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政，男，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堃，广西宏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婉妮，广西宏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辉，男，197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春，福建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政因与被上诉人郑辉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4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辉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对案涉骨科项目的固定资产投资净值、药品耗材、人员工资亏损进行认定，遗漏案件重要事实。（一）关于固定资产投资净值亏损。1.《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框架协议》虽约定各方共同终止骨科、泌尿科两个项目，在协议中约定“骨科、泌尿科现有设施设备经初步盘点，估价约632065元”，但并不存在一审认定的“现有证据无法对两个项目进行区分”的情形。附件统计表中明确载明现有设施设备均为“张总认可骨科资产”和“协商五折骨科资产”，资产存放地点也均为“骨科科室”“门诊一楼”（泌尿科在门诊三楼）或“办公室”，并不包括“泌尿科室”，足以证明清点折算的设备设施均为骨科项目设备设施，不存在无法区分情形。2.林政提交的骨科项目联营合同和泌尿科项目联营合同也可反映出，骨科项目是住院项目，有设备设施投入，泌尿科是门诊项目，联营约定与骨科项目不同，没有相应设备设施投入约定。综上，骨科项目设备设施投入为1021320元，终止联营结算时价值632065元，甲方最终支付回收价是632065元-（632065元-药品278464.2元-耗材64246.3元-甲方实际支付250000元）=592710.5元，骨科项目设备设施最终实际亏损为1021320-592710.5=428609.5元。（二）关于药品耗材亏损。1.《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框架协议》明确载明“骨科管理费核算截止至2016年5月30日。乙、丙方应付甲方420946.34元（含乙、丙方指定渠道所采购的药品款278464.2元、耗材款64246.3元）”，药品款278464.2元、耗材款64246.3元也属项目亏损，该数据未在《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补充协议》反映是因药品耗材亏损已在应付设备设施款中减除，具体计算为632065-药品278464.2-耗材64246.3=289354.5元，甲方实际支付250000元，在《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补充协议》中直接反映为“固定资产物资设备款250000元”，但实际上药品278464.2元+耗材64246.3元=342710.5元也属项目亏损，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2.与设备设施净值亏损一样，药品耗材亏损也属骨科项目亏损，即使无法严格区分两个项目亏损，从公平角度而言应认定两个项目各占50%，一审全部不予认定有违公平原则。（三）关于人员工资亏损。林政节选提交了2015年7月、11月以及2016年1月、5月、6月的代发工资记录，足以证明骨科项目平均每月员工工资支出约10万元，骨科项目经营时间共计15个月，人员工资支出计算为150万元，该支出也是骨科项目亏损，应予认定。虽然林政只提交了由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代为发放的部分工资发放记录，一审认为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经营的泌尿科项目与骨科项目是不同项目，故不予采纳，但案涉骨科项目需要工作人员维持运营是客观事实，林政也实际支出人员工资，且林政支出人员工资人数远未达到原卫生部《综合医院组织编制原则试行草案》规定的床位人员配比标准，客观反映出林政提交证据及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代发行为真实可靠。林政在一审节选提交工资发放记录是因林政暂未提起反诉要求郑辉承担超出部分，故认为仅证明亏损达到200万元、骨科项目投入已全部亏损即可，林政将在二审中补强人员工资亏损证据。二、一审关于利息起算时间认定错误。林政与南宁广济高峰医院结算完毕并不意味着向郑辉支付义务起始，在无约定情况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林政有支付义务后起算，一审认定从林政收回投资款之日起算适用法律错误。林政同意一审判决关于双方为委托投资关系的认定，但一审判决对案涉项目亏损认定有重大遗漏，案涉项目亏损共计280余万元，投入的200万元已全部亏损，郑辉要求林政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郑辉辩称，一、林政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林政的全部上诉请求。1.林政称同时经营骨科项目与泌尿科两个项目，但郑辉投资的是骨科项目，无论泌尿科项目亏损多少，均与郑辉无关。2.林政对资金的结算、人员的配备等未作出明确区分和具体说明。3.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林政从未将其所谓亏损告知郑辉，项目终止清算时也未通知郑辉参加，亏损情况均为单方所述。4.林政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将经营、亏损情况告知郑辉。5.林政未提交制式、规范的财务会计、审计报表，对其所述收支、盈亏情况均未进行明确具体的结算，在郑辉诉请返还投资款的情况下，仅拿出其制作的工资表，而未提交运营项目收入情况，对其所述亏损情况无法核实，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认定合作项目亏损的依据。无论林政所称固定资产投资净值亏损、药品亏损、人员亏损是否真实存在，郑辉均无需承担亏损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从合作项目终止且款项结算完毕之日起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公平公正。合作项目终止后，林政未及时向郑辉返还投资款，继续占有、使用投资资金，给郑辉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三、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确需改判，也应判决林政全额返还投资款30万元，并自付款之日起支付利息。在郑辉出资的情况下，林政成立、运营高峰骨科医院，没有将郑辉登记为股东；在运营过程中，从未提交过任何经营、结算资料，项目终止时也未让郑辉参与结算；从未分配利润。待郑辉起诉后再找出所谓证据来证明项目亏损了、无需返还投资款，甚至还要求郑辉继续承担亏损。