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良，男，196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枣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宝，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和平西路**。 负责人：高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毅，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姬立军，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桃城区。 上诉人张文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姬立军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6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宝、上诉人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毅、被上诉人姬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姬立军赔偿张文良60508元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姬立军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20日姬立军以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查封了张文良名下位于衡水市桃城区（具体为中华××与××路交界的5幢1层1号门店、中华北大街东侧Ｂ幢1-2层8号门店、中华北大街东侧Ｂ幢1-2层7号门店）总共250平方米的门面房，导致张文良不能将门店出售。虽然姬立军申请保全的标的额为145万元，但根据张文良与姬立军在2019年3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的房屋总价为5405376元、总平米数为586平方米、单价为9230元／平方米，本案中实际查封的三套房屋价值2307646元（9230元／平方米×250平方米）。由于房屋的房价在被查封期间（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11月20日）发生了巨大变化，2019年8月28日在衡水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房屋成交价格为7741元／平方米，房屋价格贬损372250元［（9230元／平方米-7741元／平方米）×250平方米］。一审法院以保全标的额145万元为基数、按半年期存款利率1.3%计算张文良的损失为11258元是错误的，应以2307646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 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文良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姬立军申请财产保全措施并无不当，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姬立军在财产保全程序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财产保全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属于侵权行为的范畴，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主观上应存在故意或过失。因姬立军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案件的最终判决结果，当事人对诉争的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双方的买卖合同案件中专业的一审与二审法官尚且存在争议。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判断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则对当事人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过于严苛，将有碍于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姬立军基于合理的认识，为了维护其自身的权益申请财产保全已经尽到了一般人应尽的合理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姬立军已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己作出(2020)冀民申187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省高院裁定中指出，申请人(即姬立军)依据合同约定请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不当。根据再审裁定中的意见姬立军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也可以得出其当初申请诉讼保全措施并无不当的结论。 姬立军辩称，同意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的意见。 张文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姬立军、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赔偿因诉讼中财产保全错误给张文良造成的损失60508元（9230元×250㎡=2307646元，以2307646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算自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11月20日，至实际解封之日的另行计算）；2.诉讼费由姬立军、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1日，张文良与姬立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将张文良所有的位于中华××方圆小区底商的五套门店卖于姬立军。该五套门店分别为坐落于中华××与××路交界的4幢1号门店（证号：衡房权证路北区字第××）、4幢5号门店（证号：衡房权证路北区字第××）、4幢6号门店（证号：衡房权证路北区字第××）、4幢7号门店（证号：衡房权证路北区字第××）、5幢2号门店（证号：衡房权证路北区字第××）。总建筑面积为777.72平方米，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7077252元。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张文良）保证已如实陈述上述房屋权属状况和其他具体状况，保证该房屋没有设定担保、抵押等任何权属纠纷，保证该房屋不受他人合法追索。合同第三条2、（1）约定：甲、乙（姬立军）双方同意，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给甲方人民币70万元，作为乙方购买甲方房屋的定金。合同第五条1约定：甲方保证该房屋权属无争议，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权属纠纷或债务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并承担一切后果及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姬立军给付张文良定金700000元。姬立军于2019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一、解除张文良、姬立军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要求张文良双倍返还定金1400000元；三、诉讼费由张文良承担。2019年6月4日，本院作出（2019）冀1102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姬立军与张文良于2019年3月11日所签订的关于位于中华××方圆小区底××套门店的合同总价款为7077252元的《房屋买卖合同》。二、张文良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双倍返还姬立军房屋定金共计140万元。后张文良不服上诉至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冀11民终15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姬立军的诉讼请求。另查明，姬立军在提起（2019）冀1102民初1632号案件诉讼时，申请本院对涉案五套房产中的三套自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11月20日采取了保全措施，申请保全的标的为1450000元，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为姬立军的保全行为提供了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有效执行，而诉讼请求的合理性与合法性是正当财产保全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是关于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原则性规定，立法本意系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诉讼请求的合法性和合理性需要通过法院最终生效的判决来予以确认。所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应当作为衡量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认定条件之一。姬立军在（2019）冀1102民初1632号案件中主张的诉讼请求已被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故其在该案件中申请的财产保全错误。本案中张文良主张因姬立军错误的保全行为给其造成损失60508元，因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张文良要求赔偿60508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姬立军的保全行为对涉案房产的出售确实存在一定的影响，故对于张文良的损失，酌情以姬立军保全的标的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9年存款利率（半年定期存款利率为1.3%）计算，计算期间为保全期间。经计算，张文良的损失为11258（1.3%÷365天×1450000元×218天）元。