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4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文，女，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锋，湖北济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爱爱爱心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128号。法定代表人：李锡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旗，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乐，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楚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南街卓刀泉珞瑜路456号。法定代表人：孙彦成，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基春，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原审被告：武汉爱婚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南街卓刀泉珞瑜路456号东亚大厦1栋2层1室。法定代表人：李基泰，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王文文、武汉市爱爱爱心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金楚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楚风公司）、李基春，原审被告武汉爱婚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婚家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4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王文文收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送达的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后，未在规定期限内预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或申请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减交、缓交、免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裁定按上诉人王文文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爱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三爱公司对王文文的一审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不承担责任；三、判令王文文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王文文的起诉中，不仅包含劳动报酬，还包含公积金及其他各项福利待遇，根据法律规定，劳动纠纷案件应当依法适用仲裁前置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21日，李德复签订授权书，特别授权李基春代替行使三爱公司担任董事长职位的一切权利”证据不足，系事实认定错误。王文文证明李德复向李基春出具了授权，仅提供了李基春的微信朋友圈截图。首先，对于朋友圈截图三爱公司并未提供原始载体，证据形式不合法，根本无法证明真实性；再者，即使截图是真实的，但该授权是由李基春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展示，一审庭审中未能提供授权原件，更无法证实授权是否由李德复出具。故一审法院直接仅凭此截图，就认定李基春具有李德复的授权，明显证据不足，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三爱公司内部两套公章混合使用，在2019年9月23日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三爱公司进行清算程序时，公司内部仍持有一套公章对外使用，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孙彦成系金楚风公司的法人，自身与金楚风公司、爱婚家公司也签订了类似的《调解协议》，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不能凭其一面之词就认定该事实。其次，王文文提供的用章审批表真实性存疑，既无三爱公司加盖公章亦无审批人签名，并且三爱公司的用章审批表原件不应由王文文持有，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同时，三爱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就公章情况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在通知三爱公司携带公章前往法庭进行初步的检材质证的情况下，又拒绝组织鉴定，明显未查清相关事实。3、一审法院未对三爱公司此前破产清算的情况予以调查，系事实认定不清。三爱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2012）鄂武昌清（算）字第00001号-2民事裁定书，裁定书载明：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1年9月16日受理三爱公司的强制清算一案，2012年7月3日立案，2013年9月23日指定清算组开始进行清算，2019年11月13日才同意三爱公司撤回强制清算申请。虽然因三爱公司股东变更，未能提供该裁定书的原件，但一审法院认定的孙彦成的自述与该事实相符；且此系生效文书中认定的事实，三爱公司也无需再单独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亦有义务查清该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爱公司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1、一审法院认为李基春在协议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签字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三爱公司承担，系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李基春没有李德复的授权，亦没有公司的授权，不存在协议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同时，李德复作为公司的负责人，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亦系公司给予的授权，在此情况下，李德复即使向李基春出具了授权，但对于该项授权未经公司同意，是不能进行转委托的。如果协议中三爱公司的公章是虚假的，则能够排除李基春的签字行为。一审法院直接以未经查实的李德复的授权认定李基春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对三爱公司合法有效，系法律适用错误。协议中虽未载明签订的时间，但根据协议内容推测及王文文在起诉状中的自认，协议签订在2017年间。当时，三爱公司尚处在强制清算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五款规定，对三爱公司无效。3、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三爱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实际系认定三爱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在对外提供担保时，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三爱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即使协议是真实的，但在协议签订时，三爱公司未作出股东会决议，故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协议。王文文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基春与金楚风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基于王文文未上诉，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爱婚家公司述称其无意见。金楚风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公司与《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爱婚家公司签订了备忘录，扣缴社保但并不负义务，也被一审法院采信，金楚风公司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三爱公司的钱本身就是爱婚家公司的钱，不能在清算时不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基春未发表述称意见。王文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金楚风公司、李基春共同向王文文支付2013年至2016年的劳动报酬、奖金、工资、公积金、各项福利待遇等共计273856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金楚风公司、李基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王文文入职《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从事杂志编辑工作。2007年7月1日，爱婚家公司与王文文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约定具体工作为爱情婚姻家庭三刊的文字编辑工作。2008年4月20日，三爱公司与王文文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约定具体工作为《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的文字编辑工作。合同期满后，2011年2月20日，双方又续签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内容为完成《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的文字编辑工作。2011年11月28日，爱婚家公司与王文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内容为爱情婚姻家庭三刊的文字编辑工作。三爱公司为王文文缴纳了2008年1月至2011年9月的社会保险，爱婚家公司为王文文缴纳了2011年10月至2015年11月的社会保险。2015年11月10日，爱婚家公司与金楚风公司协商，自2015年12月起，由金楚风公司代为支付爱婚家公司员工的社保费，后金楚风公司为王文文缴纳了2015年12月至2017年7月的社会保险。