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8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京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南街**院**楼****。法定代表人：王绍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光峰，男，1983年12月10日出生，北京东方京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经营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北京市中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自立，男，197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中卓时代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国，北京市瑞晶朋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航天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看丹路**院**iv>法定代表人：杨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宏健，男，1981年6月10日出生，中航天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北京东方京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京安）因与被上诉人尤自立、原审第三人中航天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天建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3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京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光峰、李波，被上诉人尤自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国，中航天建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宏健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京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尤自立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尤自立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清王文峰摔伤的过程及摔伤原因，没有查清王文峰摔伤现场发生的诸多客观情况。中航天建设出具的《王文峰受伤情况说明》实际是史宏健的证人证言，不是事实，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一审法院责任判定有误。王文峰受伤与我公司没有因果关系，水管不存在爆裂情况，漏水方向跟王文峰施工处截然相反，水不可能流到王文峰身上。王文峰受伤是其主动跳下梯子造成，且其本人不具有施工资质，没有经过相关培训，在施工过程中未使用安全带及任何防护措施，尤自立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尤自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方京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文峰的陈述和中航天建设出具的《王文峰受伤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我的主张，史宏健不是以证人身份出庭的。中航天建设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方京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文峰受伤情况说明》是我公司项目部出具的，项目部没有公章，说明内容都是王文峰的自述，尤自立也提供了部分证据佐证。尤自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方京安支付赔偿款393792.71元，诉讼费由东方京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财政部与中航天公司签订了财政部德宝新园18号楼幼儿园综合整治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中航天建设将弱电工程项目分包给中卓时代公司，将消防项目分包给东方京安。尤自立与王文峰认识多年，尤自立介绍王文峰到财政部幼儿园项目上干活。2018年7月14日，王文峰站在梯子上进行弱电穿线工作，穿线上方的消防水管出现漏水，王文峰从梯子上摔落受伤。2018年7月14日至2018年7月30日，王文峰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16日，伤情诊断为胫骨平台骨折（右）、腓骨头骨折（右）。王文峰又于2018年7月30日至2018年9月2日，在北京中医医院顺义医院住院治疗34日。2019年2月18日，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王文峰致残程度为十级，赔偿指数为10%；建议拟其误工期15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90日。另查，2018年11月19日，安阳县辛村镇辛村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该份证明记载：“我村村民高淑云，因腿不便，失去劳动能力”。2019年2月28日，安阳县辛村镇辛村集村村民委员会及安阳县公安局辛村派出所出具证明，该份证明记载：“兹有：王凤献与高淑云于1981年10月25日生下二子，长子王文峰：次子王文杰”。王文峰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户口本显示王文峰长子王明，出生日期为2005年2月12日；次子王洪翔，出生日期为2010年4月19日。王文峰向法院出示了北京市居住登记卡、安全员职业培训证、低压电工作业证等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及居住在北京市城镇。一审诉讼中，王文峰认可尤自立垫付费用情况，其中，尤自立支付王文峰16天护工护理费2880元及7800元吃饭生活费。尤自立和中卓时代公司均表示尤自立系中卓时代公司员工。一审诉讼中，当事人对王文峰具体摔伤事实产生争议。王文峰陈述，因弱电穿线工作上方水管爆裂将其从梯子上冲下来，导致受伤，王文峰没有往下跳的动作。尤自立陈述意见为事发时王文峰正在一层穿线，站在梯子1.2米的高度，线在2.2米处，管的高度与线差不多，刚好在穿线时，上方的消防管突然有水窜出来打到了王文峰的身上，王文峰下意识的反映从梯子上跳下来。尤自立认为王文峰是下意识的反映从梯子上跳下来摔伤的，水流没有那么大能量能把人打下来。东方京安陈述意见为管道漏水与王文峰摔伤无关，王文峰是从梯子上蹦下来摔伤的。2019年7月22日，中航天建设出具《王文峰受伤情况说明》，对于受伤情况陈述：我项目部对此事件的判断是因消防管道打压试水，管道压力升高管件破裂后窜水，正好打在下方站在梯子上作业的弱电施工人员王文峰身上，突然的管道窜水打在王文峰身上，导致王文峰从梯子上掉下来摔伤。2019年1月10日，王文峰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法院起诉尤自立、北京中卓时代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中航天建设、东方京安，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一审判决，认定王文峰与尤自立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王文峰在从事劳务工作中受伤，应由尤自立承担赔偿责任。