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978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樑，男，197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傅俊，女，197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剑，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平，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百润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施建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莉，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珍，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樑、傅俊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百润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润公司)其他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2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樑、傅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上诉人占用《黄浦华庭》二期暨华府天地睿园地下车库两个停车位的行为不属于侵权，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7年7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车位占用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6，000元(按每个车位每月800元计算35个月)；2．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律师代理费20，000元。3．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作为小区业主，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使用权，在开发商怠于协商、恶意拖延备案的情况下，等待与被上诉人协商车位租赁价格期间，未支付租金不应视为侵权。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作为业主就有权免费使用车位。“免费使用”是2017年双方磋商未果时被上诉人的单方面承诺，旨在暂时缓解双方矛盾。上诉人当时接受“免费使用”的前提是期待与被上诉人尽快协商拟定车位租赁价格。一审判决不应将上诉人对侵权索赔的抗辩曲解为上诉人主张作为小区业主就可以免费使用车位。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就租金问题进行充分的协商”，刻意回避了双方未能协商的原因。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小区业主通过各种途径积极寻求与被上诉人协商，而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进行过协商，一审法院亦未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只看上诉人在两年多时间内未支付任何费用的结果是极其片面和主观的。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拒绝协商且恶意拖延价格备案登记，才直接导致了车位被占用却收不到租金的现状，对此，被上诉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故上诉人不应被认定为侵权。再次，一审判决既已认定海珀佳苑系“同属黄浦区半淞园街道区域内楼盘品质相近的”小区，判赔时也应予以参考。但在判赔时却完全没有参考，反以被上诉人2020年5月备案登记的1，200元／月的价格作为判赔2017年的车位租金，显然不公平、不合理。2017年7月，政府就发文要求开发商对车位租金进行备案登记，但长达近三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既拒绝协商，又拖延备案登记。二、一审判赔2万元律师代理费有失公允。首先，上诉人即使被认定为侵权，也属于财产类损害赔偿，并非我国司法解释规定的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律师费的情形。其次，被上诉人诉请标的为32万余元，支付3万元律师代理费，但其诉请仅被支持不足三分之一，可见其起诉时蓄意夸大了诉讼请求，应当自行承担因夸大诉请而多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一审判赔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三分之二的律师代理费，显然有失公允。百润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要求按照每月人民币800元的标准来承担车位占用的费用，占用费35个月，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在没有支付租金，也没有购买也没有支付临停费用的情况下，强制占用两个车位，这构成侵权，构成对他人财产权益的侵害，所以按照侵权责任，上诉人应该承担被上诉人为侵权的自力救济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百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董樑、傅俊1．停止非法侵占《黄浦华庭》地下车库两个停车位(以下称涉案车位)的行为；2．赔偿百润公司侵权损失：(1)支付自2017年7月起至2020年6月19日期间欠缴的停车费人民币126，996元；(2)因董樑、傅俊非法侵占行为而无法正常开展车位租售经营活动的损失199，476.50元；3．赔偿百润公司律师代理费30，000元；4．负担案件受理费6，64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5日，董樑、傅俊与百润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位于上海市斜土东路68弄《黄浦华庭》二期(暨华府天地睿园)3号16层1901室的房屋。2016年8月4日，双方签订《房屋交接书》，确认百润公司于当日将上述房屋交付给董樑、傅俊。董樑、傅俊入住后，即于2016年8月开始使用《黄浦华庭》二期暨华府天地睿园的地下车库停放车辆，分别为董樑名下的车牌号为沪HKXXXX的神行者2小型汽车及傅俊名下的车牌号为沪NHXXXX的宝马小型汽车。