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9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夏学东，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苗，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旭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东山街道办事处东岳村161号（16）。法定代表人：张次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庆，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下称人保武汉分公司）、上诉人武汉旭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旭通达公司）均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武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苗，被上诉人旭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庆，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车辆受损后，被保险人可以选择维修或其他方式处理车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的填平损失原则和所有权，维修中更换零部件的，被保险人有权收回废旧零部件获得残值利益，或协商归修理厂取得旧件但直接从修理费中扣减残值。2、确定保险公司赔付责任应以必然发生的损失为依据，但本案中，旭通达公司必然发生的损失是“车辆维修费的30%（及交强险2000元）”，而不是“未赔付的车辆维修费”。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园汽车修理厂出具的承诺书是书证，旭通达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应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证据可以证明人保武汉分公司已承担事故车辆70%的赔偿责任（基于合作关系，修理厂给予保险公司15%折扣），必然发生的损失应为修理费的30%（及交强险2000元）。除开拒赔因素，人保武汉分公司还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是64032.2元[（208774-2000）×30%+2000]。一审法院判决旭通达公司获得88538.47元车损赔偿，修理厂只要求旭通达公司再付修理费63684.9元[（212283-2000）×30%+2000]，加上残值利益3509元，旭通达公司可以获益26962.57元，显然不合理。3、本案事故车辆驾驶人发生事故时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合法的许可证书，人保武汉分公司依据保险条款拒赔，并已送达拒赔通知书，不应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旭通达公司辩称：1、保险公司要求扣减残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保险条款也没有对残值进行约定。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保险人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对旭通达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事发之后，旭通达公司未获得车辆残值，也没有要求修理店和保险公司支付残值对应价值。故，旭通达公司的损失应以人保武汉分公司定损的212283元为准。2、人保武汉分公司已查勘定损，4S店也出具维修清单，旭通达公司的车辆损失已经形成确定的、必然的。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当对全部损失尽到赔偿责任。3、事故发生后，旭通达公司没有获得实质性赔偿，不存在从交通事故中获利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旭通达公司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再摘录。旭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武汉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44015.21元[车辆损失212283元、人伤损失1万元、停运损失28223.21元（71538÷362×144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7日，旭通达公司为其名下的鄂Ａ×××××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武汉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等险种。其中，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32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金额为1万元，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18日止。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中注明，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2019年4月7日，旭通达公司司机黄毅驾驶鄂Ａ×××××重型自卸货车沿高新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未来科技城往左岭方向一公里处路段时，与案外人吕天宇驾驶的吉Ａ×××××（临）重型普通货车发生相撞，造成车辆受损、黄毅受伤的交通事故。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交通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旭通达公司司机黄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吕天宇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同日，旭通达公司将涉案车辆送至人保武汉分公司指定的维修地点武汉东源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事故发生后，人保武汉分公司于2019年8月29日出具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涉案受损车辆定损合计金额为212283元、残值作价金额3509元、扣除残值后定损金额208774元等。2019年10月28日，人保武汉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以“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为由，拒绝赔付。旭通达公司即诉于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因旭通达公司向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办理了抵押贷款，故旭通达公司将涉案车辆鄂Ａ×××××于2018年10月12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后于2019年9月13日办理了解除抵押手续。因此，上述保单的第一受益人注明为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但解除抵押后，旭通达公司尚未向人保武汉分公司申请将上述受益人办理变更。一审法院还查明：涉案车辆鄂Ａ×××××的驾驶员黄毅于2019年12月25日办理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至2025年12月25日，从业资格类别：J－货运。旭通达公司称黄毅之前办理过相关从业资格证，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6月18日，人保武汉分公司向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园汽车修理厂支付维修款123744.53元。人保武汉分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依与维修机构之间的直赔协议，以及维修机构的申请，已将涉案车辆赔偿款赔付完毕。具体赔付方式为：最终定损金额为208774元（212283元-残值3509元）。该金额加上施救费1200元，扣除对方交强险应承担的2000元，主责按70%计算，再乘以人保武汉分公司与修理厂协商确定的折扣比例85%，最后得出123744.53元。但是人保武汉分公司未提供直赔协议用以证明其所述。人保武汉分公司在庭后提交了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园汽车修理厂出具的承诺书。旭通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又查明：就车辆损失、停运损失，旭通达公司尚未起诉次责方，其司机就人伤损失起诉了次责方，且暂未获得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旭通达公司向人保武汉分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旭通达公司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人保武汉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旭通达公司履行赔付义务。关于旭通达公司的主体问题。虽然上述保险合同（含保险单）上注明第一受益人为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但因抵押登记手续已经解除，客观上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已经不再是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其实际上已经不再是上述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故旭通达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关于人保武汉分公司提出的因旭通达公司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从而拒绝向旭通达公司赔付的抗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武汉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旭通达公司告知了投保单所附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赔条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人保武汉分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旭通达公司作出过明确说明，故人保武汉分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赔付的依据不足；此外，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旭通达公司方的司机黄毅是具有相关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即使黄毅没有取得前述从业资格证，但因该从业资格证只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运输行业驾驶人员职业素养的评价和核定，并不以此确定驾驶人员的驾驶能力。