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0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辛永平，男，196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欣，山东华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圣瑞，山东华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燕，女，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程，山东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萍，山东怀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庆军，男，197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宁，济南槐荫志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荣，济南槐荫志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辛永平因与被上诉人刘晓燕、纪庆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6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永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撤销刘晓燕与纪庆军《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条款；2.判令刘晓燕与纪庆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律师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并与一审法院作出的同类型案件完全相反，严重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关于“同案同判”这一原则。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纪庆军是否主观故意逃避债务，并非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无偿处分行为行使撤销权的要件：1.债权债务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已经一审法院作出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2.债务人实施了处分财产的放弃债权的消极行为，纪庆军无偿转让名下唯一房屋财产；3.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纪庆军无偿转让名下唯一房屋这一行为，直接导致纪庆军无财产可被执行，至今未偿还我债务；4.无偿处分行为不必具备主观恶意这一要件，即使刘晓燕与纪庆军不存在恶意串通转移的行为，但客观无偿转让行为已经减弱了债务人的偿还能力，无论是否存有恶意，均不影响债权人予以撤销该无偿转让行为。本案完全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已经明确阐述具体法条的具体规定，却以纪庆军不存在主观恶意为由，驳回我的诉讼请求，属于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作出裁判。二、纪庆军属于无偿转让个人财产或财产份额，一审对关键证据未审核，从而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涉案房屋（房屋证号：济房权证槐字第070644号）系2004年购得，登记在纪庆军一人名下，在禹城市婚姻登记处调取其二人的2011年1月25日的婚姻登记信息及2017年5月18日的离婚登记信息，纪庆军并未提交任何关于其在此之前的婚姻登记信息及离婚登记信息及离婚协议，一审判决仅凭纪庆军简单陈述，即认定纪庆军于1999年结婚，于2005年离婚，一审对本案关键事实未查清。退一步讲，即使涉案房屋是婚内共同财产，也属于刘晓燕与纪庆军共同财产，纪庆军对涉案房屋享有共同所有权，债权人应在债权范围内对涉案协议享有撤销权。在2017年5月18日二人离婚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纪庆军是明知存在巨额债务且已经将涉案房屋的房屋证质押我处多年，纪庆军仍将自己的财产份额无偿转让给前妻，且承担涉案房屋的贷款还款义务，其行为明显不合理。三、纪庆军无偿转让其名下唯一财产的行为，致使纪庆军名下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无法偿还债务，侵犯了我的债权人合法权益，符合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要求。我与纪庆军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发生借款事实，经我多次催要，于2017年5月30日经双方对账，制定了还款计划，至今纪庆军未偿还债务。债务人在债务发生之后，将个人唯一财产无偿转让，现我与纪庆军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业经一审法院作出生民事效判决，我于2020年1月7日申请强制执行至今，纪庆军因本案被采取查封、限制高消费、失信等强制措施，纪庆军仍未对债务予以偿还，经一审法院查询纪庆军名下除涉案唯一房屋外已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从客观上讲，无偿转让行为已经严重减弱了了债务人的偿还能力，对我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刘晓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辛永平的上诉请求。纪庆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我与刘晓燕的离婚财产处理约定，既不属于主观故意逃避债务，也不属于债务人无偿或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我与刘晓燕《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条款中主要内容即位于槐荫区桃园小区北区11号楼2单元401室的房屋归女方所有，该处房屋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共同支付首付办理按揭贷款购买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05年4月两人离婚后，该房屋由刘晓燕占有使用，并偿还按揭贷款。2011年1月两人复婚后共同偿还按揭贷款，房屋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17年5月18日，两人离婚时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归刘晓燕所有，属于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合理处分，而并非辛永平所称的“无偿转让”，且我与辛永平之借贷关系尚未形成（辛永平起诉所持借款凭证为2017年5月30日由我出具），我此时尚不能预见到辛永平对公司的投资款会转化为个人借款，所以，我不存在将个人财产无偿转让的行为和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辛永平无权撤销涉案《离婚协议》第二条财产处理条款。二、我的《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内容不属于无偿转让个人财产或财产份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我与刘晓燕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理的约定，未超出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约定内容公平、合理，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份额的合理处分。无论离婚前还是离婚后，婚生子纪臣硕均是由刘晓燕抚养，我同意离婚后仅有的房屋归刘晓燕所有，由刘晓燕母子共同居住使用，是为了保障刘晓燕母子基本生活。我与辛永平借贷关系于2017年5月30日由投资款转化形成时，我因当时无力偿还债务，迫于辛永平的讨债压力而不得不将房屋证交付辛永平，借贷关系的转化形成时间以及房屋证交付时间均是2017年5月30日，2017年5月30日的还款计划中也注明了“该房屋证暂有辛永平保存”，并非辛永平所称“质押辛永平处多年”。关于我第一次离婚的情况，一审庭审中对我与刘晓燕第一次离婚以及复婚再离婚的过程均作出了详细的调查，一审判决中对于我1999年结婚、2005年离婚的事实认定客观、清楚。辛永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三、《离婚协议书》形成在前，与辛永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形成在后，签订《离婚协议书》的行为不存在损害辛永平合法权益的主观故意与客观后果，辛永平无权撤销《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条款。首先，辛永平与我之间的借款并非2013年至2014年期间发生，而是因辛永平向我所经营的济宁宝佳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的投资款转化而来，辛永平所持（2019）鲁0104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4月10日，辛永平与我经营的济宁宝佳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辛永平投资20万元到济宁宝佳汽车用品有限公司。次日，辛永平将投资款转账支付至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账户。2017年5月30日，辛永平要求我出具借条，将20万元投资款转化为我的个人借款，本金20万元，按照月息3分，自2014年4月10日至2017年5月30日计38个月，利息为228000元，我支付给了辛永平8000元，剩余本息出具借款42万元的借条，该借条中月利息3分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2019）鲁0104民初3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已申请再审。但是出具借条当日或者之前，我并没有实际收到辛永平支付的借款42万元。