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民终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翰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法定代表人：曹一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霞，西藏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巴罗布，西藏岗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司亚丽，女，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河南省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凯，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瑞，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权清，男，199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惠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国栋，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全少凤，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胜瑜，男，1981年4月4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西藏翰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辰公司）因与上诉人司亚丽、黄权清、郭胜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初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翰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霞，上诉人司亚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凯，上诉人黄权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国栋及上诉人郭胜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翰辰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司亚丽、黄权清、郭胜瑜共同连带返还500万元保证金及20万元已付利息；并按各方过错责任大小赔偿翰辰公司受到的经济损失13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司亚丽、黄权清、郭胜瑜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虽然一审判决大部分支持了翰辰公司返还保证金500万元的诉求，但对三名被上诉人按过错责任大小返还财产的判决不服，本案应为共同侵权。无论三名被上诉人内部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和责任，但是在与翰辰公司签订《借款投资协议》及收取翰辰公司500万元保证金及20万元利息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位被上诉人告知其内部的真正法律关系和利益分配，翰辰公司对其内部关系始终不知情。就本案而言，没有黄权清出面签订合同，本案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没有司亚丽出借自己的账户，整个案件更没有发生的基础和平台，没有郭胜瑜联络，更不可能出现翰辰公司与黄权清签订合同和司亚丽账户的出借，所以三名被上诉人只是内部分工不同，但对翰辰公司的侵害事实的发生，从开始签订合同到最终锁住账户转移资金，三名被上诉人都是相互知情、共同配合，每一个角色对侵权事实的发生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缺一不可，难分作用大小，故本案属于共同侵权，一审以郭胜瑜与司亚丽在广州中院的借款案件影响本案的审理是对翰辰公司的不公平，也是错误的。二、一审将侵权责任发生后的财产返还责任与损失赔偿责任的处理方式错误混同，系使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5条规定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根据法律释义，此处的返还财产是指侵权人将其非法占有的被侵权人的合法财产归还被侵权人，该返还是以非法占有为前提。赔偿损失是指由于侵权人的侵害行为给被侵权人造成的损失赔偿。本案中500万元保证金及20万元利息是三名被上诉人依据《借款投资协议》已实实在在获取了翰辰公司的财产，因此三名被上诉人的非法占有行为应当返还。而132万元的经济损失，是三名被上诉人实际非法占有翰辰公司500万元保证金的经济损失，它是否受法律支持，取决于翰辰公司是否有损失，也取决于各方当事人在侵权事项中的过错责任大小。翰辰公司的500万元被三名被上诉人非法占有已经两年多，翰辰公司遭受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应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进行责任划分和损失赔偿。一审将财产返还责任与损失赔偿责任的概念混淆，将应当返还的财产作为损失处理，将翰辰公司132万元的损失以翰辰公司也有部分过错为由全部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司亚丽辩称，司亚丽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不知道翰辰公司和郭胜瑜利用了其证券账户，司亚丽没有过错，司亚丽出借证券账户给郭胜瑜与本案侵权结果的产生没有因果关系。