陈述10余万维修费用系现金支付，明显不合理，其未提交案涉车辆维修清单及维修费发票，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的真实维修费用即实际损失金额。由于习德玉自身原因导致案涉车辆无法定损、无法核定实际维修费用，相应不利后果应由习德玉自行承担，其要求赔偿车辆维修费用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习德玉辩称，1.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二审法院全面审查了证据，对双方争议的问题给予了合理评价，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2.申请人认为，事故认定书中注明了以保险公司定损为准而不接受第三方的评估意见。事故认定书上注明的以定损为准的意见是交警的意见，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的约定。案涉事故发生在江西，根据保险公司有关查勘规定，委托当地同行进行查勘，这个时候申请人有车损的第一手资料，但其事后没有及时跟踪处理，也未提出定损意见，所以习德玉有权请求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没有强制性规定让投保方只能按照保险人的定损来处理保险事故。即便是保险人提出定损意见，也不能排除投保人对定损的异议及投保人向第三方请求评估。所以本案中投保人以第三方评估机构意见请求赔偿并无不当。申请人对第三方评估结论有异议，但没有证据证明第三方评估违法，申请人的事后质疑均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是否到场参与评估并不影响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的效力。申请人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车损存在可变更的情形，故申请人申请对二审改判的理由不成立。习德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习德玉车损112320元、鉴定费5500元、施救费6000元，共计123820元；2.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鄂FLX666号东风半挂牵引车登记在刘忠海名下，于2018年5月13日由被保险人习德玉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235200元；第三者保险金额1000000元；并投保车损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8日0时0分至2019年5月17日24时止。2019年5月14日，习德玉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9年4月13日06时10分许，其聘请的司机刘学超驾驶鄂FLX666/鄂Q0230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途径236国道宁都县对坊乡对坊村路段时，由于与前车未保持安全距离，碰撞到前方同向由吴杨辉驾驶的赣B39757号重型自卸货车，造成鄂FLX666/鄂Q0230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4月15日，宁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121号，认定刘学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杨辉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习德玉支付施救费6000元。2019年4月13日，习德玉支付鉴定费5500元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鄂FLX666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价值进行了价格鉴定评估。2019年5月7日，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鄂循价鉴[2019]第3205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报告书结论为：本次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鉴定评估基准日的损失价值为112320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习德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6元，减半收取1388元，由习德玉负担。习德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由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鄂FLX666号东风半挂牵引车登记在刘忠海名下，于2018年5月13日由被保险人习德玉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235200元；第三者保险金额1000000元；并投保车损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8日0时0分至2019年5月17日24时止。2019年4月13日06时10分许，习德玉聘请的司机刘学超驾驶鄂FLX666/鄂Q0230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途径236国道宁都县对坊乡对坊村路段时，由于与前车未保持安全距离，碰撞到前方同向由吴杨辉驾驶的赣B39757号重型自卸货车，造成鄂FLX666/鄂Q0230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4月15日，宁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121号，认定刘学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杨辉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习德玉支付施救费6000元。受习德玉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鄂FLX666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价值进行了价格鉴定评估。2019年5月7日，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鄂循价鉴[2019]第3205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报告书结论为：本次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鉴定评估基准日的损失价值为112320元。习德玉支付鉴定费5500元。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未核定鄂FLX666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辆损失。目前鄂FLX666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枣阳市祥瑞天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二审法院认为，习德玉为鄂FLX666号东风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习德玉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失，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进行赔偿。经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鄂FLX66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损失为112320元，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一审过程中对该鉴定报告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因一审过程中习德玉未提供交通事故认定书原件证实交通事故真实发生，一审法院未对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进行处理。经审查，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其鉴定人员亦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该公司评估的过程中进行了实物勘验并拍照，评估结论作出的时间离事故发生时间很近，作为专业独立的第三方评估机构，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该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能客观真实反映鄂FLX66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损失情况。加之事故发生至今时间较长，鄂FLX66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已经出卖，二审法院认为无需再对车辆损失进行重新鉴定。对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鄂循价鉴[2019]第32058号价格评估报告，二审法院予以采信。