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再10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盐城罗格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草堰镇丁溪村**204国道西侧。法定代表人：宣乔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双，男，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台市宏强纺织厂，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南沈灶镇东刘村**。（原东刘小学内）投资人：王汉锁，该厂总经理。再审申请人盐城罗格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格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台市宏强纺织厂（以下简称宏强纺织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9民终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20）苏民申75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格朗公司申请再审称，1.我方与宏强纺织厂事实上签订了书面合同并已经履行，送货单上包含了合同主要要件，对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发票也直接送达对方没有经过沈忠飞。2.原审判决不合情理，认定沈忠飞是独立第三方与本案双方签订合同，但是没有价差，向我方申请开票却将货款打给个人，宏强纺织厂和他多年相识，即使不是员工也符合表见代理。我方提供书证效力大于对方口头陈述，一审谈话笔录我方没有看到，应当追加其为独立第三人。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由宏强纺织厂承担。宏强纺织厂辩称，我方与申请人从未见面，凭借一份销货单主张权益毫无道理，案涉空压机是我方与沈忠飞之间交易；申请人在诉讼中多次说谎；一审法院对沈忠飞的调查合理合法；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由法院认定。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罗格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强纺织厂立即支付货款14000元及违约金（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1400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3‰/日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由宏强纺织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强纺织厂需购买螺杆机一台，于2019年3月联系沈忠飞，约定由沈忠飞以14000元的价格提供螺杆机一台。2019年3月23日，江苏复财空压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财公司）与刘世平（王某祥）签订《运输协议书》一份，约定到货地点江苏省东台市南沈灶镇原东刘小学东台市宏强纺织厂。备注…螺杆机15KW一台，储气罐0.68m3/8一只，冷干机2m3一只，过滤器5只。同日，宏强纺织厂总经理王汉锁在收到货物后在抬头为罗格朗公司的销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货物。2019年4月4日，宏强纺织厂收到名称为宏强纺织厂、销售方为罗格朗公司14000元空压机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于当日向沈忠飞账户汇款14100元。庭审中，罗格朗公司称，其与宏强纺织厂无其他业务往来，互不认识，其出售的一台螺杆机系与沈忠飞所洽谈，并与沈忠飞约定票到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包含合同的订立、履行等，具有明确的相对方。本案中，根据双方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宏强纺织厂系与沈忠飞买卖案涉货物，其与沈忠飞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宏强纺织厂已向沈忠飞履行了给付货款的义务。罗格朗公司庭审中陈述案涉货物系沈忠飞与其公司进行洽谈，其未与宏强纺织厂进行协商买卖事宜，而与沈忠飞约定货到付款。根据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应当认定罗格朗公司与宏强纺织厂未直接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罗格朗公司向宏强纺织厂送货的行为，应为受沈忠飞指示而向宏强纺织厂交付货物。故罗格朗公司与宏强纺织厂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其要求宏强纺织厂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要求宏强纺织厂承担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罗格朗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罗格朗公司负担。罗格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强纺织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送货单已经包含了合同的主要要件，并由宏强纺织厂法定代表人王汉锁签名，已经符合合同的实质要件。我方已经向宏强纺织厂实际履行合同、发票也由我方驾驶员直接给王汉锁，并没有经第三人沈忠飞之手。从送货单和发票的主体、相对性和送达过程，可以看出本案双方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主体。2.沈忠飞以宏强纺织厂的名义到我方洽谈购买货物，并约定货到现场开具发票、结账。由于案涉标的仅为14000元，且双方相距几十公里，又是送货到宏强纺织厂处，我方有理由相信沈忠飞是宏强纺织厂的员工或者接受委托，送货时沈忠飞也在场。即使沈忠飞不是员工其行为也符合表见代理。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就案涉空压机设备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罗格朗公司主张其与宏强纺织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所提交的由宏强纺织厂投资人王汉锁签字的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宏强纺织厂收到案涉设备和发票的事实，但并不能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就案涉空压机设备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宏强纺织厂否认向罗格朗公司购买空压机,并称其系向沈忠飞购买的案涉空压机。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向沈忠飞作了谈话，在谈话笔录中沈忠飞称其联系复财公司的毛姓老板购买的案涉空压机设备，并认可宏强纺织厂已将货款付清。本案罗格朗公司虽认可就案涉空压机系与沈忠飞进行的合同洽谈，但罗格朗公司未能提交沈忠飞有权代表宏强纺织厂订立合同的授权委托书，沈忠飞亦不是宏强纺织厂的员工，故本案沈忠飞的洽谈订购空压机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亦不是有权代理行为，同时，罗格朗公司未能用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相信沈忠飞有权代表宏强纺织厂，且在送货时罗格朗公司也未能对沈忠飞的身份具体核实，罗格朗公司过错明显，因此沈忠飞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由于罗格朗公司未能有效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罗格朗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于一审法院对沈忠飞所作笔录，罗格朗公司质证称没有收到沈忠飞转的钱，如果他真的给了钱并有证据证明则愿意撤诉，一、二审对罗格朗公司的陈述未予认可。宏强纺织厂质证称沈忠飞笔录中所作的陈述基本符合事实，其已经将款项给沈忠飞了。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案涉设备买卖合同主体应如何认定。根据沈忠飞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因宏强纺织厂需要空压机其才向复财公司订货。沈忠飞并非宏强纺织厂员工、也没有持授权委托书进行交易，罗格朗公司称之前未与沈忠飞进行过交易，故不构成表见代理，双方就案涉设备买卖形成口头协议。此后案涉设备送到了宏强纺织厂，其投资人王汉锁签收，收货单抬头为罗格朗公司且注明“本销售单如购销双方未签订合同，视为合同”，其中记载的货物名称、价格双方均无异议；宏强纺织厂还接收了罗格朗公司开出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向沈忠飞付款14100元，比货物价值仅多100元，宏强纺织厂称是沈忠飞从东台带过来的帮其购买的空压机的接头、管子、小零件，故难以认定就空压机形成连环购销。综合上述理由，应当认定本案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沈忠飞为宏强纺织厂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有权获得报酬，但是买方宏强纺织厂向沈忠飞支付14000元货款并未得到卖方认可，不产生债务清偿的效力，罗格朗公司关于宏强纺织厂应向其支付14000元货款的诉请成立。由于宏强纺织厂向沈忠飞支付属于付款对象认识错误，主观上并无逾期付款的故意，为平衡双方利益，对于罗格朗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和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格朗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9民终171号民事判决、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4421号民事判决；二、东台市宏强纺织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盐城罗格朗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000元；三、驳回盐城罗格朗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均由宏强纺织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宇审判员 侍 婧审判员 杨志刚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