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终160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夏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中山路348号。法定代表人：周治国，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源国际投资集团（JININTERNATIONALINVESTMENT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三角洲橡树角7837号（7837DELTAOAKCT,LASVEGAS,NV89147）。代表人：钟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乃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夏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源国际投资集团（以下简称金源集团）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初3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金源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乃浩、王斌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华夏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金源集团的诉讼请求；由金源集团支付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是：1.一审判决未审查金源集团是否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认定事实不清。华夏公司向国家商务部查证，获知金源集团依据美国法律已经被注销或者解散，一审法院未要求金源集团提交经公证认证的相关法人资格证明，其并不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本案的金源集团并非华夏公司的股东，无权了解华夏公司的经营状况。2.金源集团实际未出资，金乃浩将实际出资人汇入的资金说成是金源集团出资，属于诈骗。3.金乃浩自称担任华夏公司执行董事，但华夏公司从未设立该岗位。4.华夏公司股东会已在2004年12月解除金源集团的股东资格，一审判决认定金源集团未履行出资义务不影响其行使知情权是错误的。金源集团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金源集团具有法人资格，是本案适格主体。华夏公司2003年成立时，金源集团的相关资料已保存在江苏省工商局，其地址在美国。金源集团本案提供的公证认证材料，可证明金源集团法人主体资格存在，2018年搬迁至美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三角洲橡树角7837号，在内华达州政府进行登记。2.华夏公司称解除金源集团的股东资格没有事实依据，金源集团至今仍是华夏公司登记股东，未出资不影响其作为股东行使知情权。金源集团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其行使对华夏公司经营状况知情权，具体内容为查阅并复制华夏公司2013年1月至2019年6月止全部银行往来流水单、公司财务总账册、财务明细账册、财务报表、纳税申报表；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夏公司负担。审理中，金源集团明确由华夏公司在一个月内提供相应查阅材料，金源集团在一个月内查阅完毕。一审审理查明：2003年6月12日，金源集团与句容中润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南京新时代科技开发推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经批准共同出资设立华夏公司，注册资本为2600万美元。2002年12月28日的公司章程及合同约定，金源集团出资100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38.5%，中润公司出资100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38.5%，新时代公司出资60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23%，共计投资总额2600万美元。经营期限为30年。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显示，华夏公司的股东为金源集团、中润公司、新时代公司。2003年6月30日，经金源集团、中润公司、新时代公司股东会作出《华夏公司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系各股东应按期缴纳认购股金及开办费，同时对未缴纳股金及开办费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相应的约定。华夏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表附注》载明：截至2012年12月31日，华夏公司货币资金余额40986560.74元、实收资本215020000元、盈余公积2947129.72元（其中公益金1027030.05元）、未分配利润17459510.95元、主营业务收入35247706.73元、营业费用3348532.13元、主营业务税金及附加1938623.85元、管理费用528715.61元。江苏富华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出具的苏富会审报（2013）227号审计报告载明：通过审计证实，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金融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地反映了华夏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2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2019年1月25日，金源集团通过中国邮政向华夏公司邮寄了关于行使知情权的《请求函》，该邮件由华夏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治国于2019年1月26日签收。一审法院认为，一审争议焦点为：金源集团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金源集团系美国法人，故其与华夏公司之间的纠纷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涉及准据法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本案中，华夏公司登记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且金源集团、华夏公司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法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二、关于金源集团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本案中，依据华夏公司章程、华夏公司合同书以及工商登记材料均表明金源集团系华夏公司的股东，故金源集团具有股东资格，其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一）关于金源集团未履行出资义务是否影响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问题。华夏公司抗辩认为金源集团未履行出资义务，故金源集团不能行使股东知情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华夏公司无证据证明金源集团未履行出资义务，故其抗辩理由缺乏依据。其次，即使金源集团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公司法及相应司法解释中所列出的允许公司对出资瑕疵股东予以限制的权利，主要指的是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以财产利益为直接目的所行使的权利，未出资的股东依法承担的是资本补足责任和对已出资股东的违约责任。