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特勒-托利多（常州）测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太湖西路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81269167Y。法定代表人：WONGANNPINGRICHARD，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松，男，1981年11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志祥，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婧莉，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特勒-托利多（常州）测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尤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特勒-托利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经协商支付的补偿金仅仅是因为解除劳动合同本身而支付，缺乏事实依据，也与企业管理的客观实际不符。被上诉人违反规定不向公司报告其存在利益冲突情况，构成对上诉人的欺诈，与上诉人签订协商解除协议、支付补偿金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上诉人构成利益损害。被上诉人在履行职务期间，擅自以其妻子名义与他人成立公司，开展与上诉人存在竞争的业务，违反公司利益冲突规则，损害公司利益，且未能按照规章制度向公司报告，已经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和劳动者应当承担的忠实义务。根据《员工手册》规定，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由于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上述严重损害公司的事实，导致上诉人对其违纪情况无从掌握，因此在评价其工作表现和贡献度时，仅仅考虑到被上诉人自2005年起即为公司工作，工龄较长等因素，同意给予经济补偿。如果被上诉人按照公司制度主动报告利益冲突情形或者公司已知晓其存在违纪事实，公司不可能给予前述补偿。因此，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故意隐瞒违纪情形，已经对上诉人的意思表达构成了实质上的误导，导致上诉人作出错误决策，并因此同意给予被上诉人20余万元补偿金。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以欺诈手段获取利益的情形。2、被上诉人具有主动报告其利益冲突行为的法定义务。上诉人在其COC行为准则(《愿望、价值观与诚信》手册）中明确规定，员工应避免与供应商、客户或竞争对手发生任何直接或间接的业务联系；员工或其家庭成员不得利用其在公司的职位谋取任何不当的个人利益。双方所签订的《保密协议》中也有类似规定。一审已经查明，上述规章制度均已组织员工进行了学习，被上诉人作为有十几年工龄的老员工也非常清楚相关规定。根据COC行为准则，被上诉人具有向公司报告其可能存在利益冲突行为的义务，否则便违反了公司规定。具有报告义务而故意不报告，足以构成法律上的欺诈，因欺诈行为而作出的民事行为，相对方有权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请求撤销。3、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即使需要就利益冲突行为进行报备而未报备尚不足以直接被认定为构成严重违纪，该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所投资的常州辉宏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宏公司）自2014年成立并开始经营，从事与上诉人相竞争的业务，由于被上诉人的身份，难以避免会使用到上诉人的技术、市场等资源，客观上已经对上诉人构成利益损害。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10.3.3(违反COC行为准则），被上诉人存在在职期间违反竞业禁止及利益冲突的行为，应当被解除劳动合同。换而言之，如果不是上诉人故意隐瞒违纪事实，上诉人完全可以对照制度规定给予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而无需与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补偿金。经济补偿金本来是上诉人无需支付的，现可以认定为上诉人的损失。尤松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7年10月20日签署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3条，尤松返还梅特勒-托利多公司支付的一次性经济补偿282909元；2、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尤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特勒-托利多公司系台港澳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于2005年12月16日，主要经营范围为电子衡器、称重显示控制器、防爆电气、称重系统工程产品、称重系统及其零部件、金属检测器及检测系统等相关产品及软件的开发、设计、制造等。2008年4月1日，双方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8年4月1日起至2011年3月31日止。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尤松在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商衡事业部从事软件工程师工作。该劳动合同中还约定，尤松在合同期内应严格遵守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制订的《员工手册》等各项规章制度，并遵守职业道德。该劳动合同到期前，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4月1日，双方再次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岗位仍为软件工程师。2014年4月1日，双方又签署劳动合同续订书，续订后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起。双方于2011年4月1日另行签订了《保密协议》，该协议中约定，尤松在雇佣期限内及之后对于梅特勒-托利多公司秘密和保密的任何专有数据和资料或任何其他业务资料保密，并且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保密资料……尤松在雇佣期限内及之后必须避免任何引起或可能引起其个人利益与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利益发生冲突的情况。2017年10月20日，双方签署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在2005年4月15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现双方商定该劳动合同履行至2017年10月31日止协商解除，梅特勒-托利多公司为尤松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10月止，住房公积金缴纳至2017年10月止，工资结算至2017年10月31日，梅特勒-托利多公司给予尤松一次性经济补偿282909元；尤松在离职后，应对其在任职期间所获知的有关梅特勒-托利多公司的任何经济信息及商业秘密负有保密职责，包括梅特勒-托利多公司的客户资料、销售资料、宣传资料、销售方案与策划、销售政策，以及技术秘密等内容，尤松不得擅自使用或透露给他人使用；尤松进一步保证，在协议签订后不作出任何有损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名誉的行为；如由此造成梅特勒-托利多公司损失，尤松需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又查明，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制订的《员工手册》中规定，《MT员工行为准则》为《员工手册》附件，与本手册具有同等效力，详细规定均可在公司内网查询。