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铭，男，198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丽萍，女，198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东，男，195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龙江，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鹿苑益圣芳毛纺织厂，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塘桥镇鹿苑刘村泾西12组。经营者：陆益，男，198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系张家港市鹿苑益圣芳毛纺织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萍，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威海锦奇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新威路-128G号尚城国际1108室。法定代表人：王忠芝。上诉人杨洪铭、林丽萍、杨东因与上诉人张家港市鹿苑益圣芳毛纺织厂（以下简称毛纺织厂）及原审第三人威海锦奇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奇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3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洪铭、林丽萍、杨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杨洪铭与杨丽萍的行为依法不构成抽逃出资。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三）），公司成立后，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的前提是其行为损害了公司权益。而毛纺织厂一审时提交的锦奇公司的账户资金转出证明，仅仅能证明锦奇公司于2012年2月22日向上诉人杨洪铭账户转款50万元，却并不能证实该行为损害了公司权益。毛纺织厂不能证明杨洪铭将该50万元款项用于个人消费或挥霍，而损害了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2.杨洪铭提交的中国银行的账户交易流水以及山东汇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鉴定报告》可以证明其于2012年2月24日便将上述50万元款项转出，用于向他人购买承兑汇票，该个人交易行为实际上属于票据的社会贴现，杨洪铭以个人名义购买汇票，便可以以50万元的低价而购买价值53万元的票据，一审法院却单方认为可信度极低，有失公允。同时结合2012年2月26日锦奇公司与曲周县富纶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曲周纺织公司)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2012年3月24日曲周纺织公司向锦奇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载明的收款方式为承兑，数额为53万元，收款事由为货款。以上证据环环相扣，无论是从时间的先后顺序还是从货款数额的对应上，均能互相印证，足以证实锦奇公司转入杨洪铭账户的50万元当即被杨洪铭低价购买承兑汇票53万元，而后便将其支付给了曲周纺织公司，完成了支付货款的义务。锦奇公司此时刚刚成立，在同一时间段内公司账户也没有其它资金可以对外支付该50余万货款。这也可以证实锦奇公司转给杨洪铭的上述50万元款项系为公司支付货款。综上，杨洪铭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了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要求，足以证实案涉50万元款项已用于锦奇公司的经营需要，故杨洪铭与杨丽萍的行为并不构成抽逃出资。二、锦奇公司合法存续，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法人资格，并不存在与杨洪铭、林丽萍抽逃出资、财产混同的情况，故不应由杨洪铭、林丽萍、杨东对毛纺织厂的货款承担支付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来看，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结合杨洪铭、林丽萍、杨东一审提交的锦奇公司的工商登记、2013年至2019年锦奇公司的年度工商审核报告均可以证实，锦奇公司系经国家行政主管部门核准登记的具有法人资格的存续企业，因工商年检报告每次年检之前都做外部审计之后出具年检结论，故亦可证实锦奇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及相关管理规定，且未见有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迹象。而且，也可证实锦奇公司的股东出资、转让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等事项均经过了工商管理部门的审核，锦奇公司合法存续，完全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地位。2.再结合杨洪铭、林丽萍、杨东提交的山东汇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鉴定报告，该会计事务所及会计师具有专业审计资质，根据《公司法》《会计法》《司法鉴定通则》等相关规定，依据案涉交易相关的原始合同、凭证等材料做出的结论，程序合法，毛纺织厂没有足以推翻该报告的证据，其鉴定结论理应为人民法院所采纳。该报告可以证实锦奇公司为了保证公司正常运营的需要，支出款项以及从原股东杨洪铭处借款等均用以支付公司相应的经营成本，有其合理性及必要性，杨洪铭、林丽萍作为锦奇公司原股东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也不存在锦奇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情况，因此不应由杨洪铭、林丽萍、杨东对毛纺织厂的货款承担支付责任。三、毛纺织厂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毛纺织厂自2015年向锦奇公司起诉主张货款，其与锦奇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经人民法院判决锦奇公司承担责任后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其与锦奇公司的执行案件中止执行。上述期间内，毛纺织厂一直未对三上诉人就本案债权主张过任何权利，其直到2020年6月才就本案提起诉讼。毛纺织厂的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法院判决杨洪铭、林丽萍在抽逃出资5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扩大了上诉人的赔偿范围。根据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毛纺织厂在一审时提交的(2019)鲁1002民初6008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陈林斌起诉杨洪铭、林丽萍的案件中认定过杨洪铭抽逃出资。基于该判决，杨洪铭在二审时赔偿陈林斌25万元后，陈林斌撤回一审起诉。虽然杨洪铭不认为自身行为构成抽逃出资，但是一审法院未予采纳而判决杨洪铭构成抽逃出资，应依法扣减杨洪铭方支付的25万元。毛纺织厂辩称，1.杨洪铭、林丽萍将注册资本款50万元转至杨洪铭个人账户，其虽主张用该款购买汇票并支付公司货款，但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认定抽逃出资并无不当。2.杨洪铭个人财产与锦奇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现象，所以杨洪铭、林丽萍、杨东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全面履行出资是股东的法定义务，出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4.