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茂新，男，195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辉，安徽永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楼，男，194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系凤台县岳张集镇田岗社区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文书，男，196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原审第三人:金本好，男,1954年8月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吕茂新因与被上诉人吕文书，原审第三人金本好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茂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文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现三年的流转期限已经届满,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已届满而终止,不存在需要解除的问题”属事实认定错误。1.2014年1月28日，金本好以“村民代表”身份与吕文书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用于植树造林,期限十年;2014年2月13日“吕茂新”与吕文书签订的田岗东湾鱼塘地亩协议书,期限暂定三年。这是两份土地流转合同：首先，合同主体不一样;其次，履行期限不一样;再次,后合同是签前合同存在的基础;第四,签合同的目的是植树造林,三年期限树苗也不能成林。2.“吕茂新”与吕文书签订的田岗东湾鱼塘地亩协议书期满三年后,吕文书仍占有、使用、收益、转租案涉土地，即吕茂新和吕文书关于案涉土地存在一个不定期或者说无固定期限的土地流转合同,吕茂新享有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理由如下:一是吕茂新一审提交的证据7即岳张集镇造林奖补资金发放表、拨款报告证明吕文书2018年3月还在领取奖补资金;二是一审第二次开庭笔录第九页倒数第四行吕文书法庭辩论意见：“2017年我发农户的承包费,我后来转包给别人了”;三是吕茂新一审提交的证据8转租协议证明吕文书于2019年7月21日又把案涉土地转租给田华锋。综上,案涉土地事实上存在三个合同，即2014年1月28日金本好以“村民代表”的身份与吕文书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2014年2月13日吕茂新与吕文书签订的田岗东湾鱼塘地亩协议书、吕文书于2019年7月21日又把案涉土地转租给田华锋,吕茂新经调解协议，追认了2014年2月13日“吕茂新”与吕文书签订的田岗东湾鱼塘地亩协议书的效力,期限暂定三年,三年到期后,吕茂新一直在向吕文书索要案涉土地包括起诉,但由于吕文书到期后仍占有、使用、收益、转租案涉土地拒绝退还，吕茂新认为这三份合同均侵犯了吕茂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均应依法解除。二、一审驳回吕茂新要求吕文书支付一次性奖励33871.90元的诉讼请求系事实认定错误。1.吕茂新一审提交的证据7即岳张集镇造林奖补资金发放表、拨款报告证明吕文书共领取省、市、县造林奖补、补助等资金1926000元，1926000元+605亩=3183.47元。3183.47元×4.603亩=14653.51元，14653.51元+2-7326.76元,7326.76元-2761.8元(已领)=4564.95元;故吕文书拖欠上诉人奖补资金4564.95元。2.一审法院把奖补、补助等资金认定为一次性奖励错误。虽然吕茂新以调解协议追认了2014年2月13日签订合同的效力,但吕茂新不接受“如果将来树地政府有补助,双方各得一半”,故此双方产生纠纷，吕茂新认为此种补助应为省、市、县造林奖补、补助等资金1926000元的一半,才签订“吕文书按上级政府补发资金的进度,将一半款及时发给群众”的协议,进一步明确政府补助应为省、市、县造林奖补、补助等资金1926000元的一半按地亩数给吕茂新。3.解除合同后,吕文书应参照其所得政府补助、补贴等给予吕茂新土地租赁费用。4.603亩×1926000元+605亩x2年=29370元。三、一审争议焦点错误。一审认定争议焦点“1.吕文书请求解除..2.吕文书请求分配市、县两级政府发放”错误,争议焦点是吕茂新的诉讼请求,而不是吕文书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吕茂新的上诉请求。 吕文书二审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金本好未陈述意见。 吕茂新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2.依法判令吕文书支付奖补款差额33871.9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吕茂新、吕文书、金本好均系本市凤台县岳张集镇田岗社区（以下简称田岗社区）村民。2014年1月28日，金本好（甲方）以村民代表身份与吕文书签订案涉《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以下简称《流转合同》），将田岗社区农户承包的土地645.469亩流转给吕文书，双方约定期限为十年，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2024年1月28日止，流转方式为出租，每亩每年租金50.50元，流转土地的用途为植树造林。《流转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流转土地所享受国家惠农资金和其他补贴均由甲方享受”。