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2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街道金茂路290号。负责人：邬继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敏，女，199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罗生，男，194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单平，长沙县心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男，198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罗生、李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2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5条之规定:“...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6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被上诉人孔罗生在定残之日已74周岁，伤残赔偿金应计算6年，应计算为39842*6*40%=95620.元。孔罗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明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诉请。一审法院按照湖南省高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三十条:“计算受害人损失需要确定受害人年龄的，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为起算点”之规定计算孔罗生的残疾赔偿金年龄，适用法律准确，应该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充分考虑了本案的实际情况，受害人孔罗生年事已高，事故对其身体造成的伤残从事发时就已产生，本案发生时间为2018年5月17日，因保险公司提出了残疾辅助器具费的重新鉴定，导致事发三年还未得到理赔，一审法院从保护弱势群体的角度出发适用湖南省高院的裁判指引更能体现人文关怀。如果仅机械适用司法解释从定残之日开始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年龄，遇到保险公司或李文提出重新鉴定的，势必导致伤残赔偿要以重新鉴定作出的时间为计算起点，这样一来，会造成大量不必要的重鉴，既浪费司法资源，也会使受害人的权益极大受损，理赔的时间会往后推迟数月甚至一年以上，还会使得金额大大减少，无法体现以人为本的立法精神。孔罗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文、保险公司赔偿孔罗生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235648.22元；2、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保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李文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李文、保险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8年5月17日，李文驾驶其所有的湘Ａ6××××重型货车，与孔罗生驾驶并所有的二轮电动车（电机号：60224）相撞，造成孔罗生受伤、两车受损。交警队认定孔罗生、李文均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2、孔罗生因伤住院治疗72天（含有争议的28天），用去医疗费48579.7元（含有争议的1535元：鉴定前的检查费305元、人血白蛋白1230元）。李文垫付了孔罗生64889元。出院医嘱载明：全休2月，加强营养。经鉴定，孔罗生伤情构成七级伤残，孔罗生辅具器具装配费用经过评估鉴定,意见为:孔罗生车祸致小腿截肢术后，适宜配置普通适用型骨骼式铝镁合金万向踝脚小腿假肢（用于小腿截肢，EVA内衬板，树脂或PP全面接触PTK接受腔，铝镁合金连接件）和软性硅胶套，其假肢装配和维修保养费用为23800元。孔罗生支付鉴定费3950元（1900元+2050元）。3、湘Ａ6××××重型货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事发在上述保险期限内。4、孔罗生和李文、保险公司确认：李文承担3472.17元非医保用药费用。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孔罗生损失的认定。孔罗生认为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李文、保险公司认为孔罗生主张的损失过高，应予核减。有争议的鉴定意见：孔罗生后续治疗费3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李文、保险公司提出异议，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根据长沙目前的医疗服务收费情况和物价上涨因素，后续治疗费3000元并非畸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之规定，孔罗生主张后续治疗费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述鉴定意见均由具有鉴定资质机构、人员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具有依据，除误工期外该院予以采信。误工期涉及到误工费的问题，该院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认定。孔罗生的损失应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孔罗生提供了48579.7元发票，李文、保险公司对其中鉴定前的检查费305元、人血白蛋白1230元提出异议。该院认为，鉴定前的检查费305元系治疗、诊疗、检查费用，属于医疗费的范畴，与鉴定费用分列为不同的发票，应认定为医疗费，而不属于鉴定费用；孔罗生的治疗医院出具了处方，载明孔罗生受伤需要人血白蛋白，且用于受伤的孔罗生，孔罗生陈述医院没有人血白蛋白，故外出购买，事后补开了发票（载明1230元），该院对孔罗生的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并认定人血白蛋白1230元为合理的医疗费，该项费用为48579.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孔罗生之前住院44天；孔罗生、李文、保险公司在该院主持下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作出了“初次装配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15天，住院期间需陪护壹名，住宿费另计”的鉴定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孔罗生伤情确需住宿、护理，该住宿、护理应视为住院康复治疗所需要的住宿和护理，所以该15天计算护理费和伙食补助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每天60元住院天数计算，该项费用为3540元【（44+15）*60】；3、营养费，孔罗生主张6266元，根据孔罗生伤情和审判惯例等，该院酌情认定3500元；4、护理费，经鉴定，孔罗生护理期90日；孔罗生陈述住院期间其支付了雇请专业护工的护理费11880元（含孔罗生在八医院住院期间由李文雇请了专业护工支付护理费7200元（45*160，有长沙市福康家庭服务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收据；孔罗生在假肢矫形康复中心住了28天支付护理费4680元，平均167.14元每天）。孔罗生系截肢行动不便，确需护理，孔罗生和李文支付的护理费并非畸高，且出具收据，与孔罗生和李文的陈述吻合，孔罗生和李文雇请护工的标准和家人护理每年61227元的标准相当，该院予以确认。孔罗生住院72日，剩下的17日（90-45-28）由家人护理，孔罗生主张按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227元计算，该院予以确认，故护理费为14731.67元(11880元+61227÷365×17)；5、误工费，孔罗生主张30613.5元（61227/12*6）,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二十七条:“……赔偿权利人年满70周岁，主张误工费的，原则上不予支持”之规定，该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6、交通费，孔罗生主张7200元，根据孔罗生伤情、住院时间和审判惯例等，该院酌情认定25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在全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长中法（2019）73号】、湖南省公安厅交警总队2020年1月22日明传发电《关于转发湖南省2019年度相关统计调查数据的通知》（湘公交传发【2020】29号）（载明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三十条:“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或受害人其他损失，需要确定被扶养人、受害人年龄的，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为起算点”之规定，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该项费用为111557.6元（39842*7年*40%）；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9、鉴定费3950元；10、后续治疗费（后续门诊康复费）3000元；11、残疾辅助器具（假肢）费23800元；12、财产（电动车）损失，孔罗生主张1000元，未提供鉴定意见、修理费发票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对该数据不予认可，根据确有损害等情况，该院酌情认定600元。