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中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二环西路大魏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杨红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一然，北京市泽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普湾新区松木岛化工园沐百路**法定代表人：刘宪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峰，辽宁北方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家臻，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山东中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9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977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19日签订了两份编号为1803—11Y的销售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3月19日，上诉人以济南凯洤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曾用过的公司名称，现已经工商更名为山东中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编号为1803—11Y的销售合同，数量为12500公斤，总金额为157500元。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另一份合同编号为1803—11Y，签订日期为2018年3月19日，数量为25000公斤，总金额为317500元的销售合同，实际签订日期为2018年4月17日，且编号应为1804—09Y，因被上诉人员工的疏忽造成该合同的编码及签订日期打印错误，该部分事实有上诉人提交的QQ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此事实也予以认可。又因上诉人在2018年4月17日之前已经付清数量为12500公斤的1803—11Y号销售和的货款，该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再涉及解除问题。因此本案诉争的合同应为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数量为25000公斤的编号1804—09Y的销售合同（以下简称“诉争合同”），而非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数量为12500公斤的1803—11Y的销售合同，即一审判决中认为2018年3月19日签订两份合同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未按诉争合同的约定完全履行供货义务，上诉人有权不予支付货款。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履行要求”之规定，上诉人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有权不予支付相应的货款。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的数量是25000公斤，被上诉人截至到2018年5月18日共计交货15000公斤，至今尚欠10000公斤未向上诉人履行交货义务，而按该合同第五条之约定及以往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均在被上诉人如数供货且收到货物后再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相应货款，即双方合同是有先后履行顺序的，被上诉人不先按合同约定如数履行供货义务，则上诉人有权不予支付相应的货款。三、被上诉人迟延交付货物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依法有权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该合同，并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四、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且该合同并非履行不能。首先，本案被上诉人对该合同既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也不享有约定解除权。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至今也未提交确切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存在根本违约的法定情形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反之是被上诉人不依约完全履行该合同的供货义务致使上诉人不得已加价购买相同数量的货物而遭受一定的经济损失。即便如此，上诉人还是向被上诉人发了两次催告函催告被上诉人依约如数履行供货义务，但其至今未完全履行供货的合同义务。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本案诉争的合同并未约定相应的合同解除条款，被上诉人就无法享有约定解除权。其次，被上诉人一审当庭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既享有法定解除权又享有约定解除权，因为录音里涉及的主要内容并非是本案诉争的合同，而是之前合同未结的款项共计40950元的支付及以后是否合作的问题，更何况原告起诉解除的只是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数量为25000公斤的编号1804—09Y的销售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解除合同的五种法定情形，但是该五种情形是赋予守约方的合同解除权，违约方无权行使该法定解除权，现守约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该合同，且在该合同履行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履行不能的法定情形下，法院应依法判决被上诉人继续履行该合同。百傲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可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述前后矛盾，其上诉状自称已付清12500公斤合同货款。第四页有自述，录音中涉及之前的合同合同货款未结，款项为40950元，以及其自认录音中的真实性，认可合同是在6月7日解除，至今40950元货款上诉人方也未支付。上诉人方在6月6日承诺支付相应货款，6月7日在电话中又承诺支付相应货款，直至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上门进行协商，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厮打出厂区，导致双方合同根本无法履行，因此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并且主张解除相应的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百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中可公司与百傲公司1804-09Y（2803-11Y）号销售合同；2．判令中可公司给付百傲公司货款231450元；3．判令中可公司向百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暂计算自2018年6月18日至2018年11月18日给付34717.50元）。中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百傲公司继续履行2804-09Y合同，继续供货10吨；2．百傲公司支付中可公司违约金21971元；3．百傲公司赔偿中可公司经济损失29474.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傲公司与中可公司系经常性业务合作关系，2018年3月19日，双方签订2份《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以下分别简称12500公斤合同和25000公斤合同），其中一份中可公司以济南凯洤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名义签订（2018年3月7日济南凯洤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山东中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主要内容为中可公司向百傲公司购买CIT/MIT产品，数量分别为12500公斤、25000公斤，总金额分别为157500元和317500元，货到30日付承兑，合同履行过程中甲方如不按约定给付乙方货款，甲方除给付乙方货款外，每逾期一日需向乙方支付欠付款项1‰的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其中12500公斤合同约定的货物2018年3月29日百傲公司已经交付完毕，2018年4月17日中可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尚余40950元货款至今未付。