实际上司亚丽是受害方，翰辰公司与郭胜瑜未经司亚丽同意，利用其证券账户进行炒股，实际上侵犯了司亚丽的权益。司亚丽出借证券账户给郭胜瑜的行为虽违法，但该出借证券账户给郭胜瑜的目的仅是作为借款给郭胜瑜的一个风险控制方式，并且该行为已经在司亚丽诉郭胜瑜案件中经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广州中院、广东高院三级人民法院裁判处理，不应再受到处罚。黄权清辩称，本案翰辰公司与黄权清签订的《借款投资协议》为无效合同，应适用于合同纠纷审理，而不应适用侵权责任纠纷审理。郭胜瑜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责任，而黄权清仅是代郭胜瑜签订合同，并未因该签订合同的行为享有任何实质的合同权利，也并非导致翰辰公司产生损失结果的原因。郭胜瑜辩称，郭胜瑜未占有涉案款项，涉案款项实际已经给了司亚丽，郭胜瑜没有对翰辰公司构成侵权。郭胜瑜在本案所涉《借款投资协议》中的身份实际属于中间人和资金通道。郭胜瑜在收到翰辰公司支付的相关款项，在收取合理的费用后，将剩余资金全部转入司亚丽的证券账户，并没有截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司亚丽的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初1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判决驳回翰辰公司对司亚丽的起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翰辰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忽略了司亚丽提出的程序问题，错误地处理了与程序有关的两个问题，即案件管辖问题和诉讼主体问题。1、按照一审判决结果，翰辰公司对司亚丽的起诉不应由拉萨中院管辖。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侵权责任法律关系而不是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的侵权是一般侵权，而不是因违约行为产生了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中的违约行为导致的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应当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管辖。2、按照西藏高院（2020）藏民辖终4号《民事裁定书》，司亚丽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西藏高院认为本案是基于违约行为而产生的侵权责任，而不是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侵权责任，二者之间具有根本区别，前者是合同纠纷，后者是一般侵权纠纷。司亚丽并非《借款投资协议》的当事人，也没有与翰辰公司有过其他合同和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翰辰公司无权基于《借款投资协议》以违约行为为由对司亚丽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司亚丽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司亚丽列为被告并判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涉案的《借款投资协议》所载“翰辰公司向郭胜瑜借资金及证券账户进行证券投资”本就是虚构的事实，本案是翰辰公司与郭胜瑜恶意串通提起的虚假诉讼。1、《借款投资协议》及所载内容是虚假的，翰辰公司仅是郭胜瑜炒股用来调度资金的一个通道，郭胜瑜与翰辰公司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翰辰公司在转出资金且拿不到证券账户和密码将近3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动作，偏偏在郭胜瑜与司亚丽在广州起诉的案件郭胜瑜败诉后，立即在拉萨起诉司亚丽，而后郭胜瑜又拿着翰辰公司在拉萨起诉的案件材料向广东高院申请再审广州中院的生效判决，紧接着又策划冻结了司亚丽应收郭胜瑜的执行款，恶意串通痕迹十分明显。2、翰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证据都是郭胜瑜提供的。作为一审原告的翰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证据全部是作为被告的郭胜瑜提供的，而且郭胜瑜在开庭当日还根据前一日庭审情况补充证据给翰辰公司，明显是虚假诉讼。3、翰辰公司串通郭胜瑜精心策划冻结了司亚丽的应收执行款。翰辰公司和郭胜瑜一直是互通信息、互相配合，郭胜瑜在翰辰公司冻结司亚丽银行账户后第二天就支付司亚丽执行款项，并且不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而是故意支付到冻结的银行账户中。三、一审判决对几个重点事实查明不清。1、湖州吴军影视工作室转给郭胜瑜的202万元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款项；2、翰辰公司提交的证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017年12月25日转入郭胜瑜账户的198万元到底是什么款项；3、翰辰公司起诉司亚丽、黄权清、郭胜瑜的证据为何都是郭胜瑜提供给翰辰公司的；4、《借款投资协议》的签署经过细节究竟是怎样的。四、司亚丽未实施违约行为或侵权行为，不知道翰辰公司和郭胜瑜利用了其证券账户，司亚丽没有过错，司亚丽出借证券账户给郭胜瑜与本案的侵权结果产生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中郭胜瑜把司亚丽的账户提供给翰辰公司，而非司亚丽提供给翰辰公司，司亚丽的账户是被动地被侵权使用，不能仅因为司亚丽出借证券账户给郭胜瑜的行为违法（且违法行为已另案处理），就认定司亚丽对翰辰公司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认定司亚丽出借证券账户给郭胜瑜与本案侵权结果产生有直接关系是错误的。