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48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华，女，1963年12月10日出生，满族，退休工人，住辽宁省法库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法库县法库镇团结街。诉讼代表人：王涌，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碧琳、金琪惠，系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军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锋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法库县人民法院（2021）辽0124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凤华，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碧琳、金琪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凤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法库县人民法院（2021）辽0124民初170号民事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劳动报酬的事实。事实和理由：1.是劳务报酬还是劳动报酬，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报酬的事实。2.被上诉人负责人于某及财务赵某给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7年5月3日，欠付薪酬截止时间是2016年12月31日。后延续到2018年12月31日，后累加的签字时间为2019年。3.上诉人也是强锋公司的债权人，不能只维护破产清算申请人的利益，而忽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4.由于强锋公司管理不规范，账册缺失，该责任应由强锋公司承担，不能因为强锋公司的错误而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强锋公司辩称，上诉人是该公司会计应该知道欠付工资应该计入会计凭证，并如实申报。根据资产负债表等客观证据无法确认欠付工资金额。王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法定代表人于某、财务负责人赵某二人代表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工资欠条（80,000.00元）真实有效，原告在强锋公司的债权真实存在；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在2006年3月开始受聘于被告单位会计岗位，一直任职至2020年6月。由于单位经营不景气，自2013年单位开始拖欠职工工资，2017年上半年，强锋公司停产，但每月向税务部门报表工作照常进行，截止2018年12月31日，被告拖欠原告工资合计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元）。被告负责人王凤华，财务负责人赵某给原告出具了工资欠条，二人均在欠条上签字，财务负责人赵某制作的欠工资明细表。法库县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辽0124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强锋公司破产清算，法库县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辽0124破4号决定书，指定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20年11月26日，管理人对强锋公司职工债权进行公示，公示期间，原告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20年12月28日，管理人对原告申报的债权未予认定，故诉至法院，请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强锋公司于2003年注册成立，注册资本壹仟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监事赵某，主要经营机械设备、农业机械、工程建筑机械、电力设备、化工设备、起重设备、电子设备、五金交电、仪器仪表及其零部件制造、销售。经查，于某与赵某系夫妻关系。原告王凤华于2006年3月至被告处工作，任会计职务；2012年12月原告在双龙大厦退休，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退休后原告继续在被告处任会计职务，于2020年6月离职。2019年9月19日，被告员工赵某为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截至2016年12月31日欠王凤华工资75,600.00元，截至2018年12月31日欠工资80,000.00元，欠款人于某、赵某”,赵某为原告制作《欠公司会计王凤华工资明细表》。2020年6月29日，沈阳海利达钢材销售中心以强锋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对强锋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20年8月5日，本院裁定受理沈阳海利达钢材销售中心对强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8月24日，本院指定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担任强锋公司管理人。2020年9月9日，强锋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与管理人对破产企业相关物品进行交接，并制作交接清单。交接后清单所列材料由于某负责保管，在交接物品中不包含强锋公司2013年至2020年5月份账本和凭证；2020年9月14日，管理人制作《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接管方案》。经管理人委托，辽宁捷信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辽捷信源审字[2020]H222号），《专项审计报告》显示应付工资期初无余额；破产程序中管理人调取的国家税务总局法库县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出具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自2017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强锋公司向税务机关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年初余额均为零元；2020年7月5日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年初余额为零元、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为832,000.00元。2020年11月25日，强锋公司管理人对职工债权进行公示，职工名册上仅法定代表人于某一人，公示期间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16人对公示的职工债权提出异议，经管理人重新审核后，对以上异议均不予认可。2021年1月7日，原告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原告2013年至2016年12月职工工资债权80,000.00元。庭审中，被告对原告2013年至2018年12月期间在被告处从事会计工作提供劳务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称、被告答辩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争议焦点为被告强锋公司是否欠付原告王凤华劳务报酬。关于原告提出要求确认其对强锋公司享有工资债权80,000.00元的主张，对此，被告予以否认。被告反驳理由为，原告已于2012年12月退休，其主张的应为退休后的劳动报酬（劳务费），被告对欠付工资的真实性存疑，不认可欠条上所记载的工资金额80,000.00元。