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薇，女，196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良奇，丁薇之夫，195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姣，女，195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辉，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六元，男，195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丁薇因与被上诉人吴凤姣、原审被告周六元之间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7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受理案件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良奇、陈欢，被上诉人吴凤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辉，原审被告周六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丁薇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吴凤姣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摔倒与丁薇有直接关系，证人程某与吴凤姣关系密切，另两位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三位证人只能证明丁薇在起身时撞到周六元，不能证明丁薇撞到周六元导致周六元撞到吴凤姣，并致其倒地受伤。2、周六元体型高大，丁薇体型瘦弱、较轻，丁薇碰到周六元并不足以导致周六元将吴凤姣撞倒。2019年12月31日的周六元家中录音提及，吴凤姣当时正在与周六元左右摇摆互动，丁薇碰到周六元的一刹那，周六元并没有摔倒，而吴凤姣随着现场激情的音乐左右摇晃，双肘部呈三角形及整个身体靠上周六元，吴凤姣右手肘部碰到周六元左手臂而摔伤。二、吴凤姣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时，吴凤姣已经年过六十，长期患有脊柱侧向畸形、腰椎退变××变等疾病，其应当注意自身安全。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其明知唱歌跳舞对自身安全具有风险性，仍在KTV灯光环境复杂、地面坚硬、地形狭小的情形下与周六元唱歌跳舞，属于自甘风险，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丁薇承担70%的责任，而吴凤姣自担1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遗漏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娱乐场所的经营者和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吴凤姣胞妹吴冬姣作为案涉活动的组织者，应当在活动过程中告诫大家保持安全距离，注意安全等。武汉市江汉区雅馨歌厅作为经营者，明知有老年人在场，仍将大家安排在灯光环境复杂的包厢之内，地面也未作软化处理。本案应当追加吴冬姣、武汉市江汉区雅馨歌厅参与诉讼，并判决该两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四、依修订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吴凤姣已年满60周岁并领取养老金，此次受伤并未影响其正常生活，亦无证据证明此次受伤对其实际收入造成影响，应当对其残疾赔偿金予以调整。吴凤姣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丁薇对三位证人均熟悉，是微信群友，也多次聚会，证人证言可信。丁薇提供的录音显示，其配偶在与周六元交谈时，对周六元有明显诱导，但是谈话内容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矛盾之处。2、本案聚会是老年人最常见的娱乐活动，没有超出老年人身体精神状态许可范围。吴凤姣身体疾病是老年人常见疾病，不妨碍其参加活动。KTV空间有限，吴凤姣与周六元距离较近，符合当时的条件，其没有过错。3、在KTV唱歌是常见的娱乐活动，没有不合理的危险，歌厅与吴冬姣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责任。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丁薇追加当事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4、吴凤姣因伤残严重影响生活质量，增加生活成本和家人负担，应该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一审法院判决时尚未开始实施，在本案中不应适用。周六元述称，其唱歌时，被丁薇从背后猛撞了一下，有证人看到丁薇用手肘撞了周六元。一审法院判决周六元承担20%的责任，虽然周六元不服，但并未上诉。吴凤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丁薇、周六元共同赔偿损失260926.6元（医疗费69696.18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误工费16165.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600元、后期护理费7111.17元、残疾赔偿金1504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1日，吴凤娇、丁薇、周六元以及另外几人在武汉市江汉区雅馨歌厅包房内唱歌。周六元唱歌时，吴凤娇站于其身旁，随音乐节拍轻微摇晃身体。丁薇从沙发上起身后，撞到周六元。周六元自身未站稳，又碰到身旁的吴凤娇，导致吴凤娇摔倒在地受伤。吴凤娇先后被送往武汉市中心医院及武汉市脑科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股骨颈骨折。吴凤娇住院18日，并进行了左髋关节置换手术，共支出医疗费69621.18元及护理费1600元。2020年5月18日，吴凤娇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吴凤娇左髋关节的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后期拍片复查需2000元（生存期若需行全髋置换翻新建议另行鉴定），其伤后误工时间为120日、护理时间60日、营养时间60日。吴凤娇认为其受伤均因丁薇及周六元造成，遂诉至一审法院。丁薇对吴凤娇是否构成九级伤残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丁薇撤回重新鉴定申请，该次鉴定作终止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现场并无监控可还原事实情况。吴凤娇除本人陈述外，还提供了三名证人的证言。该证人系事故现场的直接见证人，其证言具有一致性。丁薇仅有本人陈述，吴凤娇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丁薇，故一审法院对丁薇撞到周六元，周六元站立不稳撞倒吴凤娇的事实予以确认。