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91民初2369号 原告：袁志刚，男，197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昕，江苏法德东恒（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峰，江苏法德东恒（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泰州市天衡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141350223F，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南环西路999号。 法定代表人：袁在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照榴，泰州市姜堰区张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袁志刚与被告泰州市天衡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衡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志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昕、被告天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照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志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拖欠的检测业务费人民币1650万元（暂扣除相关原告应当自行承担的税费及其他费用）；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9年12月30日，原、被告签署《合作协议书》一份，由被告将其泰州市经济开发区分公司交予原告承包经营，合作期限暂定十年（自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合作期满仍需合作，则《合作协议书》自动生效。根据《合作协议书》内的约定，原告承包分公司经营期间：凡属（总）公司资质范围内的项目，分公司均可承接；原告及分公司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分公司于每年元月10号前完成财务审核；原告每年向被告上缴价值260万元的检测业务，并负责收回费用，相关税负及其他费用开支由原、被告各自承担。同时《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如合作期间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并承担相关的经济损失。现《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已经届满，在合作期内原、被告间一直处于滚动支付、未予结算的状态，被告亦未按约向原告足额返还检测业务费。2020年4月9日，江苏法德东恒（泰州）律师事务所接受原告委托，向被告寄发了要求对账的《律师函》，明确告知被告《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限已经届满，如继续合作须另行协商合作条件，并要求被告对全部往来（发票数298份）进行结算、确认，同时除年度上缴260万元检测业务外的部分应予向原告返还。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虽经原告多次催索，被告仍怠于履行合同约定的结算及给付义务。 被告天衡公司答辩称，1、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分公司承包给原告经营，故本案案由应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2、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案涉协议书亦明确约定，分公司应服从公司领导，且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人劳关系，非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3、根据被告公司章程之规定，公司的执行董事只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而“公司的经营方针”须由股东会决定。案涉合同当属“公司的经营方针”所涵盖之事项，须由公司股东会决定，但案涉协议未经股东会决定，仅由被告的执行董事与原告订立，且该二人是父子关系，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袁在龙将整个分公司发包给儿子袁志刚经营，理应按照公司章程之规定，提交股东会决议。袁在龙超越代表权签订的该协议，应为无效；4、案涉协议约定承包方每年向发包方上缴价值260万元的检测业务，但未约定被承包经营的分公司应分得的业务提成，亦未约定超出年上缴260万元业务以外部分的业务收入归原告个人所得。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具体的事实和理由，应裁定驳回起诉；5、如法庭认为需进行实体判决，依法应当认定案涉协议无效，并以原告的诉请缺乏证据加以证明为由，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天衡公司成立于1988年4月3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执行董事暨法定代表人为袁在龙。2006年8月15日，天衡公司股东会重新制定公司章程，载明了股东姓名或名称、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同时载明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权等。其中第八章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第十八条载明：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6、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7、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第二十六条执行董事行使下列职权：1、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2、执行股东会的决议；3、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8、决定公司内部常设机构的设置；9、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根据经理的提名，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决定其报酬事项……。第九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三十六条载明：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行使下列职权：1、检查股东会议决议实施情况，并向股东会报告；2、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3、在发生不可抗力等重大事件时，对公司事务行使特别裁决权和处置权，但这类裁决权和处置权须符合公司利益，并在事后向股东会报告。2009年3月26日，天衡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重新修订公司章程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修订涉及公司注册资本及各股东出资额。修订后，天衡公司的股东及出资额分别为：袁在龙，出资占公司出资总额的40%；钱月兰，出资占公司出资总额的5%；游海师，出资占公司出资总额的7.5%；刘萍，出资占公司出资总额的3.75%；周长明，出资占公司出资总额的3.75%；翟步荣，出资占公司出资总额的3.75%；江苏中程建筑有限公司，出资占公司出资总额的36.25%。 泰州市天衡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以下简称分公司）于2008年11月19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负责人周长明。 2009年12月30日，天衡公司（甲方）与袁志刚（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天衡公司将泰州市经济开发区分公司承包给袁志刚经营。第一条分公司宗旨及经营范围：1、合作宗旨：分公司服从公司对分公司的领导，严格执行省和国家的规定，拓展市场，共同发展。2、经营范围：凡属公司资质范围内的，分公司均可承接。3、帮助总公司协调市主管部门及各方面的关系，不断拓展公司资质范围及业务范围。第二条核算方式：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第三条合作双方的工作职责及权利：甲方：1、全面负责乙方工作；2、负责办理好乙方经营所需的各种证件；3、负责工作人员调配，定期组织人员培训、学习进修；4、甲方在经营过程中投资的固定资产的残值归于甲方；5、甲方负责乙方合同审核、财务管理。乙方：1、乙方接受甲方对其分公司经理的任命，认真负责分公司业务经营工作；2、自觉维护公司、分公司形象及利益，努力拓展业务；3、带头负责自觉执行公司、分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不得损坏公司、分公司利益；4、乙方承接业务过程中，不能检测的项目由甲方负责检测，乙方每年向甲方上缴价值260万元的检测业务并负责收回费用，相关税负及其它费用、开支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承包期间，乙方投资的固定资产的残值归于乙方。