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8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晶技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兴昌南路228号705室。法定代表人：张天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碧，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娣，女，1973年1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群，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吉荣能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哥伦布广场5幢287单元1419。法定代表人：涂运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群，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晋昌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玉山镇长阳路69号3号房。法定代表人：杨清山，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无锡晶技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技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红娣、无锡吉荣能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荣公司）、苏州晋昌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昌源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6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晶技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晶技创公司的原开发人员由朱红娣管理及分配任务，开发人员保存的资料均系原始载体，晶技创公司已在一审中提交，一审判决认定其未提交案涉作品的原始载体错误。2.产品设计图的作用在于实用性，并不要求艺术美感，案涉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产品设计图。3.朱红娣令技术团队复制图纸，同时复制给晋昌源公司，并依图纸制造清洗机，构成著作权法上的复制行为。朱红娣、吉荣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晋昌源公司答辩称：2017年12月5日起给吉荣公司提供技术服务，制造设备由吉荣公司负责，其公司对本案纠纷不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晶技创公司设立于2016年10月21日，法定代表人张天泽；股东三人，张天泽出资比例51%、朱红娣出资比例39%、王淑娥出资比例10%。2017年4月起，晶技创公司与张某、韩松、迟伟国、沈军签订兼职协议，聘请上述人员作为晶技创公司技术工程师；2017年7月起，晶技创公司与潘晓鑫、顾雪平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聘用上述人员在技术部、工程师岗位工作。2017年12月20日，晶技创公司与张某、韩松、沈军解除兼职协议，晶技创公司与潘晓鑫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2018年3月12日，晶技创公司与顾雪平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2017年12月5日，吉荣公司与晋昌源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吉荣公司委托晋昌源公司生产加工槽式制绒清洗机，合同价款345000元。2017年12月12日，吉荣公司与张某技术团队签订技术服务合同，由张某技术团队根据吉荣公司要求对硅片清洗机项目提供技术服务。晶技创公司诉朱红娣公司证照返还、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2月23日作出（2017）苏0214民初7982号民事判决：朱红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移交晶技创公司该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各一本、公章一枚、财务章一枚、合同章一枚、张天泽私章一枚、银行U盾一只、公司账册及签订的合同；驳回晶技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已于2018年11月30日执行完毕。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其原系晶技创公司技术总负责人，也是吉荣公司技术总负责人，现其已离开两公司回到沈阳；其系2017年4月进入晶技创公司，调试聚晶公司生产的黑硅制绒设备时掌握了大量数据，其花费半年时间至2017年10月底新设备开发完成；其共计出具2套图纸，1套纸质版本由其签制，1套电子版本交由晶技创公司文员保管，研发成果归晶技创公司；研发完成后张天泽与朱红娣进行市场推广，后因股东之间产生分歧，朱红娣以吉荣公司名义与其签订劳务合同并继续生产相应设备；其开发制造的黑硅制绒设备系按照其研发的归属于晶技创公司的图纸制造。晶技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案涉作品图纸打印件1套，该套打印件内容系电气图纸、机械图纸及相应技术参数。一审法院要求晶技创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供作品的原始载体，晶技创公司未能提供。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向聚晶公司函询案涉作品的作者以及是否在本案中主张权利。聚晶公司回函答复：1.河南威斯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斯特公司）曾向其购买黑硅制绒清洗机后将该机器出售给晶技创公司，该设备系根据威斯特公司提供的工艺参数并由其公司具体设计完成；2.设计图纸已无存档，仅有技术说明，且相关技术人员已离职；3.其无法确认案涉作品是否为其设计上述设备的相应设计图；4.其确认就案涉作品不再主张相应权利。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工商登记资料、合同、协议、民事判决书、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七）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示意图等图形作品和模型作品……”。