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1民终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时泉，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弋阳县（系罗来杰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勇，江西衡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云翠，女，198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灌阳县（系罗来杰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1，男，200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法定代理人：高某2，男，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高某1之父。法定代理人：余某，女，197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高某1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196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张某1之父。法定代理人：李某1，女，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张某1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1，男，200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法定代理人：叶某2，男，195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叶某1之父。法定代理人：李某2，女，196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叶某1之母。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标、邵平，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2，男，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女，197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6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2，男，195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女，196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弋阳县信江鲈鱼港餐饮店，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弋江镇滨江时代广场C2栋2-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1126MA38N9WB3X。法定代表人：冯造云，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双兴，江西碧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龟峰名胜区管委会二景区管理处，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弋江镇杨桥路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926716581920P。法定代表人：陆萍，该管理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林，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罗时泉、蒋云翠因与被上诉人高某1、张某1、叶某1、弋阳县信江鲈鱼港餐饮店（以下简称信江餐饮店）、江西龟峰风景名胜区管委会二景区管理处（以下简称龟峰二景区管理处）、高某2、余某、张某2、李某1、叶某2、李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6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时泉、蒋云翠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判决被上诉人高某1、张某1、叶某1向上诉人罗时泉、蒋云翠支付的赔偿款过低。罗来杰碍于情面与高某1、张某1、叶某1三人共同去水库游玩，四人之间具有互相照顾、帮助的义务，高某1、张某1、叶某1三人对罗来杰溺亡具有一定的过错，不应当仅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判决被上诉人弋阳县信江鲈鱼港餐饮店不承担责任不合理。罗来杰系被上诉人弋阳县信江鲈鱼港餐饮店的未成年学徒，餐饮店对罗来杰等未成年雇员应当具有监管义务。未成年人在用工期间外出，系被上诉人监管不当的结果。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失，应当对此次事件负有监管过失的责任。三、判决被上诉人龟峰二景区管理处不承担责任不合理。龟峰二景区管理处负责管理景区，其未对景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罗来杰溺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龟峰二景区管理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高某1、张某1、叶某1答辩称，一、答辩人无过错。答辩人不存在邀请劝说行为，对于罗来杰的溺水后果，答辩人不存在过失行为。四人共同去游泳的行为与罗来杰溺水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同时在罗来杰溺水时，答辩人尽到了与其年龄相符的救援义务，故答辩人无过错，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事件的性质应当认定为意外事件，不属于侵权行为，罗来杰溺水身亡与四人共同游泳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信江餐饮店答辩称，罗来杰的死亡是在下班休息期间，在野外发生的溺亡事故，对员工下班期间，我们没有管理义务，更没有员工下班以后限制人身自由的权力，故事故的发生与被上诉人餐饮店没有法律上的侵权责任关系。龟峰二景区管理处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客观公正。罗来杰出事的地点是开放式水域，被上诉人在显著位置设置了警示标志，足够能引起路人的注意，已经履行了管理职责，罗来杰本人在看到警示标志后，仍然下水游泳导致事发，被上诉人没有过错，对罗来杰溺水死亡不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罗时泉、蒋云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730920元，丧葬费3806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合计818985.5元；被告一至被告四已先行赔付的50000元在总数中予以扣除，赔偿总额为768985.5元。2.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同时追加被告高某1、张某1、叶某1的监护人高某2、余某、张某2、李某1、叶某2、李某2为本案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之子罗来杰与高某1、张某1、叶某1四人在弋阳县信江鲈鱼港餐饮店当学徒，2019年8月19日中午下班后，四人于13时许结伴骑电动车前往龙门湖水库尾部游玩。到水库后，叶某1、高某1下水游泳，罗来杰不会游泳，一个人站在岸边浅水区玩手机，张某1站在岸边脱衣服准备下水。突然大家听到罗来杰叫张某1救命。张某1看到叶某1在水里就叫叶某1去救人，叶某1向罗来杰身边游去。叶某1往岸上推罗来杰时，被罗来杰拉住脚，呛了几口水，没力气推了。等高某1游过来时，罗来杰已经沉下水面。三人潜水找了一会儿但未果。接着，张某1打电话报警，公安部门及救援队员赶到现场，将罗来杰打捞上岸，经在场医护人员救助后确定，罗来杰已经死亡，无生命体征。事发后，经相关部门调解，被告高某1、张某1、叶某1的监护人各自先行向原告垫付6600元，被告信江餐饮店垫付30200元，合计向原告垫付人民币50000元。诉讼中，原告申请追加被告高某1、张某1、叶某1的监护人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本院经审查，依法通知高某2、余某、张某2、李某1、叶某2、李某2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另查明，罗来杰，2003年1月27日出生，事发时已满十六周岁。龙门湖水库尾部为开放式水域，总体规划上属于龟峰景区范围，湖边立有“禁止游泳”警示牌，湖边岩石上刻写了“禁止游泳”字样。