同日，金本好与吕文书又签订了一份《土地流转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流转合同》第五条第2款中的“流转土地所享受国家惠农资金和其他补贴”，是指除造林及涉林奖补资金外的其他惠农资金和补贴，“土地流转造林后，所有造林及涉林补贴均由吕文书享受”。2014年2月13日，金本好等四人以村民代表的身份向吕文书发放了《承包田岗东湾渔塘地亩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约定，每亩每年租金55元，承包期限暂定三年，并约定“如果将来树地政府有补助，双方各得一半”。2016年3月14日，因吕文书未支付政府补助资金，双方因此发生纠纷，经凤台县岳张集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于2016年3月14日达成编号：岳调字[2016]0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03号《调解协议》）：1.吕文书按上级政府补发资金的进度，将一半款（每亩地200元）及时发放给群众；2.发放款的地亩数按矿丈量的补偿青苗费的地亩数为准；3.合同到期后，后续未定事宜再另行协商解决。 一审另查明，吕文书流转土地645.469亩用于植树造林，经政府验收合格的植树造林亩数为605亩。 一审再查明，为创建国家森林城市，安徽省自2012年10月实施了千万亩森林增长工程，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分别制定了成片造林奖补政策。省级、市级分别按每亩300元的标准对成片造林予以补助，县级对采煤沉陷区造林按每亩600元的标准予以补助。另外，凡年度集中流转土地300亩且当年造林成活率达85%以上，市级、县级分别一次性奖给造林投资方30万元，超出部分每增加100亩奖励10万元（森林生态长廊工程造林除外）。吕文书已按每亩600元的标准，向吕茂新支付了4.603亩的补助2761.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农村承包土地流转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原则。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吕茂新请求解除《流转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吕茂新请求分配市、县两级政府发放的一次性奖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解除《流转合同》的争议 2014年1月28日，金本好以村民代表的身份与吕文书签订《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将吕茂新承包的4.603亩土地流转给吕文书用于植树造林，期限为十年。吕文书虽未提交证据证明金本好在签订《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已取得吕茂新的授权，但吕茂新已当庭表示认可金本好与吕文书签订的案涉《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吕茂新虽没有在《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名，但已予以追认，且《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该《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承包协议书》虽未经双方当事人签名，但凤台县岳张集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6年3月14日出具的03号《调解协议》中已言明双方是因履行《承包协议书》发生的争议，吕茂新、吕文书对此未提出异议，该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均已认可《承包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 《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与《承包协议书》所涉土地系吕茂新承包的同一地块，《承包协议书》确定的流转期限为三年，属于对《流转合同》约定的流转期限的变更，故双方应当按照变更后的流转期限履行《流转合同》。现三年的流转期限已经届满，《流转合同》已因期满而终止，不存在需要解除的问题，故对于吕茂新要求解除《流转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分配政府一次性奖励的争议： 为创建国家森林城市，省、市、县三级政府分别制定了成片造林的补助和奖励政策。政府奖励和财政补贴的分配应当根据奖励和补贴的对象确定，但当事人对于政府奖励和财政补贴的分配有约定的，依照双方的约定处理。本案所涉的《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与《承包协议书》以及03号《调解协议》均涉及对政府奖励和财政补贴的分配。其中，《流转合同》约定，“流转土地所享受国家惠农资金和其他补贴均由”农户享受。《补充协议》则进一步明确，除造林及涉林之外的奖励和补贴归农户享受，“土地流转造林后，所有造林及涉林补贴均由”吕文书享受。而《承包协议书》约定，“如果将来树地政府有补助”，双方各得一半。凤台县岳张集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也正是为解决双方在政府奖励和财政补贴分配问题上的争议。 为创建国家森林城市、鼓励成片造林，省、市、县三级政府分别按成片造林的亩数给予300元、600元的补助。此外，市、县两级政府根据当年造林的成活率再额外给予一次性奖励，并明确奖励的对象为造林投资方。吕文书作为造林的投资方，其获得的一次性奖励是否分配给吕茂新，完全由其自己决定，或者由双方协商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吕茂新与吕文书于2016年3月14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的03号《调解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其约定吕文书应当按照政府发放补发资金的进度，将一半款（每亩200元）及时发放给群众。