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再2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王玉文，女，1946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顼（系王玉文之子），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松江东路2号。负责人：关键，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园，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吉林大街75号。负责人：丁悦伟，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莹，吉林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玉文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吉0202民初89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玉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作出（2021）吉02民申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玉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顼、李旭，被申请人邮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园、张强，被申请人邮储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文申请再审请求：再审本案，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9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玉文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王玉文将待存邮储银行的款项交给邮政公司的工作人员范延涛，范延涛先后为其出具邮政公司的发票和邮储银行的存折，令王玉文误认为其向范延涛交付的款项已经存至邮储银行。对于王玉文的损失，邮政公司和邮储银行均存在过错，二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邮政公司将发票及发票专用章交给范延涛保管和使用，但对范延涛使用发票和发票专用章的行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并未进行妥善管理，导致范延涛得以利用邮政公司的发票及发票专用章进行违法犯罪活动，邮政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其监管不利的过错与王玉文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邮政公司应对王玉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存款人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应向银行出具身份证等相应的文件，银行应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而本案，在王玉文本人未到邮储银行的营业机构办理开户的情况下，王玉文即收到了范延涛交付的邮储银行的开户存折，使王玉文确信钱款已存入邮储银行。故邮储银行在审查管理工作中存在重大过错，该过错与王玉文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虽无意思联络，但其二者的过错行为均可能造成王玉文的财产损失，故二者应就王玉文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原审法院错误地认为邮政公司和邮储银行对范延涛的行为不知情，无明显过错，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进而错误判决邮政公司和邮储银行不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3.有多份生效法律文书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019）吉02民终2705、2819、2875号。邮政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邮政公司管理无明显过错，与王玉文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王玉文有重大过失，不构成合理信赖。王玉文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与生效判决相悖，不应支持。王玉文的损失应通过追缴及执行程序获得救济。邮储银行辩称，王玉文与邮储银行之间不存在储蓄合同关系。王玉文告诉主体错误。王玉文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范延涛是邮政公司职员，并非邮储银行职员。范延涛向王玉文实施的诈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邮储银行长江街营业所是邮储银行的内设机构，不具备主体资格。王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偿还王玉文存款损失43万元；2.判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赔偿王玉文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5月9日止利息损失20,102.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存款利率计算）；3.判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赔偿王玉文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存款利率计算）；4.诉讼费由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邮政公司设立代理营业机构办理邮储银行委托的吸收本外币储蓄存款等商业银行有关业务。邮政公司对员工推荐客户在上述代理营业机构存款实行积分奖励政策。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员工，工作职责包括管理邮政公司发票专用章（3）和发票等。2015年11月5日，王玉文向范延涛账户转账15万元，范延涛给王玉文出具机打发票（号码01921031）发票联，该发票手写载明“收到王玉文存款壹拾伍万元整，存期为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11月12日，共计一年，利率为10%，共计壹拾陆万伍仟元整。范延涛。2015年11月20日”。该发票右下角印有“手开无效”。范延涛交回邮政公司的该发票机打载明“付款方丰满发电厂经营项目国内特快专递邮费单位件数量1单价1.00金额1.00……”。王玉文向范延涛提供身份证信息，范延涛于2015年11月20日在邮政公司设立的代理营业机构邮储银行长江街营业所为王玉文办理了存折，现金开户“0.00”。范延涛在该折上自行打印了“20151120现金开户150000.0020112008747”。2015年12月25日，王玉文向范延涛账户转账28万元，范延涛给王玉文出具机打发票（号码00707702）发票联，该发票手写载明“收到王玉文存款贰拾捌万元整，存期为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12月28日，共计一年，利率为10%，共计叁拾万零捌仟元整。范延涛。2015年12月28日”。该发票右下角印有“手开无效”。范延涛交回邮政公司的该发票机打载明“付款方范延涛经营项目邮费单位件数量1单价24.00金额24.00……”范延涛于2015年12月10日在邮政公司设立的代理营业机构吉林市长江街营业所为王玉文办理了存折，现金开户“0.00”。范延涛在该折上自行打印了“20151210现金开户280000.0020112008515”。到期后，范延涛未还本付息。另查明，吉林市船营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范延涛吸收被害人向其付款共计531.5万元（含本案王玉文43万元），判决范延涛犯集资诈骗罪并返还被害人王玉文43万元。范延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吉02刑终21号刑事裁定，认为“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息为诱饵，谎称其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手段，以委托理财方式非法吸收公众资金，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反还，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应依法予以处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对王玉文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在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如果单位有明显过错以及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单位应当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工作人员，主要负责3号发票专用章的管理和使用，以及范延涛所负责的辖区发票的领取、发放以及记账联的回收，可见范延涛享有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权力，同时负有正当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义务，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王玉文财物，私自在涉案发票上盖章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邮政公司对范延涛使用发票专用章和发票的行为具有监管责任，但范延涛擅自使用单位公章邮政公司并不知情，邮政公司不构成明显过错，故王玉文要求邮政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玉文向范延涛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委托范延涛办理邮储银行存折，邮储银行依法为王玉文办理存折，对该存折真实性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邮储银行的系统显示王玉文的存折上余额为0，范延涛交付给王玉文的存折上显示金额为15万元和28万元，该15万元和28万元金额系范延涛私自打印，邮储银行并不知情，且邮储银行并未收到王玉文的15万元和28万元存款，故邮储银行并不存在侵权的行为，王玉文要求邮储银行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2019）吉0202民初893号民事判决主文：驳回王玉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12元，由王玉文负担。本院审理过程中，王玉文提交（2019）吉02民终2819号民事判决、（2020）吉民申429号民事裁定、（2019）吉0202民初886号民事判决、（2019）吉02民终2875号民事判决、（2020）吉民申433号民事裁定、（2019）吉02民终2705号民事判决、（2020）吉民申428号民事裁定、（2020）吉02民再46号民事判决，证明同类案件的判决结果与本案判决结果不相同。邮政公司质证称，有异议，这些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邮政公司合法权益，邮政公司正在申请检察监督。邮储银行质证称，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邮政公司对王玉文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邮政公司将发票及发票专用章交给范延涛保管和使用，但对范延涛使用发票、发票专用章的行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并未进行妥善管理，导致范延涛得以利用邮政公司的发票及发票专用章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进行违法犯罪活动，邮政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与王玉文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邮政公司应对王玉文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邮储银行对王玉文的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应向银行出具身份证等相应的文件，银行应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而本案中，邮储银行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系王玉文本人到邮储银行的营业机构开户并将开户存折交付王玉文本人，故邮储银行在经营中存在违规行为且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与王玉文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并无意思联络，属于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王玉文的损害，且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的侵权行为均可能造成王玉文的全部损害，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另外，王玉文本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社会生活中，众所周知，存款需到银行办理，银行的存款利率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存折代表活期存款，定期存款银行应出具定期存单。而本案中，王玉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轻信范延涛出具的不是金融机构的邮政公司盖章的发票作为存款凭证，仅凭邮储银行的活期存折、发票就轻信其向邮储银行存入了定期存款，且未到银行窗口核实相关存款情况，王玉文自身对其损失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王玉文、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应当承担70%的责任，王玉文自身应当承担30%的责任。关于王玉文主张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王玉文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然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9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共同赔偿王玉文合理经济损失30.1万元（43万元×70%）及利息（以10.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5日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以19.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5日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三、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王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12元，由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5,538元，由王玉文负担2,3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68元，由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5,998元，由王玉文负担2,5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笑飞审 判 员 毕雪松审 判 员 丛军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洋书 记 员 杨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