其中25000公斤合同约定的货物，百傲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10日和18日交付了1万公斤和5000公斤，尚余1万公斤没有交货，已交付的15000公斤对应的合同价款为190500元。2018年6月25日，因百傲公司员工去中可公司处沟通合同履行事宜，双方发生纠纷，百傲公司员工报警称被殴打，双方因而成讼。本案百傲公司主张解除、中可公司要求继续履行的即是25000公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百傲公司、中可公司双方于2018年3月19日同时签订了两份销售合同，标的均是同一种货物，鉴于双方之间的经常性合作关系，对于这两份合同在履行时，既要有区别也要有联系地来看。其中12500公斤合同约定的货物2018年3月29日百傲公司已经交付完毕，2018年4月17日中可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尚余40950元货款至今未付。其中25000公斤合同约定的货物，百傲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10日和18日交付了1万公斤和5000公斤，尚余1万公斤没有交货。在百傲公司已履行完12500公斤合同的交货义务但中可公司没有结清货款的情况下，中可公司已构成对该合同的违约，百傲公司没有理由相信中可公司会继续依约履行另一合同（25000公斤合同），因此百傲公司依法对另一合同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即要求中可公司在结清12500公斤合同价款的情况下，再对另一合同约定的货物进行供货，同时百傲公司也可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在中可公司迟未结清12500公斤合同货款的情况下，百傲公司终止了25000公斤合同的履行，在双方沟通的过程中，又发生争执进而报警，故综合本案案情百傲公司诉请解除25000公斤合同的履行、中可公司给付货款23145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可公司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百傲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关于货款40950元的违约金，因交货时间为2018年3月29日，按照约定付款时间应为2018年4月28日前，中可公司逾期未付，百傲公司主张给付违约金，于法有据，但百傲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根据案情应自2018年4月2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关于货款190500元的违约金，因百傲公司系于2018年8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根据案情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自2018年8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百傲公司与中可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标的为25000公斤的《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二、中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百傲公司货款231450元和违约金（其中货款40950元的违约金，自2018年4月2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货款190500元的违约金，自2018年8月27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百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可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800元、反诉费1050元，由中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标的为12500公斤的合同系双方于2018年3月19日签订，标的为25000公斤的合同系2018年4月签订。一审判决查明双方签订的12500公斤合同、25000公斤合同均于2018年3月19日签订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当庭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百傲公司未全部履行案涉25000公斤的销售合同的供货义务是否构成违约，中可公司未按约支付已供货的15000公斤货款190500元是否构成违约；2、百傲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25000公斤的销售合同。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案涉25000公斤的销售合同明确约定“货到30日付承兑”，即百傲公司负有先履行义务，至本案诉讼时止，其对25000公斤的销售合同仅供货15000公斤、尚余10000公斤未供货，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中可公司具有先履行抗辩权，其欠付190500元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关于争议焦点2，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合同僵局，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对双方都不利。在此前提下，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本案中，因百傲公司向中可公司索要前期欠付的货款遭到拒绝且双方沟通过程中产生争执进而报警，双方丧失了信任的基础，合同陷入僵局。虽百傲公司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其拒绝继续供货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在中可公司前期欠付货款拒绝给付的情况下，如百傲公司继续履行供货义务，对百傲公司显失公平。百傲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25000公斤的销售合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百傲公司起诉时，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3日向中可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可以确定该日期为双方合同解除日期。关于百傲公司请求给付货款及违约金一节，因中可公司前期欠付货款40950元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中可公司给付40950元货款及相应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15000公斤货物的货款190500元，因案涉25000公斤的销售合同已解除，中可公司对百傲公司已供货的15000公斤货物，应当承担给付货款190500元的义务。因中可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未付货款190500元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故对该笔货款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中可公司对未付货款190500元给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中可公司的反诉请求，鉴于本案25000公斤的销售合同对百傲公司的违约责任未作约定，中可公司请求百傲公司承担违约金的反诉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可公司请求百傲公司赔偿损失一节，因中可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请求赔偿损失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97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97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山东中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欠付货款231450元及以4095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50元（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4800元，山东中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1050元），由山东中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815元，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山东中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山东中可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765元，大连百傲化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红审判员  吴义军审判员  张 劲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