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58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兰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园园，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国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园园，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望龙。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志勇，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辰钰，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杨园街116号。法定代表人：黄国付，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新彪，系院医务科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勇，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兰萍、张国红因与被上诉人方望龙、武汉市武昌医院（以下简称武昌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兰萍、张国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判令武昌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69380.5元的全部赔偿责任；3、对武昌医院赔偿的数额在受偿主体中重新依法予以分割。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过错比例。武昌医院过错较大，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武昌医院的过错事实并未完全认定。二、关于受偿主体分配比例。本案受害人张萍属于精神二级残疾，生活无法自理，无经济来源，虽然在法律上其父亲张文照是法定监护人，应当承担监护义务，但张文照一直体弱多病，亦无经济来源，还要依靠上诉人日常照看和赡养，一审法院认定张文照为实际抚养人，上诉人为协同照顾与实际情况不符。张兰萍、张国红是与被害人张萍实际共同生活且尽到了主要抚养义务的近亲属，本案赔偿金如参照继承法分配，根据继承法第十三条应当予以多分，分配时还应考虑上诉人19年来为受害人张萍支付的医药费和生活费应给与补偿的情形。方望龙有抚养能力，也有抚养条件却不尽抚养义务的行为已经构成对被抚养人的事实上的遗弃。本案赔偿金如参照继承法分配，根据继承法第十三条应当不分和少分。如果形式上的权利人先前对死者进行了遗弃等事实行为，却在之后获得基于死者死亡相关联的死亡赔偿金，而那些与死者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后顺位亲属或对死者扶助较多的近亲属进而获取较少赔偿权利。其受偿比例应为100%。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诉人难以接受，请求法院酌情予以增加。其主张精神抚慰金5万元。武昌医院辩称：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分割赔偿款与武昌医院无关。方望龙辩称：关于受偿主体分配，上诉人没有尽到扶养义务，不应当分得赔偿款。方望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昌医院赔偿方望龙丧葬费、死亡补偿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95985.5元；2.本案受理费由武昌医院承担。张兰萍、张国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昌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69380.5元）；2.驳回方望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受害人张萍因精神分裂症，自2006年起至2019年期间在武昌医院住院，护理等级为二级。2019年4月22日下午，张萍在武昌医院顶楼晾晒衣服时，在顶楼门未关闭的情况下坠楼身亡。一审另查明，张萍与案外人方福海于2000年离婚，两人的婚生子方望龙由方福海抚养；离婚后，张萍随其父亲张文照一起居住，由其父张文照抚养直至2019年张文照去世，妹妹张国红与姐姐张兰萍协同照顾张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赔偿主体的过错比例；2.分配主体及比例认定；3.赔偿范围和标准。综合本案案件事实及当事人观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赔偿主体的过错比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张萍因精神分裂症长期在武昌医院处住院治疗，武昌医院对其负有看护义务，一审法院查明武昌医院对张萍的护理等级为二级，护理标准为精神疾病缓解期、生活能自理、轻度痴呆病人，护理内容包括“安全护理措施到位，定时巡视”等，故武昌医院对于张萍坠楼身亡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事实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武昌医院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分配主体及比例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的规定，张兰萍、张国红作为受害人张萍的近亲属及对张萍履行了扶养义务的人，有权作为赔偿请求权利人参与本案赔偿款的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第十四条“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的规定，张兰萍、张国红作为受害人张萍的姐妹，系第二顺序继承人，但因二人对受害人张萍尽到了一定的扶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可适当按照10%的比例予以分配。张兰萍、张国红于庭审中关于二人尽到主要扶养义务的表述与事实不符，据一审法院查明，受害人张萍因患精神分裂症，与其父亲张文照一起生活，其父亲张文照对其尽到了主要的扶养义务，张兰萍、张国红协同照顾。（三）关于赔偿范围和标准的问题。关于方望龙及张兰萍、张国红因受害人张萍的死亡而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分析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武昌医院对死亡赔偿金6891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武昌医院对丧葬费30280.5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4、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方望龙的该项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5、参与调解人员误工费：方望龙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支出该项费用，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因受害人张萍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739380.5元，由武昌医院承担517566元（739380.5元×70%）的赔偿责任。