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川15行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文星街1号。 法定代表人邓伟，镇长。 出庭负责人邹虎城，党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邓乐，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涛，男，汉族，1983年1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代理人张晓梅，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庄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黄涛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行初8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20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宜宾市2005年第二批乡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川府土〔2006〕87号），同意将......上坝村二、五、六组......土地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宜宾市2005年第二批乡镇建设用地。2015年3月17日，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颁布《征收土地公告》（2015年第4号），载明“......将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上坝村1、2、5社8.9145亩集体土地征收为国家所有......”。3月20日，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颁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5年第6号），载明“......二、征地补偿安置按宜宾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征地补偿统一年产值标准的通告》（宜府通〔2014〕7号）、《宜宾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修改宜宾市翠屏区征地补偿和人员安置办法〉部分条款的通知》（宜府办函〔2014〕319号）、宜宾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宜宾市翠屏区征地拆迁房屋安置及青苗附着物补偿办法的通知》（宜府发〔2014〕20号）文件及相关配套文件规定执行......”。2016年3月2日，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颁布《征收土地公告》（2016年第1号），载明“......将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上坝村5社58.806亩集体土地征收为国家所有......”。3月29日，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颁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6年第1号），载明的征地补偿安置政策与2015年第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相同。 2018年6月1日、2019年6月1日，黄涛（乙方）分别与蒲秀荣、蒲厚均、何帮秀、谢登全、帅家齐、谢登华、帅华西（甲方）等人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协议书》，承租位于××镇××村××组××组的土地，协议约定如遇国家征用土地，土地赔偿费、青苗、山林竹木归甲方所有，土地内种植养殖构建筑等附属设施归乙方所有。黄涛在上述土地上种植草莓等经济作物。 黄涛所承租的土地位于征收范围内。2020年4月15日，征地部门对黄涛的草莓基地进行丈量，形成《征地拆迁房屋丈量登记表》，按实清点：钢架大棚48×8+30×8、41×8+42×8、26.5×6.5+19×8；偏房3×4.4；钢架大棚22×8.5×4+20×8.5、22×8.5+19.5×8.5、27.5×8.5+48.5×8.5、34×8+30×8+29×8，黄涛在登记表上签字确认。2020年4月10日，甲方宜宾市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丙方李庄镇政府分别与乙方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永胜社区第六村民小组（原上坝村二组）、乙方李庄镇永胜社区第八村民小组（原上坝村五组）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协议载明：按照翠屏区人民政府的工作安排，由甲方与丙方承担乙方集体土地征地范围内的具体补偿安置工作......（五）青苗补偿费，应支付上坝村二组15.63亩×2040／亩=31885.2元；应支付上坝村五组39.17亩×2040／亩=59506.8元......附着物补偿按宜府发〔2014〕20号文件规定标准实施，征收土地范围内（扣除建设用地面积）的地面山林竹木、经济作物（包含房前屋后地面山林竹木）的补偿，按亩平均标准以单位土地面积补偿。经甲、乙、丙三方协商，结合实际情况，考虑到坡度系数等原因，单位土地面积为征收乙方土地总面积扣除该范围内建设用地面积后的基础上上浮20%的面积进行计算，补偿标准按8300元/亩以单位土地面积支付给乙方，由乙方按规定程序实施分配，妥善落实到户。4月18日，宜宾市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李庄镇政府分别与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永胜社区第六村民小组、李庄镇永胜社区第八村民小组签订《户外构筑物补偿协议》，就永胜社区六组、八组征收土地范围内的集体户外构筑物补偿......由翠屏区征地拆迁服务中心一次性支付给永胜社区六组、八组。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财政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翠屏区李庄镇永胜社区六组，根据2020年4月10日签订的《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应当领取的340405.8元；根据4月18日签订的《户外构筑物补偿协议》，应当领取的191390元。以上款项已转入永胜社区六组（原上坝村二组）账户。翠屏区李庄镇永胜社区八组，根据2020年4月10日签订的《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应当领取的543093元；根据4月18日签订的《户外构筑物补偿协议》，应当领取的90360元。以上款项已转入永胜社区八组（原上坝村五组）账户。 2020年4月21日，有李庄镇政府参加并盖章出具的交地记录载明：根据翠屏区区委、区政府的工作安排，已完成了月亮田片区建设项目用地涉及的李庄镇永胜社区六组、七组、八组、九组集体土地征收工作，各项补偿安置已到位，地上附着物和房屋已拆除完毕。按照征地工作程序要求，现将李庄镇永胜社区六组、七组、八组、九组614.13亩集体土地交付宜宾李庄文化旅游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使用。2020年4月25日，黄涛承租土地上的草莓、大棚设施等构筑物被清表推除处理。