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民终14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天宝港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金沙滩路1339号石雀小筑小区12号楼2单元101室。法定代表人：裴保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玉笛，山东正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正义，男，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吉春，山东名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天宝港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正义海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津72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玉笛，被上诉人朱正义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吉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正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朱正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天宝公司欠付朱正义工程款1643470元证据不足。刘红梅于2018年12月1日为朱正义签署了3份结算单，金额达到1452250元。清淤工程一般按照每满一船计价，当场、当天结算，最迟也应在每一工程完工时进行结算，而本案时隔4年进行结算，明显不合常理，且不符合交易习惯。同时从3份结算单与其他结算单载明的时间上看，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刘红梅本人也从事航道、疏浚业务，该3份结算单是刘红梅离职后的个人行为，而非代表天宝公司的职务行为。朱正义提交了有“王振波”签名的7份结算单，对于其中“王振波”签名字体不一致的情况，天宝公司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未予核实。天宝公司是规范的公司，项目合同和结算单均应加盖公司公章，一审法院将朱正义提交的仅有个人签名的结算单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错误。另外，根据调遣费用结算单中载明的调遣起止地，在2014年5月21日前“兴航浚1268”轮不在天津而在青岛，也就不存在朱正义为天宝公司施工的事实。（二）朱正义提交的刘俊峰的视频，首先没有原始载体，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刘俊峰未提及涉案的天津项目，最后，刘俊峰并非天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涉案项目负责人，其对涉案项目并不清楚，一审法院以其视频作为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明显不当。（三）天宝公司在一审中举证证明已将合同项下工程款支付完毕，不欠朱正义涉案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天宝公司仍欠付朱正义款项没有事实根据。朱正义辩称：天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天宝公司欠款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对违约金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有误，请求驳回上诉，支持朱正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天宝公司拖欠朱正义工程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天宝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没有依据。刘红梅系天宝公司原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其于2018年12月1日签署的3份结算单，所显示的施工地点、单价、施工时间均与《船舶合作协议书》的相关约定一致，结算双方的经办人签字及盖章等与其他结算单也一致，该3份结算单真实。之所以时隔4年后才结算系天宝公司的违约所致，而非天宝公司上诉所称不合常理，不符合交易习惯。结算单之间所记载的时间虽有重合，但施工地点并不相同，不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刘红梅签字时任天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当然是职务行为，是否加盖公章，并不影响刘红梅的签字效力。关于有“王振波”签字的7份结算单问题，因为天宝公司签署结算单后，没有交给朱正义，后在朱正义的要求下，天宝公司的财务部门复印该7份结算单，并由当时天宝公司的经办人王振波在复印件上其签字处再次签字后交给朱正义，王振波签字有多种风格，但均为其本人书写。该7份结算单虽为复印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效力。船舶调遣费用结算单载明的2014年5月21日系双方签署该调遣费结算单的时间，而非实际船舶调遣至天津的时间。（二）刘俊峰的视频能够证明天宝公司认可欠款的事实，朱正义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同时，本案工程款支付具有滚动性和交叉性，第二份合同项下的施工直到2018年12月1日才开始结算，即使按照该时点计算，也未超出诉讼时效。（三）天宝公司欠付款项事实清楚，天宝公司只能证明其支付了175万元，朱正义自认还收到了天宝公司支付的11万元和加油款，体现了朱正义的诚信。（四）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有误。朱正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宝公司支付朱正义欠款1643470元；2．判令天宝公司支付朱正义按照年24%计算的违约金（自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次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2597972元）；3．