2011年2月10日，甲方弋阳县人民政府与乙方北京市金晨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弋阳县龟峰风景名胜区南岩景区“佛教文化产业园”投资开发框架协议》，约定乙方以有偿托管的方式获得南岩景区特许经营权50年，从2011年元月至2060年12月。2011年4月4日，甲方江西龟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乙方北京市金晨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弋阳县龟峰风景名胜区南岩景区“佛教文化产业园”投资开发合同书》，约定乙方以有偿托管的方式获得南岩景区特许经营权50年，从2011年元月至2060年12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七条规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被告高某1、张某1、叶某1及罗来杰四人均系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自身安全应当由其监护人负责。若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履行监护职责不力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罗来杰事发时虽未成年，但已满16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进入龙门湖游泳的危险性有相应的认知能力，但其明知不会游泳仍要下水，是导致此次溺水死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原告作为罗来杰的法定监护人，应当依法履行监护义务，帮助其排除日常生活之中的危险因素，纠正其危险行为。但原告没有尽到应尽的监护、教育责任，故应在其监护不力的过错范围内自行承担90%的责任。被告高某1、张某1、叶某1事发时已满14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虽对一同外出游玩的同龄人不负有保护义务。但四人相约一起去户外游泳本身是危险行为，且在看到湖边有“禁止游泳”警示标志后仍然下水游泳，对实施的先危险行为导致的危险后果，未成年人及其监护人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由于被告高某1、张某1、叶某1在发现罗来杰溺水时，已经实施了与其年龄相当的救助、报警行为。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高某1、张某1、叶某1及其监护人共同对罗来杰死亡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信江餐饮店辩称罗来杰在其餐饮店做事时已满16周岁，不属于童工，且不是因工作过程中遭受伤亡，不存在侵权。本院认为，罗来杰生前系被告信江餐饮店学徒工，是在下班以后四人相约游泳，不是在工作之中遭受伤亡，罗来杰的溺水身亡与被告信江餐饮店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被告信江餐饮店辩称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告该项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信江餐饮店已经支付给原告的30200元，被告信江餐饮店表示不要求返还，本院予以认可。被告龟峰二景区管理处辩称其已经将该景区所有资产办理了交接，龟峰二景区管理处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且出事地点为开放式，并竖立了警示标志提醒，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存在侵权。一审法院认为，罗来杰溺水地点在龙门湖水库尾部，属开放式水域，龟峰管委会在湖边多处显著位置设立了“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能够足以引起路人注意，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管理职责。因此，被告龟峰二景区管理处对罗来杰溺水死亡后果并无过错，原告要求被告龟峰二景区管理处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罗来杰的出生年月是2003年1月27日，发生事故时是2019年8月19日，罗来杰年满16周岁，罗来杰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二十年计算，即20年×36546元／年＝730920元；关于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丧葬费（6个月）38065.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慰问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一审法院依据该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以上三项合计人民币788985.5元。按照10%赔偿即78898.5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三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某1、张某1、叶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罗时泉、蒋云翠支付10%的赔偿款59098.55元（已扣除三人之前共同支付的19800元）；二、被告高某2、余某、张某2、李某1、叶某2、李某2对被告高某1、张某1、叶某1第一判项的赔偿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罗时泉、蒋云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罗时泉、蒋云翠与各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高某1、张某1、叶某110%的赔偿比例是否过低？二、被上诉人信江餐饮店、龟峰二景区管理处是否应对罗来杰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本案中，被上诉人高某1、张某1、叶某1与罗来杰相约一起去户外游泳，且在看到湖边有“禁止游泳”警示标志后仍然下水游泳，三被上诉人的行为与此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对实施的先危险行为导致的危险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同时，鉴于高某1、张某1、叶某1事发时未满16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一同外出游玩的同龄人不负有保护义务，且在事发后，立即实施了与其年龄相当的求助、报警等行为。故原审法院综合全案，根据三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被上诉人高某1、张某1、叶某1及其监护人共同对罗来杰死亡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确定被上诉人信江餐饮店、龟峰二景区管理处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键是要分析两被上诉人与罗来杰溺水死亡的事件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两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首先，罗来杰生前虽系被上诉人信江餐饮店学徒工，但其溺水身亡系在下班以后四人相约游泳时发生，并非工作时间，也并非工作场所，故被上诉人信江餐饮店对本次事故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且无过错行为，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罗来杰溺水地点在龙门湖水库尾部，该区域属开放式水域，龟峰管委会在湖边多处显著位置设立了“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能够足以引起路人注意，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管理职责，且根据弋阳县公安机关在事发后对被上诉人张某1、叶某1所做的询问笔录，可证明当时几人是看到了“禁止游泳”的警示牌后仍然下水游泳。因此，被上诉人龟峰二景区管理处对罗来杰溺水死亡后果亦无过错，无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罗时泉、蒋云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4元，由上诉人罗时泉、蒋云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锐审判员 徐迎风审判员 李 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程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