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丁薇、周六元撞倒吴凤娇导致其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丁薇撞击他人身体，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应当就本次事故承担70%的责任。周六元自身存在疾病，站立不稳，系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其应承担20%的责任。吴凤娇年过六旬，身体具有先天疾病，其亦有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其在唱歌时过分靠近周六元，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亦具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对于吴凤娇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其医疗费提供有相应票据，总计金额为69696.18元；误工费，吴凤娇已年满60，且未提供仍靠自身劳动赚取工资的证据，故其不存在误工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吴凤娇住院18日，该费用为900元；残疾赔偿金，鉴定结论为九级伤残，但鉴定时吴凤娇已年满61，该标准应以19年计算，为142883.8元；后期治疗费有鉴定结论为据，为2000元；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为60日，扣除已经产生的住院护理期18日，后续护理时间为42日，金额为4910元，与前期已支付的护理费合计为6510元；营养费按照50元每日计算60日，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丁薇、周六元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预见性，也没有放任吴凤娇受伤的主观恶意，吴凤娇构成九级伤残，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鉴定费，吴凤娇提供了票据为证，为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228989.98元。丁薇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60293元，周六元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45798元。吴凤娇在上述金额范围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丁薇抗辩称场所的提供者武汉市江汉区雅馨歌厅、活动的组织者吴冬娇应承担赔偿责任，从事故现场照片来看，该歌厅并不存在地面湿滑、破损等安全隐患，即使活动由吴冬娇组织，该活动也未超过老年人所能够参加活动的范畴之外，故该歌厅及吴冬娇，均不应承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丁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凤娇赔偿160293元；二、周六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凤娇赔偿45798元；三、驳回吴凤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802元，由吴凤娇负担170元，丁薇负担492元，周六元负担14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确认：原判全文中因笔误将“吴凤姣”写为“吴凤娇”。原判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还共同确认：吴凤姣身高154cm，吴冬姣身高159cm，周六元身高172cm。丁薇身高比吴冬姣稍矮一点，体重超过50kg。本院二审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周六元正在随音乐演唱歌曲《闯码头》，该曲节奏欢快但不激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二审针对丁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丁薇辩称其碰到周六元不足以导致周六元继而带倒吴凤姣，但其提供的与周六元对话的录音证据并不能证明这一事实，且该录音证据显示其“碜了两步”把周六元“碰”了，一审出庭的证人证言也能证明这一事实，加之周六元当时与吴凤姣距离较近，且吴凤姣随较为欢快的音乐节拍摇摆晃动，此时周六元继而撞倒吴凤姣的高度盖然性较高，故本院对丁薇该项辩称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丁薇撞到周六元，周六元站立不稳撞倒吴凤姣正确。过错是主观上的故意或者过失，属于法律可苛责的主观状态。民事主体身体状况的缺陷或者病症是其本人的不幸，法律不能对此予以谴责，无论是否存在身体缺陷或疾病，任何民事主体都享有同等的生命权、健康权及身体权保护。吴凤姣身体具有先天疾病，不是其本身的过错，丁薇就吴凤姣身体疾病方面提出的异议没有法律依据。无论吴凤姣是否身体健康，其都具有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其到KTV内唱歌、跳舞是正常参与社会交往，但其在随着较为欢快的曲调跳舞时，过分靠近他人，且身体处于一种不稳定状态之中，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当然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丁薇碰撞到周六元，是本案事故发生的起因，丁薇作为事故直接引发者，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一审认定其承担70%的责任未有不妥。丁薇上诉认为吴凤姣应自行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另外，丁薇称周六元身材魁梧，与本院对周六元观察所得并不相符，其所述自己体型瘦弱、体重较轻一节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不符。三位证人与本案各方当事人此前也曾一起活动，该三人所述大致相同，在无相反证据证明证人所述虚假或证人与吴凤姣串通的情况下，丁薇所称吴凤姣与证人更为熟悉方面是否属实均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受理本案，于当年12月作出一审判决。此时，修订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尚未开始实施，在本案中不能适用。丁薇要求依该修订后的司法解释规定对残疾赔偿金损失数额进行调整，其理由不成立。本案事故不是因为活动组织者或活动场所相关原因所引起，一审法院对不予追加武汉市江汉区雅馨歌厅及吴冬姣参与诉讼方面论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丁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4元，由丁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