诉讼费用、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由天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朱正义利用“兴航浚1268”轮为天宝公司工程施工项目泥驳装运作业。2013年8月31日、9月29日、10月29日、11月28日，天宝公司员工王振波分别签署4张天津东方海陆码头（30#-33#）施工结算单，金额分别为617500元、234000元、404000元、45500元。2013年12月28日，天宝公司员工王振波签署1张天津港5号码头施工结算单，金额为40700元。2014年1月3日，天宝公司与朱正义签订了船舶合作协议，约定由“兴航浚1268”轮自2014年1月3日起配合“穗东方011”抓斗船施工装运作业；每装满一船以5500元计付，施工日起至40天支付前一个月工程款，逾期违约金按欠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三计算。2014年5月21日，天宝公司员工王振波签署1张调遣费结算单，金额为10000元。2014年5月21日，天宝公司员工王振波签署1张天津东方海陆码头（30#-33#）扫浅结算单，金额为385680元。2014年5月21日、6月23日、8月24日、10月28日、12月2日和2018年12月1日，天宝公司员工王振波分别签署6张天津临港工业园区9#、12#、13#、14#、18#码头、沙码头施工结算单，金额分别为120830元、150300元、170500元、129000元、33000元、539000元。2014年12月23日，天宝公司与朱正义签订了船舶合作协议，约定由“兴航浚1268”轮自2014年10月15日起配合“穗东方011”抓斗船施工装运作业；每装满一船以6500元计付，施工日起至40天支付前一个月工程款，逾期违约金按欠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三计算。2014年12月2日天宝公司员工王振波签署1张天津南疆南九、南十码头施工结算单，金额为65000元。2018年12月1日天宝公司员工王振波、刘红梅签署1张天津南疆南九、南十码头施工结算单，金额为666250元。2018年12月1日天宝公司员工王振波、刘红梅签署1张天津二港池施工结算单，金额为247000元。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16日、1月29日、3月11日、9月1日，2015年3月7日、6月1日，2016年2月16日，天宝公司分8笔向朱正义支付了相应款项，金额分别为15万元、30万元、15万元、15万元、20万元、30万元、30万元、20万元，相关票据备注中载明“兴航浚1268租赁费”“兴航浚1268租赁费”“兴航浚1268天津海陆码头工程款”“1268运输费”等。朱正义自认还于2015年9月13日收到天宝公司支付款项11万元；同时自认天宝公司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10月支付朱正义加油款354790元。综上，天宝公司应当支付朱正义的款项合计3858260元，已经支付款项1860000元和加油款354790元，尚欠付1643470元。另查明，“兴航浚1268”轮为钢质工程款，该轮2008年1月27日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载明船舶所有人为马明广和朱正义共有；该轮2013年1月15日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载明船舶所有人为朱正义、非共有船舶；该轮2018年3月13日船舶国籍证书载明船舶所有人为朱正义、船舶经营人为江苏省宝江运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江运贸公司）。宝江运贸公司和马明广就涉案欠款出具情况说明，认可由朱正义主张权利。2013年9月至2018年12月，青岛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王振波参保单位为天宝公司。朱正义曾向天宝公司员工刘俊峰索要涉案工程款，时间其主张为2019年12月3日；在（2020）鲁72民初2141号案庭审笔录中天宝公司陈述“刘红梅实际负责到2019年2月，后由刘俊峰在天宝公司具体负责，法定代表人目前登记在裴保华名下，裴保华已经于2020年10月递交了辞职报告”。朱正义为申请财产保全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商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正义与天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以及朱正义是否有诉权；2．天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欠付款项、违约金及金额；3．朱正义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朱正义与天宝公司之间法律关系及朱正义诉权问题。在案涉“兴航浚1268”轮施工期间，船舶所有人为朱正义，没有证据显示有其他共有人，2013年之前的共有人马明广以及船舶国籍证书、船章上显示的船舶经营人宝江运贸公司认可朱正义主张权利，故朱正义就“兴航浚1268”轮施工款项具有诉权。2013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朱正义与天宝公司曾签署两份船舶合作协议，两份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有部分涉案款项结算单为两份协议项下所产生。综合考察天宝公司的付款时间、付款备注以及结算单的签署情况可知，两份协议签署时间之外的其他结算单亦属朱正义与天宝公司之间形成。天宝公司应当对朱正义已经完成的履约行为支付相应的对价。关于天宝公司欠付款项的数额及违约金的支付。天宝公司应当支付朱正义的款项合计3858260元，已经支付款项1860000元和加油款354790元，尚欠付1643470元。双方签署的结算单上未约定付款时间，亦未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而两份船舶合作协议约定为“施工日起至40天支付前一个月工程款，逾期违约金按欠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三计算”，结合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以及结算单的记载看，施工时间存在不定性以及记载的模糊性，结算具有随机性和滚动支付的特点，存在双方需要对账、结算、审核才能确定应付款项金额的情况，故双方对于付款时间的约定并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综合考察结算单的签署时间、朱正义向天宝公司主张付款的事实以及天宝公司人员更替时间节点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天宝公司应于2020年1月3日前支付欠付款项，天宝公司逾期未付，应当自2020年1月4日起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朱正义未举证证明因天宝公司违约给其造成损失的数额，两份船舶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日千分之三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在综合违约可能给朱正义造成的损失以及合同履行情况、当事方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因素后，酌定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较为合理。