即便存在损害结果，也是因为翰辰公司与郭胜瑜签署无效的《借款投资协议》以及翰辰公司放任郭胜瑜操控导致的。一审判决本案的侵权结果是郭胜瑜占用翰辰公司的资金，至今未返还。那么司亚丽出借证券账户的行为与翰辰公司的资金被占用、不能返还没有因果关系。五、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按合同无效处理，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按照侵权责任处理。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借款投资协议》为无效合同，就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按照无效合同的方式处理，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按照侵权责任处理。本案合同无效涉及的当事各方是翰辰公司与郭胜瑜，应当承担返还和赔偿责任的也只有郭胜瑜一人，司亚丽并非合同相对方，无需承担返还或赔偿责任。翰辰公司辩称，西藏高院作出的（2020）藏民辖终4号《民事裁定书》是已生效文书，翰辰公司认为该裁定认定本案管辖正确，并无异议。本案是依合同而产生，翰辰公司在选择主张侵权纠纷时，同样可以要求被侵权人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本案并非为虚假诉讼，翰辰公司是在向拉萨中院提起（2019）藏民初52号案件时，将司亚丽、郭胜瑜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才发现三名司亚丽、黄权清、郭胜瑜存在共同侵害的事实，因此及时调整诉讼方式，在该案中撤回起诉，重新向拉萨中院提起本案诉讼。而司亚丽在本案中应对出借证券账户的行为承担责任，而非司亚丽陈述其已经广东三级人民法院处理，就不应再次承担责任。黄权清述称，黄权清与司亚丽的观点一致。郭胜瑜述称，本案所涉合同并不是郭胜瑜签订的，其仅是中间人，在收到翰辰公司支付的相关款项后，已将资金全部转入司亚丽的证券账户，并没有截留，且并未实际操作证券账户。黄权清的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初1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判决驳回翰辰公司对黄权清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翰辰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黄权清为合同主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翰辰公司关于合同签订及履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向郭胜瑜作出的，而翰辰公司也承认并不认识黄权清，也未主动联系过黄权清，黄权清并未与翰辰公司达成订立合同的合意。翰辰公司与郭胜瑜之间在签订合同，后续证券账户交付、资金筹集、交易运作等一系列投资合作过程中直接进行沟通联系，黄权清从未真正参与其中，黄权清并不是翰辰公司作出真实意示表示的合同相对人，并非合同订立主体。一审法院要求黄权清承担10%的侵权责任是对案件事实及翰辰公司实质意思表示不予以考量论证，黄权清一审提交的与郭胜瑜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已经充分说明了黄权清并非合同主体，而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视而不见，只是简单、机械按照事实生搬硬套，导致事实认定不清，裁判不公。二、退一万步来讲，即使黄权清是本案合同主体，翰辰公司的损失与黄权清签名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黄权清无需承担侵权责任。1、产生翰辰公司的损害结果的原因并非黄权清的签名行为。判断损失结果的发生要看是否因行为人的行为导致，如果该行为没有导致结果发生风险，或所产生的结果不是行为人的行为所造成的，那么引发的结果不能归咎于行为人。本案中黄权清在仅作出了代表郭胜瑜签名的行为，且并未因该签名行为享有任何实质的合同权利，因此该行为并非导致翰辰公司产生损失风险和结果的原因。2、本案导致翰辰公司产生损失的主要原因是翰辰公司自身管理及郭胜瑜操作不当导致。翰辰公司将证券账户和密码委托给郭胜瑜进行操作，正是因为郭胜瑜的股票操作不当行为及翰辰公司自身将账户委托他人而疏于管理账户资金，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及时止损而直接导致翰辰公司损失的后果。3、一审法院所述双方签订的《借款投资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强制性规定及其他法律法规，黄权清认为，翰辰公司与黄权清、郭胜瑜、司亚丽的行为违反证券法及其他行政法规，理应受到相应处罚，但该违反行政法规的行为与翰辰公司因民事侵权导致损失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系两种法律关系，不应混淆。三、一审法院替翰辰公司的不实内容背书，有违公平公正。一审法院认定郭胜瑜转款是基于《借款投资协议》中黄权清的指示而交付有违公正，不符合事实逻辑。四、本案根本不存在侵权行为，完全是翰辰公司及郭胜瑜在炒股亏损后，联合起来恶意提起的虚假诉讼。本案实质是翰辰公司与郭胜瑜合作炒股失败后联合起来利用司法途径将黄权清及司亚丽拴在一起为翰辰公司和郭胜瑜自身行为所产生的损失买单，完全是虚假诉讼。翰辰公司与黄权清签订《借款投资协议》后，两年多从未联系过黄权清，在无法登陆证券账户后，账户内500多万元资金长达两年多不管不顾，也未诉讼或报警，完全不符合常理。而真实情况是翰辰公司与郭胜瑜早就认识，双方通过炒股进行合作，黄权清仅为郭胜瑜频繁违规炒股过程中为了规避证券部门调查的名义代理人。翰辰公司通过与郭胜瑜合作证券交易账号交由郭胜瑜代其炒股，其一直都清楚账户内资金的情况，知晓并放任郭胜瑜进行账户资金使用和操作。翰辰公司辩称，翰辰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与针对司亚丽的答辩意见一致。司亚丽述称，郭胜瑜在本案中处于核心地位，其并非仅是中间人或资金通道的作用。