杨洪铭对案外人支付的25万元，不应作为出逃出资金额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毛纺织厂上诉请求：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杨洪铭、林丽萍对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0民终669号判决书确定的原审第三人威海锦奇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而非仅是在抽逃出资5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杨洪铭的个人财产与锦奇公司财产混同，一审对该事实未予以认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时，毛纺织厂提交了锦奇公司名下的231214023686账号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交易明细一宗，可以看出，2015年4月2日杨洪铭将股权无偿转让给杨东之后，其个人名下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仍然与锦奇公司银行账号存在频繁交易往来，杨洪铭将款项数次以个人名义存入锦奇公司账号，然后再以锦奇公司名义对外支付律师费、货款、手机银行年费、给公司员工发工资，说明其转让股权后仍然在实际控制公司的日常实际生产经营、公司的财务，其就是公司实际经营人，对于该频繁交易情况，杨洪铭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可以认定杨洪铭个人财产与锦奇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毛纺织厂提交的(2019)鲁1002民初6008号判决书虽然因案外人陈林斌撤回起诉导致该判决被威海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但是一审法院对杨洪铭上述个人银行账户与第三人银行账户的频繁交易行为已经认定为杨洪铭与锦奇公司财产混同，认定杨洪铭就是锦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洪铭与林丽萍作为锦奇公司的发起股东在抽逃出资的前提下，在亲属之间无偿多次转让股权，最终让80多岁的王忠芝作为第三人的全资股东、法定代表人，杨洪铭、林丽萍作为股东滥用其股东有限责任及法人独立地位损害毛纺织厂及其他债权人利益、逃避债务的目的及主观故意显而易见。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行为发生于公司经营期间，交易的不公开性、隐蔽性，对于债权人基本不可能掌握或搜集到该证据。但是毛纺织厂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其他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杨洪铭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二、杨洪铭、林丽萍应当承担其个人财产独立于锦奇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认定其个人财产与锦奇公司财产混同，应当对锦奇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杨洪铭、林丽萍作为锦奇公司的发起股东，该二人又系夫妻关系。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主体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另外，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区别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别规定在于《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该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这种特殊的夫妻公司个案中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与《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范目的具有一致性，夫妻公司与一人公司具有相同的财产混同的风险，应当由杨洪铭、林丽萍承担其个人财产独立于第三人财产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认定其个人财产与锦奇公司财产混同，应当对锦奇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杨洪铭、林丽萍、杨东辩称，一、锦奇公司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法人资格，其与杨洪铭、林丽萍并不存在财产混同，根据一审提交的锦奇公司的工商登记及2013年至2019年公司年度工商审核报告均可以证实锦奇公司具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也符合会计准则及相关管理规定，未见有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迹象。二、一审提交的山东汇德会计师事务所所出具的专项鉴定报告，可以证实锦奇公司为了保证公司正常运营的需要支出款项，以及从原股东杨洪铭处借款等均用于支付公司相应的经营成本，有其合理性及必要性。毛纺织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洪铭、林丽萍、杨东就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商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和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0民终66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锦奇公司对毛纺织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毛纺织厂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锦奇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于同年12月7日做出（2015）威环商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判决锦奇公司向毛纺织厂支付货款614425.9元及利息（2015年5月2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该案件受理费9943元、鉴定费5000元。锦奇公司提出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鲁10民终669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后毛纺织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于锦奇公司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裁定中止执行。锦奇公司由林丽萍、杨洪铭夫妻投资组建，注册资本50万元，2012年2月15日，林丽萍、杨洪铭分别将40万元和10万元投资款注入锦奇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当日，会证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说明林丽萍和杨洪铭的出资全部到位，出资额分别为80%和20%。当月17日，锦奇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林丽萍，林丽萍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2012年2月22日，锦奇公司50万元注册资金转入杨洪铭个人账户。