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8民终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振荣，男，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济国，男，1959年3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永红，女，1963年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袁振荣因与被上诉人江济国、熊永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86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袁振荣上诉请求：1．撤销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8640号民事裁定；2．本案指令新罗区人民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裁定忽略两次诉讼中的显著差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且是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或不清）。 1．前诉案件中，袁振荣并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要求江济国办理梅花山公司8%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江济国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义务尚不具备前提条件，即不存在“股权未在60日内办理变更登记”的事实。 前案判决中法院是认为，袁振荣在当时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判断有误，亦未按照该合同约定要求江济国办理梅花山公司8%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即当时江济国并不存在违反该合同约定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违约行为，进而判决驳回袁振荣的诉讼请求。基于客观事实和诚实信用原则，袁振荣对此是认可的，所以未提出上诉。 2．本案诉讼中，袁振荣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要求江济国办理梅花山公司8%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江济国应当履行却拒不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义务，已经出现并存在“股权未在60日内办理变更登记”的事实。 前诉案件的民事判决生效后，基于该民事判决的内容和精神，袁振荣多次发函要求江济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办理梅花山公司8%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但江济国均予以拒绝。2017年11月28日，江济国更是在未告知袁振荣的情况下，擅自将本应变更登记至袁振荣名下的股权出质。袁振荣知晓后又多次发函给江济国，要求江济国立即按照合同约定将股权过户登记至袁振荣名下，但江济国仍然以各种缺乏依据的理由怠于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其行为已经违反合同约定，且构成根本性违约。因此，已经存在“股权未在60日内办理变更登记”的客观事实。基于此，江济国存在的根本性违约行为致使袁振荣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袁振荣才提起本案诉讼。 二、一审裁定认为“袁振荣在本次起诉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明显是错误的。 1．前诉案件与本案诉讼的案由明显不一致，袁振荣提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也明显不一致。 2．袁振荣提起前诉案件与本案诉讼所依据的法律规定明显不同，不存在“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的情形。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与合同解除适用的法律不同，法律后果亦不相同。合同解除以合同有效为前提，而合同是否有效显然亦仅有唯一的结论（部分无效之外）。合同无效涉及到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合同解除亦涉及到返还财产、赔偿损失，亦即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在具体表述上是会存在相同的情况的，但两者在法律上显然是不能等同的。 三、袁振荣系根据前诉案件民事判决内容和精神或者是指引，提起本案诉讼，并非“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不构成重复起诉。 前诉案件的民事判决，法院认为的“条件未成就”中的“条件”指的是“袁振荣向江济国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江济国未依约配合袁振荣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履行。综合全部事实及诉讼过程，足以看出，该民事判决明确了在条件成就时，袁振荣可以要求江济国、熊永红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袁振荣恰恰是尊重了前诉案件的裁判结果，根据前诉案件民事判决的内容和精神或者是指引，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而继续履行，通知并要求江济国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在江济国拒不履行其义务构成违约的情况下，才行使合同解除权，进而提起本案诉讼。 四、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 1．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裁定驳回袁振荣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袁振荣在本案诉讼中已经明确尊重前诉案件的民事判决结果，并未对该判决的判决主文提出异议，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与前诉案件亦不相同，并非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又起诉，显然本案不应适用前述法律规定。 2．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袁振荣的起诉，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 首先，及前所述，袁振荣对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条件，不构成重复起诉，已经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论证，一审法院以该司法解释规定裁定驳回袁振荣的起诉，缺乏依据。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及前所述，袁振荣是在前诉案件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发生的新的事实，即“袁振荣多次通知并要求江济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江济国并未依约办理构成违约”，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应当适用该项司法解释规定。 综上，恳请二审裁定撤销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8640号民事裁定，指令新罗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袁振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袁振荣与江济国于2016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江济国、熊永红返还袁振荣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5月2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事实与理由：2011年1月21日，袁振荣与江济国、熊永红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江济国、熊永红向袁振荣借款700万元，借款期限五个月，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应按月支付。协议签订后，袁振荣于同日将借款700万元汇入江济国指定的收款账户。借款到期后，江济国、熊永红未按期还款。双方协商后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书》，确定截至协议签订之日江济国、熊永红尚欠袁振荣借款本金300万元，袁振荣同意将借款续借一年，月利率按2%计算等。江济国、熊永红支付利息至2014年5月21日，此后本息未付。2016年2月21日，袁振荣与江济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确认江济国系福建龙岩梅花山矿泉水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享有公司35.71%股权，同时2011年1月21日江济国向袁振荣借款300万元（月利率2%），该款自2014年6月起未付利息，至协议签订之日止借款本息共计426万元。双方同意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江济国向袁振荣转让其实际享有的梅花山公司8%股权以抵偿前述借款本息。江济国应到工商部门对股权转让的情况进行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完成后，前述借款本息对应的债权债务消灭等。协议签订后，江济国未在60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袁振荣于2016年向新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济国等人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法院经审理认为工商变更登记不是股权转让的必要条件，双方同意以江济国持有的8%股权抵偿江济国欠袁振荣的借款本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归于消灭，袁振荣的诉请没有依据，予以驳回。此后，江济国仍不配合袁振荣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且提出办理变更登记需要另行签署与股权转让无关的担保协议等条件。2017年11月28日，江济国未告知袁振荣即擅自将袁振荣应得的8%股权出质，在袁振荣多次提出要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江济国仍坚持要求袁振荣配合其前述相应股权质押和重新质押手续后才能办理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综上，袁振荣认为其与江济国于2016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以新的债务作为原先借款债务的履行方式，原来的债务并未灭失。在新的债务设立后江济国一直以各种理由怠于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构成违约，令袁振荣不能实现合同约定的“以梅花山公司8%股权抵偿300万元本息之债”的目的，根据合同约定，袁振荣继续对江济国享有300万元本息债权，有权要求江济国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2016年5月5日，袁振荣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江济国、熊永红、郑伟民诉至一审法院，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江济国、熊永红共同归还袁振荣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5月2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本案中，袁振荣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起诉，主张：1、解除袁振荣与江济国于2016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江济国、熊永红返还袁振荣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5月2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对比前后两次诉讼，均包含了当事人袁振荣、江济国、熊永红，且袁振荣对江济国、熊永红提出了相同的诉讼请求（因相关法律法规调整，虽两次诉讼利息的计算标准不一，但不影响当事人在利息方面的实体权利，仍应视为相同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的诉讼标的是否相同。前诉中，袁振荣主张江济国、熊永红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本次诉讼中，袁振荣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要求江济国、熊永红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即袁振荣实际上仍是以“股权未在60日内办理变更登记、未实际交付，则还是享有300万元的债权”为依据提起的本次诉讼，前诉与本次诉讼的标的具有同一性，袁振荣在本次诉讼中提出的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袁振荣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前案【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2民初3138号】的当事人并不完全相同，且诉讼依据明显不同。前案中，袁振荣所提出的请求江济国与熊永红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并非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而是依据其与江济国等人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书》。本案中，袁振荣系依据其与江济国于2016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两案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一审以前诉与本次诉讼的标的具有同一性，袁振荣在本次诉讼中提出的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并驳回袁振荣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864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郑国柱 审 判 员 范文祥 审 判 员 童寿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陈笑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