第四条效益分配与风险承担：1、分公司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对乙方的债权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的任何法律风险由乙方自我解决；2、分公司每年元月十号前完成财务审核。第五条违约责任：1、合作期间由于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须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并承担相关的经济损失；2、由分公司自行协调解决市主管部门认可的经营范围，原则上包含高新区、海陵区、高港区及相关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区，上述范围内总公司不得委派其他人从事相关检测业务，否则作违约处理（总公司有特殊关系或相关人员洽谈的业务，分公司给予相应的报酬）；3、甲、乙双方自觉遵守总公司、分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不得做有损于总公司、分公司形象及利益之事，否则一经查实，作违约处理；4、履行协议过程中，如发生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向分公司所在地诉讼解决。第七条：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有效期暂定为十年（即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合作期满仍需合作，本协议继续生效。该协议下方甲方处有天衡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袁在龙签名，乙方处有袁志刚签名。合同签订后，天衡公司将公司合同专用章（2）、分公司公章及合同专用章交由袁志刚保管、使用。 另查明，袁志刚与天衡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在龙系父子关系。泰州市社会保险基金征缴中心交纳保险单显示，袁志刚自2010年1月前由泰州市第一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缴纳社保，自2010年2月起由分公司缴纳社保。2011年1月6日，天衡公司出具《关于袁志刚同志任职的通知》，载明：根据工作的需要，经研究决定：聘任袁志刚同志为公司副经理，分管开发区分公司，负责海陵区、高港区、医药城、开发区等基桩检测业务工作。 关于案涉《合作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原告袁志刚陈述称，其之前在泰州市第一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从事监理工作，天衡公司2004年改制，效益不好，范围仅在姜堰。其在泰州建设领域有人脉关系，自2005年起就逐渐帮天衡公司承接业务。后与天衡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在龙沟通，建议在泰州市经济开发区成立分公司，将业务进行拓展。后天衡公司于2008年成立分公司，由他人先行承包。后其于2009年12月30日在袁在龙办公室，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书》，自2010年1月1日起承包经营分公司。其以分公司名义承接高港区、高新区、海陵区的业务，承接业务后，分公司能完成的检测业务由分公司完成，分公司不能完成的由总公司检测，分公司也有参与。分公司每年上缴价值260万元的检测业务费并负责收回。分公司在成立时就设立了独立银行账户，分公司的账目是总公司的会计代账的，每年肯定将财务数据报送给总公司。其除提供的分公司2019年度财务审核报告外，不能提供分公司其他年度的财务审核报告。被告天衡公司陈述称，案涉《合作协议书》实际签订时间为2017年，原、被告双方实际并未完全按照协议真正履行。分公司只是承接业务、签订合同，实际检测是由总公司完成的。分公司亦未每年完成财务审核。协议书约定的是每年上缴260万元的检测业务，而非检测业务费，且未明确约定上缴业务按何种比例给原告报酬或承包金。原、被告一致确认，案涉《合作协议书》签订未经过股东会决定。在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内双方之间未就具体费用进行结算。原告现仍经营分公司。 上述事实，有天衡公司及其分公司营业执照、天衡公司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合作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结合原、被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合作协议书》效力及性质；二、原告袁志刚主张的具体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关于被告答辩称案涉《合作协议书》签订未经过股东会决定，系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签订，应为无效合同的意见，本院认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被告公司的章程虽然载明有“股东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内容，但亦载明“执行董事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文件”。袁在龙作为被告公司的执行董事暨法定代表人，根据被告公司章程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其与袁志刚签订案涉协议时，除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外，还加盖了公司的印章，应当是代表公司进行的职务行为，该职务行为的后果应由被告公司承担。此外，公司章程并不是确定该公司对外设立的民事关系法律效力的法定依据，公司对外设立的民事关系的效力，应当根据相关民事法律法规确定。原、被告对于双方签订案涉协议无异议，被告未提出案涉协议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提出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与合同载明时间不符，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实，且这也仅仅关涉协议履行的问题，并非合同无效的判定依据。故对被告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存在真实意思与表现不一致的情形时，应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确定双方合同的性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作协议书》，但约定被告将分公司承包给原告经营，分公司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期间，原告投资的固定资产的残值归于原告等。从该协议签订的主体看，一方为天衡公司，一方为袁志刚个人，从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看，涉及的是财产关系，并没有涉及人身关系的内容。双方协议实质是对经营管理权的有偿让渡，明确了双方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协议亦约定履行协议过程中，如发生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向分公司所在地诉讼解决，因此袁志刚经营分公司存在主体独立性，其与天衡公司之间更多体现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利益划分，双方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该协议性质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案涉合同有效，原、被告均应当依约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合同约定：“分公司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分公司每年元月十号前完成财务审核”、“乙方承接业务过程中，不能检测的项目由甲方负责检测，乙方每年向甲方上缴价值260万元的检测业务并负责收回费用，相关税负及其它费用、开支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承包期间，乙方投资的固定资产的残值归于乙方”，但该合同就双方各自承担费用的比例、内部分红模式约定不明，原、被告亦不能形成一致意见，在实际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对于分公司承接的业务，天衡公司亦有人员、设备投入。承包期间，原、被告未进行过结算，且原告仍在承包经营分公司，分公司亦未进行财务审核。原告以调取的分公司以总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相对应的开票总金额59205132.12元，减去2600万元，估算再减去天衡公司人员参与、税费等成本，主张天衡公司向其个人返还拖欠的检测业务费1650万元，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的具体金额，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袁志刚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6800元，由原告袁志刚负担（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俊涛 人民陪审员  毛宏涛 人民陪审员  乔书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叶晓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