四、林政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欺诈、诱骗郑辉投资，收到郑辉投资款后又企图侵占款项，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参考郑辉提交的案例，根据同案同判原则，林政应全额返还投资款。五、一审判决后，郑辉希望早日解决纠纷，案结事了，遂尊重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但林政却滥用司法资源，滥用诉讼权利，企图非法占有林政的投资款，请求查明事实，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郑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政返还投资款300000元，并加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6日利息损失为78583元）。 一审法院对双方无争议事实认定如下：郑辉分别于2015年2月14日、2015年3月11日、2015年3月25日、2015年4月8日向林政尾数为2320的银行卡号转账l00000元、90000元、70000元、30000元，于2015年5月12日向林政支付现金l0000元，当日，林政向郑辉出具《收条》一张，载明“兹收到郑辉（广西高峰医院）骨科项目投资款叁拾万元正（300000）”。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及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郑辉提交的证据A3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郑辉多次要求林政还款未果，林政对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对象，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虽能体现郑辉要求林政向其支付相关款项，但不足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林政提交的证据B1《联合开展医疗项目合同》、证据B7《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框架协议》、证据B8《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补充协议》、证据B9“事业发展部骨科科室费用统计表”，虽然郑辉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但鉴于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以上证据可以证明2014年至2016年期间，林政经营的惠安惠康医院与南宁广济高峰医院联合开展“南宁广济高峰医院骨科项目”，合同约定惠安惠康医院投入资金200万元，后于2016年6月30日，双方以项目持续亏损为由终止合作，并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相关退款事宜。关于林政拟证明固定资产投资净值亏损为45万元，由于《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框架协议》及《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补充协议》除包含骨科项目外，还包含了另一泌尿外科项目，而现有证据并无法对两个项目进行区分，故林政关于上述证据能证明固定资产投资净值亏损为45万元的待证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事业发展部骨科科室费用统计表”（2015年3月-2016年6月）的统计，骨科项目运营亏损为545387.29元，该待证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三、林政提交的证据B2《收条》，郑辉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收条》所载“收到郑辉（广西高峰医院）骨科项目投资款”不足以证明该款项为投资款，但根据《收条》记载的内容，在郑辉无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案涉款项性质为投资款予以采纳。四、林政提交的证据B3惠安惠康医院的企业公示信息及证据B4南宁广济高峰医院的工商登记信息，因该两家医院均为案涉投资项目的合作主体，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佐证案涉“南宁广济高峰医院骨科”项目的真实存在。五、林政提交的证据B5《联合开展医疗项目合同（泌尿外科项目）》、证据B6案外人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及证据B10的“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代发工资表”，因上述泌尿外科项目同案涉骨科项目为不同的合作项目，以上证据不足以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六、林政补充提交的证据B11“建设银行流水记录”，不足以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郑辉将案涉款项以投资款的名义交付给林政投资“（广西高峰医院）骨科项目”，且林政确有投资“南宁广济高峰医院骨科”项目，根据名称、地点上的一致性以及项目运营期间的重合，在郑辉无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林政主张案涉《收条》上记载的投资项目即为“南宁广济高峰医院骨科”项目，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此，案涉双方间已实际形成委托投资的合同法律关系，郑辉辩称案涉款项名为投资款实为借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案涉投资项目已终止，林政作为受托人，应当将收回的款项退还给委托人郑辉，由于郑辉投资款为30万元，占总投资款200万元的15%，在无另行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共担风险的投资原则，在扣减投资亏损后，剩余的投资款应按投资比例予以返还。因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投资亏损为545387.29元，故剩余的投资款为1454612.71元（200万元-545387.29元），林政应按照15%的比例，将218191.9元（1454612.71元×15%）退还郑辉。