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行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山，男，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医药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泰州经济开发区药城大道**。 法定代表人顾萍，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森强，江苏浦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凤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新区永兴路**。 法定代表人陈小平，该办事处主任。 原审第三人泰州市新开城建项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张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南平、王侃，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泰州市佳和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药城大道**楼****楼 法定代表人周立树，该服务中心主任。 原审原告王金龙，男，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 原审原告陈虎山，男，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原审原告陈祝庆，男，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 上诉人陈忠山因陈忠山、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诉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泰州医药高新区管委会）、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凤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凤凰街道办）撤销补偿协议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2行初84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17日，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拆迁安置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高新区拆管办）作为甲方与乙方陈忠山、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签订周山河景观提升工程非住宅搬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搬迁补偿协议》），载明“根据泰州市周山河景观提升工程总体规划，需对乙方房屋及附属设施等实施搬迁拆除。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协商的原则，达成如下补偿协议……”协议尾部，泰州市新开城建项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开城建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凤凰街道办在镇、街处盖章，高新区拆管办在镇、街处下方盖章，泰州市佳和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房屋征收中心）在实施单位处盖章，陈忠山、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在乙方处签名、捺印。 2018年11月5日，陈忠山以凤凰街道办为被告向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案涉《搬迁补偿协议》无效，并判令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后经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释明，陈忠山撤回起诉。 2018年11月28日，陈忠山再次以高新区拆管办及凤凰街道办为共同被告，向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案涉《搬迁补偿协议》无效。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8）苏1202行初30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陈忠山的起诉。陈忠山不服后提起上诉，审理过程中，陈忠山又申请撤回上诉。 2019年6月11日，陈忠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搬迁补偿协议》无效；2.请求被告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2019年11月6日，陈忠山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称被告采取欺诈的手段，让其产生重大误解，并且对申请人的补偿标准、政策，严重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严重显失公平，特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撤销《搬迁补偿协议》；2.请求被告承担补偿责任，补偿申请人5698476.67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后，法院依法通知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为共同原告参与本案诉讼，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诉称意见与陈忠山意见一致，诉讼请求为：1.判决撤销《搬迁补偿协议》；2.请求被告承担补偿责任，补偿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5564314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另查明，2016年4月，陈忠山以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为被告向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搬迁补偿协议》确定的补偿款中3143088元归陈忠山所有。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苏1202民初17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搬迁补偿协议》的补偿款5305581元中2927988.69元归陈忠山所有；驳回陈忠山的其他诉讼请求。陈虎山、王金龙不服上诉，被驳回。 再查明，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陈述，签订《搬迁补偿协议》时为空白协议，在协议签订一两个月后，即2015年年底的时候知道具体数额，在春节前实际领取补偿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是案涉《搬迁补偿协议》是否属于行政协议，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 行政协议是指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本案中，首先，案涉《搬迁补偿协议》抬头部分明确载明甲方为高新区拆管办，且高新区拆管办亦在协议尾部盖章确认，应当认定案涉协议系高新区拆管办与原告签订。两被告辩称案涉《搬迁补偿协议》签订主体仅为原告与新开城建公司，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次，案涉《搬迁补偿协议》中明确载明“根据泰州市周山河景观提升工程总体规划，需对乙方房屋及附属设施等实施搬迁拆除。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协商的原则，达成如下补偿协议……”，可知高新区拆管办与原告签订该《搬迁补偿协议》系为推进泰州市周山河景观提升工程建设，应当认定为该协议系高新区拆管办作为被告高新区管委会内设机构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为实现公共利益协商订立的协议。综上，案涉《搬迁补偿协议》符合行政协议的法律定义，依法应当认定为行政协议，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关于期间、送达、财产保全、开庭审理、调解、中止诉讼、终结诉讼、简易程序、执行等，以及人民检察院对行政案件受理、审理、裁判、执行的监督，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特别是行政协议，因其兼具民事合同及行政行为双重性质，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协议合法性时，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应当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原告自2015年9月17日签订案涉《搬迁补偿协议》时即知晓行政协议内容，即便依其所称其签订的是空白协议，对协议内容不清楚，但据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自认，其于2015年年底即知道具体补偿数额，且在春节前实际领取补偿款项，据查明事实可知，陈忠山在2016年4月提起民事诉讼时亦已经明确知晓协议约定款项及数额，故原告于2018年11月5日就案涉《搬迁补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明显超过一年起诉期限。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由上述规定可知，民事合同的撤销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四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晓协议约定款项及数额时，即应当对被告是否采取欺诈手段，协议约定数额是否显失公平有明确认识，四原告以2019年3月19日获取胡恒广签订的周山河景观提升工程非住宅《搬迁补偿协议》方知晓被欺诈、受到不公平待遇为由，认为应当从2019年3月19日起计算撤销权行使期限，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无论是从行政法律规范中行政行为起诉期限的角度还是从民事法律规范中撤销权行使期限的角度，原告于2018年11月5日就案涉《搬迁补偿协议》提起诉讼，均已超过法定期限，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陈忠山、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的起诉。 上诉人陈忠山上诉称，本案应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请求本院撤销一审裁定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陈忠山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三个方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核。经审查，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相对人通过行政诉讼维护自身权益应当依法在符合规定的起诉期限内进行，司法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的沉睡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对行政机关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起诉期限依照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原审原告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自认，其于2015年年底即知道具体补偿数额，且在当年春节前实际领取补偿款项；上诉人陈忠山亦于2016年4月，以原审原告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搬迁补偿协议》确定的补偿款中3143088元归其所有。故根据生效民事判决固定的事实，至迟于2016年4月，陈忠山、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晓协议约定款项及数额时，即应当对签订《搬迁补偿协议》时对方当事人是否采取欺诈手段，协议约定数额是否显失公平有明确认识。依照上述法律规范的规定，至2017年5月，陈忠山、王金龙、陈虎山、陈祝庆对《搬迁补偿协议》的撤销权已消灭，其提起本案之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一审裁定驳回其起诉正确。上诉人陈忠山的上诉理由与其起诉行为自相矛盾，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昕 审判员 苗 青 审判员 朱慧珺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