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5行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女，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平泷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朱正，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利明，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静燕，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三香路998号。 法定代表人李亚平，市长。 委托代理人严海翔，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姚品超，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金枫路216号东创科技园B3-201室。 负责人王亚丽，主任。 上诉人王燕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行初5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30日至31日，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辰海律所）通过订立《基地拓展活动合同》组织包括王燕在内的部分员工及家属至桐庐户外拓展基地开展活动，项目包含真人CS战役、岩壁芭蕾（攀岩）、野炊、美味大比拼、篝火晚会、溶洞探险、悬崖速降、农家特色中餐等。3月31日上午，王燕准备参加悬崖速降项目，爬到山顶后因害怕而沿扶梯原路返回时，不慎滑倒受伤，经苏州市立医院于次日诊断为骶5骨折。2019年4月22日，辰海律所就王燕所受上述伤害向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次日受理，经调查核实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苏工伤认字[2019]第005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王燕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并依法予以送达。 王燕不服，于2019年8月21日向苏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同年8月23日受理，并通知市人社局予以答复。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30日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同年9月18日，市政府追加辰海律所为第三人参加复议程序，后因案情复杂于2019年10月18日延长复议审理期限30日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延期审理通知。2019年11月5日，市政府经审查作出[2019]苏行复第14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人社局所作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予以送达。王燕仍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用人单位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法定审查及认定职责，系本案适格被告。市政府作为市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依当事人申请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为本案共同被告。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辰海律所组织的涉案活动性质如何认定，王燕在参与该活动中受伤能否视为工作原因。《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四条规定，职工在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视为工作原因，但参加与工作无关的活动除外。《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或者组织职工参加文体活动，应作为工作原因。用人单位以工作名义安排或者组织职工参加餐饮、旅游观光、休闲娱乐等活动，或者从事涉及领导、个人私利的活动，不能作为工作原因。本案中，关于辰海律所组织活动的性质问题，从活动组织过程来看，微信群动员宣称为“2019清明2日基地户外探险亲子游”；从活动时间、参与人员来看，活动安排在双休日，并未强制要求参加，参加人员可携带家属（家属费用自理）；从活动行程安排来看，真人CS、攀岩、悬崖速降、野炊、晚会等项目以休闲娱乐为主，可自主选择参与与否；从参与人员对活动性质的描述来看，也以“户外春游”“基地旅游”相称，故市人社局经综合分析后认定辰海律所组织的活动属休闲娱乐性质，与工作并无关联，不应当视为工作原因，进而以王燕所受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为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市政府经受理、通知、追加第三人及延期审查后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亦无不妥。 综上，经对被诉行政行为全面审查，市人社局所作苏工伤认字[2019]第005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市政府所作[2019]苏行复第146号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王燕要求撤销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市人社局重作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王燕负担。 上诉人王燕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涉案活动性质认定错误，导致上诉人受伤的涉案户外拓展团建活动系辰海律所组织的文体活动，并非旅游休闲活动。1.辰海律所明确表示本次活动“没事的都去，不去的请假”，说明是其强制要求或积极鼓励参加的。2.本次活动是由用人单位与承办单位签订基地拓展活动合同并承担全部费用，活动全程在教练安排下在拓展基地内完成。3.本次团建活动的地点是在一个标准的户外拓展基地，而非旅游景点或休闲娱乐场所。4.本次活动内容有集体真人CS竞技、攀岩、悬崖速降及分队比赛等，都属于文体类活动。5.本次活动是辰海律所为调动团队积极性，增强凝聚力而组织的活动，属于企业文化建设的一个方面，与旅游休闲娱乐有本质区别。6.相关法律并未对集体活动安排时间作出要求，单位将文体活动安排在周末并允许员工家属参加也是实践中通行的做法，不应影响本次活动的性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职工在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到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原审判决未引用上述规定，而直接引用了《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该处理意见属于行政性文件，明确把旅游观光、休闲娱乐排除在外，限缩了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应当以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为准。三、原审判决属于明显“类案不同判”情形，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2019年3月30日和31日并非上诉人工作日，涉案户外活动系自由报名参加，可以带家属，主要内容是真人CS、攀岩、野炊、悬崖速降等，并无工作相关内容。从参与人员对活动性质的描述来看，也以“户外春游”“基地旅游”相称。上诉人在参加活动期间准备进行悬崖速降项目时，在爬到山顶后因为害怕没有速降，沿着扶梯原路返回时不慎滑倒受伤，属于在休闲娱乐活动中受伤，不属于因工作原因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上诉人所述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答辩称，一、涉案活动虽然由辰海律所组织，但从活动行程来看，内容为真人CS、攀岩、悬崖速降、美食，并无工作内容。从组织过程来看，律所微信群动员为“2019清明2日基地户外探险亲子游”“所里春游，报名，不吭气的默认放弃”。根据《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八条的规定，市人社局认定此次活动属休闲娱乐性质，上诉人不属于工伤于法有据。被上诉人予以维持并无不当，且行政复议程序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综合涉案活动的组织过程、活动时间、参与人员、活动行程等方面，辰海律所并未强制要求上诉人参加活动，且涉案活动的名称、活动内容均无法体现工作属性，应认定为休闲娱乐性质。三、上诉人提交的案例与本案事实有较大差别，均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辰海律所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但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认定的“2019年11月5日，市政府经审查作出[2019]苏行复第146号行政复议决定”应为“2019年11月18日，市政府经审查作出[2019]苏行复第146号行政复议决定”。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四条规定，职工在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视为工作原因，但参加与工作无关的活动除外。《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八条进一步明确，用人单位安排或者组织职工参加文体活动，应作为工作原因。用人单位以工作名义安排或者组织职工参加餐饮、旅游观光、休闲娱乐等活动，或者从事涉及领导、个人私利的活动，不能作为工作原因。由此可见，对于职工在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伤的情况能否认定为工伤，应当综合活动性质、活动内容等情况进行综合判断。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上诉人参加的活动系其用人单位辰海律所组织的户外拓展活动，员工及家属均可参加，活动项目包括真人CS、攀岩、野炊、篝火晚会、溶洞探险、悬崖速降、农家特色中餐等，上诉人是在不准备参加悬崖速降项目并沿扶梯原路返回时滑倒受伤。从活动内容来看，本次活动所包含的项目多为刺激性、娱乐性较强的项目，可由参加人员自主决定是否参加，不具有强制性，且活动参加人员并不仅限于辰海律所工作人员，家属亦可参加，参加人员的范围也较为广泛。故综合上述因素可知，上诉人虽然是在辰海律所组织的活动中受伤，但该活动属休闲娱乐性质，上诉人不属于因工作原因受伤的情形。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经过调查询问，认定上诉人受到的伤害不构成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市政府作出的[2019]苏行复第146号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王燕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一鸣 审 判 员 陈芝颖 审 判 员 姜雨昊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雪麟 书 记 员 陆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