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韵人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石玉晶，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斌，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绪乾，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南天下第一泉风景区服务中心，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方李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晖，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金，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东韵人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人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天下第一泉风景区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第一泉风景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韵人文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实际第二项）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第一泉风景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已认定韵人文化公司未按时缴纳租金是由于不可抗力造成、且一直与第一泉风景区协商的前提下，依然判决韵人文化公司应支付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第一泉风景区在“一湖一环”景观工程中负责工程建设具体实施工作，是该工程的指挥调度方，而恰恰由于此工程的实施，韵人文化公司经营的“集山楼茶社”周边被封闭，导致实际停止经营，纵然第一泉风景区是为完成景观工程而实施封闭，但客观上讲，韵人文化公司经营场所的封闭就是第一泉风景区实施工程造成的。第一泉风景区在本案一审中亦主张韵人文化公司经营场所的封闭属于不可抗力，但合同法对于不可抗力的明确规定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即三者并存的情况下才能构成，作为韵人文化公司来讲，并不是“一湖一环”景观工程的参与方，更不可能制订工程计划，在封闭后也没有自行解除的权力，韵人文化公司所处的状态，是符合“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规定的，但第一泉风景区作为景观工程的具体实施者，负责指挥调度，其是一定知晓工程计划的，并不存在“不能预见”这一前提，因此该事件的发生，对韵人文化公司来讲是不可抗力，但对第一泉风景区却不属于不可抗力。正是由于第一泉风景区应当知晓工程计划却未事先通知，才使韵人文化公司对经营场所被封闭完全没有准备，不仅封闭期间经营停止，也没有采取任何避免损失的手段，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本案中致使韵人文化公司经营场所封闭的“一湖一环”景观工程，构成对韵人文化公司不可抗力，但不构成对第一泉风景区的不可抗力。也就是说，韵人文化公司在本案事由发生的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但第一泉风景区至少负有“应当预见却没有通知上诉人”的错误。在韵人文化公司没有过错而第一泉风景区存在过错的前提下，应当免除韵人文化公司的违约责任。二、韵人文化公司迟延缴纳相关年度的租金并不存在主观恶意，而是基于维护己方正当利益的目的，不应将此行为视为故意违约。在韵人文化公司经营场所封闭期结束后，韵人文化公司立即向第一泉风景区提出申请，申请对该年度的租期延期，韵人文化公司提出的延期期限可以对应经营场所封闭期限，是完全正当合理的，更关键的是，第一泉风景区自始至终都表示可以协商研究，而不是明确拒绝或者提出其他解决方案。在此方案有实现可能的期待下，韵人文化公司作为普通的民事主体，不可能再去想到其他方案，第一泉风景区也不可能接受频繁变更解决方案。虽然最终第一泉风景区并未同意解决方案，但在本案一审中也明确承认了其与韵人文化公司一直在协商解决此事。也就是说，韵人文化公司有着明显合理的期待需求，在等待己方方案经第一泉风景区同意的过程中，也不可能再想到其它解决方案，第一泉风景区在此过程中也并未提出任何其它解决方案，双方始终在一个善意、坦诚的环境下交流的，韵人文化公司并无任何过错，更不存在故意违约的恶意。综上，本案韵人文化公司经营场所被封闭，第一泉风景区有一定过错，但韵人文化公司对此全无过错，更无故意违约的恶意。一审判决第三项（实际第二项）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对第一泉风景区在一审中提出的违约金诉请部分不予支持。第一泉风景区辩称，第一泉风景区因济南市人民政府“一湖一环”景观照明及明湖秀项目施工，影响韵人文化公司的正常经营，属于不可抗力，韵人文化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仅就影响其施工的期间的租金提出免交或者延期，即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缴付的租金没有异议，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缴付。韵人文化公司未依约缴付租金是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且违约责任的构成不以主观恶性为前提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在充分考虑到韵人文化公司在交纳租金期间与第一泉风景区充分沟通等情节后，降低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是合理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泉风景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韵人文化公司支付租金356,899.92元（2018年4月22日至2019年4月21日）；2.请求判令韵人文化公司自2018年4月16日起以356,899.92元为基数按照日0.3%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为864,054元（807天）；3.诉讼费用由韵人文化公司承担。韵人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第一泉风景区赔偿韵人文化公司经济损失410340.5元；2.反诉费用由第一泉风景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1日，出租方济南天下第一泉风景区管理中心作为甲方与承租方韵人文化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拥有坐落于[第一泉风景区大明湖景区稼轩祠后集山楼1号]的房屋建筑物，该房屋无房产证，但产权无争议；该房屋为2层，建筑面积为294平方米，院落172.94平方米，经实地勘验，乙方知悉并认可租赁物现有状况，并同意按约定支付租金；房屋租赁期限自2017年4月22日至2022年4月21日止，共5年；（一）租金：该房屋第一年租金标准为每日每平米2.62元，院落第一年租金标准为每日每平米1.2元，租金每两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5%；租金总额为：1856771.84元整：第1、2年，年租金额为356899.92元；第3、4年，年租金额为374744.92元；第5年，年租金额为393482.16元；（二）支付期限：每年支付一次，年租金一次性支付，在成交通知发出3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年的租金：356899.92元整，及履约保证金：71379.98元整，以后乙方须于每个支付期前7日支付；乙方逾期不向甲方支付保证金、租金等应由乙方承担的各项费用，除应如数补交外，还应按日支付应付欠费金额0.3%的滞纳金，逾期30天甲方有权单方面采取停水停电等强制措施停止乙方经营，提前终止合同并收回此房屋等条款。