因省、市、县三级政府每亩给予的补助合计1200元，分三年发放，故03号《调解协议》中所指的“一半款（每亩200元）”应为政府补助，除此之外，03号《调解协议》中并没有关于分配政府一次性奖励的内容。另外，市、县两级政府均明确规定了获得一次性奖励的条件，即造林的投资方通过资金和劳动的投入，必须确保造林的成活率达到85%以上，才能获得一次性奖励。一审法院认为，该一次性奖励属于在政府补助之外,基于投资方造林取得的实际效果而给予的奖励，不属于政府补助或补贴。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第二条仅约定政府发放的补助由双方各得一半，并未将政府发放的奖励包括其中。故一审法院认为，吕茂新要求吕文书分配政府奖励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吕茂新要求与吕文书解除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吕茂新要求吕文书支付一次性奖励33871.9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3元，由吕茂新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流转合同》已届满，不存在需要解除的问题，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驳回吕茂新要求吕文书支付其一次性奖励33871.90元的诉请，是否正确；吕茂新上诉称一审认定的争议焦点错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约定将包括吕茂新承包的部分土地流转给吕文书用于植树造林，期限为十年，该约定已由吕茂新、吕文书等合同主体以实际履行的事实行为追认其效力，对此依法应予确认。其次，案涉《承包协议书》虽未经双方当事人签名，但凤台县岳张集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6年3月14日出具的03号《调解协议》中已言明双方是因履行《承包协议书》发生的争议，吕茂新、吕文书对此不持异议并参加调解，最终达成03号《调解协议》，据此能够证明双方均认可《承包协议书》已实际履行的事实。因前述《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与《承包协议书》所涉土地包括有吕茂新承包的地块，《承包协议书》确定的流转期限为三年，属于对《流转合同》约定的流转期限的变更，故双方应按照变更后的流转期限履行《流转合同》。三年的流转期限已届满，故一审认定判决驳回吕茂新要求解除该《流转合同》的诉请，并无不当。 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流转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承包协议书》以及03号《调解协议》均涉及对政府奖励和财政补贴的分配，各方当事人对此均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其中，《流转合同》约定，“流转土地所享受国家惠农资金和其他补贴均由”农户享受。《补充协议》则进一步明确，除造林及涉林之外的奖励和补贴归农户享受，“土地流转造林后，所有造林及涉林补贴均由”吕文书享受。而《承包协议书》约定，“如果将来树地政府有补助”，双方各得一半。凤台县岳张集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也正是为解决双方在政府奖励和财政补贴分配问题上的争议。本案中，为创建国家森林城市、鼓励成片造林，省、市、县三级政府分别按成片造林的亩数给予300元、600元的补助。此外，市、县两级政府根据当年造林的成活率再额外给予一次性奖励，并明确奖励对象为造林投资方。吕文书将其获得的一次性奖励如何分配，可由双方协商确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吕茂新与吕文书于2016年3月14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的03号《调解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其约定吕文书应当按照政府发放补发资金的进度，将一半款（每亩200元）及时发放给群众。因省、市、县三级政府每亩给予的补助合计1200元，分三年发放，故03号《调解协议》中所指的“一半款（每亩200元）”应为政府补助和相应数额。其次，除前述约定之外，03号《调解协议》中没有其他关于分配政府一次性奖励的内容。且市、县两级政府均明确规定了获得一次性奖励的条件，即造林的投资方通过资金和劳动的投入，必须确保造林的成活率达到85%以上，才能获得一次性奖励，该一次性奖励属于在政府补助外,基于投资方造林取得的实际效果而给予的奖励，不属于政府补助或补贴。案涉《承包协议书》第二条仅约定政府发放的补助由双方各得一半，未将政府发放的奖励包括其中。故一审判决驳回吕茂新要求吕文书分配政府奖励的请求正确。再次，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已涵盖本案的纠纷事宜和诉讼请求并经开庭审理予以确认，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吕茂新的该项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吕茂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3元，由吕茂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植 审判员 代 奇 审判员 刘富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泉慧 书记员王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