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8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永泉，男，1944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上海创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颖，女，198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秦永泉因与被上诉人张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0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永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被上诉人张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永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秦永泉归还张颖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4万元。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借款实际是案外人张某向张颖所借，秦永泉已经还了张某16万元，只愿意承担34万元。如果认定借贷发生在张颖及秦永泉之间，那么款项也已归还了48万元。张颖在（2018）沪0113刑初2247号张某等人诈骗一案中作为证人提供的证词明确表述张某已向其归还部分借款，在该案庭审过程中，张某也陈述向张颖归还过部分借款。本案一审过程中，张颖也曾承认张某向其归还了部分借款，只是两次对已归还的款项数额陈述不一致，但这不影响张某确曾归还部分借款的事实存在。张颖辩称，张颖就系争借款一直是和秦永泉之间沟通的，直到1月份张颖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张某确实曾向张颖支付过部分钱款，但这些钱与秦永泉无关，是张某基于另外向张颖借款以及两人之间的其他合作而支付给张颖的。张颖不同意秦永泉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永泉归还张颖借款本金205万元；2.判令秦永泉以20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张颖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3.判令秦永泉支付张颖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9月14日，秦永泉向张颖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由于家庭需要向张颖借款人民币205万元，期限为（空），双方约定利率为日利率1‰、管理费为（空）；共计利率为日利率（空），到期本息还款（空），于（空）年（空）月（空）日一次性还清。如逾期未还本金按利息日利率（空）计算，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20%，直至全部还清止。本借条同时为借款人收讫借款的法律凭证，本人同意上述债务向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条出具之日起到借款偿还期限，范围及于所有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公证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的费用）。担保人的担保有效期直至本借款还清为止。”借条主文下方有担保人张某、借款人秦永泉签名及手印。同日，秦永泉向张颖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张颖银行转账人民币205万元，双方约定本金日利率（空），直至本金还清为止。”张颖另持有秦永泉出具的借款人承诺书一份，其中有如下内容，用上海市宝山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作为担保，205万元，期限为2017年9月14日至2017年9月21日。承诺书下方有秦永泉签名，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14日。张颖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万元。2019年5月29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对（2018）沪0113刑初2247号张某、周某、王某3、沈某犯诈骗罪一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上述四人犯诈骗罪，并分处不同刑期刑罚，四人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沪02刑终94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刑事判决书中查明如下事实：秦永泉(1944年8月8日出生)为偿还50万元债务，于2017年5月11日经周某、沈某从中介绍、撮合，向王某1(另案处理)借款，由王某1于当日转账68.9万元给秦永泉。尔后，秦永泉转账50万元还清债务，转账3.9万元给郑某(王某1指定账户)，又按照周某要求于当日提取现金15万元，交给周某作为周某、沈某的费用。周某找张某，共同诱使秦永泉继续借款平账，于2017年5月23日先让秦永泉将其名下的本市宝山区XX村XX号XX室抵押债权120万元给王某3。次日，由李某转账106万元给秦永泉，再由秦永泉转账71万元给王某1、郑某，结清前述债务。剩余35万元作为张某、周某等人的费用，其中29万元转入王某3的账户，6万元取现后交给张某。张某继续诱使秦永泉借钱平账，于2017年6月7日让秦永泉向王某1借款。王某1于当日转账114.15万元给秦永泉，秦永泉按照张某要求，110万元转账给王凯，结清前述债务，4.15万元转账给郑某作为王某1收取的利息。张某找来王某2、韩某于2017年6月13日诱使秦永泉继续借款平账，先注销上述秦永泉的房屋抵押给王某3的债权120万元，再抵押债权160万元给肖某、朱某。并于同月13日、14日由肖某、朱某转账159万元给秦永泉，后秦永泉按照张某要求，共计转账115万元给王某1，结清前述债务，剩余44万元取现后交予张某，作为张某和王某2、韩某的费用。2017年8月22日，张某自己需要借款，却诱使秦永泉向顾某(另案处理)借款45万元。顾某于同月22日、23日转账45万元给秦永泉，在张某要求下，35万元转账给张某、7万元转账给王某3、3万元转回给顾某。张某诱使秦永泉继续借钱还清上述债务，在张某、沈某安排、撮合下，于2017年9月14日，与张颖签订205万元借款合同，并于当日张颖转账205万元给秦永泉，在张某要求下，160万元转账给肖某、朱某结清前述债务，并注销房屋抵押债权，45万元转账给顾某结清前述债务。张某诱使秦永泉于2017年11月8日，以秦永泉名义向顾某借款60万元，在顾某转账60万元给秦永泉后，要求秦永泉将60万元转账给王某3。一审审理中，秦永泉表示，本案借款中，与张颖沟通的都是张某，张某也归还了部分钱款给张颖。张颖提供的律师费发票无法与本案案件相关联，故对律师费发票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颖与秦永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有效，秦永泉是否仍应履行其与张颖签署的借条中约定内容。秦永泉作为张某等人套路贷犯罪的受害人，辩称本案系套路贷犯罪的一部分，故不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法院认为，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并未认定张颖存在犯罪行为，秦永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颖在出借款项时知道秦永泉已受张某等人欺诈的事实，秦永泉辩称张某曾向其允诺，秦永泉向他人的借款由张某负责，与秦永泉无关，但此仅系秦永泉与张某之间约定，无法约束第三人，秦永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颖在出借款项时知道秦永泉与张某之间的该约定。