因习德玉投保时，车辆损失险投保了不计免赔险，112320元在车辆损失险限额范围内，对习德玉要求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支付车辆损失险保险金112320元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习德玉为车辆定损而支付的鉴定费5500元，系其为了确定其车辆损失而支付的必要费用，其要求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支付该款有理，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事故发生后，习德玉支付施救费6000元，此款系习德玉为了减少保险车辆损失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习德玉要求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支付施救费有理，但施救费发票上载明被救车辆为鄂FLX666半挂牵引车和鄂Q0230挂车，而习德玉仅为鄂FLX666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二审法院酌定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支付习德玉施救费3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合计120820元。至于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称驾驶证、行驶证等系复印件，因习德玉购买投保时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已审查了行驶证原件，而宁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未指出存在无证驾驶或运行等情形，故可以推定该车辆和驾驶员拥有合法的行车证件，对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辩称理由，二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2484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习德玉各项损失共计120820元；三、驳回习德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减半收取1388元，由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由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习德玉提交了湖北通用机打发票（号码00001037）拍照彩色打印件一张及鄂FLX666机动车辆维修清单一份，拟证明案涉车辆的维修费用明细。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质证认为，发票没有开具单位盖章，也没有对应的支付凭证，经在湖北省税务官网查询不到，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维修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清单维修费用合计125315元，与发票金额不一致，无法确认二者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习德玉未提供两份证据的原件，亦未说明在之前的诉讼程序中未提交该两份证据的合理理由，且发票金额112320元与维修清单合计费用125315元不一致，却与习德玉一审提交的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所作鄂循价鉴[2019]第3205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中的评估损失价值112320元一致，真实性存疑，对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一审、二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再审进一步查明，1.案涉事故发生后，习德玉通知了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后者到现场进行了勘验，未核定案涉车辆损失。2.2020年1月20日，习德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法院组织的质证过程中述称，案涉鄂FLX666号东风半挂牵引车于2019年9月27日办理了转移登记，车辆已卖出。3.案涉《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十六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本院再审认为，经查，2019年4月13日06时，案涉保险标的鄂FLX666号东风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被保险人习德玉通知了保险人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后者到现场进行勘验，未核定车辆损失；习德玉于事故当天即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鄂FLX666号东风半挂牵引车因案涉交通事故受损损失进行评估；2019年5月7日，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评估损失价值为112320元；习德玉于2019年5月10日具状，于5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损失112320元、鉴定费5500元、施救费6000元，共计123820元；2019年9月27日，鄂FLX666号东风半挂牵引车办理了转移登记，二审期间登记在枣阳市祥瑞天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从以上过程可以看出，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习德玉作为被保险人，其处理方式明显有别于通常方式。其一，习德玉虽然通知了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但并未按照案涉保险条款的约定，对标的车辆进行修复，在修理前会同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也未等待保险人核定车辆损失；其二，习德玉在事故当天就委托第三方评估公司对标的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在有评估结论后即以此为据起诉索赔，并未按照保险理赔程序直接向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索赔；其三，在保险人没有定损，本案诉讼还没有定论时，习德玉即在诉讼过程中将标的车辆卖出，致使对车辆损失的再次评估或鉴定客观上已无可能。习德玉的上述非常规操作既不符合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我国保险法的规定，其为证明车辆损失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不能互相印证，其依据案涉保险合同向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索赔证据不足，二审改判支持其主张保险金112320元及鉴定费55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鉴于本案再审过程中，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自愿赔偿习德玉车辆损失保险金9万元，此举系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另，案涉事故发生后，习德玉为鄂FLX666号东风半挂牵引车和鄂Q0230挂车支付施救费6000元，鄂FLX666号东风半挂牵引车为保险标的车辆，根据我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习德玉为其支付的施救费属于被保险人为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本院酌定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支付习德玉施救费3000元。至于习德玉支付鉴定费5500元，由于鉴定系其在诉讼前单方面委托，且评估报告书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故该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武汉支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6民终411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习德玉车辆损失保险金90000元、施救费3000元，合计93000元；三、驳回习德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减半收取138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成林审判员  周宜雄审判员  余 俊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婷书记员  章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