以上损失共计235758.97元。（二）孔罗生驾驶的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的问题。孔罗生认为，从事故认定书上载明的情况可以推断出系非机动车；保险公司、李文认为，从孔罗生提交仪表盘的照片看，车速可达60-80码，车重超过40公斤；根据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孔罗生驾驶的该二轮电动车属于电动摩托车的行列，属于机动车范围。该院认为，两被告未提供该车的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二轮电动车行驶速度在20公里/小时以上，且质量在40公斤以上，仪表盘上的数据显然不能证实上述情况；交警队作为具有专门知识的专业机关，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没有载明孔罗生驾驶该车需要C1的驾驶证、该车需要上牌，故该院认定该车属于非机动车，而不属于机动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保险公司系湘Ａ6××××重型货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孔罗生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分项赔偿。孔罗生（驾驶非机动车）、李文（驾驶机动车）均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以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一方负同等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六十”之规定，故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李文承担60%的赔偿责任，孔罗生自负40%的损失。孔罗生的残疾赔偿金111557.6元、护理费14731.67元、交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3800元，合计172589.27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先行向孔罗生赔付110000元；孔罗生的医疗费4857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40元、营养费35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合计58619.7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先行向孔罗生赔付10000元；孔罗生的财产损失费60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费用赔偿限额内先行向孔罗生赔付。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共应向孔罗生赔偿120600元（110000元＋10000元＋600元）。孔罗生其余损失的60％即69095.38元【（235758.97元-120600元）＊60％】由李文赔偿。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李文承担3472.17元非医保用药费用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万元内向孔罗生赔偿63253.21元【69095.38元-（3950元＊60％）-3472.17元】，李文向孔罗生赔偿5842.17元【（3950元＊60％）＋3472.17元】。李文已垫付的64889元予以折抵后多赔了58418.83元（64889元-5842.17元-应负担的受理费628元）。为便于本案的执行，李文多赔的58418.83元由保险公司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款直接支付给李文。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应向孔罗生赔偿4834.38元（63253.21-58418.83元）。孔罗生自负40%的损失即46063.5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保险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孔罗生因本次交通事故而造成的各项损失120600元；二、限保险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孔罗生因本次交通事故而造成的各项损失4834.38元，支付李文58418.83元；三、驳回孔罗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94元，减半收取1047元，由孔罗生负担419元，由李文负担628元（该款已在应退还的款项中予以抵扣，不再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残疾赔偿金应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为起算点还是应以定残之日为起算点。2019年11月7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台了《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运行）》(下称裁判指引)，其中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或受害人的其他损失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为起算点。根据2020年12月23日最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残疾赔偿金应当以定残之日为起算点。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最新出台的司法解释，具有普遍司法效力，且裁判指引的该规定主要适用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解释的该规定明确适用于残疾赔偿金，故对本案残疾赔偿金的起算点，本院适用解释的规定来认定，即以定残之日为起算点。本案中，孔罗生为1944年8月26日出生，于2018年11月29日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七级伤残，此时孔罗生已满74周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孔罗生的残疾赔偿金应当计算6年，残疾赔偿金为39842元*6年*40%=95620.8元。加上一审中已经认定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费用，孔罗生所受损失共计为219821.45元。扣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共应向孔罗生赔偿的120600元，剩余99221.45元由李文承担60%即59532.8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鉴定费3950元、李文承担3472.17元非医保用药费用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万元内向孔罗生赔偿59532.87元-（3950元*60%）-3472.17元=53690.7元。但由于李文已前期垫款64889元，经计算李文多赔了58418.83元，为了便于本案执行，保险公司应将58418.83元直接支付给李文，即在三者险赔偿款中支付53690.7元，在交强险中支付4728.13元（58418.83元-53690.7元）。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孔罗生因本次交通事故而造成的各项损失115871.87元，支付李文4728.13元；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李文53690.7元；四、驳回孔罗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7元，由孔罗生负担419元，由李文负担6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3元，由孔罗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