锦奇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记载：2015年3月26日，锦奇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免去林丽萍担任的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由杨东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杨东。同年4月2日，林丽萍、杨洪铭分别将其持有的锦奇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杨东，锦奇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杨东。2016年11月29日，锦奇公司股东变更为王忠芝、董浩，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忠芝。从锦奇公司的账户交易信息看，2016年5月至2016年8月，杨洪铭个人账户向锦奇公司账户转入资金20笔，每笔数额在几千元至五万元之间不等，除一笔用途为货款外，其余用途均为借款。2019年，案外人陈林斌以债权人身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林丽萍、杨洪铭作为锦奇公司和荣成金珠源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珠源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与实际经营人，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制度，逃避公司债务为由，要求林丽萍、杨洪铭对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002民初6008号民事判决，判决杨洪铭、林丽萍对（2016）鲁10民终151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锦奇公司和金珠源公司的义务承担清偿责任。杨洪铭、林丽萍提出上诉，在二审过程中，陈林斌请求撤回起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0民终6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9）鲁1002民初6008号民事判决，准许陈林斌撤回起诉。后杨洪铭通过他人向陈林斌支付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杨洪铭与林丽萍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二、杨洪铭、林丽萍和杨东是否存在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是否导致其股东人格与锦奇公司人格混同。三、杨洪铭、林丽萍、杨东是否应承担责任；如果承担，应承担何种责任。四、杨洪铭、林丽萍、杨东是否能以毛纺织厂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进行抗辩。关于杨洪铭与林丽萍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根据公司法规定（三）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锦奇公司现不能清偿对毛纺织厂的债务。从锦奇公司成立后的资金流向看，杨洪铭与林丽萍足额缴纳了对锦奇公司的出资款50万元，却在验资后一周内将出资款转入杨洪铭个人账户，这一资金流向说明杨洪铭与林丽萍有抽逃出资的重大嫌疑。杨洪铭与林丽萍应对资金的流出做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以说明其不存在抽逃资金行为。对此，首先，杨洪铭与林丽萍对资金流出的用途解释为“杨洪铭从他人手里购买急于低价贴现的银行承兑汇票用于支付货款，出卖人要求必须以个人账户付款，故才通过杨洪铭账户付款”，这一解释可信度极低，令人难以信服；其次，杨洪铭和林丽萍对这一主张仅提供了杨洪铭个人账户的转账（转出50万元）凭证复印件以及山东汇德会计师事务所《专项鉴定报告》所附的《服装面料采购合同》复印件、收款收据复印件，而对于其主张购买承兑汇票的事实并未提供相应的凭证予以佐证，对于其主张向曲周纺织公司购买材料及支付材料款的事实没有提供相应的收货清单、发票等予以佐证，杨洪铭和林丽萍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没有达到优势证据的标准，无法排除其存在抽逃资金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公司法规定（三），可以认定杨洪铭和林丽萍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关于杨洪铭、林丽萍和杨东是否存在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是否导致其股东人格与锦奇公司人格混同。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毛纺织厂提供的证据只显示2016年5月至2016年8月期间，杨洪铭个人账户与锦奇公司账户有20笔资金往来，资金均从杨洪铭个人账户流入锦奇公司账户，用途基本为借款，并不能说明杨洪铭个人财产与锦奇公司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毛纺织厂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所以不能认定杨洪铭与锦奇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关于杨洪铭、林丽萍、杨东是否应承担责任；如果承担，应承担何种责任。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杨洪铭与林丽萍基于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应对锦奇公司不能清偿毛纺织厂的债务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股权受让人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该条对瑕疵出资形态仅列举了“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这两种，但抽逃出资与这两种瑕疵出资对公司资本的侵蚀和造成资本空洞的后果是一致的，且隐蔽性更强，因此从解释上进行目的性扩张，可以认为上述规定同样适用于抽逃出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东受让股权的同时，担任锦奇公司的执行董事兼经理，成为锦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此负有管理锦奇公司具体事务的职责。根据正常的商业做法和惯例，受让人在全面接管公司时，会对公司的资产、财务等资料进行交接并做全面了解，否则无法继续经营，故杨东作为新的经营者，应当知道原股东杨洪铭和林丽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因此，根据公司法规定（三）的规定，杨东应对杨洪铭和林丽萍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杨洪铭、林丽萍、杨东是否能以毛纺织厂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进行抗辩。公司法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毛纺织厂虽在先前诉讼中未一并要求股东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是在债权被确定后再行提起本案之诉，但是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表明了股东在出资前或返还出资前应对公司始终承担该债务，在股东未有明确表示拒绝出资或返还出资前，公司债权人基于代位权原理向该股东主张债权时，该股东也不能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因此，杨洪铭、林丽萍、杨东以毛纺织厂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进行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杨洪铭向陈林斌支付的25万元是否应从本案中扣减的问题。