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申瑞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大榆树镇下屯村东区188号9幢111室。法定代表人：孙庆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北京市中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北青公路6186号2-12幢。法定代表人：陈德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檬，女，198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职员，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莹，女，199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职员，住上海市青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发，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荣，北京著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柏林，男，199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东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可馨，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全杰，男，199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达盛路4号院1幢。法定代表人：柯永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女，198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北京申瑞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瑞通公司）、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永发、程柏林、牛全杰、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申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瑞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程柏林与牛全杰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漏列被告。自2019年下半年开始，根据申通公司统一规定，申瑞通公司与徐州宝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航公司）、徐州飞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迪公司）签订了《服务合作合同》《薪骑士服务合作合同》。2019年10月28日，程柏林与宝航公司签订《用工协议》并手机注册为飞迪公司“薪骑士”的派遣工。申瑞通公司依约逐月向宝航公司支付服务费，宝航公司向程柏林支付了2019年10月份的劳务报酬19983元、11月份的劳务报酬19845.3元。一审第三次庭审后，申瑞通公司才得知程柏林与第三方的关系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书》要求追加宝航公司、飞迪公司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2.申瑞通公司与程柏林签订《申通快递承包合同》后，程柏林雇佣了十几人为其送快递并购买了十几辆电动三轮车、租了宿舍。自2019年10月1日起，申瑞通公司根据程柏林的快件派送和考核等情况，向宝航公司支付合作费，宝航公司再向程柏林支付劳务报酬。2019年11月初，牛全杰经他人介绍来北京给程柏林打工，做申通的快递员。牛全杰使用的工号是程柏林的工号，电动三轮车是程柏林购买并安排给牛全杰使用的。一审中，申瑞通公司反复向一审法院申明程柏林、牛全杰并非申瑞通公司员工，申瑞通公司与程柏林是业务承包关系，程柏林与牛全杰是雇佣关系，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述情况，想当然认为牛全杰是申通快递送快件的，事发时牛全杰正在执行申瑞通公司的快递收送业务，牛全杰就是申瑞通公司的工作人员。3.宝航公司与程柏林作为牛全杰的雇主，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程柏林是宝航公司、飞迪公司的员工，其与申瑞通公司是业务承包关系，其是牛全杰的雇主，牛全杰不是申瑞通公司员工，发生本案事故，程柏林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责任，宝航公司作为程柏林的派遣单位，也应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程柏林是牛全杰的雇主，程柏林与申瑞通公司是业务承包关系，程柏林是宝航公司的派遣工，虽然牛全杰是在为申通快递收送快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但不等于申瑞通公司就应当承担责任，侵权人应当是程柏林与宝航公司。申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申通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突破了法律关于独立法人责任的一般性规定，更是对合同意思自治原则的强力干涉。申通公司与申瑞通公司相互独立，根据自身真实意思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成立是利益与风险并存，申瑞通公司在获得合同利益的同时应当承担其自身经营行为带来的风险，申通公司也已经承担了一系列相应风险。本案中的侵权责任，既无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相应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仅根据风险与收益相统一的原则，认定申通公司与侵权人共同承担责任，有失公正。2.侵权责任由侵权人承担。申通公司与申瑞通公司之间的特许经营合作关系系另一民事合同法律关系。合同双方民事法律行为不能对抗第三人的法律规定主要体现在物权领域的处分及合同领域的无权处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原因也在于合同双方的行为直接涉及了第三人的财产或者关乎第三人的利益，但本案特许经营合作关系并不涉及朱永发的利益。因此，在本案侵权责任主体明确、侵权人雇佣关系亦明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混淆基本法律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朱永发辩称，不同意申瑞通公司与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程柏林辩称，不同意申瑞通公司与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牛全杰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北京申通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申通公司针对申瑞通公司的上诉意见辩称，同意申瑞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申瑞通公司针对申通公司的上诉意见述称，同意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朱永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申瑞通公司与牛全杰、程柏林赔偿朱永发医疗费48157.48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63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鉴定费3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3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共计314705.48元；2.诉讼费由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申瑞通公司与牛全杰、程柏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2日，在北京市通州区电影院东侧，牛全杰驾驶电动三轮车，其右后车轮扎马路牙子，牛全杰向左打方向车辆起步，朱永发骑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接触部位损坏，朱永发受伤。经交通队认定，朱永发无责，牛全杰全责。事故发生后，朱永发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治疗，影像诊断为左膝胫骨近段粉碎骨折。左侧股骨外髁局部骨质密度不均，请结合临床。当日，朱永发又前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治疗，CT检查结果为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左股骨外侧髁可疑骨折、左膝关节腔及髌上囊积液（积血？）。2019年11月23日，朱永发前往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初步诊断为胫骨平台骨折*左，建议尽快手术。当日，朱永发向医生要求回当地治疗。2019年11月24日，朱永发入住达州骨科医院，共计住院20天，主要诊断为“左侧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左侧胫骨上段骨折、左侧股骨外侧髁撕脱性骨折、左膝关节半脱位、左侧髁间嵴骨折、左肾囊肿、左外侧半月板后方撕裂、左外侧韧带断裂”。