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 法定代表人：张枝盛，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 法定代表人：张枝盛，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革，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筱敏，男，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香，女，系葛筱敏之妻。 上诉人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陈镇村委会）、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陈镇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葛筱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0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葛筱敏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葛筱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的规划变更发生在葛筱敏的房屋建成后，从结果方面已构成违约，从而酌情作出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赔偿葛筱敏10万元。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理由是：（1）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对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旧村改造村庄规划调整及修改，符合《城乡规划法》和《浙江省村镇规划管理办法》的规定，也经村民民主讨论通过并经义乌市人民政府审批许可，该村庄规划续编和调整在法律规定的五年期限到期后实施的。且葛筱敏对本村旧村改造建房规划的调整也是知晓的，葛筱敏的旧村改造中建房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据此，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并不构成违约。（2）按照我国《合同法》原理违约方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时，须具备以下两个条件：1、当事人另一方受到损失。损失仅指当事人的财产利益的减少，2、另一方的损失与一方的违约行为有因果关系。只有另一方的损失是因违约方违约造成的，即违约与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时，才能构成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因为违约当事人只对自己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负责。如果合同当事人的损失并非违约方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则违约方并不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结合本案的案件事实，即使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构成违约，葛筱敏至今无法举证证明自己有财产性利息的减少为10万元，以及本案的因果关系的存在。据此，原审法院不能违反民事诉讼的证据举证规定，仅凭主观臆断轻易做出裁判，显然是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审判原则。二、原审法院准许葛筱敏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系违反法定程序。本案葛筱敏诉请是“返还投标差价款30万元及利息”原审开庭及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是2020年8月12日。但葛筱敏向原审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承担赔偿30万元及利息的时间是2020年10月9日。原审法院审理过既不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也不组织双方当事人第二次开庭，就轻易做出判决，显然违反民事诉讼法“当事人应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诉讼请求变更的申请。”的程序性规定。三、原审法院仅葛筱敏个人作为单独原告提起诉讼，系遗漏必要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也是程序严重违法。本案虽然是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建房前期招投标中的合同纠纷，从表面形式上看是葛筱敏个人参加招投标活动，但其实质是以葛筱敏为户主，和家庭成员陈月香、葛陈苗参加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第一批旧村改造建房，一审判决后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经查询得知：2018年7月，葛筱敏为户主，和家庭成员陈月香、葛陈苗已经完成不动产权属证书的登记。故案外人陈月香、葛陈苗与本案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是必要的诉讼参加人，据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79条第（四）款之规定，本案应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综上，一审认定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的规划变更发生在葛筱敏的房屋建成后，从结果方面已构成违约，从而酌情作出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赔偿被上诉人10万元。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也是于法无据。原审准许葛筱敏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和葛筱敏个人单独提起诉讼均系违反法定程序，同时也是遗漏必要的诉讼参加人。另外，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2012年版的村庄规划中葛筱敏西侧的规划用地系整个村的配备用房和一个羽毛球场用地，并不是一审中提到的景观用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支持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的上诉请求。 葛筱敏辩称，1、根据2012年8月份的规划图，葛筱敏的房屋在广场边上，葛筱敏3间房子比其隔壁的3间房子高出12万元，现在规划把广场改掉了，葛筱敏的房产价格也改变了，贬值了，房租也降低了，葛筱敏投标的目的是以广场为坐标，空间大，视野开阔。2、现在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擅自改变规划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侵害葛筱敏合法权益。不动产登记是房屋的所有权人跟本案无关。现在政府明文规定一户一宅，每户以户主为单位。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认为要把陈月香、葛陈苗作为本案的当事人是没有法律根据的。3、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因为张枝盛的舅子是义乌国土局的领导，表、章都盖得出来。4、会议记录是2020年7月份葛筱敏起诉到法院，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才补充的会议记录。5、规划图纸问题，村里有很多外村的人在村里投标很多土地，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不是为了节省土地，像旧村改造土地绰绰有余的，有很多土地。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提供的图纸跟葛筱敏的图纸恰恰证明了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对旧村改造规划进行了变更，违反了第一期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6、现场视频光盘，森林公园只有几个平方，跟葛筱敏家离很远，有几百米路，这个与葛筱敏无关。 葛筱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赔偿葛筱敏损失300000元及利息（从2020年7月2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3年，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开始实施第一批旧村改造。根据其制定的选位办法，投标房屋类型分为垂直房、联体别墅，其中联体别墅的投标底价为每户（3间头）130000元。2013年1月18日，葛筱敏签订投标定位承诺书后参加2013年1月20日举行的投标选位。经投标，葛筱敏以430000元的总成交价中标位于规划区4号楼A号的三间房屋。根据该村当时的规划图，葛筱敏中标三间房屋的西面系公共景观绿化用地。投标后，葛筱敏缴纳相应投标款共计430000元，并于2014年10月建成房屋。