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佰格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迎翠路7号1幢中关村软件园三层楼310室（江宁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滕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厚山，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琳，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斯比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石门坎104号现代服务大厦D幢805室。法定代表人：向麦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平，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南京佰格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佰格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斯比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斯比特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4民初6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佰格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滕云与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厚山，被上诉人斯比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麦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佰格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佰格蒙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斯比特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判决未正确认定案涉服务合同的标的。一审判决认为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甲方通过认定并获得补贴收入实际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贴总额30%作为服务费”中“通过认定”正常理解为高新企业资质认定（简称国家高企认定），省、市级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入库（简称省市高企入库）无需认定。但其一，省市高企入库的概念相当于进入高新企业的预备队伍，企业经核准入库后就成为准高新企业，可以获得一定补贴。企业如果十分优质，可以直接被认定为高新技术企业，获得国家高企认定的补贴，不能再取得省市高企入库补贴。如果未达到国家高企认定标准，但达到了省市高企入库标准，则被认定为准高新技术企业，可获得省市高企入库补贴。按照往年标准，省市高企入库率并非100%，根据2020年公示的名单，约为69.27%。如按一审判决理解的“高新企业培育入库无需认定”，则入库率应为100%，而事实上，省市高企入库并非国家高企认定的前置程序，且需经认定符合标准才可入库。其二，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省、市级培育入库申报及补贴咨询服务合同》，据此可推定省市高企入库申报及补贴均包含在合同范围内，斯比特公司应当按约向佰格蒙公司支付实际收到补贴额的30%。如果斯比特公司所述省市高企入库申报及补贴只是佰格蒙公司附赠的服务，则无需将此项服务纳入合同名，而应将合同命名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及补贴”。如果省市高企入库申报服务所获得的补贴不属于合同中“认定”对应的补贴，则合同应命名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及补贴省、市级培育入库申报”。另外，合同第一部分“合作内容及目标”中明确约定咨询服务内容为“2019年度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和省、市级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入库及补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条件未成就，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酌情认定的服务费较低。一审法院虽然认可了佰格蒙公司为履行合同投入了人力物力，但酌定的15000元服务费不能覆盖佰格蒙公司投入的精力成本。佰格蒙公司经营代理服务多年，按照交易习惯，客户一般预付3万元至5万元费用，补贴到账后再按10%提点。因双方之前有过其他业务合作，佰格蒙公司比较信任斯比特公司，故同意前期不收费，后期补贴到账后按30%提点的结算方式。正因为后期提点可观，佰格蒙公司为案涉项目付出了更多精力，安排2名会计耗时1个月为斯比特公司调整三年的账目，仅2名会计的工资成本就超过1万元，重新整理账后还帮助斯比特公司退了1万元税款。佰格蒙公司提供的是知识型服务，除了申报材料，还投入时间、精力钻研申报条件、申报材料、申报评分标准，从签约至申报通常历时约1年之久，机会成本很高。因此，佰格蒙公司对省市高企入库和国家高企认定的一般收费标准均在3万元至5万之间，另加10%提点，且不包含审计费等。二、斯比特公司一审中自认其另找的同类服务商收费为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一审判决未考虑按交易习惯及行业价格认定斯比特公司应承担的费用，适用法律错误。斯比特公司辩称，1.案涉合同是一个整体，佰格蒙公司未达到第三条第九款约定的目标，即为斯比特公司申报的国家高企认定未通过，省市高企入库是顺带的，下一年度重新申请国家高企认定的工作量并未减少。2.案涉合同未约定预付款，斯比特公司在通过国家高企认定后才支付服务费。按照2018年的标准预测，斯比特公司通过国家高企认定后可获得补贴近100万元，佰格蒙公司则可获得约30万元服务费，而其他服务公司的服务费通常为4万元至5万元。斯比特公司2020年通过国家高企认定支付的服务费为4.8万元，并约定未通过则不收费，且预付费用需退还。因此，无论从合同文字看，还是社会普遍做法，只要未通过国家高企认证，服务费就不应收取。佰格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斯比特公司支付佰格蒙公司服务费71400元；2.斯比特公司支付佰格蒙公司违约金，以71400元为基数自斯比特公司实际收到款项日期后第四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斯比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8日，斯比特公司（甲方）与佰格蒙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省、市级培育入库申报及补贴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就申报2019年度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和省、市级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入库及补贴提供咨询服务。发挥乙方的专业优势，为甲方提供顾问、咨询等专业服务，使甲方通过省、市级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入库、申请到国家高新技术企业的资质证书并获得相应补贴。甲方须将申报材料报送到地方有关部门，在此过程中乙方应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帮助（包括但不限於对申报材料的修改、调整等），且甲方无需就此向乙方另行支付费用；在材料申报过程中，涉及财务审计、专利或著作权申请、用户报告、查新等第三方的所有费用，应由甲方承担，与应支付乙方的咨询顾问费用无关；甲方应当按时、足额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费；乙方承诺帮助甲方申报成功，若第一次申报没有通过，第二年继续申报，不再收取服务费，如果第二次申报还未通过，则退还所有已收取的服务费，本合同终止；甲方通过认定并获得补贴收入实际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贴总额的30%，作为服务费……。