2017年1月20日，百润公司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载明：百润公司单独享有上海市斜土东路XXX弄XXX-XXX号等新建商品房的所有权，其中包括68弄弄内地下1层车库及地下附属面积132.88米。2017年6月，百润公司公布“黄浦华庭二期(华府天地睿园)地下车库临时停车收费标准”，并告示：“请需要租赁车位的业主前往售楼处二楼营销部办公室办理租赁手续，租金1，800元／月”。2017年6月24日，案外人郑世宇以“关于斜土东路68弄华府天地睿园(黄浦华庭二期)车位售价与租金问题的申诉”为标题，向上海市黄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发送信件，反映百润公司分别以70万元及2，000元／月的高昂价格向华府天地睿园业主租售地下停车位。2017年7月1日，案外人刘某与百润公司签订《地下车位租赁合同》，以1，800元／月的价格向百润公司租赁车位号为158号的停车位，为期3个月共计5，400元。2017年7月18日，上海市黄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收到标题为“请求市政府协助解决华府天地睿园小区的停车纠纷”的来信，信中反映百润公司收取高达1，800元／月的月租停车费及物业限制业主出入自由等情况。2017年8月21日，上海市黄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就上述两封来信答复如下：“经查，黄浦华庭二期睿园的项目开发商为上海百润房地产有限公司。根据《上海市商品房销售方案备案管理暂行规定》，百润房地产有限公司已按规定在我局办理《商品房销售方案备案证明》，华府天地睿园的地下车位销售价格控制在已备案的销售价格范围内。今年7月，为维护房地产市场交易秩序，进一步规范商品住房销售行为以及地下车库(位)等附属设施的销售行为，上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与上海市物价局联合发布《关于加强商品住房及其附属地下车库(位)等设施销售监管的通知》，我局将加强对开发商销售行为的监管，督促开发商就地下车位租金问题与小区业主充分协商，保护业主的合法权益”。2020年5月，百润公司向上海市黄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就《黄浦华庭》二期暨华府天地睿园地下车位租赁价格进行报备，微型车位、标准车位、无障碍车位经备案的租赁价格均为1，200元／月。2020年5月15日，百润公司公布“《黄浦华庭》地下车库租赁收费通知”，将载有“标准、微型及无障碍车位：1，200元／月”的地下车位租赁表及价格报备表进行公示。同时，百润公司还公布了《黄浦华庭地下车库临时停车收费标准》，载明：“1小时内免费；超过1小时后，按小时计费，每小时8元／辆；不足1小时均以1小时计费；超过8小时至24小时，按60元／辆计费；连续停放24小时，超过部分按上述标准重新计算”。一审法院另查明，董樑名下的沪HKXXXX的神行者2小型汽车2017年7月至12月期间的停车时长为11，970小时；2018年1月-12月期间的停车时长为25，770小时；2019年1月-12月期间的停车时长为27，970小时；2020年1月-5月期间的停车时长为8，716小时；2020年6月1日-6月18日期间按照临时停车计费为996元。傅俊名下的沪NHXXXX宝马小型汽车2017年7月至12月期间的停车时长为13，790小时；2018年1月-12月期间的停车时长为25，420小时；2019年1月-12月期间的停车时长为27，760元；2020年1月-5月期间的停车时长为8，832小时。其中，沪HKXXXX和沪NHXXXX两辆车在2017年7月-8月期间，均录得数十次的出入《黄浦华庭》二期暨华府天地睿园地下车库的进、出场记录。一审法院还查明，位于黄浦区国货路XXX号的绿地海珀佳苑小区的地下车位(黄浦区半淞园街道)经上海市黄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备案的租赁价格为80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经合法登记的不动产受法律保护，百润公司作为开发商对自有的不动产享有法律赋予的权利。政府主管部门为保护小区业主权益，根据相关行政法规，依法对百润公司享有的部分权利进行限制，其中就包括对商品房附属的地下停车位租售价格的限制，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董樑、傅俊自2017年7月起实际使用《黄浦华庭》二期暨华府天地睿园地下停车库两个停车位至今，但在使用期间未支付任何费用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如需承担侵权责任，则如何确定合法及相对合理的赔偿标准。三、董樑、傅俊是否应当赔偿百润公司所称因无法正常开展停车位的租售经营活动而遭受的损失。四、本案百润公司聘请律师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是否应由董樑、傅俊承担。争议焦点一：董樑、傅俊不付费而使用涉案停车位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首先，百润公司于2017年1月即已取得涉案停车位的所有权，可以依法行使将车位租售的权利。其次，对于业主反映的涉案车位租售价格高昂的信件，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的答复是认为涉案车位的销售价格控制在已备案的销售价格范围内，但将督促百润公司就租金问题与小区业主充分协商，保护业主的合法权益。董樑、傅俊作为小区业主，虽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使用权，但绝非免费使用。第三，董樑、傅俊辩称百润公司曾承诺在双方就车位租金金额未达成一致意见之前，涉案车位可免费使用，但董樑、傅俊就此仅提供了业主单方面写给百润公司的信件作为证据，故无法证明其所欲证明的业主可免费使用涉案车位的事实。最后，2017年7、8月间双方曾为涉案车位发生过冲突，但在此之后，双方未就租金问题进行充分的协商，形成了涉案车位的租金标准在长达两年多的期间内悬而未决的局面，但董樑、傅俊在此两年多的期间内未支付任何费用而实际使用涉案车位是无可回避的事实，故董樑、傅俊上述未支付任何对价而使用百润公司享有物权的涉案停车位的行为，客观上已构成侵权。争议焦点二、如需承担侵权责任，则如何确定合法及相对合理的赔偿标准。首先，关于涉案车位的租售价格，主管部门认为涉案车位的销售价格在已备案的销售价格范围内，而租赁价格则强调应由开发商和业主充分协商，即主管部门认定车位属于商品房的附属设施，百润公司虽享有所有权，但在行使涉案车位租赁价格的定价权时，并非不受限，而是应当处于政府主管部门的监管之下。其次，百润公司虽已于2017年6月在小区内公示涉案停车位的月租金额为1，800元／月，但相较于同属黄浦区半淞园街道区域内楼盘品质相近的海珀佳苑800元／月的车位租赁价格，明显偏高。