产品设计图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图形作品，依法受著作权法保护。一、晶技创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案涉作品的原始载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因此，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晶技创公司并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案涉作品的原始载体，仅有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以及作品打印件，而证人证言属于言词证据具有易变特点，证人事后关于案件情节的描述存在根据利害关系重新取舍的可能，故在没有原始载体相印证的情况下，不能直接采信相应证言。二、案涉作品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产品设计图产品设计图是为了制造与其对应的产品而设计，用于说明生产产品的造型及结构，进而实现技术功能的图形作品。产品设计图具有实用性与科学美感的双重特征，但产品设计图之所以能成为图形作品，与其实用性毫无关系，而是因为其作为表现形式的平面图形，由点、线、面和各种几何图形组合而成，图形本身蕴含科学美感，给人以严谨、精确、简洁之感，是作者对科学和自然理性的表达。本案中，晶技创公司提供的图纸系电气图纸、机械图纸及相应技术参数，仅是对黑硅设备的具体描述，并不蕴含相应科学美感，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产品设计图。三、朱红娣、吉荣公司、晋昌源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行为以复制形式进行区分，复制可分为“从平面到平面”的平面复制以及“从平面到立体”的立体复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本案中，晶技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朱红娣、吉荣公司、晋昌源公司存在复制其图纸行为，故不存在平面复制行为。朱红娣、吉荣公司、晋昌源公司制造案涉槽式制绒清洗机属于立体复制行为，但该行为属对作品技术功能的实现，并非再现作品的科学美感。著作权法不能代替专利法保护技术方案，禁止他人立体复制意味着对产品设计图包含的技术方案给予专有保护。因此，立体复制行为亦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行为。综上，晶技创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七）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晶技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86元，减半收取65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543元，由晶技创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晶技创公司一审中是否提交了案涉图纸的原始载体。晶技创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案涉图纸载体包含了电子与纸质两种形式，在一审中仅向法院提交了图纸打印件，称证据来源于张某，原件由张某保管在张某及技术团队电脑中；二审中再次确认其关于图纸原始载体的形式及由张某和技术人员保管的事实。结合晶技创公司陈述及一审中张某的证言，案涉图纸一套以电子形式保存在技术人员电脑中，原始载体即应为设计并存储图纸的电脑，一套纸质版原件也在张某及技术人员处。现其上诉称一审提交的图纸打印件即为原始载体，陈述前后不一且矛盾，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因晶技创公司仅提供图纸打印件，一审法院当庭责令其限期提供原始载体进行核对，并释明否则将作不利解释，视为其没有原件，晶技创公司当庭表示清楚，之后晶技创公司始终未向法院提供原始载体。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晶技创公司未提供图纸原始载体无误。第二，关于案涉图纸是否构成著作权法上的作品。著作权法不保护技术方案和实用性功能，产品设计图作为图形作品的一种，应当具备图形本身具有美感这一条件，即由点、线、面和各种几何图形组合而成的科学领域的美感，这种美感形成独创性表达时才能认定为是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这种认定与图中产品的技术方案实用性无关。晶技创公司未就案涉图纸具有美感作出说明，并主张产品设计图作用在于实用性而不要求美感，该主张与前述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界定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第三，关于朱红娣、吉荣公司、晋昌源公司是否实施了著作权法上的复制行为。著作权法保护图形作品的独创性表达，不保护用于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方案，否则将会与专利法的保护客体形成重叠，并抑制、损害专利法的立法价值。如适用著作权法来保护根据产品设计图制造产品的行为，则会违反著作权法不保护技术方案这一原则，产品设计图和与之相对应的产品，不能作为同一作品的两种表现形式，同时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由此可见，著作权法意义上对产品设计图的复制，仅指以即以印刷、复印、翻拍等方式使用图纸，而不包括按照产品设计图进行的产品制造、生产行为。朱红娣、吉荣公司、晋昌源公司即使按诉争的产品设计图生产与晶技创公司相同的产品，也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行为。因此，晶技创公司关于依图纸制造机器设备的行为系复制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本案亦无直接、充分的证据证明朱红娣、吉荣公司、晋昌源公司复制了诉争图纸。综上，晶技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6元，由无锡晶技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超审判员 李 骏审判员 徐莹颖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蒋逸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