知情权并非直接源于公司的经营收益，其权利行使也并非由出资比例确定。作为股东最为根本的权利，知情权原则上不应被剥夺。因此，即使金源集团未履行出资义务，只要其具有股东资格，华夏公司就不得以其存在瑕疵出资为由，拒绝其行使股东法定知情权。故一审法院对华夏公司基于金源集团未履行出资义务，不享有知情权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金源集团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已经履行前置请求程序及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金源集团于2019年1月25日向华夏公司邮寄了关于行使知情权的《请求函》，该邮件经华夏公司于2019年1月26日签收后，在华夏公司无证据证明金源集团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的四种“不正当目的”，可能存在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形时，其未在十五日内书面答复金源集团的查阅请求权，故金源集团有权行使知情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三）关于金源集团请求查阅、复制华夏公司特定文件材料时限、地点及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1.关于查阅、复制范围的问题。本案中，金源集团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具体请求为：（1）华夏公司在一个月内提供相应查阅材料，金源集团在一个月内查阅完毕；（2）查阅并复制华夏公司2013年1月至2019年6月止全部银行往来流水单、公司财务总账册、财务明细账册、财务报表、纳税申报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据此，金源集团有权查阅华夏公司的财务总账、明细帐、日记帐、银行往来流水单（辅助性帐簿），但不得复制。有权查阅并可以复制华夏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纳税申报表未包含在会计帐簿中，故华夏公司无权查阅、复制。2.关于查阅时限及地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一款并未明确规定股东查阅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限及地点，考虑到行使股东知情权不能过分影响企业正常的经营，结合双方当事人履行权利义务的便利原则，一般应在10至20日内查阅、复制结束，查阅地点以公司所在地为宜。故华夏公司应在10日内提供财务总账、明细帐、日记帐、银行往来流水单供金源集团查阅，提供财务会计报告供金源集团查阅、复制。金源集团应在华夏公司提供上述材料后的10日内，在华夏公司的住所地查阅、复制完毕。综上，一审法院对金源集团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五百三十八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提供其公司2013年1月至2019年6月止的财务总账、明细帐、日记帐、银行往来流水单供金源集团查阅，提供其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供金源集团查阅、复制。金源集团在华夏公司提供上述材料后的十日内在华夏公司的住所地查阅、复制完毕；二、驳回金源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夏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金源集团一审提供的经公证认证的美国内华达州州务卿BarbaraK.Cegavske出具的证明载明，“JinInternationalInvestmentInc于2018年7月25日在我办公室提交了原始公司章程；公司章程现已在内华达州国务大臣办公室备案，并且该章程还包含内华达州法律要求的所有条款”。而金源集团提供的2002年《华夏租赁有限公司章程》载明，“投资股东地址（一）美国金源国际投资集团，注册登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政府法定地址是12300EWASHINGTONBL.WHITTIERCA90606”。鉴于本案金源集团提供的其主体资格注册登记信息与华夏公司章程载明的金源集团注册登记信息的明显差异，以及华夏公司对本案金源集团主体资格的异议，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向金源集团发送了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必须提供证明其作为原告符合起诉条件的证据材料，并告知其逾期不提供，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金源集团此后仅提供如下证据：1.未经公证认证打印件，内容是抬头为“SilverFlumeNevada’sBusinessPortal”的金源集团登记信息；2.公证件及翻译件，内容是案外人詹成宣称自己有能力能将金源集团注册地址历史记录的政府文件从英文翻译成中文。以上证据中的金源集团的成立日期为1997年2月10日，金源集团据此主张其1997年2月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注册设立，后搬迁至美国内华达州进行登记。因金源集团一审提供的公司原始章程载有美国内华达州州务卿地址、电话及网站(www.nvsos.gov)供查询，经当庭上网核实比对，金源集团提供的证据1载明金源集团成立时间是1997年2月10日，网站却载明金源集团成立时间是2018年7月25日，金源集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该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三条规定，外国企业或者组织参加诉讼，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身份证明文件，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公证，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金源集团作为本案原告，主张其是设立华夏公司的股东之一，其应当提供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经公证认证的证明材料，以证明其在华夏公司2003年设立时就已经成立并存续至今。而金源集团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其在2018年7月25日成立于美国内华达州。金源集团二审提供用以证明其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搬迁至内华达州后进行注册登记的文件未经公证认证，不符合法定要求，也未能以替代方式进行核验；其提供的有关保证翻译能力的公证件仅是案外人宣称的内容；以上证据均不能证明金源集团关于2018年7月25日在美国内华达州成立的金源集团就是1997年2月10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成立的金源集团的主张。故本案中，金源集团未能证明其具有华夏公司股东身份，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其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符合原告主体资格要求的相关证明材料，本院依法驳回金源集团本案起诉。综上，华夏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础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驳回金源集团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初31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源国际投资集团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金源国际投资集团；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华夏租赁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亚林审判员  何永宏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