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0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揣景云，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高荣，安徽飞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砀山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砀山县健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17049927818。 负责人：张涛，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执林，安徽梨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揣景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砀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砀山支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1民初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揣景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寿砀山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人寿砀山支公司员工及推介会不存在欺诈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国寿鑫福临门年金保险于2019年10月22日因政策发生变化，不能存入十倍的保费，人寿砀山支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应将政策的变化及时告知员工，其员工也应知悉保险条款、政策变化，但其对原政策进行宣传，应当认定为虚宣传，隐瞒真相，导致揣景云作出错误认识。2．揣景云20**年12月25日购买三份保险后发现不能存入十倍保费，随即告知人寿砀山支公司，人寿砀山支公司应核实情况，告知揣景云真实情况，但人寿砀山支公司业务员依然告知其可以办理，并带揣景云到泗洪县参加保险推介会，在推介会上专家教授仍作出上述宣传，并告知揣景云大额的要在柜台办理，揣景云又购买了一份保险。作为人寿砀山支公司该保险的推介专家，对政策的变化，办理的流程应了然于心，但其宣传与事实不服，存在隐瞒真相、虚假宣传的行为。3．揣景云发现问题后，多次找人寿砀山支公司沟通，但人寿砀山支公司推脱。揣景云拨打投诉电话，迫于上级保险公司的压力，2020年11月19日张素巧才告知揣景云保险政策已于2019年10月22日变更政策。上述事实看出，从人寿砀山支公司张素巧的宣传、推介会专家的宣传、至近一年来揣景云寻求说法的过程，人寿砀山支公司一直存在欺诈，不告知揣景云真相。若人寿砀山支公司存一点负责精神，在揣景云购买保险后发现不能存入十倍的保费，即应告知政策的变化，揣景云完全可以在犹豫期内解除合同，正是人寿砀山支公司的虚假宣传，故意隐瞒真相，欺诈揣景云，才导致揣景云作出错误判断，购买案涉保险。一审法院仅仅以张素巧不知保险政策变化为由，不存在虚假宣传或隐瞒真相的故意，认定欺诈不成立，但忽视作为公司业务员应当对公司的政策了如指掌，对保险的宣传应当与真实情况相一致，否则就应当认定为虚假宣传，隐瞒真相，构成欺诈。特别是揣景云告知不能追加十倍的保费后，仍然告知揣景云可以追加，明显存在主观恶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人寿砀山支公司辩称，1．本案审理焦点为案涉保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揣景云认为人寿砀山支公司应该将政策的变化及时告知，该诉求没有道理，保险公司政策如何变化、如何执行只能由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进行界定。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有权调整缴纳追加保费的规定，揣景云对该约定清楚。既然双方约定保险公司有权调整追加保费的规定，那么追加保费时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向保险公司申请等候批准，而不能是听取某个人意见，个人意见并不代表公司。事实上，揣景云并无提交追加保费申请；2．揣景云对购买保险的后果系明知，揣景云称人寿砀山支公司存在隐瞒真相、虚假宣传的行为观点不正确，揣景云在购买保险后即知晓不能存入十倍保费的后果。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投保人在交付保费后，有一段时间的犹豫期，即投保人若对保险合同不满意，在犹豫期内可以解除合同，但事实上揣景云在知道真相后，并没有及时在犹豫期内主张自己的权利；3．揣景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合同的效力性，任何宣传、任何推荐专家，都不能改变合同的性质。个人宣传，并没有经人寿砀山支公司授权、委托。揣景云主张人寿砀山支公司业务员代其去参加推介会，只能说明业务员对政策的变化不知情，事后业务员带领揣景云到公司协调，公司也愿意和揣景云协商解决，并不存在隐瞒真相虚假宣传的行为，个别业务员行为并不代表公司意图，如果揣景云坚持是虚假宣传也与公司无关。综上，揣景云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维持原判。 揣景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揣景云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的四份保险合同并退还保险金428,2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一年期利率的LPR报价的四倍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素巧系人寿砀山支公司的业务员，其在向揣景云推销国寿鑫福临门年金保险时，称购买该保险可以建立一个万能个人账户，此账户可以追加十倍保费，享受不低于年5.1%的利率，存取方便。2019年12月31日，揣景云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了三份保险合同，购买了三份国寿鑫福临门年金保险、国寿鑫尊宝终身寿险（万能型），保费共计300,150元，国寿鑫福临门年金保险的保险期间均为15年，国寿鑫尊宝终身寿险（万能型）的保险期间均为终身。揣景云购买保险后发现万能个人账户与张素巧宣传的不符，不能追加十倍保费，每次只能存入1,000元，便将情况反映给张素巧，张素巧让揣景云等等看。揣景云为证实该保险万能个人账户的情况，于2020年1月18日跟随张素巧参加了在江苏泗洪县召开的该保险的推介会，授课教授也作出上述宣传。会议结束后，揣景云及张素巧将万能个人账户只能存入1,000元的事实告诉授课教授。授课教授告知因数额较大需要在柜台开通后才能存入。2020年1月19日，揣景云又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了一份保险合同，购买了一份国寿鑫福临门年金保险、国寿鑫尊宝终身寿险（万能型），保费为128,050元，国寿鑫福临门年金保险的保险期间为15年，国寿鑫尊宝终身寿险（万能型）的保险期间为终身。