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粤农集字第140×××××0002号。负责人：朱维淼。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雯雯，广东博商（梅州）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祥，男，汉族，1958年12月29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1×××××××********。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敏，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李玉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3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的负责人朱维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雯雯、被上诉人李玉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324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玉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无论在1988年朱维淼取得涉案山林的承包经营权时，还是1998年被上诉人流转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时，涉案的金丰村长坑山林都是有树木的，并不是荒山。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8年3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约定，被上诉人承包了长坑一片约200亩的集体山林，而实际被上诉人承包的面积是约400亩的集体山林。200亩与400亩之间的亩数相隔甚远，严重损害了村民重大利益。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被上诉人实际承包亩数的情况下，认定承包亩数为约200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合同书》的签订明显有失公平，严重影响村集体的集体收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的承包期限至2048年，约定的承包款分别是1998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0日每年450元，2022年1月1日至2048年12月30日每年800元。因为签订《合同书》时并未经过村民小组集体成员表决，且发包过程未经公告等程序，故在签订《合同书》时，上述承包面积、承包款等的约定，村民小组成员均不知情，也严重损害了村民重大利益。三、1998年出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颁布施行的法律，具有公法性质。该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决定，方可办理：……(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从文意上看，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意即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不得办理，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也即涉及以上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本案诉争涉及荒山面积大，约400亩，将大面积的荒山承包给他人属于涉及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故该合同违反了效力性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四、土地承包和流转方式有如下几种，即转让、出租、转包等，转让、转包针对的都是本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宜采取家庭承包的方式的荒山等农村土地，可以采用招标等方式进行承包。本案被上诉人从签订涉案合同开始至今，都不是金丰村珠湖村民小组的成员，而农村土地承包是针对农村组织经济家庭内部的成员，即非本村集体经济的成员进行承包，结合农村土地承包的相关政策和当时山林状况及被上诉人的身份，涉案山林承包的流转方式应定性为出租。根据《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部分是无效的。一审认为被上诉人是经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方式取得了涉案珠湖村山林的承包经营权，但并没有查明具体流转的方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李玉祥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代表人的身份、签名和盖章均属实，且经梅州市梅江区×××××承包合同办理处鉴证，《合同书》真实合法有效。二、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1.《合同书》第一条约定“甲方(上诉人)将长坑集体山林一片约200亩，地址(面向山林)左李银章责任田角，直上叶广开屋基左侧坑，右过祥云庵小路，上、潮塘山林岗顶(水倒长坑里)，下以水田离田三丈以上(其中潮塘水田面于天圳以上)”。关于承包面积，虽然双方在《合同书》中约定为“约200亩”，但是明确约定了承包山林的四至，有明确的承包范围，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至2018年期间按从未提出异议。合同使用“约200亩”对面积进行估算是受限于承包时的条件以及技术，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损害村民利益之实。2.上诉人与答辩人于1998年3月23日签订《合同书》，该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66条之规定，关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适用当时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上诉人提及签订合同时未经村民小组会议表决程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但是该部法律发布时间为1998年11月4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书》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的程序约束。3.答辩人承包涉案山林时正处于国家大力推展承包荒山，发展农村山林的经济推动，上诉人认为上一承包人承包时是有山林的，这不符合事实；4.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山林的承包期限为70年.因此，本案即使用出租的流转方式，上诉人主张的20年最长期限是没有依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玉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于1998年3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被告应按《合同书》约定的权利义务继续履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12月13日，通过朱湖全体村民开会投标，朱湖村民组与朱维淼、朱建新签订了《合同书》，将长坑集体山林一片约200亩，承包给朱维淼、朱建新，承包期由198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底。1998年3月23日，为响应党的号召，更好地完善生产责任制，朱湖长坑山林一片，原由朱维淼、朱建新同意自愿，村民组同意转让给城东潮塘李玉祥承包，经双方协议，双方共同签订了《合同书》，李玉祥为合同乙方，朱湖村委会为合同甲方。