关于郑辉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系因林政未能将属于郑辉的剩余投资款及时退还郑辉所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就其起算时间而言，鉴于案涉款项系用于投资，林政返还款项系应在其收回投资款之日，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以项目终止且款项结算完毕之日起算，故案涉终止协议之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即2017年7月28日应作为利息起算日；对于计息标准，因2019年8月20日之后，中国人民银行已无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一说，而代之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郑辉主张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仅能适用至2019年8月19日，其后应当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判决：一、林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辉退还投资款218191.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18191.9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978元，由林政负担5038元，郑辉负担1940元。 本院二审期间，林政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南宁广济高峰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登记证书，拟证明案涉投资项目设备设施最终实际亏损的数额为428609.5元，药品亏损数额为278464.2元、耗材亏损数额为64246.3元；证据二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登记证书、银行流水、统计表，拟证明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2021年1月25日出具《情况说明》，陈述为案涉投资项目代发了约150万元工资，惠安惠康医院及林政已进行相应偿还，且为案涉投资项目共代发1815255.9元工资，惠安惠康医院及林政已偿还1810953.77元。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辉质证称，上述证据属于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其证据效力，应由林政承担不利后果。对证据一情况说明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南宁广济高峰医院未到庭接受询问，文本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情况说明里强调亏损情况，但隐瞒收入情况；对登记证书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本案并不是与南宁广济高峰医院的纠纷。对证据二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三性均有异议，所述款项与本案无关，文本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银行流水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工资发放情况不能反映其亏损情况，亏损应结合收入与支出情况，需要完整报表来反映，支出情况从未告知郑辉，也未征得郑辉同意；对统计表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由林政单方制作，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除统计表系林政自行制作的表格外，对有原件核对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南宁广济高峰医院与林政实际负责的惠安惠康医院、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且该证明与案涉《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框架协议》内容不相符，亦不能直接证明案涉投资项目设备设施最终实际亏损的数额为428609.5元，南宁广济高峰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采纳。林政系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银行流水，该银行流水不能直接证明亏损情况，亦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林政与郑辉就案涉“南宁广济高峰医院骨科”项目形成委托投资关系，双方对此亦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从林政方的自认及本案证据来看，从案涉项目自2014年9月签订合同、2015年3月实际运营至2016年6月30日终止运营，林政均未向郑辉披露过该项目的运营情况、盈亏情况。即使在林政认为该项目实际亏损的情况下，其亦未向郑辉披露过项目运营终止的情况，未要求郑辉分担亏损，与常理不符，亦未尽到受托人应尽的义务。关于案涉项目的亏损问题，林政主张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骨科项目设备设施最终亏损的数额为428609.5元、药品和耗材的亏损为342710.5元，但诚如一审法院分析，案涉《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框架协议》《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补充协议》除包含骨科项目外，还包含了另一泌尿外科项目，而现有证据并无法对两个项目进行区分，林政基于上述协议的约定提出上述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林政主张的人员工资亏损问题，即使林政运营案涉项目需要人员工资开支，但该人员工资开支的金额并不能直接认定为亏损。从在案证据来看，惠安惠康医院加盖公章的2015年3月至2016年6月“事业发展部骨科科室费用统计表”中体现了案涉项目每个月的收入、支出和结余情况，也与林政关于案涉骨科项目的运营时间相吻合，一审法院按照该统计表认定案涉项目的运营亏损为545387.29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确认的投资比例在认定郑辉应承担的亏损额后，认定林政应当向郑辉退还投资款218191.9元，亦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鉴于案涉款项系投资款，林政在收回投资款之日即负有向郑辉返还款项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林政应从2017年7月28日起向郑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亦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林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8元，由林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