秦永泉另辩称其银行卡实际由张某等人控制，张颖转入的钱款随即便被张某等人转走，故其未实际收到所借款项，但秦永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道将银行卡交于他人控制及向他人出具借条、收条的法律后果，张颖作为出借人向秦永泉银行账户转账即已完成了借款的交付，后续钱款的流向并非出借人所能左右，故秦永泉的该项辩称意见不成立。另外，秦永泉在张某等人诈骗下与张颖签署借条，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颖在明知秦永泉处境的情况仍向其出借钱款，在张颖属善意的情况下，涉案合同不具有可撤销事由。秦永泉被张某等人诈骗，不影响秦永泉与张颖签署的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秦永泉在签署借条时对其行为并不存在错误认识，其真实意思系从张颖处获得钱款，至于获得钱款后钱款如何处分、由谁处分并不属于本案借条约定内容，张某等人诈骗对象系秦永泉，诱使秦永泉增加自身债务，处分所借钱款，张颖作为钱款出借人并无过错。秦永泉辩称张某曾向张颖还款，但并无相应证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秦永泉作为刑事套路贷案件的被害人，若有追缴违法所得、退赔等救济，亦只能退赔予被害人即秦永泉。综上，法院认为，张颖与秦永泉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秦永泉应履行其借款合同项下还款义务。双方借条中约定利率为日利率1‰，现张颖要求秦永泉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与法无悖，利息起算时间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张颖利息诉请予以支持。借条中对律师费的承担有明确约定，张颖诉请的律师费金额亦属合理范围，法院对律师费的诉请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秦永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颖借款本金205万元；二、秦永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20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张颖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借款利息；三、秦永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颖律师费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60元，减半收取计11,68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秦永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秦永泉提交（2018）沪0113刑初2247号庭审笔录一份，以证明张颖曾向警方表示48万元全部都是借款。张颖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当时和警方陈述的款项性质是张某的借款和好处费。张颖提供视频光盘一份，以证明系争款项发生在秦永泉与张颖之间，2018年2月2日，秦永泉亲口承认其以“开化工厂做生意”为由向张颖借款，张颖轻信了其所言出借款项，但借款到期后，秦永泉拒绝与张颖联系，张颖为此找到秦永泉后，秦永泉却称是“张某教他这么说的”，以欺骗张颖。秦永泉对该份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持有异议。秦永泉认为，该份视频系借款行为发生后张颖偷录形成，不属于合法证据。两人当日的谈话持续一个多小时，张颖截取其中的5分钟存在断章取义之嫌，无法准确体现真实性，秦永泉当日曾多次明确说明借款是张某所为，与秦永泉无关。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沪0113刑初2247号刑事判决书记载，张颖在其证言中证实：“……2017年11月8日张某通过王某3转给束晓鸣的28万元、转给其丈夫陈某的20万元不是秦永泉还给其的钱，而是其和张某之间另外的借款。”本案审理中，张颖表示，其坚持认为上述48万元系其与张某之间其他经济往来，但为了诉讼快速解决，同意将该笔款项在本案中扣除。张颖认为，其于2017年9月14日向秦永泉出借系争款项205万元，至2017年11月8日，应产生利息7万余元，故用上述48万元中的7万元支付利息，剩余41万元用于抵扣本金，确认秦永泉目前尚未归还的本金为164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颖与秦永泉就系争款项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如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剩余的本息数额应当如何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颖提供的由秦永泉出具的借条、收条以及承诺书可证实秦永泉曾以家庭需要为由向张颖借款，且张颖已实际交付款项。虽秦永泉系张某等人诈骗犯罪的受害人，但其与张颖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材料，已于判决理由中进行了详细阐述，该评断方式于法无悖，本院均予以认同。秦永泉称借款实际发生于张某与张颖之间，该主张与在案证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秦永泉认为张某在刑事案件中陈述曾归还过张颖部分款项，张颖虽坚持主张张某通过他人账户向其支付的款项系基于双方其他经济往来，但同意将收到的48万元在本案中进行抵扣，并根据收到钱款时应给付的利息数额，确认本案尚余本金164万元。本院认为，张颖同意将上述48万元在本案中进行结算，系其对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且经本院核算，其关于利息及剩余本金的计算方式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05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0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秦永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颖借款本金164万元；三、变更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0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秦永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6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张颖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借款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颖负担1,900元、秦永泉负担14,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0元，由张颖负担3,800元、秦永泉负担19,5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