合同由被告朱湖村委会代表朱映芳和原告李玉祥签名，原承包方朱维淼、朱建新以及梅州市梅江区东郊乡金丰管理区办事处在合同签名或盖章。合同约定：“甲方有长坑集体山林一片约200亩，四址（面向山林）左李银章责任田角，直上叶广开屋基左侧坑，右过祥云庵小路，上潮塘山林岗顶（水倒长坑里），下以水田离田三丈以上（其中潮塘水田面于天圳以上）包括承包四址内荒秧地（其中除去叶广开屋基侧约七块为朱福灵自留地和中间组秧地），在承包在段内，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和干扰。……乙方承包期由1998年1月1日起至2048年12月30日止，交款方式从199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0日止，每年上交承包款肆佰伍拾元整，于每年3月1日交清，从2022年1月1日起至2048年12月30日止每年上交承包款捌佰元整，于每年3月1日交清租款……如变更合同条款，应双方协商一致，方可变更。”1998年5月19日，梅州市梅江区×××××承包合同办理处出具[98]东鉴字第27号鉴证书，鉴证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山林《合同书》承包合同，内容合法，双方代表人的身份、签名和盖章均属实，予以鉴证。在承包山林期间，原告李玉祥一直足额缴交了承包款给被告，并由被告出具收据。2019年1月20日，珠湖村民小组负责人朱维淼向原告发出声明：“李玉祥承包珠湖村民组地址长坑里的山林按承包法之规定，不得超过原合同的期限。现今至2018年12月底终止合同，承包乙方不进行交承包款，甲方不进行收取承包款。”原告要求履行合同上交承包款，被告不接收。双方经多次协商未果。2020年8月28日，林业站、司法所、金丰村委会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纠纷事宜组织了调解，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果。于是，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另查明，合同中的“朱湖”名称实为“珠湖”。2008年10月10日，梅州市梅江区××××办事处金丰村珠湖小组向梅州市梅江区农业局申请成立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2008年12月1日，经梅州市梅江区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核通过后成立，朱维淼为社长。案经一审法院调解，原告同意提高承包款，但被告不同意，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订立山林承包合同时间在1998年3月23日，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2年8月29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常务委员通过；2009年和2018年修正）第六十六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合同应适用当时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关于承包程序，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规定，不适用本案。被告提出发包涉案山林时程序违法，未优先承包给本村民集体成员，且显失公平的抗辩，依法不能成立。原告李玉祥与梅州市梅江区××××办事处金丰村珠湖小组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是双方自愿、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当时的梅州市梅江区×××××承包合同办理处鉴证，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合同对双方有约束力。梅州市梅江区××××办事处金丰村珠湖小组依法申请成立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其权利义务由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承继。被告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有效，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八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李玉祥与被告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1998年3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有效；二、被告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应按照《合同书》约定履行。案件受理费1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李玉祥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向法庭提交三份证据，分别是：1.涉案山林现状照片，2.涉案山林林权证复印件，3.涉案山林图纸复印件，拟证明涉案山林面积并不是200亩，而是约450亩，两者面积相差较远，且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书》时没有经过村民小组开会同意，严重侵犯了组员的集体利益。经质证，被上诉人李玉祥对证据1的三性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是否为涉案山林；对证据2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三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山林林权证显示长坑里、祥云庵、大门的山林面积为1459.2亩，而山林图纸和现状照片均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承包涉案山林的位置和面积，难以证明其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二审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被上诉人与梅州市梅江区××××办事处金丰村珠湖小组签订的涉案《合同书》是双方自愿且意思表示真实，且《合同书》经原梅州市梅江区东郊乡鉴证，原承包人朱维淼、朱建新亦在合同上签订确认同意自愿转让给被上诉人承包，合同约定了承包山林面积“约200亩”和四至范围，不违反当时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和政策，梅州市梅江区××××办事处金丰村珠湖小组在签订合同后至2018年的二十年期间亦从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涉案《合同书》合法有效。另被上诉人虽不是梅州市梅江区××××办事处金丰村珠湖小组成员，但涉案《合同书》的签订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依法不适用该法的相关规定。又因上诉人依法承继了梅州市梅江区××××办事处金丰村珠湖小组的权利义务，涉案《合同书》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书》合法有效并判决上诉人按照《合同书》约定履行继续合同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涉案《合同书》超过20年承包期无效，发包程序违法，严重侵犯组员的集体利益，应为无效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梅州市梅江区××××××珠湖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罗锡芳审 判 员 黄伟玲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吴依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