因郭胜瑜担心证券部门监管，故不使用自己的证券账户，而使用司亚丽的证券账户进行炒股操作，其已有好几套房产。郭胜瑜述称，不能因为郭胜瑜有钱，就认为郭胜瑜在实施不法的行为。郭胜瑜的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初15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郭胜瑜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翰辰公司、司亚丽、黄权清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发回重审。郭胜瑜未占有涉案款项，涉案款项实际已给了司亚丽，郭胜瑜没有对翰辰公司构成侵权。一、郭胜瑜在本案所涉《借款投资协议》中的身份实际属于中间人和资金通道的作用。郭胜瑜在收到翰辰公司支付的相关款项后，在收取合理的费用后，将剩余资金全部转入司亚丽的证券账户，并没有截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郭胜瑜占有使用翰辰公司的资金，且至今未返还，对翰辰公司构成侵权，郭胜瑜应当承担返还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翰辰公司向郭胜瑜转款是基于《借款投资协议》中黄权清的指示而交付，即意味着郭胜瑜收款的行为仅是依照黄权清的指示而进行，其在按指示收款后又按合同约定将款项转入司亚丽的账户，其收款或转款的行为均是受指示而进行，属于受委托收款和转款，根据委托关系的法律规定，受委托人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承担，且郭胜瑜没有实际截留款项，根本无法构成对翰辰公司的侵权，本案即便存在侵权行为，亦应当由黄权清承担侵权责任，而非郭胜瑜。三、本案中真正应当向翰辰公司承担责任的应当是最终获得该公司款项的一方，即司亚丽。郭胜瑜在收到翰辰公司交付的款项后已经将该款项转入了司亚丽的账户，虽然司亚丽未直接从翰辰公司收取资金，但这并不影响其实质获得郭胜瑜受委托转账支付款项的事实，郭胜瑜仅获得部分服务费用，承担向翰辰公司返还相关款项的责任方应当是司亚丽而非郭胜瑜。翰辰公司辩称，翰辰公司对郭胜瑜陈述其仅是中间人的身份不予认可，翰辰公司就是通过郭胜瑜的牵线，才与黄权清签订《借款投资协议》，而且翰辰公司是将资金全部转入郭胜瑜的账户，郭胜瑜、黄权清及司亚丽三方属于共同侵权。司亚丽辩称，不同意郭胜瑜的上诉意见，郭胜瑜是用别人的钱来炒股，为自己赚钱。黄权清辩称，郭胜瑜在说谎，黄权清是因为相信郭胜瑜故而帮他代签合同，黄权清对合同内容完全不知清。翰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被告对原告构成共同财产侵权；2.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连带返还保证金500万元；3.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连带支付利息20万元；4.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恶意占用原告保证金两年的经济损失132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2日，黄权清（甲方）与翰辰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借款投资协议》，载明：甲方向乙方提供资金2000万元用于投资A股二级市场，资金使用期限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6月21日；甲方本次提供的款项依据为所约定的证券交易账户内的资金：即户名在安倍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猎德证券营业部的证券交易账户为×××的资金账户上资金2000万元；乙方向甲方支付本协议风险保证金500万元整，转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户名：郭胜瑜，账户：×××。开户行及开户网点：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北支行）。甲方须在收到风险保证金之后立即无延迟地将风险保证金转入证券账户，并立即将账户密码交与乙方，由乙方开始操作。双方确认，证券账户的初始总资产为可用资金2500万元整；本协议期限内，证券账户内的全部交易风险及税、费（包含印花税、交易佣金、过户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因交易导致证券账户内的本金亏损，亏损由乙方全额承担；本协议期限内，为保证甲方提供的证券账户内的本金安全，当证券账户内的资产总额当日（T日）在盘中触及或低于2300万元（此为警戒线）时，乙方应于第二日（T+1日）上午11点30分之前追加风险保证金，使得证券账户内的资产总额达到或超过2300万元，如果不能按时补足的，甲方有权立即强行平仓并解除合约，当证券账户内资产总额（T日）当日在盘中触及或低于2250万元（此为平仓线）时，如发生在上午开盘期间，乙方须于当日（T日）下午13:00时之前追加保证金使得“甲方指定证券资金账户”中的资产总额高于2300万元，如果发生在下午，乙方须于当日（T日）下午15:00时之前追加保证金使得“甲方指定证券资金账户”中的资产总额高于2300万元，否则甲方有权自主择机在T日或T+1日强行平仓并解除合约。如平仓后证券账户余额低于甲方所提供资金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如数偿还；本协议期限内，乙方应于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自甲方本金划入证券账户起按照甲方提供资金的1.1%支付给甲方一个月利息22万元，以后每个月的该日须支付给甲方一个月利息，如乙方原因提前终止协议，未满三个月的，乙方按三个月支付给甲方利息，超过三个月，乙方按实际使用月份支付给甲方利息，并多支付给甲方一个月利息，甲乙双方所得税由双方根据各自所得自行承担。如果乙方不能按时支付给甲方利息的，甲方有权强行平仓并解除合约。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协议尾部由黄权清签字捺印及翰辰公司签字盖章。