机动车驾驶证才是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评价和认定证明，驾驶人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表明其没有驾驶相关车辆的能力和资格，也不因此显著增加驾驶人驾驶相关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从而增加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因此，涉案保险合同有关“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免责约定，加重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责任，属于无效约定。因此，对人保武汉分公司提出的因旭通达公司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从而有权拒绝向旭通达公司赔付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车辆损失，因涉案车辆已经经过人保武汉分公司定损，且旭通达公司认可定损金额212283元，故一审法院对该损失金额予以确认。人保武汉分公司关于需要扣减残值的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旭通达公司尚未实际支付上述维修费用，但因定损金额已经确定，故一审法院认可涉案车辆维修的损失金额亦已确定。虽然人保武汉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园汽车修理厂之间存在直赔协议，但人保武汉分公司已经就涉案车辆向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园汽车修理厂支付了维修款123744.53元，且保险公司向汽车修理厂直接赔付维修费用属于行业交易习惯，故对于旭通达公司有关要求人保武汉分公司全额赔付修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对于人保武汉分公司未予赔付的修理费用88538.47元，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当向旭通达公司赔付。人保武汉分公司全额向旭通达公司赔付后，可以向承担次责的第三方进行追偿。关于旭通达公司主张的人伤损失1万元，虽然旭通达公司的司机黄毅就该项损失已经另案主张，但因案外第三方尚未给予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向旭通达公司赔付。人保武汉分公司赔付后，可另案向承担次责的该第三方进行追偿。关于旭通达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因没有充分的依据，且旭通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停运损失与人保武汉分公司拒绝赔偿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旭通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旭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武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旭通达公司赔偿损失98538.47元；二、驳回旭通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0元，减半收取2480元，由旭通达公司负担1480元，由人保武汉分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中，人保武汉分公司提交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园汽车修理厂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实物赔付确认书，以及该两者签订的机动车保险事故车辆委托维修协议，拟共同证明人保武汉分公司与该修理厂之间存在直赔协议。经质证，旭通达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人保武汉分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核后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部分，第十七条内容为“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的，由双方协商确定其价值并在赔款中扣除”，第十八条内容为“因第三方对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被保险人向第三方索赔的，保险人应积极协助；被保险人也可以直接向本保险人索赔，保险人在保险金额内先行赔付被保险人，并在赔偿金额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方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方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进行赔偿时，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方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未赔偿前，被保险人放弃对第三方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要求返还相应的赔款。保险人向被保险人先行赔付的，保险人向第三方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时，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必要的文件和所知道的有关情况。”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审理时应以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为基础，依保险合同约定进行处理，第三方对保险事故有责任的，保险人可依保险合同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和本案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代位求偿权。旭通达公司与人保武汉分公司之间保险关系成立，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当依约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就人保武汉分公司关于不予理赔的抗辩意见进行了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人保武汉分公司向旭通达公司出具的定损单是一个整体，其中同时载明了车辆定损合计金额212283元、残值作价金额3509元，以及扣残值后定损金额208774元。旭通达公司以该定损单为起诉依据，且对其中认定车辆定损合计金额无异议，应视为其认可该定损单，故本院认定本案车辆损失总额为208774元（212283-3509）。一审法院根据人保武汉分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和修理厂出具的承诺书，认定该公司已向修理厂付款123744.53元。旭通达公司二审中主动申请撤回上诉，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旭通达公司申请撤回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本院基于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款事实予以认定。修理厂出具的书面承诺还载明，上述已付款数额已计算85%的折扣，且不再要求已折减的15%对应维修费用，故该已付款实际对应的数额应为145581.8元。由此，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当向旭通达公司赔偿车损余额63192.2元。需要特别说明的是：1、在单独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人保武汉分公司应直接向受益人赔付全部损失，或直接向修理厂支付全部修理费用，且其此时可依与修理厂之间直赔协议约定享受相应的折扣。但是，人保武汉分公司只向修理厂部分支付，旭通达公司为此提起本案诉讼。因人保武汉分公司向旭通达公司赔付款项后，剩余未付修理费的付款义务人是旭通达公司，而其与修理厂之间无直赔协议等关于折扣方面的约定，不能享受人保武汉分公司与修理厂之间的折扣，且修理厂并未明确其余未付款部分也可以折扣，故人保武汉分公司应当向旭通达公司支付全部剩余修理费，而不能计算折扣。2、上述修理厂的承诺书系由人保武汉分公司提交，若该修理厂事后不依承诺履行，要求旭通达公司再行支付已折减15%对应的维修费用21837.27元，则该费用应由人保武汉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人保武汉分公司赔偿人损1万元后，人保武汉分公司上诉中未提及对此方面的异议，其上诉请求中亦未提出不应支付此赔偿款的内容，应视为其认可应支付此款。综上，人保武汉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旭通达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73192.2元；二、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武汉旭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武汉旭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780元。武汉旭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87元，由其自行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6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1800元，武汉旭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