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尽管（2019）鲁1002民初6008号民事判决认定了杨洪铭抽逃出资的行为，但是该判决后来被撤销，未能发生法律效力，并且，杨洪铭自始至终否认其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在此情况下，杨洪铭向陈林斌支付的25万元就不能被认定为是杨洪铭基于抽逃出资对锦奇公司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故在本案中不能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洪铭、林丽萍对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0民终66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威海锦奇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义务在抽逃出资50万元及利息范围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杨东对林丽萍、杨洪铭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家港市鹿苑益圣芳毛纺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94元，由张家港市鹿苑益圣芳毛纺织厂承担1094元，林丽萍、杨洪铭承担88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杨洪铭、林丽萍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应否对锦奇公司所付货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若杨洪铭、林丽萍应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如何认定；三、杨洪铭的财产是否与锦奇公司存在混同，杨东对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四、本案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首先，关于杨洪铭、林丽萍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应否对锦奇公司所付货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问题。锦奇公司成立后，林丽萍、杨洪铭分别出资40万元和10万作为注册资本款汇入锦奇公司账户，该款项于一周时间从锦奇公司账户转至杨洪铭个人账户。对于该笔转账支出，杨洪铭主张用其购买了汇票并将汇票用于支付曲周纺织公司货款，并提供面料采购合同、收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认为，票据是要式证券，文义性、无因性是票据的重要特征。杨洪铭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购买汇票的相对方信息，以及该汇票是否以背书转让的规范方式作为锦奇公司用于对外支付货款的资金来源，杨洪铭仅能提供与案外人签订的采购合同及收据，其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优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杨洪铭、林丽萍的行为符合公司法规定（三）关于抽逃出资的法律规定。生效判决已认定锦奇公司欠付毛纺织厂货款及利息，锦奇公司现不能清偿对毛纺织厂的债务，一审法院判令杨洪铭、林丽萍在抽逃出资本金及利息范围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杨洪铭、林丽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范围。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杨洪铭、林丽萍主张其在陈林斌案中已基于抽逃出资向其支付25万元，本案中应当扣除。对此本院认为，陈林斌诉锦奇公司、金珠源公司一案，一审判决因陈林斌在二审程序中撤回一审起诉已被撤销，未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该判决不能作为认定杨洪铭、林丽萍对陈林斌承担法律责任性质的依据。并且25万元款项系案外人支付至陈林斌账户，数额与生效判决确定的数额亦不一致，杨洪铭亦自始至终否认其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杨洪铭主张该25万元系基于抽逃出资的行为向陈林斌支付的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杨洪铭的财产是否与锦奇公司存在混同，杨东对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问题。本案中，锦奇公司由杨洪铭、林丽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双方利益具有一致性，亦难以形成有效的内部监督，在此情况下，毛纺织厂主张应参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将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财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杨洪铭、林丽萍，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中杨洪铭、林丽萍提供了锦奇公司的相关工商审计报告，可以反映锦奇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未见有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迹象，且一审中毛纺织厂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2016年5月至2016年8月期间，杨洪铭个人账户与锦奇公司账户有20笔资金往来，但该资金均系从杨洪铭个人账户流入锦奇公司账户，用途基本为借款，仅凭该证据无法证实杨洪铭个人财产与锦奇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因此关于毛纺织厂的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杨东受让股权后，担任锦奇公司的执行董事兼经理，成为锦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有管理锦奇公司具体事务的职责。其作为受让人在全面接管公司时，负有公司的资产、财务等资料进行交接并做全面了解的义务，故杨东作为锦奇公司后续经营者，应当知道原股东杨洪铭和林丽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因此一审判令其对杨洪铭和林丽萍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第四，关于本案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公司法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毛纺织厂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锦奇公司、金珠源公司主张债权，在其债权被生效判决确定后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驳回杨洪铭、林丽萍、杨东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洪铭、林丽萍、杨东、毛纺织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9元，由上诉人杨洪铭、林丽萍、杨东负担8800元，上诉人张家港市鹿苑益圣芳毛纺织厂负担25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薛淑娴书记员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