梅特勒-托利多公司《愿望、价值观与诚信》手册中规定：除代表公司之外，员工应避免与供应商、客户或竞争对手发生任何直接或间接的业务联系；员工或其家庭成员不得利用其在公司的职位牟取任何不当的个人利益。如果存在利益冲突，则必须上报给经理、人力资源或法律/合规部门。前述《手册》，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均已组织员工进行了相关学习。尤松在庭审中自认其工资为21762.23元/月，梅特勒-托利多公司亦认可尤松的工资为每月2万元左右。另查明，辉宏公司设立于2014年10月31日，位于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人民西路1号，主要经营范围为电子衡器、称重模块、测量仪器仪表的研发、制造、销售及维护；电子产品、防爆电气设备、金属检测设备、自动化控制系统设备、计算机软硬件及设备的研发、制造、销售及维护。尤松妻子系该公司股东及监事。再查明，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经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2019年3月26日，该委出具新劳人仲案字[2018]第871号仲裁决定书，确认因该委未在规定的时效内结案，向当事人征询意见是否愿意该委继续审理，当事人不同意由该委继续审理，终结了该案的审理。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书面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及自认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经济补偿金是对劳动者工作期间对用人单位所作贡献的补偿，同时也是对劳动者失去工作后的救助与帮扶，以便劳动者顺利过渡。本案中梅特勒-托利多公司与尤松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并同意支付尤松一次性经济补偿金282909元，从双方之间协议可以明确尤松系2005年到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处工作，至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尤松已在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处工作十余年，结合尤松的工资水平及双方的协议可以推断，梅特勒-托利多公司支付给尤松的经济补偿金均系因解除劳动合同而支付，该金额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梅特勒-托利多公司认为尤松故意隐瞒其在职期间利用其妻子名义从事与公司利益冲突的严重违纪事实以欺诈手段欺骗梅特勒-托利多公司与其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要求撤销协议返还补偿金的主张，法院认为，尤松妻子是辉宏公司的股东，即使符合需要报备公司而尤松未予报备的情况亦不能简单地直接认定尤松系严重违纪可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且梅特勒-托利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因此遭受损失，据此，法院对梅特勒-托利多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梅特勒-托利多（常州）测量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梅特勒-托利多（常州）测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尤松提交了辉宏公司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经市场监督管理局公示的公司财务报告，其中显示年度营业总收入分别为0.46万元、5.18万元、0元、5.66万元。尤松还提交了辉宏公司2015年4月22日向案外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张，金额为5万元及3276元，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温湿度采集器”、“网站制作及维护”；2015年9月28日辉宏公司向案外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金额为7371元，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温湿度采集仪通讯适配器”；2017年8月24日、11月22日、12月14日辉宏公司向案外人常州市科航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三张，其中载明应税服务名称为“软件开发维护费”，金额均为2万元。用以证明辉宏公司经营的业务为网站设计维护及温湿度传感器，与上诉人主营业务没有任何关系；对外经营网站的是陈广进的妻子张桂琴，其从2001年毕业至今一直从事网络系统开发运维及相关工作。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尤松提交的财务报告，无法证明辉宏公司在此期间未实际经营。数份发票未有财务报表予以佐证，也不足以说明辉宏公司未从事与上诉人相竞争的业务。二审另查明：2018年3月辉宏公司获得了计量器具试生产的资格。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相一致。本院认为：梅特勒-托利多公司主张尤松利用其妻子为股东设立的辉宏公司开展与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业务，违反公司利益冲突规则，损害公司利益，依法应当由梅特勒-托利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辉宏公司成立时间虽然在2014年，但在2018年3月之前并没有获得计量器具的生产资格，梅特勒-托利多公司主张辉宏公司在2017年10月尤松离职之前就从事了衡器产品的销售业务，进行了生产准备活动（包括技术、设备等），但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尤松二审补充提供的证据，辉宏公司2015年-2017年10月期间也只由其股东进行了几万元的软件开发维护业务及温湿度传感器的销售业务。因此梅特勒-托利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尤松存在“与供应商、客户或竞争对手发生任何直接或间接的业务联系，尤松或其家庭成员利用其在公司的职位谋取不当人个人利益”、“尤松及其妻子与梅特勒-托利多公司有业务往来或存在竞争的任何组织存在财务利益关系”等行为，更无需向梅特勒-托利多公司进行相关报备，当然也就不存在所谓的欺诈行为。梅特勒-托利多公司以尤松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的第三条并要求尤松返还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梅特勒-托利多公司未能证明其有权解除与尤松之间的劳动合同，除证明尤松系自动离职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的，应当依法向尤松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梅特勒-托利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梅特勒-托利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婷婷审判员  杨 迪审判员  赵玉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