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男，1993年6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栋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烨，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某，男，1992年1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岩，北京山晨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治华，北京山晨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冯某因与被上诉人喻某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5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7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栋阳、被上诉人喻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岩、陈治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喻某赔偿我医疗费41978.39元、营养费250元、护理费750元、误工费4597.7元、交通费469.5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58045.63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1.我不存在过错，喻某应对我的损害后果承担10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我承担30%的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虽然在8岁时因先天性白内障行双眼晶状体植入术，但术后视力一直正常。我对于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喻某赔偿责任的情形。2.一审法院认定喻某转账给我34000元的性质是赔偿我后续损失并予以抵扣，系认定错误。该款项系其支付给我进行检查和重新租房的费用。喻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冯某的上诉请求。1.冯某的损伤由专业机构进行鉴定认定本次视网膜脱离的原因是外伤和自身已有病变共同作用导致，一审法院认定其自身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2.我在事发后，因知道冯某会进行手术，提前向冯某转账用于赔偿，体现了我的负责与担当，并不是赠与。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喻某赔偿我医疗费41978.39元，营养费250元，护理费750元，误工费4597.70元，交通费469.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某、喻某原系恋爱关系，租住于北京市×××10号楼房屋。喻某称2019年12月，冯某说要协商分手，当时喻某并未同意。12月27日夜，喻某与同事饮酒后情绪不稳定，与朋友一同到租住房屋找冯某。喻某让冯某开门被拒，遂大力敲门，后共租房屋的租客打开房门。喻某进屋后发现冯某与另外一名男子在屋内，酒后未能控制自己情绪，对冯某进行殴打，喻某自述打了冯某8个嘴巴，被冯某踹了几脚。后邻居报警后，双方被带到派出所接受处理。次日，双方签订《现场调解协议书》，协议记载喻某与冯某因琐事发生纠纷，后双方互相殴打致对方受伤，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关于冯某伤情诊治情况摘录如下：1、朝阳医院急诊病历（2019-12-28）神志清醒，语利。头面部多处皮肤挫伤，四肢运动感觉可。诊断：头外伤后神经反应，（头面部）皮肤挫伤。2、协和医院门诊病历（2019-12-30）双眼钝挫伤后3天，无外伤缝合。现病史：双眼先天性白内障术，6月时摘除，8岁填入IOL。弱视史，目前眼前黑影。查体：视力右眼0.2左眼0.1，眼压：右眼27，左眼24.双眼无充血，前房清，陈旧kpIOL在位，瞳孔略向上偏位，眼底：散……诊断：先天性白内障。3、朝阳医院门诊病历（2019-12-31）双侧面部大致对称，双侧耳廓可见淤血，未及明显血肿等。双侧耳道通畅，左侧鼓膜表面前下象限一大块干血痂附着，余鼓膜未见充血等异常，右侧鼓膜完好，标志清楚。纯音+声导抗：左侧传导性听力下降，鼓室曲线未测出，右侧听力正常范围，鼓室曲线A型。同仁医院门诊病历：VODHM，VOS0.1，Iop：24.8mmHg，18.8mmHg。PE：双眼眼球震颤（+），双眼结膜未见明确充血，角膜清，KP（-），虹膜纹理清，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晶体后可见机化后囊……视盘色界正常，右眼颞侧可见脱离。住院病历部分，北京美尔目医院（2020年1月1日至1月4日），冯某因右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双眼人工晶体眼、双眼眼球震颤入住医院，主诉：4天前因拳击伤后出现右眼视物黑影，无明显眼红、眼胀、眼痛等不适，2日前自觉病情加重，右眼出现视物遮挡感，遂于外院就诊。诊断右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建议手术治疗。既往史：6年前曾患有“梅毒”，行相关治疗，自诉已治愈；幼年曾患有“双眼先天性白内障”，6月行双眼晶状体摘除，8岁行双眼晶状体植入术。1月1日，行右眼玻璃体切除+球内药曲安奈德+重水置换+眼内光凝+气液交换+硅油填充术。1月4日出院。该次住院费用由喻某负担。北京美尔目医院（2020年6月6日至6月7日），住院当日行右眼玻璃体切除+硅油取出+剥膜+眼内光凝+气液交换+空气填充术。冯某出示的医疗费为41958.39元。误工费部分，冯某出示银行账户明细，显示于2018年9月起至2019年8月，由北京优装网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发放工资，月工资金额约11178元至26002元之间。自2019年9月后未再有工资发放记录。冯某另出示北京乐见互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入职通知，时间为2019年10月23日，通知冯某于2020年1月15日办理入职手续，试用期工资为2万元，转正后工资为2万元。喻某认为冯某视力残疾，不可能有收入，对此不认可。交通费部分，冯某出具网约车发票、出租车发票以及高速通行费票据，金额为469.54元。喻某举证支付了冯某在首次住院以及前期急诊的大部分医疗费、交通费，并支付了住院期间的伙食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并赔偿给冯某在纠纷中摔坏的一部手机。喻某除垫付上述费用外，另支付54800元，喻某出具的微信转账截图显示在纠纷发生之后，转账的金额为34000元，喻某认为支付的现金部分应作为冯某后续诊疗费用，冯某认为属于喻某赠予，不同意抵扣。