2017年1月王文文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受理后，三爱公司、《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爱婚家公司与王文文庭外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向王文文支付2013年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工资、年终奖、公积金、午餐补助、通讯费、交通费等共计273856元，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均在协议上加盖公章，李基春代表三爱公司、李基泰代表爱婚家公司及《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在协议上签名。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三爱公司对上述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向一审法院提出公章鉴定申请。另查明，《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原为湖北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下属事业单位，2012年8月3日，湖北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批复同意该杂志社不再作为事业单位管理，并按有关规定办理事业单位法人注销登记手续。湖北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称，该杂志社已进行转企改制，现已不存在，爱婚家公司承担了原《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的改制任务。又查明，李基泰与李基春系兄弟关系，其二人父亲李德复原为《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社长，三爱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基春原为三爱公司股东。后李基泰接任杂志社社长。自2009年李德复患病后，一直由李基春代为管理三爱公司相关事务。2012年3月21日，李德复签订授权书，特别授权李基春代替其行使三爱公司担任董事长职位的一切权利。2019年1月，李基春将其股份转让给其子李锡星，2020年1月6日，三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锡星。金楚风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彦成自2005年进入《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工作，与爱婚家公司亦曾签订劳动合同，其称：其曾为李德复的助理，在李德复去世后任李基春的助理，于2018年接任金楚风公司法定代表人；三爱公司内部有两套公章混合使用，在2013年9月23日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三爱公司进行清算程序时，公司内部仍持有一套公章对外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王文文入职原《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后，先后与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从事的工作内容与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均有关联，工作地点亦相同，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存在用工混同的情形。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后，王文文提起劳动仲裁，各方对于劳动报酬的支付自行达成了调解协议，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均在协议上盖章，李基泰、李基春在协议上签名，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履行。因《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已进行转企改制，其主体已消亡，后爱婚家公司承担了原《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的改制任务，其债务应由爱婚家公司承担。爱婚家公司认为，协议约定数额过高，但未针对协议数额提交反驳的证据，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爱公司称其并未参与协议签订，但在协议签订时，李基春代表三爱公司签名，且其系三爱公司股东，受原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李德复委托代为管理公司事务，王文文有理由相信其系代表三爱公司行使职权，其行为后果，应由三爱公司承担；李基春原系三爱公司股东，其行为是行使职务的行为，现三爱公司仍在经营，王文文要求李基春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三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公章鉴定申请，但基于三爱公司存在两套公章混用的情况，且李基春已代表三爱公司在协议上签名，公章鉴定结果不能直接排除三爱公司的相关责任，故对三爱公司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楚风公司系代爱婚家公司为王文文缴纳社保，王文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楚风公司与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等系关联公司，且金楚风公司并未参与协议签订，王文文要求金楚风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对王文文要求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金楚风公司、李基春共同向其支付2013年至2016年的劳动报酬、奖金、工资、公积金、各项福利待遇等共计27385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爱婚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文支付劳动报酬、奖金、工资、公积金、各项福利待遇等共计273856元；二、武汉市爱爱爱心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保全费2704元由武汉市爱爱爱心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武汉爱婚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爱公司提交（2016）鄂0111民初650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三爱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由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受理该公司工委会的强制清算申请，2013年9月23日指定了清算管理人，李基春不是清算组成员；爱婚家公司与三爱公司财务账簿财产是各自独立，两者的财务并不混同，不能认定两者人格混同。王文文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是同一类案件，并不能够因驳回了该案原告的诉讼请求而实现其证明目的，该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爱婚家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李基春不是清算组成员，但具体过程其没有参与，三爱公司与爱婚家公司是独立的法人，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金楚风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三爱公司与爱婚家公司没有关联，该判决书仅仅证明了爱婚家公司独立地租赁了房屋，并不能证明三爱公司对拖欠公司员工工资不承担责任，三爱公司和爱婚家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是事实，但最初由同一人创立也是事实。李基春未发表质证意见。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联，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认证。王文文、爱婚家公司、金楚风公司与李基春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爱公司是否因李基春在调解协议上的签字以及加盖的公司印章承担连带责任。其一，本案已经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但各方当事人庭外达成调解，王文文在本案是依据该调解协议主张协议相对方承担付款义务，故三爱公司关于本案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而程序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二，从调解协议所涉及债的来源来看，王文文系因客观上提供了劳动而追索劳动报酬，如一审法院的认定，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存在用工混同的情形，故支付劳动报酬的债务原理应由三爱公司、爱婚家公司共同承担。其三，李基春的签名与三爱公司的印章具有足以使王文文认为前述行为系代表三爱公司的外观体现。二审中，三爱公司举示该公司在签订协议期间已经清算的相应证据，但王文文目睹李基春持有李德复的授权书，从李基春的特殊身份来看，王文文不具有怀疑李基春能否代表三爱公司签字以及印章是否真实的合理性，王文文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也不具有恶意，其有理由相信李基春的签字以及三爱公司的印章能代表三爱公司，故本院对三爱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三爱公司应当承担协议项下的责任。其四，在三爱公司按照协议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下，三爱公司上诉认为调解协议中其所承担的连带担保责任未经股东会决议而无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有误，于实体结果处理无碍，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三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8元，由武汉市爱爱爱心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文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