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坤兵，男，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平，男，198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威，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康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路241号。法定代表人：廖艳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伽，贵州云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久，贵州云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坤兵、李平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康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源置业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1民初7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1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坤兵、李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逾期交房违约金51,589元，并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20年5月20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资金占用费直至付清为止）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扣除被上诉人45日违约责任以及不支持上诉人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求属认定事实不清。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在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交易价款（551,167元）、交付时间（2018年12月31日）以及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每日万分之二）。而被上诉人因其自身的原因直到2020年4月1日方才取得房屋交付的法定条件，而在此之后又一直拒不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据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被上诉人在办理相应的交付手续时因疫情的原因应当扣除部分（45日）违约责任，但是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予以扣除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理由有二：第一、虽然在2020年伊始全国爆发了新冠疫情，且贵州省人民政府亦确定1月24日至2月24日为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时间，但同样在2月13日我省应对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办公室便下发的通知，要求我省各行各业有序的复产复工，确保社会各界的工作顺利展开。因此被上诉人在接到该通知时便完全可以到相关政府部门正常的办理相应的房屋备案手续以及开展相应的房屋交付工作，其工作并不必然会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第二、一审判决在扣除被上诉人“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时间（30日）”的基础上亦不应再次扣除15日，一审判决对此作出的认定依据为《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疫情防控期间支持住房城乡建设领域稳定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但根据该《通知》所载明的内容来看此次延期主要针对的是建设项目尚未竣工的施工项目，而根据被上诉人在案涉房屋楼下张贴的《建设信息公示牌》上的内容来看，上诉人购买的黄埔国际5号楼已于2019年6月30日已然竣工完成无须再次的开工建设，因此本案的情形不符合上诉《通知》中允许延长施工期限的情形，同理被上诉人亦不具备扣除15日违约责任的前提条件。另外，单就上诉人诉请的资金占用费而言，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所支付的违约金已然足以填补上诉人的损失，但上诉人认为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并未预先估计损害赔偿的总额，而是以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则本次违约金从其性质而言便应当属于惩罚性质而非补偿性，且在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后其不仅不积极履行相应的违约责任，反而强硬的拒绝支付违约金，将属于上诉人所有的违约金非法占有，致使上诉人无法正常的使用该笔款项用作其他用途，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构成违约，更是在违约后再一次的间接的导致上诉人遭受其他损失，因此被上诉人亦应当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明确规定：“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在适用法律时，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根据这一规定并结合本案案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审理本案时应当充分考虑上述事项后作出公正的审判。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新冠疫情的爆发是我国的重大灾难，并且给我国各行各业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我国司法机关亦将此定义为不可抗力事件，但这却不能成为某人或某企业不守诚信、恶意逃避责任的挡箭牌。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康源置业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李坤兵、李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第一阶段从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为51,589元；第二阶段为资金占用费，从2020年5月20日起，按照应付违约金总额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至违约金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浦国际小区的开发建设单位。2017年5月24日，原告（买受人）与被告（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向被告购买该小区商品房一套。该合同主要约定：买受人购买第5号楼1单元34层4号房屋，房屋总价款551,167元；出卖人应当在2018年12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该商品房交付时应当符合第1、2、3、4项所列条件：1、该商品房已取得建筑工程竣工合格证明文件。2、有资质的房产测绘机构出具的该商品房面积实测技术报告书。3、满足第十二条中出卖人承诺的本项目内相关设施、设备达到的条件。4、/；逾期交房责任，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逾期交房的按照下列方式处理1、按照逾期时间，分别处理（（1）和（2）不作累加）：（1）逾期交房90日之内，自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已支付房价款万分之1的违约金，并于该商品房实际交付之日起30日内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90日，买受人有权退房……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从交房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2的违约金，并于该商品房实际交付之日起30日内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商品房达到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后，出卖人应当在交付日的7日前，书面通知买受人办理交接手续的时间、地点及应当携带的证件，双方进行验收交接时，出卖人应当出示满足第十一条和第十二条约定的证明文件，出卖人不出示证明文件或出示的证明文件不齐全，不能满足第十一条及第十二条约定条件的，买受人有权拒绝收房，由此产生的逾期交房责任由出卖人按照逾期交房责任约定进行承担。《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十二补充协议约定：买受人签署房屋交接单（或相关房屋验收文件），主合同项下商品房即交付于买受人；出卖人的通知送达后或者主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届满后，买受人无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理由，不得拒绝受领出卖人交付的房屋，买受人无合法理由拒绝受领的，视为出卖人按时交付，房屋毁损、灭失的风险及物业管理费等相关费用，自交付或视为交付之日起由买受人承担；当买受人在该小区物业管理企业实际办理该房屋使用手续时，买受人应交齐该房屋全部应付未付的物业管理费、能源费等相关费用……。