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鸿运物资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洛社镇华圻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77866860X4。法定代表人：姚永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剑飞，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河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关河东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2590044678T。法定代表人：严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锡锋，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鸿运物资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河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河西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河西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河西公司在民事诉状中明确陈述“至2015年10月23日经双方对账确认，鸿运公司尚结欠河西公司货款80万元，并向河西出具了书面欠条”，其在原审的庭审过程中也作了相同的陈述，并且表示鸿运公司曾交付80万元的承兑汇票，因未得到兑付故而债务未结清。根据河西公司的诉讼自认，截至2015年11月23日，鸿运公司结欠河西公司的货款为80万元是明确的。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在鸿运公司出具80万元“欠条”的日期即2015年11月23日之后，双方己经确认的鸿运公司向河西公司的付款有两笔，分别为41万元以及48939.6元，合计己付款458939.6元，则扣除该两笔付款，鸿运公司结欠的货款金额为341060.4元。同时，因河西公司最后一笔供货的日期为2015年6月29日，该日期在欠条日期之前，即鸿运公司出具欠条之后双方未再发生买卖交易，故即便不考虑鸿运公司在出具欠条之后除了上述两笔付款之外还可能存在其他付款，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足以认定我公司结欠河西公司的货款金额是341060.4元，而不是原审判决的558747.8元。原审判决忽视了双方己经书面对账确认的前提事实，及河西公司起诉时己经诉讼自认的结算结果。二、原审判决在河西公司不能提供买卖合同、送货单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认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定河西公司的供货金额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对供货的货款金额进行举证是河西公司的义务。其次，开票和供货是两个不同的行为事实，两者不能完全等同，在时间、批次、金额上均有可能存在差别，仅凭增值税发票认定供货金额是极不严谨的。再次，即使单独以增值税发票来认定供货金额，也必须不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矛盾，而原审判决根据发票计算的供货金额扣除己付款得出的结果，与河西公司提供的作为双方结算凭证的欠条和其诉讼自认明显矛盾，因此显然不宜单独以发票来认定供货金额。三、原审判决仅根据河西公司自己陈述的“鸿运公司付款388万元”认定鸿运公司共付款388万元与事实不符，鸿运公司因原主办会计离职、法定代表人患癌等原因未能在一审中充分举证，现根据鸿运公司搜集的付款证据，鸿运公司己经不再结欠被鸿运公司任何货款。四、原审判决主文第一条“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9年6月4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表述错误，因该利率系自2019年8月20日起执行，此前仍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河西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在庭审中相关事实已经做了变更，80万元的欠条是四张商业承兑汇票，并非对账确认的金额；2、我公司在开具发票时，已经将送货单作为附件一起交付给了鸿运公司，虽然在起诉时未提交送货单，但是提供了双方往来的所有发票以及税务局的证明，同时还提供了2019年8月份也就是一审第一次庭审以后双方法定代表人就货款的处理进行谈判的录音，该录音内容真实的反映了鸿运公司结欠河西公司货款的事实，因此河西公司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鸿运公司欠款的事实，而且一审判决鸿运公司欠款的金额为558000元已经做出了有利于鸿运公司的判决；3、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到作出判决有一年多的时间，法庭也多次要求鸿运公司提交相关的付款凭证，但鸿运公司拒不提供，因此在二审鸿运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不属于新的证据，我方对此不予认可也不予质证；4、关于利息表述问题，以法律规定为准。河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运公司支付货款652570.49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鸿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根据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查明事实如下：河西公司自2012年起与鸿运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由鸿运公司向河西公司购买生铁。因鸿运公司对河西公司供货质量及货物品种持异议，双方未能对所有往来结算完毕。河西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河西公司在起诉时提供了一份由闫玉风在2015年11月23日出具的欠条（复印件），该欠条载明：“今欠常州河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生铁款80万元整。”