合同签订后，2017年2月17日，韵人文化公司向第一泉风景区支付了第一年度的房屋租金356899.92元。2017年6月28日，济南市人民政府下发[2017]24号文件《关于研究“一湖一环”景观照明及“明湖秀”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载明：会议原则同意济南文旅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为“一湖一环”景观照明及“明湖秀”项目实施主体，济南天下第一泉风景区管理中心继续负责工程建设具体实施工作；市财政局负责做好该项目建设、运营维护等相关资金保障等内容。2017年9月19日，召开“一湖一环”景观照明及“明湖秀”项目专题调度会；2017年9月29日，召开济南市“一湖一环”景观照明及“明湖秀”工程国庆节前工作调度会。施工期间，“一湖一环”景观照明项目一标段新时空项目部出具《关于影响集山楼茶社经营的情况说明》，载明：“一湖一环”景观照明项目一标段，北京新时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自2017年9月12日开始施工，为确保游客安全，应建设单位项目部要求对玉涵桥至省图书馆西北角主游路进行区域封闭围挡施工（集山楼茶社在封闭范围内，游客无法进入），考虑国庆节因素至9月30日拆除围挡，全封闭19天；国庆节后，集山楼周边继续挖沟敷线，期间正逢创建全国文明城，不定时临时封挡多次；12月初集山楼安装洗墙灯时，按建设安全措施规范要求，采用搭设脚手架挂密目网施工，仅留游人安全通道；后市领导视察“一湖一环”项目灯光效果后，集山楼须增加灯具洗亮墙面，灯具正常生产周期约一个月，因施工需要集山楼北侧脚手架还一直保留至1月底，前后搭设约2个月才拆除，集山楼茶社周边从开工到全部完成施工影响经营初步统计近4个月。2018年12月12日，韵人文化公司提出关于集山楼延长租赁时间的申请，载明：2017年9月13日至2018年1月24日因景区“一湖一环”施工，将我经营点集山楼周围建筑及道路全部封闭，造成集山楼四个月的时间无法营业，为集山楼带来了相当大的经营损失；希望景区领导根据集山楼因景区施工造成的四个月未能经营的实际情况，在原有租赁时间的基础上，延长集山楼四个月的租赁时间等。韵人文化公司提交2020年4月15日的谈话录音一份，欲证明第一泉风景区知晓因施工造成其停止四个月经营的事实及双方一直在友好协商，其并未违约。第一泉风景区认可该录音。另查，韵人文化公司以施工影响经营，其与第一泉风景区就延长经营期限等事宜交涉，但未达成一致意见为由未交纳第二年度即2018年4月22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的房屋租金。2019年3月27日，济南天下第一泉风景区管理中心更名为现用名“济南天下第一泉风景区服务中心”。2019年6月24日、2020年4月22日，韵人文化公司向第一泉风景区支付了第三、四年度的租金，每年度均为374744.92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韵人文化公司承租涉案房屋用于经营，双方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期间因济南市人民政府的“一湖一环”景观照明及“明湖秀”项目施工影响其正常经营，此情形可认定为不可抗力，根据韵人文化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确认时间为4个月。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该4个月的房租应予免除，但韵人文化公司仍应按时交纳剩余房屋租金，数额为356899.92元×8／12=237933.28元。关于第一泉风景区主张的滞纳金，韵人文化公司虽未按时交纳涉案租金，构成违约，但其有证据证明其就此一直在与第一泉风景区沟通协商，且其违约是由于不可抗力造成，故第一泉风景区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违约金可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韵人文化公司的反诉请求，在其提交的证据即济南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28日下发的[2017]24号文件《关于研究“一湖一环”景观照明及“明湖秀”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已显示该项目即将启动，即韵人文化公司应明知该项目将会影响其正常经营，其应尽早采取应对措施以减轻损失或避免损失扩大，且其提交的相关证据第一泉风景区不予认可，因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故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韵人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天下第一泉风景区服务中心支付2018年4月22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的房租237933.28元；三、山东韵人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天下第一泉风景区服务中心支付违约金，以237933.28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济南天下第一泉风景区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山东韵人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894元，由济南天下第一泉风景区服务中心负担5270元，山东韵人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624；反诉案件受理费3727元，由反诉原告山东韵人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韵人文化公司提交一份收据复印件，证明其在收到一审判决书以后立即履行了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即支付租金本金，以此来证明韵人文化公司并没有恶意来拖欠租金。经质证，第一泉风景区认可该证据，已收到了237933.28元，对其证明目的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韵人文化公司是否应向第一泉风景区支付违约金。根据已查明事实，韵人文化公司承租涉案房屋用于经营，双方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期间因济南市人民政府的“一湖一环”景观照明及“明湖秀”项目施工影响其正常经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构成不可抗力，并根据当事人举证情况及实际受影响情况，确定4个月的房租予以免除，并无不当。但不可抗力事由消除后，韵人文化公司未依约及时交纳相应租金，且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延期交纳租金达成合意，同时，韵人文化公司也没有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未依法及时交纳相应租金存在正当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韵人文化公司未按时交纳涉案租金，构成违约，并判令韵人文化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韵人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4.43元，由上诉人山东韵人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