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军玲，女，196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丹东市振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喜强，丹东市振兴区良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红，女，1962年9月27日出生，满族，住丹东市元宝区。 法定代理人：吴光明（任红儿子），住丹东市元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辽宁维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巍，辽宁维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第三医院，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文化路264号。 法定代表人：李宁，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慧，女，198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丹东市振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喜强，丹东市振兴区良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韩军玲因与被上诉人任红、丹东市第三医院（以下简称丹东三院）、原审被告周慧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军玲及原审被告周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喜强、被上诉人任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被上诉人丹东三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军玲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任红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件是在被上诉人丹东三院的无人监护的封闭区发生，丹东三院应依法承担管理不善和重大失职责任，应依法对本案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及时法院自由裁量，丹东三院也应承担本案的大部分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周慧和被上诉人任红的病情平稳，符合出院条件，不符合实际。 任红辩称，原审判决任红承担的责任过大。 丹东三院辩称，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民法典规定，我方虽然作为精神科专业医院，也不具有对于住院患者的监护权，我方基于医疗服务合同对于住院患者承担精神科医院所应该承担的治疗义务，监护责任并未转移，本案任红受伤是因其与周慧在病房发生口角，双方厮打导致的，不是我方医疗行为或者护理行为不当造成的，因此双方应该各自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我方承担20%责任，对此我方虽然认为与法律规定有出入，但是作为国有医院我方认可该责任。我方对两位患者治疗和护理过程均超出国家规定标准，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周慧没有提起上诉，其代理人的答辩意见是不认可一审判决第二项，但其未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不应予以处理。 任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三名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90906.73元，其中，医疗费9186.43元、伙食补助费400元（8天×50元/天）、交通费16元（8天×2元/天）、护理费8天×144元/天=1152元（2019城镇居民服务业标准）；误工费98天×102元/天=9996元（2019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伤残赔偿金59402元（29701元/年×20年×10%）、精神抚慰金8910.3元（29701元/年×3年×10%）、鉴定费1844元。二、请求判令三名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诉讼费、鉴定费由三名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红系伤残等级为贰级的精神残疾人，其丈夫已于2016年1月27日去世。任红现有一子一女，其子即本案法定代理人吴光明，任红与其共同居住生活，并由其负责监护。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18日，原告在丹东三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任红病情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出院医嘱为：1.坚持服药、2.定期复查、3.避免刺激。周慧系伤残等级为叁级的精神残疾人，韩军玲是周慧母亲，并为周慧监护人。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12月30日，周慧在丹东三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周慧病情为精神分裂症。任红与周慧在丹东三院住院期间都是住在无人监护的封闭病区，在该病区内，每个病房也是完全开放的，有医师定时查房并作记录。任红与周慧入丹东三院住院治疗时，丹东三院履行了告知义务，医患双方签订有《精神科住院患者护理安全知情同意书》，其中就高风险（冲动、伤人、毁物、出走自杀自伤、噎食/窒息等）风险防范知情同意书一项，任红与周慧的监护人（家属）应当理解清楚并愿意接受：“由于精神、心里疾病症状丰富，病情复杂，病人思维内容异常，变化快，脱离现实，缺乏自知力，往往拒绝住院，不接受治疗、护理等。虽经院方精心治疗和护理，但仍可能发生难以避免的情况（如：冲动、伤人、毁物、出走自杀自伤、噎食/窒息等）。对此希望监护人（家属）理解并积极配合和支持院方进行治疗、护理等措施。”即丹东三院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入院也无法百分之百防止上述高风险发生，任红与周慧监护人（家属）均在告知书上签字确认。 2019年8月16日，任红与周慧在丹东三院住院期间因争吵发生肢体冲突，双方均动手，护士发现后立即制止，任红受伤。2019年8月18日任红之子吴光明带其到丹东市第一医院做检查，丹东三院同时给任红办理了出院手续。任红伤情经该院检查诊断为：第二腰椎压缩骨折，第四腰椎滑脱。任红为此于2019年8月18日至2019年8月26月在丹东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8天（均为二级护理），期间由其子吴光明护理，支出医疗费9186.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50元/天×8天）、交通费16元（2元/天×8天）、护理费1152元（结合原告请求，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有关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数据标准计算确定,52707元÷365天=144元/天×8天）。任红出院后遵医嘱休息三个月，后其伤情经鉴定，丹东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分别于2020年5月28日及2020年6月28日，作出丹中医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00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编号）003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鉴定意见为：任红L2锥体压缩性骨折达1/3以上，评为十级伤残。任红为此支出鉴定费1844元。据此鉴定意见，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有关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701元的数据标准计算确定，任红残疾赔偿金为59402元（29701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910.3元（29701元/年×3年×10%）。对于以上查明任红的各项损失金额，当事人对此在诉讼中均认定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就任红在丹东三院受伤害一事，任红子女曾于2020年8月19日报警，表示正在与医院协商解决，不成就去法院。