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陕民再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丁步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怡，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缑涛。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莉莉。系缑涛之妻。再审申请人丁步民因与被申请人缑涛、任莉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6民终158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作出（2021）陕民申3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步民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借款关系,无证据证明。本案各方均无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被申请人向法院出示的用于证明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微信记录复制件不全，并且被申请人手机联系记录中显示是购买房屋及房屋租赁费用而非借款利息。（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真实存在，且有完整的证据链证明。（1）《房屋买卖三方协议》附有被申请人的结婚证、身份证和王富军身份证的复印件。三方协议主要内容为：原告购买案外人王富军于2012年出售给被申请人的涉案房屋，房屋售价32万元整，原告于2018年7月10日付清全部房款，被申请人应于2018年7月13日将房屋交付原告，涉案房屋尚未办理房产证，案外人王富军对被申请人将房屋出卖给原告完全知情，并保证在具备办理房产证时配合将房屋产权证办至原告名下，否则承担30％房屋总价款的违约金。说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而非借款关系。（2）申请人丁步民支付购房款的转款凭证。（3）王富军书写的《收条》。收条载明：王富军于2012年8月15日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被申请人，房价27万元整；被申请人在2012年8月15日给王富军支付24万元购房款；王富军在签订《房屋买卖三方协议》当天收到现金3万元尾款；办房产证期间由王富军提供相关手续但其不承担费用。说明房屋买卖三方协议真实有效，被申请人于8年前欠付王富军的房款尾款3万元是从申请人支付的购房款中支付，解除了被申请人的债务负担，并房屋过户产生的风险由被申请人转嫁给了申请人，此外被申请人在此房屋倒卖中获益6万元房价差，现又违背诚信原则不腾交房屋于法于情不通。（三）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将证明借款关系的举证责任交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没有履行举证义务，本应由被申请人承担不利后果，但一、二审法院却让申请人承担不利后果。（2）退一万步，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及《租房合同》是无效的，应依据法律规定进行实体处理，而非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四）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一审裁判人员作为当事人的亲属，应当自行回避但未回避。且二审法院在未开庭的情况下维持一审裁定，违背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七项。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撤销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6民终1582号民事裁定及富县人民法院（2020）陕0628民初352号民事裁定；依法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告丁步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富县上城花园9号楼5单元402室房屋；2、被告负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7月13日将富县上城花园9号楼5单元402室房屋租赁给二被告，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期为2018年7月13日至2019年7月12日，合同到期后二被告拒不腾交房屋，经原告多次催促无果。被告缑涛、任莉莉辩称，其与原告丁步民系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基础关系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应驳回原告丁步民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系其于2012年4月以27万元购买王富军的房屋，其购买后于2012年12月居住至今；2018年7月9日，其欲借原告丁步民25万元，约定月利率2.5%，月息6000元，为保证债务的履行，其与原告丁步民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原告丁步民以32万元购买其房屋，原告妻子李红萍于同日向其转账12万元，其取出8万元返还原告丁步民7万元，并提前支付了一个月利息6000元，次日李红萍又向其转账20万元；其已向原告丁步民结清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9日，原告丁步民与被告缑涛、任莉莉及原房屋权利人王富军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被告缑涛、任莉莉将其居住的富县上城花园9号楼5单元402室房屋出卖给原告，房屋价款32万元，于2018年7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全部房款。原告妻子李红萍于同日向被告缑涛转账12万元，次日转账20万元。2018年7月13日，原被告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房屋出租给被告，租期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2019年7月12日，月租金1000元，在2019年7月12日交纳于原告。被告缑涛于2018年8月10日向原告丁步民及介绍人小辉转账6000元，于2018年9月10日向原告丁步民转账6000元，于2018年10月13日转账6000元，于2018年11月14日转账6000元，于2018年12月13日转账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丁步民请求被告按照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交付房屋义务，被告辩称其与原告之间系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其基础法律关系系民间借贷，因其陈述的本金、利息与其按月向原告丁步民转账情况相一致，且被告缑涛自2018年8月起至2018年12月于每月10日左右向原告丁步民转账6000元与原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甲乙双方议定月租金1000元，在2019年7月12日交纳于原告。”的约定不符。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依法予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本院依法向原告丁步民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原告丁步民拒绝变更，故裁定：驳回原告丁步民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丁步民负担。丁步民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富县人民法院（2020）陕0628民初352号民事裁定，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富县上城花园9号楼5单元402室给上诉人；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则主张系以买卖房屋担保民间借贷的履行，其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双方议定的月租金为1000元，被上诉人2019年7月12日交给上诉人，租期一年。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记录、法院与王富军的谈话笔录与被上诉人辩解意见相印证，可以认定双方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通过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保证民间借贷的履行，故应当以基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审向上诉人进行了释明，上诉人仍不变更诉讼请求，原审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认定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裁定驳回了一审原告丁步民的起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审查，民间借贷的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据此，本案一、二审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缑涛称其收取丁步民32万元，返回给了丁步民7.6万元，其中本金7万元，利息0.6万元，因此借款本金为25万元。一审中，缑涛申请证人任敏杰（缑涛的朋友）出庭作证，证明丁步民收取了缑涛支付的7.6万元现金，丁步民当庭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审查中，丁步民坚持称其未收到7.6万元现金，本院要求缑涛出具丁步民收到7.6万元现金的收条，缑涛称未打收条。该“未打收条”的问题从两方面看，一是因7.6万元属于大额款项，双方交易习惯均通过转账支付，缑涛称其现金支付丁步民7.6万元、丁步民未向其出具收条，与其交易习惯不符；二是即使不出具7万元的收据，也应出具25万元的借条及利息约定条据，但也未出具，故本案借款本金是否为25万元，一、二审仅凭缑涛的取款证明及证人任敏杰出庭作证认定，认定事实不清。第二，关于借贷利息问题。缑涛主张借贷本金25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2.5%，但25万元的月息应是6250元，实际转款仅四个月且每月6000元，缑涛称丁步民放弃了每月250元利息，每月成了6000元。丁步民称其本人共计收到2.5万元，2万元为押金，下余款项为租金，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审查中，丁步民提交了其与缑涛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中有丁步民催要租金及缑涛提到押金的词语。一、二审对借贷利息认定事实不清。第三，本案相关问题。一审庭审中，缑涛提交了电话录音，用以证明双方通话中丁步民认可是借贷关系，因当场播放无法听清，法庭要求在5月10日前提交录音光盘，一审卷内附有一张光盘，但一审法院对光盘内容再未组织质证认证。二审对一审向王富军进行调查的笔录，在该笔录未经组织当事人质证、且王富军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将该笔录作为认定借贷关系的相关证据采信，程序违法；一审开庭及谈话均提到本案当事人对案件性质争议较大，二审法院未与当事人见面，即维持一审裁定，显属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6民终1582号民事裁定及富县人民法院（2020）陕0628民初35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富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王彩萍审判员  郭 萍审判员  郭 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薛恺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