签订合同后，在合作过程中，财务审计、专利或著作权申请、用户报告、查新等第三方的所有费用均由斯比特公司另外支付。佰格蒙公司根据斯比特公司提供的材料整合、制作了《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请材料》及《江苏省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入库申请书》并向科技局提交，其中省、市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入库使用的是同一份材料。之后，斯比特公司没有通过高新技术企业认定，但通过了省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入库。斯比特公司分别于2019年12月26日、12月27日、2020年4月16日收到省高企培育入库奖励75000元、75000元、5万元，合计20万元。2019年高企申报结束后，双方未再签订合同合作。斯比特公司一审陈述，佰格蒙公司制作的高企认定申报材料包含了高企入库申报材料，实质是一套材料，合同的本意是通过高企认定，高企入库只是顺带报送，通过了高企认定佰格蒙公司按高企补贴30%提成，没有通过就没有服务费，2020年斯比特公司与另一家中介重新签订的申报高企合同，服务费才4万元，同样约定没有通过高企认定退还服务费。佰格蒙公司陈述，两份报送材料的统计数据不一样，高企认定是近三年的数据，高企入库是近两年的数据。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出台高新企业补贴政策目的是扶持有创新能力的企业，鼓励企业投入创新研发。《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省、市级培育入库申报及补贴咨询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高企认定没有通过，斯比特公司是否应该按高企入库奖励的30%向佰格蒙公司支付服务费。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约定付款条件为“甲方通过认定并获得补贴收入实际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贴总额的30%，作为服务费”，“通过认定”正常理解应为高新企业的资质认定，高新企业培育入库无需认定，按补贴30%支付服务费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斯比特公司获得的是省高企入库奖励，与合同约定的补贴总额也不一致，补贴总额是否包含入库奖励并合同没有明确说明，佰格蒙公司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针对佰格蒙公司提出的“省、市高企入库是与高企认定并列的项目，高企认定没有通过，省高企入库通过了斯比特公司仍应按入库奖励30%支付费用”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斯比特公司陈述“申报材料实质上是一套，高企认定申请材料包含高企入库材料”，佰格蒙公司自述“高企认定申请材料引用的是近三年的数据，高企入库申请材料引用的是近二年的数据”，双方陈述说明，高企认定申请材料是涵盖、包含高企入库申请材料的，佰格蒙公司提出高企入库申请与高企认定申请是并列项目的理由也不充分。综上，佰格蒙公司要求按斯比特公司获得入库奖励30%支付服务费及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但佰格蒙公司为履行诉争合同投入了人力物力，斯比特公司因佰格蒙公司的申请获得入库奖励，斯比特公司向佰格蒙公司支付一定的服务费是合理的，综合考虑双方订立合同目的、市场价格、佰格蒙公司的实际付出、回报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服务费为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斯比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佰格蒙公司服务费15000元；二、驳回佰格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5元，减半收取793元，由佰格蒙公司负担600元、斯比特公司负担193元。二审期间，佰格蒙公司提交行政处罚截图，拟证明案涉服务费出现争议的原因，是斯比特公司认为其未通过国家高企认定，而斯比特公司之所以未通过国家高企认定，系因其曾受到过行政处罚，影响评分。斯比特公司质证意见：对截图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行政处罚在案涉合同时已经发生，后斯比特公司进行了复检，检测报告已纳入国家高企认定申报材料中，不存在因处罚未通过国家高企认定的情形。本院认证意见：对截图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直接关联性，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佰格蒙公司陈述，之所以将补贴写入合同标题以及服务内容中，系为确定服务费的计算方式和比例，而非佰格蒙公司为补贴本身提供服务。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斯比特公司应向佰格蒙公司支付服务费的金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省、市级培育入库申报及补贴咨询服务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斯比特公司通过认定并获得补贴收入实际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佰格蒙公司支付补贴总额的30%作为服务费。根据已查明事实，斯比特公司经佰格蒙公司提供咨询服务，通过了省市高企入库，未通过国家高企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上述约定中“补贴总额”的理解发生争议。首先，从案涉合同所使用的词句看，服务费的支付前提包括斯比特公司“通过认定”“获得补贴收入”等，根据案涉合同上下文，“认定”一词系针对国家高企资格，“补贴”是国家高企认定通过后可获得的政府扶持之一，而省市高企入库在合同中并未使用“认定”一词，且通过后获得的为奖励，而非“补贴”。其次，根据佰格蒙公司的上诉理由，如果国家高企认定和省市高企入库均通过，企业仅能获得国家高企认定的补贴，不能同时获得省市入库的奖励，与佰格蒙公司主张“补贴总额”指国家高企认定和省市高企入库通过后的所有补贴或奖励总额相矛盾。再次，虽然案涉合同标题和第一条约定的咨询服务内容中均包含“补贴”，但佰格蒙公司二审当庭陈述，上述内容仅是为了确定服务费的计算方式和比例，故其以合同标题和咨询服务内容中使用了“补贴”一词为由，主张省市高企入库通过后的奖励亦属30%服务费计算基数，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约定的30%服务费不包括省市高企入库奖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法院酌定的省市高企入库通过的服务费金额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服务费计算基数并不包括省市高企入库奖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订立合同目的、市场价格、佰格蒙公司的实际付出、回报等因素，酌定斯比特公司支付佰格蒙公司省市高企入库服务费15000元，并无不当。佰格蒙公司主张上述酌定金额过低，但其一，斯比特公司一审中自认的2020年服务费4万元，系该公司委托他人申报国家高企认定的服务费，与省市高企入库无关；其二，佰格蒙公司主张的交易习惯系其与其他客户之间的合同约定，在本案双方就此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对斯比特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因此，本院对佰格蒙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酌定服务费金额过低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佰格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佰格蒙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沈林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