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7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静，女，198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海，吉林德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源，男，199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吉林市城市燃气分公司员工，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海，吉林德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成岩，男，1963年3月19日出生，朝鲜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吉林吉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法定代表人：李然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宏民，吉林市丰满区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然学，男，195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上诉人孙静、孙海源因与被上诉人洪成岩、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李然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2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静、孙海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静、孙海源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洪成岩、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李然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的起因是洪成岩误认为其电梯卡扣不好使，酒后到物业办公室找茬，进而与孙朝刚发生冲突。如洪成岩不主动上门，本案就不会发生。据刑事案件卷宗材料显示，孙朝刚生前性格温和，在物业公司工作期间也从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争执及冲突，可见是洪成岩的行为引发本案，其对孙朝刚的死亡结果具有重大过失，不应减轻其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洪成岩与接待人员孙朝刚发生口角及厮打，却又认定孙朝刚先行动手，相互矛盾。根据刑事卷宗材料记载，孙朝刚先行动手只是洪成岩的一面之词，公安机关在起诉意见书中并未予以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不是应当减轻责任，故一审判决认为应当减轻侵权人洪成岩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即便减轻洪成岩的责任，也不能减轻其80%的责任而只承担20%的责任。相较于孙朝刚的死亡后果，孙朝刚与洪成岩相互厮打的行为，不能作为减轻洪成岩责任的理由。（二）一审判决以孙朝刚自身冠心病是其死亡的直接、主要因素，洪成岩作为侵权责任人只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为由，认定洪成岩对孙朝刚的死亡后果为次要责任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孙朝刚的自身疾病并非过错，即使孙朝刚存在自身疾病，也不能当然减轻洪成岩的赔偿责任。洪成岩辩称，孙静、孙海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划分清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孙静、孙海源的上诉请求。李然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孙静、孙海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洪成岩赔偿孙朝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669,288.4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2,299元×18年=581,382元；丧葬费36,906.4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二、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李然学对洪成岩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静、孙海源系死者孙朝刚子女。孙朝刚生前系已退休人员，又受雇于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任客户经理。2020年1月18日下午，洪成岩因怀疑其电梯卡扣无法正常使用，到吉林市丰满区涉案小区涉案号楼涉案楼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要求予以解决。其间，洪成岩与接待人员孙朝刚发生口角及厮打。二人停手后，孙朝刚在该物业公司卫生间内倒地失去意识。后经吉林市急救中心医生现场确认，孙朝刚已死亡。2020年2月14日，经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孙朝刚系因冠心病猝死，孙朝刚的死亡与双方争吵和厮打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次要作用。吉林市公安局涉案分局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洪成岩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的起诉意见书，案件移送审查起诉；而后又于2020年8月3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以侦查过程中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为由决定撤销此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洪成岩因琐事与孙朝刚发生口角及厮打，致使孙朝刚冠心病猝发死亡，根据鉴定意见，孙朝刚的死亡与双方争吵和厮打存在次要因果关系，以上事实足以认定洪成岩的行为构成侵权，其应对孙朝刚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过错责任。另孙朝刚作为物业服务人员，未能合理控制情况，合理解决纠纷，而是先行动手，对于双方的争吵厮打行为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洪成岩的责任。故洪成岩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应确定为20%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孙静、孙海源主张的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581,382元，丧葬费36,906.48元请求合理，应予支持。对于交通费，本院认为，丧葬费已经包括了因办理死者丧事所需必要交通费，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用的发生情况，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洪成岩的过错程度，应支持10,000元为宜。综上，洪成岩应当赔偿孙静、孙海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33,657.70元[（581,382元+36,906.48元）×20%+10,000元]。对于孙静、孙海源主张的孙朝刚自身疾病不能作为减免侵权人责任的因素一节，本院认为，冠心病猝死与其他普通的慢性自身疾病不同，其具有死亡率高、发病急、诱因多等特点，孙朝刚与洪成岩的争吵厮打行为只是孙朝刚死亡的间接、诱发性因素，一般性的争吵及厮打并不会直接、必然地致人死亡，孙朝刚自身冠心病是其死亡的直接、主要因素，洪成岩作为侵权责任人只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洪成岩对孙朝刚的死亡后果并非完全过错，而是次要过错，故孙静、孙海源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从该法律规定可以看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造成人身损害的，雇主与第三人应承担不真正的连带赔偿责任。孙朝刚作为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雇员，在履行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洪成岩侵权造成死亡，其继承人要求雇主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合理，应予支持。另李然学系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独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然学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分离，故孙静、孙海源以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李然学财产混同为由要求李然学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李然学可在实际承担的连带责任范围内向洪成岩行使追偿权。对于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孙朝刚与洪成岩发生争吵厮打行为并非履行雇佣活动，而系违反公司制度的行为的抗辩理由，法院认为，孙朝刚与洪成岩发生矛盾的起因为洪成岩要求解决电梯卡扣问题，解决电梯卡扣使用问题系物业公司的业务范围，孙朝刚的行为与此具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履行雇佣活动，其在履行雇佣活动过程中与洪成岩发生争吵厮打，系违反公司纪律制度，不当履行雇佣活动的行为，不能因为其行为不当而否定其系履行雇佣活动的本质，故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洪成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孙静、孙海源因孙朝刚死亡而应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33,657.70元；二、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李然学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其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洪成岩追偿；三、驳回孙静、孙海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4元，由洪成岩负担，由吉林市鑫人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李然学连带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过错责任原则中侵权责任的成立，必须具备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与主观过错这四个要件，只有上述四个要件具备，行为人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洪成岩与孙朝刚发生争吵及厮打，洪成岩存在加害行为及过错，孙朝刚死亡，存在损害后果，对洪成岩的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经鉴定，孙朝刚系因其自身冠心病发作猝死，孙朝刚的死亡与其与洪成岩的争吵和厮打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次要作用，故一审依据鉴定结论判决洪成岩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孙静、孙海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56元，由上诉人孙静、孙海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刘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重阳（本件共8页，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