协议签订后，翰辰公司向郭胜瑜的账户转款共计318万元，湖州吴军影视工作室代翰辰公司向郭胜瑜转款202万元，2017年12月26日，郭胜瑜向翰辰公司出具收据，认可收到翰辰公司的转款共计520万元。庭审中，郭胜瑜自认其收到翰辰公司交付的款项，但并未向翰辰公司交付证券账户及密码，翰辰公司也未能对该证券账户进行操作。另查明，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23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7年12月21日，司亚丽（甲方）与黄权清（乙方）签订了一份《资金借贷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将自有合法资金500万元借给乙方投资，资金借款期限6个月，由2017年12月22日至2018年6月21日止，乙方承诺给甲方贷款资金的年贷款利率13.2%，按月支付利息，每月22日支付利息5.5万元。甲方将“证券服务商安信证券，证券资金账号×××、户名司亚丽”的账户交予乙方使用。该份《资金借贷协议书》系郭胜瑜借用黄权清之名与司亚丽签订，即黄权清以自己名义代理郭胜瑜与司亚丽签订《资金借贷协议书》，因此，郭胜瑜与司亚丽构成借款及证券账户操作合作的合同关系。由于郭胜瑜借用司亚丽及案外人李广贤的资金及证券账户操控买卖“利德曼”股票，违反了《证券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郭胜瑜与司亚丽的借款及证券账户操作合作的合同无效，即郭胜瑜借用黄权清之名与司亚丽签订《资金借贷协议书》无效。郭胜瑜不仅利用司亚丽的资金及账户操控买卖“利德曼”股票，还同时利用案外人李广贤的1000万元资金、证券交易账户操控买卖“利德曼”股票。已生效的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16063号民事判决书对以上事实予以了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翰辰公司与黄权清签订的《资金借贷协议》，约定由黄权清提供证券账户及密码，由翰辰公司提供风险保证金后操作该账户从事证券交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八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或者借用他人的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的强制性规定，该《借款投资协议》无效。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及庭审陈述，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评析如下：一、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本案案由应根据案件当事人起诉的请求及相应的事实理由所反映的基础法律关系予以认定。从原告的诉讼请求来看，第一项诉请即要求确认侵权，该请求已明确表明了原告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识和选择，结合事实理由及原告在证据质证过程中发表的意见，也能明确确定原告在本案诉讼中立足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对此人民法院应予尊重，不应直接予以变更，故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二、侵权责任承担的认定问题。翰辰公司主张司亚丽、黄权清、郭胜瑜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基于《借款投资协议》而产生的，翰辰公司基于《借款投资协议》向郭胜瑜转账支付了520万元，郭胜瑜也出具收据认可收到了该笔款项，即郭胜瑜占有使用了翰辰公司的资金，且至今未返还，对翰辰公司构成侵权，则郭胜瑜应当承担返还责任；黄权清是签订《借款投资协议》的相对方，且黄权清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与翰辰公司签订《借款投资协议》时已向翰辰公司明确告知其是代替郭胜瑜签订协议，对于翰辰公司而言，其向郭胜瑜转款是基于《借款投资协议》中黄权清的指示而交付，故黄权清亦是侵权责任人，应当对翰辰公司的资金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司亚丽违法出借证券账户，为黄权清与郭胜瑜利用该证券账户从翰辰公司取得资金提供了条件、搭建了资金使用平台，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翰辰公司作为借用证券账户的主体，对于风险投资具有充分注意义务，其行为不但违反了证券法的相关规定还疏于监管审查，放任资金管理使用，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据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案件事实，黄权清实际上是代郭胜瑜在签订合同，其在侵权中的行为影响相对较小，一审法院认为其应承担10%的责任；司亚丽违法出借证券账户，与本案侵权结果的产生有直接因果关系，考虑到司亚丽并未直接从翰辰公司处收取款项，故一审法院认为司亚丽根据其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翰辰公司作为法人单位，应依法开展民事法律行为，但却违反规定借用证券账户进行炒股，且在资金投入后不积极主动监督管理，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郭胜瑜作为实际收取款项的相对方，实际操作证券账户、又不向翰辰公司交付账号密码，在合同到期后还不积极止损，其侵权行为明显，是导致翰辰公司资金损失的主要原因力，应承担60%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翰辰公司要求确认司亚丽、黄权清、郭胜瑜对其构成共同侵权的诉请不予支持；司亚丽、黄权清、郭胜瑜根据各自的过错行为分别对翰辰公司构成侵权，各侵权人应当按照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三、翰辰公司要求侵权人承担返还520万元本金并赔偿132万