其次，《离婚协议书》内容形成在前，债务转化行为形成在后，所以我与刘晓燕《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条款不存在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使《离婚协议书》第二条款存在，涉案房屋目前仍然登记在我的名下，且已经被债权人辛永平所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采取了查封措施，并未损害到辛永平的合法权益，不适用法律规定的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情形。辛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刘晓燕与纪庆军之间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条款；2.判令刘晓燕与纪庆军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协议离婚。二、坐落于济南市槐荫区桃园小区北区11号楼2单元401室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纪庆军，房屋证号为济房权证槐字第070644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登记时间为2004年。在2017年5月18日离婚协议中约定：1.婚生子现年16岁，经协商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直至孩子工作为止，男方可以随时看望孩子；2.涉案房屋归刘晓燕所有，剩余贷款由男方承担，还清贷款后，男方配合女方办理过户手续；3.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4.所有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5.债权归男方所有。涉案房屋现仍登记在纪庆军名下，未办理过户手续。三、辛永平于2019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纪庆军偿还其借款本金42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鲁0104民初34号民事判决，判决纪庆军偿还辛永平借款本金42万元及利息（以4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该判决认定事实为：辛永平与纪庆军系相识多年的朋友关系。纪庆军从事汽车用品买卖，自2013年始，纪庆军以经营需要资金为由陆续向辛永平借款共计42万元。2017年5月30日，经对账后由纪庆军向辛永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辛永平现金420000元整，2017年5月30日，借款人：纪庆军。双方并签订还款计划一份，约定2017年11月30日前还清借款等事项，未约定借款利息。双方及见证人赵米泉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捺印。现借款已到期，纪庆军未偿还剩余借款。上述判决生效后，辛永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辛永平称刘晓燕与纪庆军在2017年5月18日的离婚协议中约定纪庆军名下个人财产（涉案房屋）归刘晓燕所有，剩余贷款由纪庆军承担，该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属于刘晓燕与纪庆军为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损害其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该处理条款。四、辛永平与山东海金沙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辛永平因撤销权纠纷一案，委托山东海金沙律师事务所进行代理，并支付代理费5000元。2020年8月11日，山东海金沙律师事务所开具代理费发票，载明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晓燕与纪庆军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约定是否属于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是否侵害了辛永平的债权。对此，作如下分析：1.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刘晓燕与纪庆军在本案诉讼中就辛永平提出的具体诉讼请求和主张的事实理由提出了异议。就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房屋取得所有权的时间为2004年，当时正是刘晓燕与纪庆军第一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刘晓燕与纪庆军于2017年第二次离婚时，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归刘晓燕所有，属于夫妻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正常处分，是共有人之间对不动产物权的约定，不属于无偿或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2.刘晓燕与纪庆军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婚生子归刘晓燕抚养，涉案房屋归刘晓燕所有，剩余贷款由纪庆军偿还，该约定符合常理，并不能由此说明刘晓燕与纪庆军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且纪庆军向辛永平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7年5月30日，系在刘晓燕与纪庆军离婚（2017年5月18日）以后，更不能推断出刘晓燕存在恶意与纪庆军共同转移财产损害辛永平债权的故意。3.辛永平的债权是否受到了损害在本案中也不能确定，因为辛永平的债权有可能会因纪庆军的积极履行而实现。因此，通过本案的审理，并不能确认纪庆军与刘晓燕之间分割夫妻财产的行为对辛永平的债权进行了损害。故对辛永平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辛永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辛永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提交证据，本院组织质证。辛永平提交：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纪庆军的限制消费令以及（2020）鲁0104执11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纪庆军除涉案房屋外名下无可供被执行的财产，现已完全没有偿还债务能力，辛永平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纪庆军无偿转让财产这一行为受到侵害，产生了损失。刘晓燕认为上述证据不是原件，故真实性无法核对，关联性也不予认可。纪庆军陈述未收到槐荫法院的执行裁定书，无法确定文书真实性，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辛永平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2019）鲁0104民初34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情况及该案未能执行的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纪庆军与刘晓燕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二人在2005年协议离婚时对涉案的房屋进行了分割。（2019）鲁0104民初3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辛永平的借款本金未能执行，辛永平的债权未能实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涉案的房屋登记时间为2004年，而此时纪庆军与刘晓燕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纪庆军名下，但该房屋应认定为纪庆军与刘晓燕的共同财产，纪庆军与刘晓燕均享有相应的财产份额。纪庆军与刘晓燕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二人在2005年协议离婚时对涉案的房屋进行了分割，故涉案的房屋仍属于共同共有。后纪庆军与刘晓燕复婚后又离婚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割，该分割行为应视为对共同财产的处分。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鲁0104民初3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自2013年始，纪庆军以经营需要资金为由陆续向辛永平借款共计42万元并于2017年5月30日经对账后向辛永平出具借条，可见在2017年5月18日纪庆军与刘晓燕协议离婚时，该债务已经存在，纪庆军负有清偿的义务。但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屋仅归刘晓燕一人所有，无偿转让该部分财产权益，且剩余贷款由纪庆军承担，导致辛永平的债权不能得到执行。故纪庆军与刘晓燕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的分割行为，对辛永平的债权造成了损害，辛永平请求撤销刘晓燕与纪庆军之间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因提起撤销权诉讼，辛永平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该款应由纪庆军负担。综上，辛永平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辛永平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660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刘晓燕与纪庆军之间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的约定；三、纪庆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辛永平支付律师费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纪庆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房宗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