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俊波，男，198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松，北京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米娜，女，198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立波，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俊波因与被上诉人李米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5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俊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上诉人签署，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了笔迹鉴定。笔迹鉴定过程中，上诉人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了签字样本，但一审法院在收到鉴定机构“不予受理”的通知后，即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签字样本是否满足鉴定要求，一审法院应尽审核和提示义务。什么样的签字样本符合鉴定要求、多少数量的签字样本属于“充分”，这本身不是上诉人能够知晓的。提交签字样本的过程中，上诉人按要求提供一审法院认为可供向鉴定机构提交的签字样本，始终处于被动地位，无任何过错。在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签字样本无任何异议的情况下，签字样本无法进行鉴定的过错和责任并不在于上诉人。特定鉴定机构决定不予受理时，一审法院完全可以采取更换鉴定机构或向上诉人明示继续补充提交签字样本等多种方式，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以查明真相。但一审法院却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也未对上诉人作任何提示，直接终结鉴定程序，进而直接认定鉴定不能的责任全在于上诉人，损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错误的程序安排，导致上诉人无法行使合法的诉讼权利，进一步导致对上诉人是否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处于“鉴定不能”的法律状态，鉴定不能的法律状态应为真实性无法确认，须原告进一步举证证明其真实性。但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直接将无法证明是真的还是假的证据，认定为“真实”的证据，显然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李米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我方已经提供工商登记部门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对方不承认，一审法院已经告知相关情况并要求对方提供相应检材进行对比，但对方予以拒绝，一审法院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李米娜还提供了公司章程中的签字、董事会决议上的签字，但张俊波都不认可，其自己也没有提供其他检材。李米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俊波支付李米娜股权转让款45万元；2.判令张俊波支付李米娜违约金，其中15万元计算办法为：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止，按照5万元计算；从2019年4月26日按照每月5万元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剩余的30万元计算办法为：7.5万元从2019年6月21日开始计算，7.5万元从2019年9月21日开始计算，7.5万元从2019年12月21日开始计算，7.5万元从2020年3月21日开始计算，均按照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张俊波承担。张俊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俊波和李米娜之间达成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李米娜退还张俊波股权转让款15万元；3.诉讼费由李米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米娜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以证明其将持有的华数公司21%的股权转让给张俊波，协议对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时间、违约金等进行了约定。张俊波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股权转让协议》中张俊波的签字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鉴定，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向法院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因比对样本为实验样本不能进行比对检验的原因，此次鉴定决定不予受理。法院认为，张俊波未能提交笔迹鉴定所需的充足的比对样本导致鉴定机构对鉴定事项不予受理，且在委托鉴定前，法院已责令张俊波提交鉴定比对样本，其并未提供，应由其承担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李米娜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3月，甲方李米娜与乙方张俊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持有目标公司华数公司100%股权，其中郭伟持有71%，甲方持有29%，现双方就股权转让一事达成如下一致：1.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29%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60万元，转让产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2.本协议签订后十五日内，乙方应先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三十万元。如乙方未按约定支付，应从应支付时间开始计算，迟延支付十五日内，乙方应承担违约金人民币五万元，如迟延履行超过十五日的，应按照每迟延一个月增加承担违约金人民币五万元的方式累计计算。3.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分四期支付甲方剩余股权转让款三十万元，即每期人民币七万五千元，支付时间分别为2019年6月20日、2019年9月20日、2019年12月20日、2020年3月20日。如乙方未按约定支付，应从应支付时间开始计算，分别承担未付金额的日千分之五违约金。4.如乙方资金充裕，可提前履行以上付款义务。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如因甲方原因迟延履行股权转让手续十五日内，甲方应承担违约金人民币五万元，如迟延履行超过十五日的，应按照每迟延一个月增加违约金人民币五万元的方式累计计算。5.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再享有目标公司的任何股东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表决权、分红权，并不得作出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质押股权给第三方等任何不利于公司及乙方的行为……。双方确认，张俊波已向李米娜支付15万元股权转让款。另查，华数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21日，2017年12月21日，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郭伟（出资额710万元）、李米娜（出资额290万元），该股东登记情况至本案审理终结时未发生变化。张俊波提交郭伟出具的《不同意李米娜转让股权的说明》，郭伟出庭陈述称其与张俊波为夫妻关系，针对李米娜转让股权一事，其当时并不知情，不同意李米娜转让股权。法院询问其是否主张以相同的价款优先购买李米娜持有的华数公司的股权，郭伟表示，因为公司经营有困难，不同意李米娜退出公司，不同意购买李米娜的股权。李米娜提交《股权转让通知书》复印件以及邮件详单原件、物流查询明细，李米娜据此称其于2020年5月8日向郭伟邮寄股权转让通知书，并且该邮件已被签收。郭伟否认收到该份邮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书面《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张俊波所称此次股权转让未通知华数公司股东一事，法院认为，首先，张俊波与华数公司另一股东郭伟系夫妻关系，张俊波受让李米娜持股的华数公司的股权一事，倘若郭伟对此并不知情，的确有违常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李米娜向张俊波转让其所持华数公司股权，应当告知郭伟。郭伟如不同意，应当购买该股权。郭伟如不购买即视为同意转让。郭伟出庭过程中明确表示，不同意李米娜退出公司，不同意以相同价款受让李米娜持有的华数公司股权，在此情况下，应视为郭伟同意转让且不主张优先购买权，李米娜与张俊波的股权转让合同有继续履行的基础。另外，张俊波以李米娜未实缴出资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的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张俊波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李米娜退还已付股权转让款15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时间均进行了规定，张俊波未按照协议约定的价款支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李米娜要求张俊波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5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张俊波主张双方口头协商股权转让价款为15万元一节，张俊波未举证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主张的违约金一节，标准过高，法院酌情进行调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俊波向李米娜支付股权转让款45万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俊波支付李米娜违约金5万元；三、驳回李米娜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俊波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张俊波向本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股权转让协议》上“张俊波”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对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否正确。经查，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因张俊波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字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4日告知张俊波庭后十日内提交鉴定申请及比对样本，并释明其逾期不提交需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020年10月26日开庭过程中，法院责令张俊波就笔迹鉴定提供其他比对样本，张俊波称没有其他比对样本，张俊波可当庭留存笔迹，而后张俊波当庭留存其本人签字样本，但经法院委托鉴定，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因比对样本为实验样本不能进行比对检验的原因，决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9日告知当事人鉴定机构不予受理的决定，张俊波在法院向其告知后亦未提供其他比对样本并再次申请鉴定。现其在本案二审阶段再次申请笔迹鉴定，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张俊波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上并非本人签字，应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现其经人民法院释明后未能提供比对样本，致使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无法查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结合该协议约定内容和其他在案证据作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张俊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俊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俊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