丹东三院事后就此事也组织各方协调过，但最后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任红就本案赔偿事宜，曾向该院提起诉讼，后申请撤诉，该院为此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20）辽0602民初6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准许任红撤回起诉。另在本案诉讼中，对于任红出院时的精神状态，丹东三院在本案提供的任红住院病历当中的出院记录出院情况一栏记载有“意识清晰、定向力完整、精神症状仍存在、个人生活料理差”的内容。丹东三院也陈述事发当时任红与周慧两名患者病情均已进入平稳阶段，符合出院条件，双方发生争执与其行为能力没有关系，两位患者的意识是清楚的。就任红与周慧在丹东三院住院期间发生厮打的事实，在任红的住院病历当中，对此次事件也有当时医师查房记录的明确记载。韩军玲作为本案被告及周慧监护人在诉讼中对此提出质疑，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对此在该院向其释明有可能产生相应法律后果后，其明确表示不申请对丹东三院提供的病历真伪进行鉴定。本案被告均对任红误工费一项的请求及金额持有异议，但也都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任红与周慧在丹东三院住院治疗××期间，双方因争吵发生肢体冲突，并均动手，周慧给任红造成伤害，有任红住院病历以及当值医师查房记录的记载为凭，该住院病历虽然是由丹东三院出具，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其他当事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该病历存在瑕疵、伪造等不真实的情形，且在经该院释明，又不申请对病历真伪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住院患者病历作为医院对患者管理和医生对病人治疗以及护理过程最原始的记载，其所反映出的客观事实，应当予以认定，即对任红所受伤害系由周慧造成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周慧及韩军玲对此予以否认的辩解，因无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等相关规定，监护是具有法定性的，监护行为既是监护人对被监护人的权利，也是监护人为保护被监护人及其他人的利益不受损害而必须承担的法律义务，除非法律另有规定，监护义务是不得对外转让的。本案任红与周慧作为特殊群体的××患者入住丹东三院治疗，丹东三院虽然采取的是封闭管理，但并未改变原监护人的地位，故在本案不存在监护权转移问题，且丹东三院在任红与周慧入住时即已履行告知义务，双方分别签订有《精神科住院患者护理安全知情同意书》，实际也明确了患者在住院治疗期间仍是有可能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对此是不能完全免除监护人的监护责任的。现本案任红与周慧在丹东三院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纠纷，并均动手，任红受伤，周慧应依法承担过错责任。而任红作为事件起因相对人，对损害结果的产生也同样存在过错，亦应自行承担相对责任。丹东三院相对于任红与周慧而言，虽依法不存在监护责任，但对作为病人的任红与周慧是负有管理治疗义务的，任红与周慧作为特殊群体的××患者入住丹东三院住院治疗，丹东三院又是实行封闭式管理，对此丹东三院除对任红与周慧的疾病进行治疗外，对双方生活和人身安全亦负有超出其他医疗机构较高的注意和保障义务，在此期间发生周慧伤害任红事件，对此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在××院治疗的××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的规定，其依法应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酌定周慧监护人韩军玲承担40%、任红相对自负40%，丹东三院承担20%的责任。周慧和韩军玲、丹东三院辩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对于本案原告损失的确定，除该院查明认定当事人没有异议的各项损失，即医疗费9186.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50元/天×8天）、交通费16元（2元/天×8天）、护理费1152元（52707元÷365天=144元/天×8天）、鉴定费1844元、残疾赔偿金59402元（29701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8910.3元（29701元/年×3年×10%）以外，对有争议的任红请求的误工费一项损失及金额，因任红虽是××患者，但结合丹东三院在任红出院时，对其出院情况记载，以及丹东三院对任红出院时的病情及意识的陈述，可以认定任红尚具有与其行为能力相适应的劳动能力，现在各被告没有证据证明任红已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下，对任红该项请求应予保护。但对该项损失金额的确定，任红出院后遵医嘱休息三个月，加住院天数合计98天，其误工费金额应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有关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701元的数据标准计算确定，为7974.52元（29701元÷365天×98天）。任红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8885.25元，按本案当事人各自承担责任比例计算确定，韩军玲应赔偿任红损失35554.09元（88885.25元×40%）、丹东三院应赔偿17777.07元（88885.25元×20%），其余由任红自负。对任红超出上述赔偿金额及其他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韩军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任红损失35554.09元；二、被告丹东市第三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任红损失17777.07元；三、驳回原告任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3元，由原告任红负担829元，被告韩军玲负担829元，被告丹东市第三医院负担41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任红与周慧在丹东三院住院治疗××期间，双方因争吵发生肢体冲突，并均动手，周慧给任红造成伤害，一审法院依法判令周慧的法定监护人韩军玲承担40%的赔偿责任。韩军玲上诉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周慧与任红因争吵发生肢体冲突无证据证明。就任红与周慧在丹东三院住院期间发生厮打的事实，丹东三院提供了任红的住院病历，对此次事件有当时医师查房记录的明确记载。韩军玲对此提出质疑，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有可能产生相应法律后果后，其明确表示不申请对丹东三院提供的病历真伪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采信丹东三院的病例作为定案证据是正确的。上诉人韩军玲的该项事实请求本院无法支持。关于上诉人韩军玲提出的丹东三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或者主要责任，判令上诉人韩军玲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过重的问题。丹东三院对于本案两位患者在入院时提供两种方案选择，一种是开放式病房，一种是封闭式病房。开放式病房需要家属24小时陪护，如果家属不能做到就需要进入封闭式病房治疗。封闭式病房是在家属无法陪护情况下，为了防止患者擅自离开医院而设立的，封闭式病房只是限制患者擅自离开医院，而不是据此承接患者的监护义务。本案任红与周慧作为特殊群体的××患者入住丹东三院治疗，医院虽然采取的是封闭管理，但并未改变原监护人的地位，且丹东三院在任红与周慧入住时即已履行告知义务，双方分别签订有《精神科住院患者护理安全知情同意书》，实际也明确了患者在住院治疗期间仍是有可能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对此是不能完全免除监护人的监护责任的。现本案任红与周慧在丹东三院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纠纷，并均动手，任红受伤，周慧应依法承担过错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周慧的法定监护人韩军玲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3元，由上诉人韩军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作伟 审判员  李存林 审判员  张 策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倩倩 书记员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