后朱永发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就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鉴定。2020年6月22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朱永发左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朱永发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朱永发主张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要求按照城镇标准支付残疾赔偿金。北京申通公司与申通公司均提交《申通快递特许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申通公司拥有特许经营体系，申瑞通公司获准行使特许经营权的区域仅为中国北京，特许区域与行政区域不一致的，以双方约定的地域为准；申瑞通公司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进行活动，独立核算，自担风险、自负盈亏，期限自2019年7月4日起至2022年7月3日。申瑞通公司提供《申通快递承包合同》，约定申瑞通公司作为发包方，程柏林作为承包方，程柏林承包北京市和合居、玉带河西街、复兴北里、北苑南路、中仓新马庄、竹木场、国泰大厦、长桥园、通典铭居、东营西营南小园、北小园、南大街、中仓路、吉祥如意园、东方生活区、天桥湾、京贸府、万达金街、万方家园，期限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经一审法院核实，朱永发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49036.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30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500元。一审法院认为，申瑞通公司与程柏林之间虽签订了《承包合同》，但该合同主要是双方关于工作区域以及计算报酬的依据，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次交通事故致朱永发受伤，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朱永发无责，牛全杰全责，事发时牛全杰正在执行申瑞通公司的快递收送工作，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牛全杰驾驶印有“申通快递”标识的电动三轮车和朱永发发生交通事故，申通公司主张其与申瑞通公司签订《申通快递特许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申通公司拥有特许经营体系，申瑞通公司拥有涉案区域的特许经营权，但是申通公司不能凭其内部约定产生对外免责之效果，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从收益与风险相统一的角度而言。申通公司在授权申瑞通公司使用其商号、商标、经营模式等经营资源的过程中，即获得了直观经济利益，如特许经营费，亦获得了隐形经济利益，如扩大市场份额、形成规模化经营等。申通快递通过特许经营的方式将申瑞通公司纳入其快递网络，在获得多方面经济利益的同时，亦应承担因市场扩张带来的风险，即应对加盟方对外侵权行为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第二，从保护善意第三人利益的角度而言。虽申通公司与申瑞通公司均为独立法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申通公司授权申瑞通公司在加盟区域内使用“申通快递”标识用于快递经营，使申通公司与申瑞通公司具有相同的外部特征，对于第三人而言难以知晓两者的关系，故特许经营合同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由申通公司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更有利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故对于本次事故应由申通公司与申瑞通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对朱永发要求北京申通公司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北京申通公司与申瑞通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北京申通公司并非适格被告，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朱永发要求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其诉请数额未高于朱永发实际损失，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朱永发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参照北京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每天100元并按照朱永发实际住院20天予以计算；对朱永发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定每天50元，并参照鉴定意见营养期为90天予以计算；对朱永发要求赔偿护理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定每天120元，并参照鉴定意见酌定护理期为90天予以计算；对于朱永发要求误工费的诉讼请求，虽朱永发提供的证据无法有效证明其收入情况，但一审法院结合其工作性质酌定每月为5000元，并参照鉴定意见误工期为180日予以计算；对朱永发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其收入来源情况以及证人证明情况，对其伤残参照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849元结合伤残等级10%，按20年计算；对朱永发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综合案情予以酌定；对朱永发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综合案情予以酌定；对朱永发要求赔偿鉴定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朱永发要求赔偿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虽朱永发无法提供修车的相关证据，但是结合朱永发车辆损失情况，一审法院酌定500元；对朱永发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因尚未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申瑞通公司与申通公司共同赔偿朱永发医疗费48157.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30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共计250655.4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朱永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查，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20年12月23日。申瑞通公司称其系在开庭后提交追加被告申请及相关证据。二审经询，申瑞通公司认可本案事故系发生在其与程柏林签订的《申通快递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范围内，亦认可程柏林并无相关快递业务的经营许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申瑞通公司与申通公司关于其不应就本案事故向朱永发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查明案件事实及当事人陈述，申通公司与申瑞通公司签订有《申通快递特许经营合同》，申瑞通公司经申通公司授权，获准在双方约定的特许区域内从事快递业务；申瑞通公司与程柏林签订有《申通快递承包合同》，申瑞通公司将双方约定范围内的快递业务发包于程柏林。本案事故发生时，牛全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上印有“申通快递”标识，其正在执行申瑞通公司在《申通快递特许经营合同》项下的申通快递收送工作，申瑞通公司亦认可事故系发生在其与程柏林签订的《申通快递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范围内且程柏林并无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故发生时的客观情况以及相关主体法律关系，认定申瑞通公司与申通公司应就本案事故向朱永发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具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申瑞通公司以牛全杰系程柏林个人雇佣且申瑞通公司、程柏林与案外人宝航公司及飞迪公司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由，主张不应就本案事故向朱永发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申通公司亦以其与申瑞通公司之间存在特许经营合作关系为由，主张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申瑞通公司与程柏林对其内部法律关系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申瑞通公司与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60元，由北京申瑞通物流有限公司与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各负担253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