元损失的诉请能否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翰辰公司根据《借款投资协议》的约定向郭胜瑜交付了520万元，现翰辰公司要求司亚丽、黄权清、郭胜瑜返还52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按比例计算由各主体分别予以返还；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郭胜瑜、黄权清违法出借证券账户，违反了股票账户实名制、禁止违法出借证券账户的禁止性规定，固然存在过错，但翰辰公司与黄权清签订《借款投资协议》，意图借用他人证券账户进行操作，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对翰辰公司要求司亚丽、黄权清及郭胜瑜承担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根据确定的比例，一审法院确定由翰辰公司自行承担20%的责任，即1,040,000元；由司亚丽承担10%，即520,000元；由黄权清承担10%，即520,000元；由郭胜瑜承担60%，即3,120,000元。另，郭胜瑜庭后向一审法院递交申请，要求法院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调查司亚丽于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天河猎德证券营业部开设的证券交易账户（证券账号×××）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20日的股票交易情况及资金进出情况，以便查明案件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8）粤0106民初2231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粤01民终16063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认定，郭胜瑜是实际操作司亚丽证券账户的人，属生效判决确定的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再行调取已无必要，故对郭胜瑜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翰辰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司亚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西藏翰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赔偿520,000元；二、被告黄权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西藏翰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赔偿520,000元；三、被告郭胜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西藏翰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赔偿3,120,000元；四、驳回原告西藏翰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40元，由西藏翰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791元，由司亚丽负担4581元，由黄权清负担4581元，由郭胜瑜负担27,487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适用问题;二、关于本案案件管辖问题；三、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问题；四、关于侵权责任的主体及承担方式问题。具体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翰辰公司与黄权清签订的《借款投资协议》，系场外配资合同关系，该份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或借用他人的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翰辰公司在认为本案其他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其权益造成损害，可以选择提起违约之诉或侵权之诉进行诉讼。根据翰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明确要求确认司亚丽、黄权清、郭胜瑜构成共同侵权，并返还保证金、利息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及事实理由，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请，确认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案件管辖问题本案一审中司亚丽向一审法院提起管辖异议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9）藏01民初15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翰辰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藏民辖终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9）藏01民初155号之一民事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管辖。