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海东路118号。负责人：贾炳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小伟，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植桃春，男，195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来，江苏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植同高，男，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向阳，金湖县建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植桃春、植同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湖县人民法院（2020）苏0831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当。被上诉人植同高系无证驾驶，一审法院无视保险条款的约定，将无证驾驶的解释说明义务强加给上诉人，明显有失公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植桃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植同高拥有农业部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颁发的拖拉机驾驶员职业技能证书，其驾驶拖拉机是符合相关规定的。上诉人未尽到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应该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被上诉人植同高辩称：1.上诉人并未对保险条款进行释明，也未将保险条款交给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持有的职业资格证书虽然与操作证形式上不同，但实质上均是对拖拉机驾驶员驾驶技能和操作技能的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植同高具备驾驶操作技能有事实依据并符合法律规定；3.交警部门拥有本案交通事故的处理权限，未认定植同高无证驾驶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所依据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植桃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植同高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83089.51元（医疗费37969.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26837.26元、残疾赔偿金199428.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交通费3000元、车辆损失2000元、鉴定费3100元），实际主张被告植同高赔偿损失248388.41元；2.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6日6时许，植同高驾驶车牌号为苏08N8963轮式拖拉机(旋耕机)由东向西行驶至金湖县城园林南路十里香农家乐南侧交叉路口欲右转弯向北时，与植桃春驾驶的由南向北行使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致植桃春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金湖县公安局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植同高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植桃春负次要责任。植同高驾驶的苏08N8963轮式拖拉机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金额为20万元的农业机械综合保险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原告因左侧锁骨骨折、肋骨骨折等损伤，于2020年6月29日至7月13日在金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经一审法院委托，淮安市盱眙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1月2日作出盱中医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9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植桃春因本次交通事故致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颅脑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余伤不构成伤残等级；2.被鉴定人植桃春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90日。事故发生后，被告植同高为原告垫付122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被告植同高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对于原告植桃春各项损失,认定植同高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涉案的机动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万元农业机械综合保险三者险。故原告的损失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在农业机械综合保险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植同高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主张植同高未取得驾驶证，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植同高持有农业部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颁发的拖拉机驾驶员职业技能证书,交警部门并未认定其属于无证驾驶；其次,植同高持有的技能证书中明确载明其职业为拖拉机驾驶员,且经理论知识和操作技能考试均合格,发证机关亦是农机监理部门,并无证据证明该证书已失效,植同高完全具有驾驶拖拉机的技能。苏08N8963轮式拖拉机（旋耕机）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时，植同高驾驶该车后挂旋耕机且用于农田作业，应属于农业机械综合保险范畴，其行为并未实质性增加保险人的义务。最后，苏08N8963轮式拖拉机（旋耕机）不同于货车、轿车等交通工具，在当前对于农田机械操作资格证和驾驶证的申领使用存在模糊认识的状态下，保险人应当就保险条款中“无证驾驶”的含义和范围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从保险公司提交的交强险投保单来看，该投保单并未按照保险法的规定附保险条款，在尾部投保人也未按投保单的提示以手写方式特别确认关于保险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的内容。而农业机械综合保险三者险投保单同样未附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部分虽要求投保人确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并理解，但该部分未加粗或有字体变化以提示投保人注意相应内容并进行确认，作为投保人的被告植同高对保险公司上述证据的效力也提出异议。因此，上述投保单作为格式合同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的含义和范围进行了释明和界定，故该格式合同条款对植同高不具有约束力。综合以上三点，对保险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鉴定意见，两被告称原告受伤后在金湖县人民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其左侧1-8肋骨骨折，未涉及右侧肋骨骨折的情况，而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右侧2-8肋骨、左侧3-8肋骨陈旧性骨折，因此原告右侧肋骨骨折不是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对原告构成九级伤残不认可。经查，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分别于2020年6月26日、6月27日、7月2日、7月10日先后四次在金湖县人民医院做CT检查，在7月2日、7月10日的CT检查结果中已反映原告双侧多发肋骨骨折的情况，2020年12月1日盱眙县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进行伤残鉴定时，通过三维影像检查、调阅金湖县人民医院电脑影像资料并请放射科专家会诊，认定原告右侧2-8肋骨、左侧1-8肋骨合计15肋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鉴定意见书中记载原告16肋肋骨骨折系笔误，鉴定机构已予以纠正，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伤残等级是由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其程序合法，结论客观真实，应予以采信，两被告认为原告右侧肋骨为陈旧性骨折，非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37969.48元，一审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医院医疗费收费票据、费用清单等，核定医疗费用为35558.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50元/天×14天），各方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3.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各方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4.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9000元（100元/天×90天），各方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5.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26837.26元（54420元/365天×180天）。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结合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事故发生前原告长期从事农业种植，原告虽然已经超过法定的退休年龄，但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其有实际工作和经济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可参照所在地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经核定原告的误工损失为20599.89元（41772元/365天×180天）；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199428.77元｛（24657元+5703元）×1.84×17年×21%｝，被告植同高认为应该按照双十级伤残认定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以鉴定结论为依据，根据原告的年龄、伤残等级，核定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87697.66元｛（24657元+5703元）×1.84×16年×21%｝；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50000元×21%），两被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根据原告伤残等级和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核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400元（50000元×21%×80%）；8.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被告植同高认可1500元，被告保险公司认可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及异地鉴定，客观上要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故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9.车辆损失：原告主张车辆损失2000元，保险公司对此无异议，故予以支持；10.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5511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植桃春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67656.03元，由保险公司在涉案车辆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植桃春经济损失122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84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植桃春各项损失116524.82元{（267656.03元-122000元）×80%}，合计238524.82元。原告植桃春在获得上述赔偿款后返还被告植同高垫付款122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植桃春因该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238524.82元（款项汇至金湖县人民法院开户行：江苏常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湖支行，账号：10×××78）；二、原告植桃春在获得上述赔偿款后返还被告植同高垫付款12200元；三、驳回原告植桃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6元，减半收取2513元，保全费520元，鉴定费5511元，合计8544元（原告已预交和垫支），由原告植桃春负担759元，被告植同高负担778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植同高持有的农业机械综合保险保险单（被保险人留存联）正面为保单正本，背面为空白，上诉人保险公司留存的农业机械综合保险投保单背面附保险条款。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植同高驾驶涉案的拖拉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上约定的无操作证件驾驶，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本院认为，当事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对投保人而言，应当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即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如实向保险人告知保险标的的情况，以使保险人对保险标的的情况及所处的危险有客观真实的认识，从而决定是否承保及以何种费率承保。对保险人而言，应当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保险合同的专业性、技术性均比较高，绝大多数是以保险单等标准化形式出现，保险合同的条款、费率是保险人单方面制定的，投保人不易理解。因此，保险人有必要如实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主要条款，特别是其中的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保险人违反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或减轻的条款，保险人仍需进行提示。所谓“提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保险人对该义务的履行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恰当的“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植同高亦辩称购买保险时，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只让其在保单上签字，并未向其出示保险条款，也未对保险免责条款做解释说明。虽然保险公司留存的农业机械综合保险投保单背面附有保险条款，但被上诉人植同高持有的农业机械综合保险保险单正面为保单正本，背面为空白，鉴于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当出现两份不同的合同文本时应作出对格式合同提供方即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保险公司未对保险免责条款履行恰当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2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坚审判员 蒋其举审判员 孙 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仕龙书记员史瑞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