2017年，该村启动第二批旧改，并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变更旧改规划，将原位于葛筱敏房屋西侧的公共景观绿化用地变更为建筑用地，用于建设别墅。现经一审法院现场查看，现该地块已由相应村民建成别墅居住。现葛筱敏以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葛筱敏缴纳押金参加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组织的旧村改造房屋土地使用权投标定位，并向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缴纳投标选位款，应认定葛筱敏、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之间建立了合同关系。虽然投标选位已经结束，但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作为投标选位的组织者和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有义务保证合同相对方可以实际取得投标选位的土地使用权，并积极、诚信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本案的实际情况是，葛筱敏通过投标选位确定其安置的位置系规划区4号楼A号的三间房屋，现葛筱敏也已将房屋建造完成并居住管业。但因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对规划进行调整，将原本位于葛筱敏房屋西侧的公共景观绿化用地变更为房屋建设用地。按照一般人的认知，小区中紧邻公共景观绿化用地的住宅通常的居住环境较优、人气较为集中，价格也相对高于其他地段。本案葛筱敏也正是因为看中该地段及周边环境，对其竞拍报价产生重大影响。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即使未载入合同，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也应当履行相应承诺，否则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辩称其规划调整系合法行为，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规划调整行为确经村民大会讨论及公示、规划批准，葛筱敏对此也是知晓的。但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的规划变更发生在葛筱敏的房屋建成以后，葛筱敏知晓规划变更也无法再改变其房屋的位置及周边环境，故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的行为从结果方面已构成了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的违约行为，导致葛筱敏房屋周边环境改变，葛筱敏的部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在无明确约定情况下，应以损失作为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承担违约责任的基础，一审法院兼顾合同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到葛筱敏中标价格、房屋周边环境及视野等因素的改变，对葛筱敏违约请求中涉及的该部分酌情支持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民委员会、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葛筱敏损失100000元。二、驳回葛筱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葛筱敏负担1850元，由负担1150元。 二审中，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不动产登记审批表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是葛筱敏、陈月香、葛陈苗共同共有。原审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2、春林村（施宅蒋山脚地块）选位费交款确认明细表（复印件加盖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公章）一份，证明葛筱敏通过公开投标的选位费43万元的并不是很高，毗邻的其他农户成交价明显高于葛筱敏。3、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彩色打印件一份，证明为节省土地资源将涉案地块呈报义乌市人民政府审批农用地转用建设用地手续，2014年11月28日案涉房屋西侧的地块性质才转变，由农用地转变为建设用地。4、2012年规划图纸一份、2019年规划图纸一份，证明为节省土地资源将涉案地块呈报义乌市人民政府审批农用地转用手续后，严格按照《城乡规划法》、《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有关“村庄规划年限为五年，到期续编和局部调整”之规；由原来的篮球场、公园（包括配电房）改为住宅。5、现场视频光盘一份，证明调整后的规划对葛筱敏房屋的西侧原来规划6米宽的小路，现已经拓宽改造为14米的大路。在距离该户80米的江滨增设了鸽溪森林公园，体育运动设施齐全，树木花草绿化全景覆盖，环境优美，使得整个春林村的村民休闲、娱乐、运动场所有了质的明显提升。并没有给葛筱敏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葛筱敏对上述证据认为，1、对于证据一，关于不动产登记表与本案无关。2、对于证据二，施俊升的是店面房，层数是4层半，葛筱敏是3层半，施俊升的保证金是23万元，葛筱敏的保证金是8万元，所以不一样；施国庆的房子，因为规划变更西侧的广场没有了，所以村里已经补贴给施国庆家里钱了，具体多少钱不清楚。3、对于证据三，不能证明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的证明目的。4、对于证据四，按照政策也是违约。5、对于证据五，鸽溪森林公园是其他小区的，不能证明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的证明目的。 以上证据经质证，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于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提供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案情综合评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是否应当赔偿葛筱敏损失10万元。首先，葛筱敏参加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组织的旧村改造房屋土地使用权投标定位，与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签订《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旧改选位投标（别墅）中标确认书》，向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缴纳投标选位款，双方形成合同关系。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认为陈月香、葛陈苗系必要共同诉讼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葛筱敏通过投标选位确定其安置的位置系规划区4号楼A号的三间房屋，根据案涉2012年规划图纸，葛筱敏投标定位的房屋所在地西侧系运动场所及公园，应系公共景观绿化用地。按照通常理解，小区中紧邻公共景观绿化用地的住宅通常居住环境较为优越，视野更为开阔，房屋价值会相应较高，对竞拍报价亦会产生较大影响。再者，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确认的该公共景观绿化用地东侧4号楼、8号楼、16号楼各A、B号土地使用权投标选位款数额来看，紧邻绿化用地侧的土地使用权投标选位款明显高于相邻位置的土地使用权投标选位款，可知，葛筱敏是基于该地段的周边环境而愿意支付较相邻位置高的投标选位款。第四，在葛筱敏已将房屋建造完成并居住管业后，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对规划进行调整，将前述房屋西侧用地变更为房屋建设用地，并已由相应村民建成别墅居住。由此，葛筱敏房屋周边环境改变，其基于地理位置较优因素而投标的期待利益受损。基于上述分析，一审兼顾合同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考虑葛筱敏中标价格、房屋周边环境及视野等因素改变，酌定由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赔偿葛筱敏损失100000元，符合案件实际情况。 另，关于变更诉请的问题。经查，葛筱敏变更诉讼请求申请的时间系在一审开庭前，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所提葛筱敏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及组织开庭，程序错误的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大陈镇村委会、大陈镇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民委员会、义乌市大陈镇春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蓝俏彦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吴晓雯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