具体分配方案为：武昌医院赔偿方望龙465809.4（517566元×90%），赔偿张兰萍、张国红51756.6元（517566元×10%）。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至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市武昌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望龙465809.4元；二、武汉市武昌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兰萍、张国红51756.6元；三、驳回方望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兰萍、张国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420元（4280元+2140元），由方望龙承担1733.4元，张兰萍、张国红承担192.6元，武汉市武昌医院承担4494元（此款方望龙、张兰萍、张国红已预交，武汉市武昌医院随上述赔偿义务一并履行）。本院二审期间，张兰萍、张国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武汉市武昌医院证明，拟证明张萍2004年到2019年住院期间个人缴纳费用总额为269079元；2、武汉市武昌医院证明，拟证明张兰萍、张国红对张萍尽到主要抚养义务；3、湖北省中医院病历，4、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病历，5、华润武钢总医院病历，6、武汉市武昌医院病历，7、武汉紫荆医院病历，拟证明张文照没有照顾抚养张萍的能力。经质证，方望龙认为：对于证据1虽然有盖章，但是没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三性均不认可。对于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为影印件，没有经办人签字。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3-7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些病历上的疾病就是老年常见疾病，而且住院时间都很短，病情并不严重，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张萍的工资卡、身份证、户口本都在张文照手中。张文照把张萍的工资取出来，然后付到医院。武昌医院认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没有异议。对于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据3-7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发表意见。方望龙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个人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查询单3份（张国红、张兰萍、张萍），拟证明张萍是有退休工资的。张兰萍是武汉毛纺织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下岗职工。每月退休工资为3017.34元。张国红一直在流动窗口办理的社会保险。张国红每月退休费为1156.55元。现在还在领取低保。张国红和张兰萍无经济实力和能力照顾张萍。2、退休人员养老金查询表，拟证明张萍2010年办理退休，退休工资是3275.25元。张萍有个人医保和退休工资支付住院期间的开支。上诉人没有尽到照顾义务。经质证，张兰萍、张国红认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参保记录不能证明上诉人没有经济实力和能力照顾张萍。对于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查询表上载明的金额不足以覆盖张萍的医疗开支，多数部分由上诉人负担。武昌医院认为：对于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张兰萍、张国红、方望龙在二审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系关于张兰萍、张国红是否对张萍进行扶养，但本案并非继承纠纷，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另，方望龙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因该申请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张兰萍、张国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张萍是由上诉人照顾的，尽到了主要的照顾义务。遗漏如下事实：1、张萍是在护工的带领下上楼的，当时现场的人发现门没有关，武昌医院对于没有关门存在过错。2、晾晒衣物不能在顶楼，增加了患者风险。方望龙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顶楼护栏还没有40厘米高。审理查明部分与另查明部分相互矛盾。张萍一直在医院住院，且上诉人没有尽到主要照顾义务。武昌医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顶楼的门平时是锁着的，是因为武汉军运会的亮化工程施工的原因，导致顶楼的门没有锁上。武昌医院已经提示工人锁门，但是工人没有锁。因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上述异议均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对上述异议本院均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关于张国红与姐姐张兰萍协同照顾张萍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事故的发生原因、经过，张萍的护理等级等重要因素，综合分析本案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武昌医院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并无不妥，张兰萍、张国红关于赔偿比例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因张萍死亡而产生的各项赔偿费用不属于张萍的遗产，故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张兰萍、张国红可适当按照10%的比例对本案所涉赔偿费用予以分配属适用法律错误。但由于方望龙、武昌医院均未提起上诉，视为接受一审判决。张兰萍、张国红上诉主张其应该获得本案的全部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兰萍、张国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方望龙、武昌医院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张兰萍、张国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捷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叶 钧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范义伟书记员郭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