鸿运公司在应诉后提供了河西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涌2015年12月25日出具的欠条、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张、闫玉风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欠条反映河西公司欠鸿运公司48939.65元。鸿运公司称：河西公司另欠其生铁款，鸿运公司自2016年至2018年10月10日，已经向河西公司支付了41万元，要求河西公司提供所有发票原件来证明供货情况。另查明，鸿运公司注册资本为51万元，姚永国与闫玉风为股东，各持股50%，姚永国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闫玉风为监事。河西公司在庭审中陈述：鸿运公司在汇票未兑付后已支付41万元，河西公司同意在本案中抵销扣除严涌欠条载明的48939.65元。鸿运公司对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是全部结清的。从2015年开始，河西公司供货1076555.8元，鸿运公司付款41万元，抵销48939.6元，还拖欠货款617616.15元。由于河西公司的财务账册都进水了，所以欠条原件和部分发票的原件无法提供了。鸿运公司在案件审理中撤销了对原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委托，同时在庭审中称可以提交经税务局核对后的证明材料，但至本案审理终结前仍未提交。针对双方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意见，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还作了如下补充陈述。河西公司称，其提起本案诉讼的缘由，是因为鸿运公司对于2015年之前的业务往来结清了货款，但自2015年起没有付清货款，后来因鸿运公司支付给河西公司的共计80万的承兑汇票没有得到兑付，鸿运公司闫玉风单独就该80万元未兑付汇票出具了欠条，之后鸿运公司仅支付了部分欠款，至起诉时尚欠652570.49元。鸿运公司称，河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涌多次到我公司来哭诉，说他离婚、女儿要结婚、老人生病，向我公司要钱。我公司没有给他付钱是因为供货有质量问题，所以自2015年至2016年都没有付钱，当时实际是有四张商业承兑汇票没有兑付，就是因为供货型号不对，我公司要的是铸造生铁，河西公司供的是炼钢生铁，严涌说过“就当废铁卖给你，你也给我点钱”，河西公司剩下的生铁后来处理不了，他一直让我公司帮他推销掉，我公司多次催他把剩下来的货全部拉回去，这些货有498吨，800元/吨，张家港的钢厂不要，他们专门负责的人过来看生铁，因为没有一个是整块的，所以他们不要这个货，总之80万元的承兑汇票河西公司拿不到钱，不是我公司不付，而是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如果在厂家没有质量问题的前提下，我公司是承认河西公司的录音资料的。双方从2012年开始做生意一直到2015年，货款结清的时候也没有办法确定，有的时候会多付，不是每一笔都清，是连续做的。我公司的账面上只欠河西公司二十几万元，不知道河西公司说欠六十几万元是怎么算的。另外，河西公司还曾自认高价向我公司供货，应予处理。在案件审理中，鸿运公司要求河西公司提供所有发票的原件来证明供货的情况，并提供鸿运公司付款及河西公司向鸿运公司提供质保书的证据，同时还向该院提交书面说明，认为河西公司未能提供所谓欠条的原件，其在开庭时提供的发票金额不对；鸿运公司是从2012年开始与河西公司进行往来直至2015年结束，要求河西公司提供在此期间的所有发票。为查明案件事实，针对河西公司与鸿运公司均不能提交所有往来发票的情况，该院向国家税务总局常州市天宁区税务局调查河西公司向鸿运公司开具的所有发票情况，又向国家税务总局无锡市惠山区税务局调查所有发票的抵扣和认证情况，调查结果为：河西公司自2012年5月29日至2015年6月29日共向鸿运公司开具了6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经国家税务总局无锡市惠山区税务局认证的发票为52张，价税合计4487687.4元；9张发票未经认证，价税合计729304.5元。河西公司对向税务机关调查的结果无异议，对于未经认证的9张发票，河西公司称其中8张价税合计665104.5元的发票系作废的发票，没有实际供货，其中1张2013年4月19日开具的价税金额为64200元的发票，虽然未经认证，但鸿运公司闫玉风已经签收，只是鸿运公司未进行税务认证，该发票的货物鸿运公司实际已经收到。在双方发生所有往来过程中，鸿运公司已付款388万元。鸿运公司认为，发票并不反映实际供货情况，必须要有送货单，即使是税务部门认证了，也不能证明供了多少货，没有认证的发票，则更不能反映供货。对于2013年4月19日开具的价税金额为64200元的发票，应该是签收的，而且应该是去认证的，如果未认证，可能就是供货不实或者有其他的情况，仅有发票不能认定河西公司实际给鸿运公司供货。一审法院认为，河西公司与鸿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长期发生业务往来，因鸿运公司未付清货款，河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关于河西公司提供的2015年11月23日欠条复印件的效力问题。河西公司称因被水淹后无法提供原件，鸿运公司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故该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但鸿运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因对河西公司供货质量持异议，确实提供了不能兑付的承兑汇票，因此可以认定鸿运公司所给付的承兑汇票存在退票的事实。复印件可以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来判断其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关于供货情况。河西公司未能提供所有向鸿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该院向税务部门调查的河西公司向鸿运公司开具的所有开票和鸿运公司对发票的认证情况，调查结果为河西公司共计向鸿运公司开具了61张发票，其中认证发票52张，未认证发票9张。对于9张未经认证发票，河西公司称其中8张发票系作废发票，不反映实际供货，1张价税金额为64200元的发票，鸿运公司闫玉风已经签收。该院认为，对于已经认证的52张发票，虽然向税务部门调查所取得的材料未直接反映每张发票的价税金额，但部分发票价税金额可根据河西公司提供的发票与税务部门提供的相关信息进行核对，部分发票虽然河西公司未能提供发票原件或复印件，但根据税务部部门提供的纳税人识别号、发票代码、发票号码、开票时间、税率、税额等信息和数据可以核算价税金额。经核对和核算，52张已认证发票的价税金额合计4487687.4元。