2020年4月1日，西城公安分局广外派出所申请损伤程度评定鉴定，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2日作出鉴定意见，其分析说明如下：1、根据现有材料及检验所见，被鉴定人冯某2019年12月28日受伤，造成头、面部等处软组织挫伤，伤后4天，其右眼经多家专科医院检查确诊为：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并行玻璃体切除+球内注药曲安奈德+重水置换+眼内光凝+气液交换+硅油填充术治疗，术中见右眼视网膜颞侧多发视网膜裂孔、下方视网膜变性区等，出院查体见：人工晶体在位，视盘界清、色淡，视网膜平伏，周边视网膜见密集激光斑等。被鉴定人双眼外伤明确，结合其右眼视网膜穿孔形态、手术所见多发视网膜裂孔和下方变性区情况，可以明确其视网膜已有变性存在，因此在受到创伤时，较正常者易于发生视网膜脱离，且多为孔源性脱离。综合其先天病史情况，考虑本次造成被鉴定人视网膜脱离的原因应为外伤与自身已有病变共同作用所致。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综合评定为轻微伤。2、结合被鉴定人就诊病历及民警送检照片制作说明，可见头部、双眼、耳廓及颈部多处挫伤，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之规定，符合轻微伤。被鉴定人冯某所受损伤综合评定为轻微伤。诉讼中，喻某不认可冯某手术治疗与外伤因果关系，法院向喻某释明，已有法医鉴定意见明确外伤与自身病变共同作用导致视网膜脱离的认定，如对此结论有异议，可申请法医鉴定。喻某未在规定期限内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喻某因感情纠葛心生怨念，酒后不能冷静控制情绪，寻衅上门殴打冯某，经鉴定，其面部多发软组织损伤，已构成软组织损伤。另，冯某因眼部外伤导致视网膜脱离，已有鉴定意见明确认定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喻某应赔偿冯某合理损失。虽然冯某存在较严重的眼部病情，但冯某提交事发前薪金收入证明可见，持续至2018年8月，仍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另喻某出具的证据中的微信通话记录也可见冯某在正常投递工作简历。因此，冯某在受伤前不存在因视力不佳影响工作的情形。喻某主观上侵害他人健康权的故意明显，且实施了殴打冯某的行为，具有明显过错，故应对冯某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冯某因眼部既往病史的因素，其损伤后果超过一般损害的程度，应分担部分损失。喻某在冯某受伤后支付的34000元，应视为赔偿冯某后续损失的性质，应抵扣冯某主张金额。冯某要求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出示了病历以及医疗费单据，其所作各项检查，均与手术治疗相关（含外院就传染病检查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冯某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符合伤情康复需要，法院予以支持。冯某要求赔偿住院期间护理费的诉讼请求，其主张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冯某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其仅主张4日的费用，已相当克制，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冯某在事发时处于待业状态，不能证明实际误工减少情况，法院酌定考虑为2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冯某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出示了交通费票据，法院予以支持。冯某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因冯某前次住院的伙食费已由喻某负担，本次住院1天，伙食费按100元计算。冯某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喻某的过错程度以及冯某受损情况，酌定为5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喻某赔偿冯某医疗费29370.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元、营养费175元、误工费1400元、护理费525元、交通费328.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金额共计36869.55元，扣除喻某已经垫付的34000元后，喻某仍需再赔偿2869.55元。二、驳回冯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冯某提交其与喻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其重新租房的《租赁合同》及房款支付凭证，拟证明喻某向其累计转账30000元系赔偿房屋租赁款，一审法院不应将该费用抵扣其第二次住院治疗的花费。喻某质证称，关于聊天记录等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认为只截取了部分，不是全部的内容。喻某不认可冯某的证明目的，称转账款用于赔偿医疗费而不是给冯某房租。关于重新租房的《租赁合同》及房款支付凭证，喻某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关联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记载，冯某受伤后经检查，已明确有视网膜变性存在，冯某视网膜脱离的原因应为外伤与自身已有病变共同作用所致。依据法理，在构成损害结果的多个原因中，应当考虑各因素对于损害结果发生或者扩大起到的作用。所起的作用较大的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所起的作用较小的，应当分担次要责任。原因力大小的比较与当事人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无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喻某的殴打行为系造成冯某眼部损害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但冯某自身具有相对严重的眼部基础疾病，同样是构成损害结果的部分客观原因之一。因此一审法院考虑到冯某既往病史的因素，判决由喻某仅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喻某向冯某转账金额是否应当抵扣赔偿款的问题。当事人对于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现冯某主张喻某于事发后向其转账属于赠与给其的房屋租赁费，但从其所提交的双方当事人的聊天记录来看，无法体现喻某明确作出关于赠与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喻某在冯某受伤后向其的转账的行为应视为赔偿后续损失，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冯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元，由冯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一树书 记 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