黄涛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本案合并审理的（2020）川1502行初90号黄涛诉李庄镇政府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李庄镇政府于2020年4月25日推除黄涛在承租土地上种植的草莓及修建的大棚等设施的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并审理的（2020）川1502行初90号案已经确认李庄镇政府推除行为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外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据上述规定，涉案流转土地上的草莓及大棚设施等系黄涛种植、建设，所有权应归黄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李庄镇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黄涛因李庄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财产损害，有权要求赔偿，但该赔偿应以合法权益受损害为前提，以直接损失为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黄涛诉请赔偿草莓苗、大棚钢管、大棚膜、灌溉设施、地膜等76余万元，应提供证据证实，目前只有征地部门对钢架大棚的丈量登记表，其余均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李庄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实施推除行为导致黄涛财产毁损或者灭失的，黄涛仅对损害事实以及损害与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初步证明责任；因证据毁损或者灭失导致财产损失数额难以认定的责任，应由李庄镇政府承担。李庄镇政府未现场测量和清点登记，也未对推除过程进行公证，应对造成本案损失难以计算负有责任。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黄涛主张损失的具体金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李庄镇政府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责令李庄镇政府采取补救措施。李庄镇政府可按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与赔偿请求人就案涉承租土地上的草莓以及大棚设施等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进行协商，如果确实无法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的，应委托专业机构进行评估或鉴定，并在合理期限内作出相应的行政赔偿决定。 综上，驳回黄涛要求李庄镇政府赔偿损失766532.275元的赔偿诉讼请求。对黄涛要求李庄镇政府赔偿因行政行为违法造成种植的草莓以及大棚设施等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责令李庄镇政府采取补救措施并限期作出行政赔偿决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责令李庄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黄涛承租宜宾市翠屏区××镇××社区××组××组土地上被清除的草莓以及大棚设施等损失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二、驳回黄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庄镇政府不服一审赔偿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土地征收程序合法，征地部门依法对案涉土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支付了全部补偿款。二、黄涛在土地流转后未向发包方及相关部门备案，导致李庄镇政府对土地流转和使用情况无从知晓，李庄镇政府在清理土地前在村民小组发布了通知，要求土地使用人在2020年4月29日前搬离，黄涛在相应时限内既未提出异议，也未办理补偿登记手续，黄涛不是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人，无权要求李庄镇政府补偿。三、黄涛与农户签订的《土地租种协议》约定案涉土地上附着物、青苗补助费等均应归农户所有，李庄镇政府在清理土地前已经就案涉土地上的青苗及附着物的补偿事宜与集体经济组织达成协议并支付了补偿款。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对自己主张的直接损失，应当提供证据。黄涛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直接损失，黄涛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李庄镇政府的上诉请求：1.撤销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行初89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黄涛的诉讼请求；2.黄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黄涛答辩认为，一、李庄镇政府未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步骤征收土地违法。1.实施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应当对被征收的款进行清理，整理出净地后，再通过划拨或者出让方式将土地移交开发单位，李庄镇政府未对土地进行清理便将土地交付给李庄旅游公司违法。2.李庄镇政府于2020年4月26日向黄涛发出的搬离通知，表明李庄镇政府明知案涉土地上的农作物、构筑物以及使用权人的情况。3.李庄镇政府在签订安置协议和补偿协议后一周向黄涛发布搬离通知，证明李庄镇政府在2020年4月前已知晓案涉土地流转情况。4.李庄镇政府对案涉土地上的农作物和构筑物进行破坏性拆除、损毁。二、黄涛与受让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即生效，不因未备案而无效。李庄镇政府主张将案涉土地补偿款支付给农户，但并未举证证明黄涛种植的草莓和构筑物如何补偿。三、即使李庄镇政府进行了合法征收后，黄涛拒不交付土地，应当由市、县人民政府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李庄镇政府私自组织挖掘机清理土地，该行为违法。四、二审前，李庄镇政府与黄涛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庄镇政府是否应当对黄涛进行赔偿。 本院审理的（2021）川15行终33号行政案件中，已经判决确认李庄镇政府清表推除黄涛租用土地的附着物等财产的行为违法。黄涛合法租用农户土地种植农作物，其对种植的农作物及生产设备具有相应的财产权利，李庄镇政府违法清表推除了黄涛的农作物和相应的构筑物，侵犯了黄涛的合法财产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李庄镇政府应当对其违法行为造成的黄涛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双方对于具体损失举证的实际情况，判决李庄镇政府限期作出赔偿决定正确。综上所述，李庄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伟 审判员 叶 薇 审判员 陈伟林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万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