原、被告均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签章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房款。因被告无法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原告交房，2018年12月26日，被告发出《关于黄埔国际4、5、6、7号楼延期交房的公告》，载明因工程施工未能如期完成，无法在2018年12月31日交付房屋，同时告知预计交房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之前（最终以实际交付时间为准），承诺按照合同约定在实际办理交房手续之日向业主支付违约金。2019年3月25日，被告发出《关于黄浦国际一期二批次延期交房的公告》，载明将黄埔国际4、5、6、7号楼的交房时间延至2019年6月30日之前（最终以实际交付时间为准），承诺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2019年6月11日，被告发出《交房通知书》及《交房公告》，告知包括原告在内的业主可在2019年6月30日至7月6日期间办理收房手续。因被告未按照《贵州省城镇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规定办理贵阳市商品房交付使用备案证，2019年7月1日，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管理局向被告下发《整改通知书》，要求被告停止交房行为。2019年7月5日，被告发出《公告》，表示在2019年9月28日前提供合同约定的接房手续，并承诺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9月26日，被告发出《延期交房告知函》，告知无法在2019年9月28日前交房，计划在2019年11月30日前达到交付条件，同时承诺将按约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12月4日，被告再次发出《延期交房告知书》，表示房屋尚有部分验收工作未完成，预计2020年3月31日前交付房屋。2020年4月1日，被告取得了《贵阳市商品住房交付使用备案证书》，并在2020年4月13日、14日发出《关于督促接房的通知》，告知黄埔国际4、5、6、7号楼业主，可以办理接房事宜。原告交纳了2020年4月15日至2020年10月31日期间的物业费，原告实际收房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原告认为被告逾期交房，故向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另，被告认可其存在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但抗辩称违约时间应当扣除45天，即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时间（2020年1月24日至2月24日，30天）的基础上，再加上15天。为此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贵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20年2月20日下发的名为《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疫情防控期间支持住房城乡建设领域稳定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该通知载明通知适用范围为在贵阳市范围内从事建筑施工、房地产开发和中介、物业服务的法人企业或法人分支机构；对因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因素影响，不能在贵州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按时开竣工的房地产开发项目，项目竣工时间可相应顺延，顺延时间按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时间再增加15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已按约支付了购房款，被告应按合同约定的条件按时向原告交付房屋，否则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于2020年4月1日才取得《贵阳市商品住房交付使用备案证书》，未在约定时间交付房屋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按照合同约定，以已付款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原告实际收房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被告逾期交房期间为475天（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20日）。对于被告认为应当在上述期间内扣除45天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办理《贵阳市商品住房交付使用备案证书》等交房所需证照、文件的过程中，确因疫情原因会造成一定的影响，被告主张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时间30天的基础上，再根据《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疫情防控期间支持住房城乡建设领域稳定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内容顺延15天，扣除45天符合现实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对被告逾期交房违约时间确认为430天，被告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47,400元（551,167元×0.0002×430天=47,400元）。《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对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且约定的违约责任标准已足够填补原告的损失，对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康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坤兵、李平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47,400元；二、驳回原告李坤兵、李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贵州康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三张照片（建设施工公示牌），拟证明案涉房屋的建设单位已经在2019年6月30日完成了主体建设，《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疫情防控期间支持住房城乡建设领域稳定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是针对尚未竣工的工程，不适用于本案工程在疫情发生前已竣工的情况，故不应再根据《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疫情防控期间支持住房城乡建设领域稳定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内容在一级响应结束后再扣除15天的疫情影响天数。被上诉人质证称，三张照片的内容一致，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考虑新冠疫情不可抗力因素扣减相应期间的违约金；2、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资金占用费。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被上诉人的逾期交房行为虽发生在新冠疫情发生之前，新冠疫情不影响逾期交房违约行为的认定，但逾期交房行为系持续性违约行为，双方约定的本案情形下的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按已付款的日万分之二的标准随违约行为的持续而累计计算，新冠疫情的发生对于逾期交房行为持续期间存在影响，也必然影响到最终违约金金额的计算和认定，故应当予以扣除相应期间。至于扣除期间的时长，停工停产状态结束后，恢复至正常状态是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疫情对各行各业影响的实际期间并非完全等同于政府明确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天数，一审酌情参考《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疫情防控期间支持住房城乡建设领域稳定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内容，综合考虑实际情况及本案案情，酌情认定影响期间为45天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违约金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康源置业客观上确实存在未按约定时间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行为，但考虑到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足以弥补逾期交房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以及双方对于违约金的计付期间、疫情影响时长存在诸多理解上的差异，一审未支持买受人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坤兵、李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帅艳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