综合原告、被告诉答意见及庭审查明事实，本院认定，自2013年至2018年12月期间原、被告间不存在欠付劳务报酬的事实，理由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表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继续就业与用人单位形成的用工关系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于2012年12月退休，依上述法律规定，其所主张的2013年至2018年12月发生的工资应为劳务关系下的劳务报酬。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确立，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当事人负有举证证明义务，且提供的本证证明标准应达到高度盖然性，以及否认一方当事人提供反证证明待证事实需达到真伪不明的标准原则。本案中，王凤华以其持有的欠条为依据，主张其对强锋公司享有工资债权。如上所述，王凤华应对强锋公司欠付其劳务报酬的事实负有本证的证明义务，其举示的证据需要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为此，王凤华提交了《欠条》、《欠公司会计王凤华工资明细表》和《工作时间证明》。对于该份《欠条》，本院综合认定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为反驳原告的工资债权主张，管理人出示了《专项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接管方案》《交接明细》四份证据。《专项审计报告》系会计师事务所依据强锋公司与管理人交接时提供的账本（强锋公司2013年至2020年5月期间企业账目缺失）、凭证而出具的结论意见，《专项审计报告》载明：强锋公司“应付工资期初无余额”；《资产负债表》系管理人在税务机关调取的，显示自2017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强锋公司向税务机关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期末余额、年初余额均为零元；2020年7月5日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付工资薪酬年初余额仍为零元，即2020年二季度前企业资产负债中并无工资薪酬负债。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资产负债表是反映企业在特定日期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的会计报表，符合资产定义和资产确认条件的项目及符合负债定义和负债确认条件的项目，应当列入资产负债表。在2013年至2020年5月间企业账目缺失的情况下，管理人根据强锋公司自行制作并向税务机关上报的《资产负债表》中所载明的工资薪酬情况核实工资债权并无不当。另，原告陈述其2006年3月入职后至2020年6月离职前，强锋公司企业账目及相关税务报表均由其制作并上传至相关国家税务网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提供虚假的财务会计报告，原告作为《资产负债表》的制作人，应当对该负债表的真实性负责；第二，于某、赵某出具欠条的时间系发生在本院受理债权人对强锋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由于作为债务人强锋公司在破产之时其全部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此时债务的虚假增加对债务人已经没有实际利益影响，损害的是其他债权人利益。所以，作为债务人的强锋公司可能存在通过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债务向其他亲朋好友等利益相关者转移利益的情形。一旦确认如原告主张的工资债权，其将在随后破产财产分配中优先其他一般债权人得到清偿。在破产程序中，破产企业财产的多寡、质量如何，直接关系到破产债权人的清偿率的高低，对破产债权人益影响甚大，故对该欠条的证明效力应审慎判断。综上，原告依据《欠条》主张自2013年至2018年12月期间被告欠付劳务报酬的事实真实性令人存疑。另外，原告举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A类）》和《印花税纳税申报表》，仅能证明原告在此期间向被告提供劳务的事实，与原告主张的被告欠付其自2013年至2018年12月间劳务报酬的证明目的不具有关联性；《欠公司会计王凤华工资明细表》《工作时间证明》均为间接证据且系本案的关联案件的当事人出具的，相互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在上述《欠条》上记载的工资金额发生真实性存疑的情形下，该两份间接证据与欠条未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尚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同时，管理人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所举示的证据，一则基于强锋公司提供的账本；二则出自税务机关，在证明力上足以降低本证的证明标准，使证明争议的劳务报酬的事实真伪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本院认定自2013年至2018年12月期间原、被告间不存在欠付劳务报酬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债务人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行为无效，故本院认定强锋公司出具欠付工资欠条的行为无效。据此，原告依据该欠条要求确认工资债权的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凤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王凤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凤华提交了以下证据：申请证人于某、赵某出庭，欲证明强锋公司欠其工资。被上诉人强锋公司的质证意见：于某、赵某作为本案欠条的出具人，可能发生后续员工债权无法确认时，对出具人追索的情况，二人可能成为涉案当事人，因此不具备作为证人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强锋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相关证人系案件利害关系人，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强锋公司管理人一审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在“8、应付职工薪酬”一项审计说明：应付工资初期无余额。因未提供2013年-2020年5月份账本和凭证，该期初余额明细及金额的正确性无法核实。无法确定是否欠职工工资。2020年6月9#凭证提取工资费用832,000.00元。后附的原始凭证为强锋公司自制的《沈阳强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欠薪明细表》。资料提供方未能提供关于工资手册、社会保险等方面的资料，无法确认职工人数及工资发放情况，也无法确认应付职工薪酬余额明细及金额正确性。2020年6月入账凭证依据不充分。无法确认这些交易的真实及准确性。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强锋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审计，审计机构系第三方主体，其审计说明具有客观性。管理人根据《资产负债表》及《审计报告》核实是否存在工资债权是有依据的。本案中上诉人王凤华于一审中提交的各项证据因真实性存疑，故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强锋公司具有欠付劳动报酬的事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凤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王凤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银华审判员  卢 刚审判员  于 雪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董 月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