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永事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董洁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上海金沁律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星昊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魏晓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兴，男。上诉人上海永事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星昊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昊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6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被上诉人星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永事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星昊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车辆租赁公司，并非个人，其对于何种车辆能用于营运应具备专业知识，不需要永事公司特别提示予以告知。双方均确认永事公司随车交付了租赁车辆的行驶证原件，行驶证上记载系非营运车辆，已充分告知星昊公司车辆的情况，星昊公司仍选择租赁即为认可车辆的性质。星昊公司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强行退回车辆的行为为单方严重违约，应按合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星昊公司违约行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星昊公司在2019年8月30日已在群里发布视频证明车辆已退还，该认定证据不足。虽然永事公司认可视频中车辆拍摄地点为永事公司周边，但并未拍摄到永事公司的员工或双方对于车辆归还的现场情况，也不能证明此后车辆仍停放在永事公司处。车辆的归还应以车辆交接单为准，租金计算至2019年9月5日。双方已在《汽车租赁合同》里明确对车辆的滞纳金、违约金作出约定，星昊公司违约，即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而一审判决认定星昊公司未违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鼓励星昊公司在明知车辆性质下非法营利而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已认定星昊公司需承担车辆的维修费，既然有维修，则车辆应存在停运，故永事公司主张维修停驶费合情合理。因星昊公司违约提前退回车辆，导致短期内车辆无法对外出租所生的损失，以及为弥补损失所采取的优惠转租手段，均为永事公司的实际损失，应由星昊公司承担。星昊公司辩称，永事公司对于租赁给星昊公司车辆的用途应当知晓，在永事公司出具给星昊公司的危险告知书及微信工作群中均可以体现永事公司的规定及要求，网约账号需通过永事公司操作才能通过。根据上海市汽车租赁管理的相关条例，永事公司作为具有出租车汽车资质的公司，应该比星昊公司更为清楚系争车辆属于非营运的用途，星昊公司对此并无过错。永事公司在知晓车辆用于营运的情况下作出承诺，如果非法营运产生的后果由其承担，星昊公司才租赁车辆。系争车辆在营运时被苏州市运管部门处罚，罚款等均由永事公司负责缴纳，对于造成的损失共计近2万元，永事公司只负责赔偿2，000块钱，推卸责任，违反承诺，故星昊公司主张解除系争合同。星昊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系因永事公司违约，要求其退还押金。星昊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归还系争车辆就并通知永事公司，将钥匙、行驶证交给永事公司，但其不愿意接收又退给星昊公司，交接的日期并非9月5日。永事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并无依据，不应支持。星昊公司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永事公司的上诉请求。星昊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星昊公司、永事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无效；2．永事公司退还星昊公司租赁车辆押金10，000元；3．诉讼费用由永事公司负担。对此，永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星昊公司支付永事公司车辆租金972元；2．星昊公司支付永事公司滞纳金，以972元为基数，按日0.5％计算，自2019年8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星昊公司支付永事公司违约金10，000元；4．星昊公司支付永事公司修车费50元、停车费336元、转让手续费500元、违章上浮费450元(合计1，336元)；5．星昊公司负担永事公司律师费损失2，400元；6、诉讼费用由星昊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6月25日，星昊公司(乙方)与永事公司(甲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合同号为WYC-YS-ZXXXXXXXX-11)，约定甲方同意将车牌号为沪AFXXXX1比亚迪汽车1辆租赁给乙方，租期为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12月25日，租金为每辆单价5，830元／月；乙方租用甲方车辆时，需支付每辆车10，000元作为履行本协议的租赁保证金，租赁到期若乙方无违反本合同条款的行为，甲方将向乙方不计息退还该保证金；租金付款日为每月25日预交下月车租；凡涉及违反本合同第七条之规定的，乙方押金将全额支付给甲方作为经济赔偿并承担搁车损失，直至车辆承租出去为止。第七条第二款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为乙方违约，除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以外，甲方有权随时收回承租车辆并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已收取的款项包括租赁保证金不予退还，并追偿乙方应付的费用及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关于滞纳金，合同约定：“凡乙方逾期付款，甲方将按欠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五每天计收滞纳金，并专人登记，该滞纳金按乙方在承租期内发生天数累计计算，并在乙方退车时从押金中扣除。”永事公司确认星昊公司在租赁系争车辆时向永事公司支付了10，000元的押金。2．星昊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要求解除包括本案合同在内的三辆车的汽车租赁合同，并向永事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告知书和送达书，永事公司确认上述告知书和送达书于2019年8月30日收到。星昊公司出具的告知书和送达书的内容为：“贵司现在的行为，与我们签订的合同有悖，不符合我司与贵司签定合同的目的，我司将解除与贵司的合同，现将租车期间的三辆车退回贵司，于2019年9月1日开始，三辆车辆的租金与我司无关，并要求贵司退回三辆车辆押金30，000元整。车牌分别为沪DKXXXX、沪AFXXXX1、沪AFXXXX3，这三辆车于9月1号之前开回你司，请贵司派人验收，如果不接收，由我司代为保管，保管费由贵司承担。”3．永事公司确认星昊公司的车辆租金已支付至2019年8月底。星昊公司陈述其于2019年8月30日还车，当时其在双方微信工作群中发了包括本案汽车在内三辆车的退车照片、视频及相应文字说明；永事公司提出视频虽能证明星昊公司拍摄退车时确实在永事公司周围，但不能证明星昊公司已经归还车辆，永事公司直至2019年9月5日才接收车辆，故其向星昊公司主张9月1日至9月5日的租金972元(5，830÷30×5)及相应滞纳金。