第三，对于停车位的租赁价格，在百润公司完成《黄浦华庭》二期暨华府天地睿园商品房销售之前，虽无强制性规定必须向主管部门报备，但在2017年7、8月双方为此发生冲突时，百润公司就应主动向主管部门进行价格报备，但百润公司在之后的两年多内始终不作为，故现请求以其单方公示的1，800元／月作为赔偿金额的计算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第四，董樑、傅俊辩称应以黄浦区半淞园街道辖区(同类地区)内小区租赁车位的平均月租费300元／月作为判赔的标准。涉案车位的租赁定价既非完全的市场行为，也非政府定价或指导定价，百润公司仍享有一定的自主定价权，现百润公司已于2020年5月向主管部门进行了备案，将原公示的租赁价格自1，800元／月调整至1，200元／月，故在认定百润公司的上述降价行为系其自愿的同时，更应认定是其主动接受政府主管部门监管的行为，故以报备价1，200元／月作为判赔的标准是合法、合理的。第五，董樑、傅俊辩称1，200元／月虽经备案，但不具有溯及力。法院以为，本案涉及的是董樑、傅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参照标准，而非1，200元／月的价格对合同行为有无溯及力的问题，故对董樑、傅俊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最后，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董樑、傅俊辩称其未在2017年7月、8月使用涉案车位，但根据百润公司提供的进、出场记录显示董樑、傅俊名下的两辆车在上述期间连续多次出入涉案地下车库，故董樑、傅俊的两辆车自2017年7月至2020年5月使用涉案车位是一个持续的状态，现百润公司以月租计价而非按临停价计价，尚属合理，故法院以两辆车，每辆车1，200元／月的租赁价格，自2017年7月1日计至2020年5月31日共35个月，核准董樑、傅俊应赔偿的总额为84，000元。百润公司还主张董樑名下沪HKXXXX小车于2020年6月1日至6月19日期间以临停价计费的996元。鉴于百润公司截取的是2020年6月1日-6月18日期间的停车记录，对6月18日之后该车的实际停车状态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因上述期间不足一个月，故对百润公司主张的2020年6月之后的损害赔偿请求，是按月租计价还是按临停计价尚无法确定，故对百润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争议焦点三，董樑、傅俊是否应当赔偿百润公司所诉称的因无法正常开展停车位的租售经营活动而遭受的损失。百润公司在本案中的请求权基础是其对涉案车位享有所有权，将车位对外租售后可获取相应收益，现百润公司已在本案中就董樑、傅俊占用涉案车位请求损害赔偿，同时鉴于车位租售的排他性，百润公司请求判令董樑、傅俊赔偿其无法另行租售的经营损失，显属重复计算，故法院对于百润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争议焦点四，董樑、傅俊是否应当赔偿百润公司律师代理费。鉴于董樑、傅俊的行为已构成侵权，百润公司聘请律师提起诉讼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是百润公司维护自身权益的合理支出，但30，000元的金额显属过高，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综上所述，董樑、傅俊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故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董樑、傅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占用《黄浦华庭》二期暨华府天地睿园地下车库两个停车位的行为；逾期占用车位的，根据《黄浦华庭地下车库临时停车收费标准》载明的临时停车价，按照每辆车实际占用停车位的时长，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董樑、傅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海百润房地产有限公司2017年7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车位租金损失84，000元。三、董樑、傅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海百润房地产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20，000元。四、驳回上海百润房地产有限公司请求判令董樑、傅俊赔偿上海百润房地产有限公司无法正常开展车位租售经营活动的损失199，476.5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董樑、傅俊未付费使用涉案停车位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支付多少停车费以及应否赔偿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查明董樑、傅俊于2016年8月开始使用涉案停车位至今未支付任何费用。虽董樑、傅俊认为其作为小区业主，有优先使用权，但这并不意味着业主可免费使用涉案车位。董樑、傅俊认为停车费收费标准过高，就此与百润公司多次协商，并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但未达成一致也并不意味着百润公司无权收取相应费用，故董樑、傅俊未支付任何费用而使用涉案车位的行为构成侵权。至于董樑、傅俊应支付的停车费金额，一审法院以百润公司2020年5月在黄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备案的停车费价格1，200元／月作为计算依据，共计算35个月(自2017年7月至2020年5月)，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该价格标准远低于2017年百润公司公布的收费标准，并未增加董樑、傅俊的负担，董樑、傅俊要求采用邻近小区的停车收费标准800元／月，但不同小区的地理位置和环境、建造时间、停车设施等显然不尽相同，直接采用邻近小区的停车费标准，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驳回。至于律师费，系百润公司维权已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董梁、傅俊主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上诉请求，但其在二审中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董樑、傅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董梁、傅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伊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董娟子书 记 员 项 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