揣景云从泗洪县返回后，在人寿砀山支公司处开通万能个人账户时，业务员告诉揣景云没有办理过该项业务。此后，揣景云多次找到人寿砀山支公司，人寿砀山支公司均告知正在协调。2020年11月19日张素巧才告知揣景云，该保险已于2019年10月22日变更政策，万能个人账户不能再存入十倍的保费，追加限额是年交保费的0.01。 一审法院认为，揣景云以人寿砀山支公司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其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的四份保险合同，依法不能予以支持，理由如下：欺诈系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无论是揣景云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前三份合同时，还是揣景云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第四份合同时，人寿砀山支公司的业务员张素巧对该险种的政策已于揣景云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前即2019年10月22日已经变更，万能个人账户不能再存入十倍的保费均不知晓，张素巧与揣景云一道去泗洪县参加该险种推介会以证实该保险万能个人账户的情况、授课教授的宣讲及对张素巧、揣景云作出的专门解答以及揣景云参会后又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购买了一份国寿鑫福临门年金保险及一份国寿鑫尊宝终身寿险（万能型）并提高了保险金额及首期保费的事实均可证实。既然人寿砀山支公司业务员张素巧对该险种政策已经变更并不知晓，其向揣景云推销该保险时按照变更前的政策所作宣传不存在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故揣景云所主张的欺诈不能成立，其要求撤销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的四份保险合同并退还保险金428,2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一年期利率的LPR报价的四倍支付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揣景云要求撤销其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的四份保险合同并退还保险金428,2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一年期利率的LPR报价的四倍支付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62元，由揣景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人寿砀山支公司向本院提交2020年12月16日与揣景云询问笔录一份，欲证明揣景云对合同知情；张素巧宣传的是追加1到10倍保费，并不是10倍，现在公司政策也可以申请到1倍保费；张素巧对政策的变化不知情。揣景云质证认为：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询问笔录内容更能反映人寿砀山支公司虚假宣传。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人寿砀山支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法所规定的欺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欺诈有四个要素：一是行为人具有故意欺诈他人的意思，二是行为人有欺诈行为，三是相对人的错误认识是因行为人的欺诈所致，四是相对人基于错误认识而进行了意思表示。人寿砀山支公司作为专门保险部门，主营业务为销售各类保险业务，其在保险合同关系中处于优势地位，保险公司业务员在对外宣传时对于其产品内容、保险政策应为明知且熟知，投保人亦是基于对其工作人员熟知所宣传产品及政策内容的信任购买保险。本案中，张素巧系人寿砀山支公司业务员，2019年12月份，张素巧向揣景云推销国寿鑫福临门年金保险时，宣传购买该保险后可建立一个万能个人账户，能追加十倍保费，享受不低于年5.1%的利率。在张素巧的宣传下，揣景云基于追加十倍保费，享受不低于年5.1%的利率收益的理财目的，先后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四份保险合同，缴纳428,200元保费。但根据查明事实，张素巧向揣景云宣传时，建立万能个人账户，追加十倍保费政策在2019年10月22日即已变更，万能个人账户不能存入十倍的保费，追加限额仅为年交保费的0.01。人寿砀山支公司业务员在推销保险时，将早已过期的保险政策作为主要内容对外宣传，且在保险公司组织的产品推介会上，授课教授亦作相同宣传，致使揣景云基于虚假宣传而签订四份保险合同，并交纳高额保费。同时，在揣景云向人寿砀山支公司反映万能个人账户不能存入十倍保费时，人寿砀山支公司并未积极处理、及时反馈，而是在揣景云签订合同后近一年时间才向其告知政策变更事实，导致揣景云无法在合同约定的犹豫期内解除合同。现人寿砀山支公司以张素巧行为仅代表个人及人寿砀山支公司业务员均不知政策变更等予以抗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人寿砀山支公司虚假宣传行为构成合同法中所规定的欺诈。揣景云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撤销与人寿砀山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保险合同因人寿砀山支公司一方原因被撤销，揣景云诉请人寿砀山支公司退还其保险金428,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并自合同成立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持揣景云资金被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揣景云主张按照按照一年期利率的LPR报价的四倍赔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揣景云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1民初11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砀山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揣景云保险金428,000元并支付利息（其300,150元自2021年1月1日起，128,050元自2021年1月20日起，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保险金实际退还之日止）； 三、驳回揣景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4元，均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砀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亚丽 审判员  曹 志 审判员  刘 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志 书记员蔡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