本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同关系，在违约和侵权竞合的情况下，当事人选择何种途径行使诉讼权利，并不影响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初对管辖法院的约定，翰辰公司与黄权清签订的《借款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如产生纠纷，应首先协商解决，协商未果的，交由原告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该约定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且并未排除双方基于合同关系而提起侵权诉讼不予适用，故本案应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协议管辖确定管辖法院。此外，本院认为针对司亚丽提出的本案管辖权异议问题，一、二审法院已进行审理，并作出生效裁判，目前一审法院对本案已作出实体判决，故司亚丽不应在二审中再将本案管辖问题作为上诉理由而提出异议。三、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问题司亚丽和黄权清在上诉理由中均认为本案系翰辰公司与郭胜瑜在炒股亏损后，恶意串通提起的虚假诉讼。但司亚丽和黄权清对此并未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来看，均无法证实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因此本院对司亚丽和黄权清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四、关于侵权责任的主体及承担方式问题翰辰公司主张司亚丽、黄权清及郭胜瑜共同构成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的侵权纠纷是基于翰辰公司与黄权清签订的《借款投资协议》而产生的，翰辰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向郭胜瑜转账支付了保证金500万元及利息20万元，而郭胜瑜在收到该款项后，并未向翰辰公司交付涉案证券账户及密码，致使翰辰公司无法实际操作涉案证券账户，郭胜瑜实际对翰辰公司构成了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黄权清在本案中是与翰辰公司签订《借款投资协议》的相对方，虽广州市两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在司亚丽诉黄权清、郭胜瑜案件中，黄权清系代郭胜瑜与司亚丽签订合同，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郭胜瑜向司亚丽承担全部责任，但本案系侵权纠纷，黄权清在与翰辰公司签订合同时，并未明确告知翰辰公司其是代郭胜瑜签订的合同，而翰辰公司也是在签订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向郭胜瑜转账支付资金，且黄权清在明知郭胜瑜借用他人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系违法行为时，还代郭胜瑜签订本案合同，规避证券市场的监管，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因此黄权清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司亚丽作为涉案证券账户的所有人，违法出借涉案证券账户，为黄权清、郭胜瑜利用涉案证券账户取得翰辰公司的资金提供了平台，并为黄权清、郭胜瑜规避了证券市场的监管，破坏了金融市场证券市场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司亚丽在本案中也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通过上述分析，三名侵权人并不存在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行为间接结合发生了同一损害后果，即对翰辰公司的财产造成了损害，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针对责任承担方式问题，本院认为郭胜瑜在收取翰辰公司的资金后，未向翰辰公司交付涉案证券账户及密码，致使翰辰公司无法实际操作涉案证券账户，并且郭胜瑜在合同到期后，至今未向翰辰公司归还资金，其对翰辰公司的资金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而黄权清代郭胜瑜签订合同及司亚丽出借证券账户的行为，虽均存在一定过错，且规避了证券市场监管，破坏了金融市场秩序，但对本案侵权结果的发生影响相对较小，故应承担次要责任。翰辰公司在本案中同样存在借用证券账户进行炒股的违法行为，且在投入资金后明知已发生损害其资金风险的行为，却任其处于放任状态，存在过错，故翰辰公司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大小进行了具体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翰辰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132万元，本院认为翰辰公司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自身对其资金处于放任状态，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同时翰辰公司违反了证券交易的强制性规定，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也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翰辰公司、司亚丽、黄权清及郭胜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40元，由西藏翰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680元；由司亚丽负担9000元；由黄权清负担9000元；由郭胜瑜负担31,7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成  艺审  判  员   白玛央宗审  判  员   慕 艳 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