4．星昊公司认可并同意支付沪AFXXXX1车损费用50元。另，永事公司陈述其在将该车辆再行出租之前停放7天，产生停车费336元(48×7)。永事公司认为因星昊公司违约，依合同约定星昊公司另需支付转让手续费500元。系争车辆存在6个违章，其中3个有扣分，按规定1分100元计300元，另3个不扣分只罚款，按规定每个50元计150元，故星昊公司应向永事公司支付违章上浮费450元。且依第七条第二款约定，律师费包含在永事公司的全部损失之内，故向星昊公司主张本案律师费2，400元。结合星昊公司、永事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系争合同是否有效？二、星昊公司退车是否违约？关于争议焦点一。星昊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永事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经核实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星昊公司、永事公司达成合意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亦不存在其他无效情形，系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关于争议焦点二。永事公司认为星昊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退车，属于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合同为永事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在该格式条款中，永事公司并未对该车是否可用于营运做出区分。本案中，永事公司虽抗辩其出租给星昊公司车辆时随车交付行驶证，行驶证记载车辆性质是非营运，星昊公司擅自将非营运的车辆作为营运使用，过错在于星昊公司。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对于格式合同条款的理解和适用，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对上述有关营运车辆条款是否指向于本案星昊公司所租赁车辆，应当做出有利于星昊公司的解释，即该部分条款适用于星昊公司所租赁车辆，永事公司出租该车时并没有排除星昊公司用于营运的可能性。此外，永事公司在签订该合同过程中也未以明示方式提示星昊公司有关营运车辆的格式条款并不适用于星昊公司租赁车辆，永事公司上述行为足以使得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该租赁物为可营运车辆。现永事公司将一辆非营运车辆出租给星昊公司，星昊公司租赁该非营运车辆无法实现其租赁车辆用于跑网约车的合同目的，故有权解除合同并退回车辆，其退车行为不属于违约。根据查明的事实，永事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收到星昊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告知书，则系争合同应认定于2019年8月30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星昊公司要求永事公司退还租赁押金10，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永事公司要求星昊公司支付2019年9月1日至9月5日的租金972元及8月25日起算的因欠付租金产生的滞纳金，因系争合同已于2019年8月30日解除，对此应不予支持。永事公司要求星昊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因星昊公司并无违约，不予支持。星昊公司认可并同意支付系争车辆的车损费用50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停车费336元，因系争合同已于2019年8月30日解除，系争车辆亦于当日退还给永事公司，永事公司该请求没有依据，且永事公司亦未提供相应凭证，不予支持。关于违章上浮费450元，系争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违章中每扣1分处罚100元、无扣分的按每次50元计，且星昊公司称已经处理完违章，永事公司亦确认此费用并非追究星昊公司违章本身的责任，永事公司该项请求无充分依据，难以支持。关于转让手续费和律师费，系争合同约定在星昊公司违约时才可能产生该费用，而星昊公司并无违约，故永事公司上述请求亦无依据，不予支持。星昊公司、永事公司均同意永事公司收取的押金用于先行抵扣星昊公司应支付永事公司的费用后再行退回，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永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星昊公司9，950元；二、驳回星昊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永事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永事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4元，由星昊公司负担0.3元，由永事公司负担83.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星昊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终止合同是否构成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永事公司主张星昊公司提前退车，系单方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星昊公司则认为，即便星昊公司违约，也是永事公司违约在先。永事公司明知星昊公司系租车用于营运网约车，仍向星昊公司交付非营运车辆并承诺为其担保营运风险，而在因该非营运车辆而遭受实际损失后，永事公司却拒绝按约承担责任，星昊公司因此才要求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因星昊公司向永事公司发送解除合同告知书而解除，该解除合同告知书载明，解除事由系“永事公司的行为与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悖，不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依据查明的事实与双方庭审陈述，星昊公司所称永事公司的行为，即永事公司明知星昊公司系租车用于营运网约车，仍向星昊公司交付非营运车辆并承诺与其共同规避及负担营运风险，具有较高可信度，亦即永事公司对其未按约交付合格租赁车辆的违约行为应属明知；而星昊公司在明知该车辆系非营运车辆的情况下，仍接受永事公司的交付，即便有永事公司承诺共同规避和负担风险在先，其作为理性商事主体，或因听信永事公司、或因心存侥幸，而就此用于非法营运，应属自甘风险。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对合同履行中自始存在的风险即该非营运车辆在实际营运中可能引致损失，均属明知而为，二者对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具有相当过错，应承担同等责任。现星昊公司出于减损，要求解除合同，于法不悖，永事公司以此主张星昊公司构成单方违约，并要求承担违约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亦与双方权利义务及过错大小不相符。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星昊公司不属于违约，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基于此，有关案涉车辆的相关费用承担的分配，一审认定亦均属合理，金额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永事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元，由上诉人上海永事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肖光亮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马颖裔书 记 员 李照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