姬立军为自己的保全行为在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故该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张文良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张文良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11258元；二、驳回张文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元，由张文良负担534元，由姬立军负担122元。 本院二审期间，姬立军提交证据：一、2019年8月28日和2019年9月27日在衡水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私有房屋买卖协议》两份，用于证明张文良的房屋在被查封期间（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11月20日）房屋价值发生贬损，在本案中实际主张的损失远远小于房屋贬值损失；二、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11民再32号判决书一份，用于证明姬立军申请再审的结果仍然是被驳回诉讼请求，其申请保全的主观恶意和错误真实存在；三、衡水市桃城区法院（2020）冀1102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于证明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经质证，姬立军、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但称均不能证明张文良的主张。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的两份《私有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于2019年8月28日和2019年9月27日，而张文良被查封的三套房屋解封于2019年11月份，证据一不能证明张文良被查封的三套房屋在解封时的实际价值及其损失情况，本院对证据一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二系本院作出的业已生效的再审终审判决，可以证明姬立军与张文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姬立军的诉讼请求存在一定不合理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张文良未证明证据三系生效判决，且证据三所涉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纠纷，本院对证据三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姬立军与张文良于2019年3月11日就十二套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两份，其中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以下称为买卖合同一）涉及8-1、8-8、7-8、8-5、5-1、5-6、5-7共七套房屋，该七套房屋在买卖合同一签订时未设定抵押；另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以下称为买卖合同二）涉及5-2、4-5、4-1、4-7、4-6共五套房屋，该五套房屋在买卖合同二签订时即存在抵押。买卖合同一约定由姬立军在该合同签订之日向张文良支付70万元，于2019年4月13日向张文良支付160万元，于2019年4月26日前交清尾款3105376元；买卖合同二约定由张文良于该合同签订之日向张文良支付70万元，于2019年5月26日前交清尾款6377252元；姬立军共支付买卖合同一、二的定金140万元，未支付剩余款项。姬立军于2019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买卖合同二并由张文良双倍返还定金140万元；于起诉当日提出诉讼保全申请，申请查封、冻结张文良名下银行存款145万元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在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出具保单保函载明：“三、责任限额：人民币壹佰肆拾伍万元整（小写：￥1450000元）；四、保险责任：……如因申请人财产保全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经济损失，经贵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受理该案，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冀1102民初1632号民事裁定，裁定：“一、优先冻结被申请人张文良名下银行账户存款145万元；二、如被申请人银行账户存款不足以上金额，则以申请人提供的财产线索查封登记在被申请人张文良名下的价值相当的财产。”；于2019年4月17日向衡水市不动产登记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查封张文良名下房产三套（证号：路北区006016、006324、006332），其中006016号房屋建筑面积为83.96平方米、006324号房屋建筑面积为83.03平方米、006332号房屋建筑面积为82.86平方米，上述三套房屋被查封时间为218天。 本院认为，关于姬立军的诉讼保全申请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判断保全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应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是否合理、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其在申请保全过程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方面进行审查。第一，本案中，姬立军以买卖合同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张文良根本违约为由，起诉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二并由张文良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40万元，该案经过了一审、二审、再审，姬立军的诉讼请求最终未被支持，可见其诉讼请求不具有合理性，其申请保全未尽到应负的谨慎注意义务。第二，即便姬立军对法律知识的理解与人民法院存在偏差，且其在签订买卖合同二时对所涉五套房屋的抵押状态并不知情，根据姬立军在（2019）冀1102民初1632号案中的陈述内容，其在2019年3月15日前往衡水农商银行查阅房产证等相关信息后，也应已知晓买卖合同二所涉五套房屋存在抵押。买卖合同一约定由姬立军在该合同签订之日向张文良支付70万元，于2019年4月13日向张文良支付160万元，于2019年4月26日前交清尾款3105376元；买卖合同二约定由姬立军于该合同签订之日向张文良支付70万元，于2019年5月26日前交清尾款6377252元。买卖合同一所涉房屋未设置权利负担、合同具备履行条件，而买卖合同二约定的办理过户手续时间比买卖合同一的款项交付时间晚一个月，姬立军应当知道在其履行了买卖合同一的付款义务后张文良即有能力清除买卖合同二所涉五套房屋的抵押，买卖合同二的合同目的即可得以实现。合同双方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非因法定、约定的事由不得擅自解除合同。姬立军未按买卖合同一的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并要求张文良清除买卖合同二所涉五套房屋的抵押以促成买卖合同二的目的实现，反而起诉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二并由张文良双倍返还定金，其未采取积极行动解决过户障碍，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反映出其消极履行合同、阻碍买卖合同二履行条件成就的主观态度，其申请保全存在主观重大过失。综上，姬立军申请保全存在错误。 关于张文良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张文良于2019年先后与姬立军及案外人就案涉房屋签订了买卖合同，表明张文良出售案涉房屋的意愿。但由于姬立军的保全行为，张文良名下三套房屋（证号：路北区006016、006324、006332）被查封，无法进行交易，与房屋价值相当的资金不能回笼，增加了张文良的资金成本，张文良主张存在利息损失理由成立。张文良主张应以被查封三套房屋的实际价值2306115元作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但该数额超出了姬立军实际申请保全的数额，且张文良计算三套房屋价值所依据的2019年7月18日其他房屋的成交价格并不能如实反映该三套房屋被保全时的实际价值，故张文良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姬立军申请保全张文良名下银行账户存款145万元或价值相当的财产造成张文良产生损失，故资金占用利息以姬立军申请保全数额145万元作为张文良利息损失的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以内（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18天较为合理，即张文良的损失应为37672元（145万元×4.35%/365天×218天）。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作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对张文良的上述损失应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应赔偿张文良因姬立军保全申请错误产生的损失37672元。 综上所述，张文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人保财险衡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688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7日内赔偿上诉人张文良37672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文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6元，由上诉人张文良负担248元，被上诉人姬立军负担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负担1312元，上诉人张文良负担478元，被上诉人姬立军负担5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树峰 审判员  刘万斌 审判员  吕国仲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洁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