北京中卓时代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弱电项目分包人，将项目部分工作交与尤自立介绍的王文峰完成，存在过错，应与尤自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文峰选择的法律关系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故尤自立和北京中卓时代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东方京安侵权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尤自立和北京中卓时代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可在赔偿王文峰后，另行向东方京安主张权利。中航天建设在分包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尤自立和北京中卓时代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王文峰误工费25000元、护理费888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89365.6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29045.60元。一审宣判后，尤自立及北京中卓时代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尤自立出示汇款凭证，已于2019年11月28日向王文峰的账户内支付了229045.60元。尤自立前期垫付的费用包括医疗费146819.47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880元、高速通行费30元、购买护理垫支付65元、病历复印费28元。另王文峰在住院期间，尤自立给付现金7800元，以上共计157622.47元。前次诉讼中，尤自立预付的7800元已经抵扣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一审诉讼中，尤自立申请王文峰到庭作证，王文峰称，事发前，没有人通知消防打水加压测试。他铺设线缆和消防水管处于同一高度。事发时，他踩在梯子上正在工作，距离地面1.2米左右，水管突然从后面喷水，他回头一看，赶紧从梯子上跳下来受伤了。王文峰称进场施工前进行安全培训，庭后提交了电工证。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尤自立作为王文峰的雇主，在前次诉讼中已依法赔偿王文峰的相关损失，在本案中认为东方京安为事故最终责任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东方京安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根据双方提交的照片、王文峰受伤后第三人所写的证明材料以及王文峰到庭陈述，可以证明王文峰在事发前已经经过安全交底培训，其所踩在位置较低（不高于1.5米），不违反登高作业必须使用安全带的规定，因此不应认为王文峰对于摔伤的后果存在重大过失。东方京安在进行打压试水时，应当预估管线阀门等存在跑冒滴漏的可能性，并应通知同期作业的其他分包工程的施工人员注意防护。但东方京安的施工人员未履行通知义务，对此负有责任。根据现场照片所见，王文峰铺设线缆的高度与消防管线高度相当，其作业时，背对着消防管线，对于管线突然喷水无心理准备，仓促跳下梯子时导致胫骨平台受伤。东方京安陈述王文峰当时“趴在管道上穿线造成水管漏水”的意见，与第三人提供的《王文峰受伤情况证明》中描述的情形不符，法院不予采纳。故东方京安应当对于王文峰的损伤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关于东方京安应当最终负担的金额，应包括：1、法院判决尤自立赔偿的229045.60元；2、尤自立在王文峰住院期间支付的医疗费146819.47元、护理费2880元、交通费30元、购买护理用品费65元、垫付的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7800元、病历复印费28元。尤自立前次诉讼所负担的一审及二审诉讼费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北京东方京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尤自立垫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护理用品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复印费等共计386668.07元。二、驳回尤自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东方京安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表示其公司制作了事发现场实景模型，欲展示现场管线与王文峰的位置关系，证明消防管道漏水不会喷到王文峰身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方京安应否对王文峰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王文峰在受雇于尤自立工作时受伤，经前次诉讼确认尤自立已经向王文峰赔偿了相关损失。现尤自立主张东方京安应作为最终责任人对王文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东方京安则主张王文峰受伤与其公司不存在因果关系，应由雇主尤自立承担相应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王文峰的陈述及本案现有证据，王文峰在进场施工前进行了相关安全培训，亦提交了电工证对其作业资质予以佐证，且其作业高度并未违反登高作业必须使用安全带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文峰对于摔伤后果不存在重大过失具有相关依据，本院不持异议。而东方京安作为案涉消防项目的施工单位，其在进行打压试水时应当预见到管线阀门等可能存在跑冒滴漏情况，并应提前通知同期作业的其他施工人员做好防护措施。但结合事发现场照片显示的现场地面积水情况、铺设线缆与消防管线的位置、中航天建设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可以认定王文峰确因消防管线漏水而跳下梯子摔伤，东方京安对此存在过错，应对王文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于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对于东方京安上诉主张王文峰摔伤与其公司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说法，本院认为，结合事发时的现场情况，即便如东方京安公司所述，漏水没有直接喷到王文峰身上，但是对于正在施工作业的王文峰来说，忽然间发现管道喷水采取躲避措施而跳下梯子，属于普通人面对紧急突发事件的本能反应，此时若要求王文峰从容逐级走下梯子则显过于严苛，故本院对东方京安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东方京安申请延期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准许。东方京安上诉主张中航天建设出具的《王文峰受伤情况说明》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亦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就东方京安应给付尤自立垫付费用的数额一节，一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确认的内容及尤自立垫付费用的实际情况予以认定亦属适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东方京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元，由北京东方京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万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