虽然河西公司未能提供送货单等其他供货凭证，但鸿运公司在庭审中要求河西公司提供所有发票的原件来证明供货的情况，且发票系供需双方的结算凭证，即交易活动的一方向另一方要求确认经营业务发生的凭证，当买受人向税务机关进行申报抵扣，即其为对双方买卖关系的一种自认，因此税务机关出具的买受人抵扣税款的证明文件，可以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相互印证，在买受人鸿运公司不能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相关发票可以证明货物买卖的事实。对于河西公司另外提供的所称由鸿运公司闫玉风签收的64200元未进行认证的发票，经核查该张发票（No.19275954）已经认证，包括在认证的52张发票中，不能重复计算供货。因此双方往来中河西公司累计供货金额为4487687.4元。三、关于鸿运公司欠款情况。存在按自2015年往来起算和按所有往来结算的两种不同起算时间的结算方式。1、从双方自2015年起的往来情况看，河西公司称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全部结清，自2015年起供货1076555.8元，鸿运公司付款41万，抵销48939.6元，还拖欠货款617616.15元，鸿运公司对2015年前已结清货款未予否认，已举证自2015年起已付款41万元。该院经核实，河西公司所称的2015年起供货1076555.8元对应的11张发票（2015年3月26日至同年6月29日）中，一张44376.8元的发票（No.03251738）未经认证，河西公司未能提供其他供货证据，故该张未经认证的发票不能证明实际供货，供货金额为经认证的10张发票金额1032179元（1076555.8元－44376.8元），在鸿运公司未能举证超过41万元付款金额的情况下，鸿运公司尚欠货款为1032179元－48939.6元（严涌欠条金额）－41万元=573239.4元。2、从双方自2012年起开始所有往来情况看，前述已经认定双方所有往来中河西公司累计供货为4487687.4元，河西公司已自认鸿运公司付款388万元，鸿运公司如认为超出该付款金额的话，应承担举证责任，而鸿运公司在案件审理中对其累计付款情况不予举证，应承担不能举证的后果。根据该院认定的供货金额和河西公司自认的鸿运公司付款金额，鸿运公司尚欠货款为4487687.4－48939.6元（严涌欠条金额）－388万元=558747.8元。3、两种结算结果的认定问题。结合查明认定的河西公司供货情况及鸿运公司付款的举证情况，河西公司在2015年3月26日至同年6月29日供货1032179元，河西公司提供的欠条载明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3日，鸿运公司41万元的付款时间在该时间之后，因此河西公司提供的欠条虽然为复印件，但结合其他证据及案件具体情况，仍能够反映当时的事实。虽然根据上述按不同起算时间进行认定的供货及付款的情况产生两种不同的结算结果，但双方对2015年前业务往来是否结算完毕未达成一致意见，也未提供相关付款和结算凭证，故按双方自2012年开始的所有往来合并进行结算相对全面、完整和客观，因此该院认定鸿运公司欠款为558747.8元。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鸿运公司应自河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起承担利息。四、关于鸿运公司所称质量问题和价格偏高问题。鸿运公司虽然在本案中反复提出河西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还提出价格问题，但仅仅是提出抗辩意见，而未按照法律规定提起反诉，未提出明确的反诉请求。因此，本案中对鸿运公司提出的上述问题不予处理，鸿运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1、鸿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河西公司支付所欠货款558747.8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9年6月4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驳回河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26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4846元，由鸿运公司负担12712元，河西公司负担2134元。鸿运公司二审提交以下证据：付款凭证三十份，证明我公司自2012年起至2019年8月15日间，共向河西公司付款4526674.31元，我公司已经付清河西公司所有货款。河西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河西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鸿运公司是否结欠河西公司货款，如结欠，结欠的金额是多少。本院认为，河西公司与鸿运公司之间存在生铁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于涉案标的物的质量及结算方式均未有明确约定。而根据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鸿运公司应支付河西公司货款558747.8元，理由如下：首先、鸿运公司对于是否结欠河西公司货款的问题，其上诉理由与庭审陈述相互矛盾，不足以采信。故应结合双方提交的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做综合认定。根据一审法院向税务机关调查的双方交易发票认证情况，已认证的52张发票的价税金额合计4487687.4元，而鸿运公司二审中依据付款凭证主张的付款金额为4526674.31元，在河西公司对前述付款凭证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应以税务机关出具的抵扣税款的证明文件作为双方交易总额的认定依据，即河西公司累计供货金额为4487687.4元；其次、河西公司自愿在诉讼中抵扣其法定代表人所欠款项48939.6元，且河西公司自认鸿运公司已支付388万元，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鸿运公司应支付河西公司货款558747.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至一审判决时，相应利息损失的参照标准已由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一审法院对于利息损失标准认定也无不当。综上，鸿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2元，由鸿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星审判员 沈超彦审判员 尤建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