对于朱正义为申请财产保全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600元，属于本案项下朱正义的损失，天宝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关于朱正义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正如前述论述天宝公司应于2020年1月3日前支付欠付款项，而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11月5日，朱正义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天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正义1643470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1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二、天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正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600元；三、驳回朱正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732元，由朱正义负担24875元，天宝公司负担15857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天宝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记载，刘红梅于2015年5月13日至2018年12月17日担任天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本案为海商合同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1.天宝公司是否欠付朱正义所诉的工程款项；2.朱正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刘红梅于2018年12月1日签字的3份结算单的问题。首先，刘红梅签署该3份结算单时，为天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系代表天宝公司的职务行为，其签署的3份结算单对天宝公司具有拘束力。其次，从签署于2018年12月1日的“天津临港工业园区18#、沙码头施工结算单”的备注记载“临港沙码头30船，经协商总金额110000元整”来看，双方在签署结算单时应当经过了对账以及协商的过程，故该3份结算单所记载的欠付款项具有客观、真实性。虽然该3份结算单与其他结算单载明的作业时间存在重合，但在双方签署该3份结算单时，并未宣布对其他结算单予以废除，故不能证明该3份结算单所记载的作业数量与其他结算单的作业数量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天宝公司相应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对于天宝公司提出刘红梅在同一天签署3份结算单的合理性问题，本院认为，朱正义与天宝公司存在长年的合作关系，双方对款项结算采用滚动结算方式，故刘红梅在离职前对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归拢核算，也符合常理，天宝公司主张刘红梅与朱正义存在恶意串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振波签字问题，王振波签署的7份结算单系在复印件其原签字处再行签字，故王振波再行签署的笔迹应为原件，同时该再行签字行为也是对其最初签字行为的确认，本院对该结算单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天宝公司对王振波签字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天宝公司相应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此外，调遣费结算单所记载的2014年5月21日应为双方签署该结算单的时间，而不能证明该时间系船舶实际调遣至天津作业的时间，天宝公司以此主张2014年5月21日前“兴航浚1268”轮没有在天津作业，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朱正义与天宝公司之间并未对结算单上是否需要加盖公章进行约定，故是否加盖公章，并不影响王振波、刘红梅的个人签字效力，其所签署的结算单均可以作为认定涉案工程款项的依据。一审法院对天宝公司尚欠付朱正义的款项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天宝公司在（2020）鲁72民初2141号案件的庭审陈述，在刘红梅离职后，天宝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为刘俊峰。朱正义于2019年12月3日向刘俊峰索要涉案欠款，刘俊峰在视频中对天宝公司欠付款项的认可，对天宝公司具有拘束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天宝公司应当支付款项的合理时间，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天宝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起始时间，以及认定朱正义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天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1元，由上诉人山东天宝港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李 超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赵伟书记员岳琰秋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