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5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友清，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志勇，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住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石杨路116号。法定代表人：姚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运明，湖北盈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易海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东华路1号。法定代表人：王新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义方，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发宏博土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南湖狮山美庐1栋1层102室。法定代表人：李祖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发，男，该公司大悟分公司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发宏博土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大悟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悟县新城镇村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院内。负责人：李继发，经理。原审第三人：李继发，男，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滨湖街蔡王村鸿发大市场。公民身份号码422123197704074916。上诉人杨友清、上诉人江苏省住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易海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海嘉业公司）、武汉大发宏博土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发宏博公司）、武汉大发宏博土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大悟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李继发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5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友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江苏省住建集团有限公司、易海嘉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向杨友清赔偿109888.65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江苏省住建集团有限公司、易海嘉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杨友清与江苏省住建集团有限公司、易海嘉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二、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杨友清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自身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住建集团辩称，杨友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易海嘉业公司辩称，杨友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我公司与杨友清无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责任。杨友清提供的受伤证明系其单方陈述，无法证明是在工地受伤的事实，杨友清在工地闲逛时受伤，其应自行承担责任。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辩称，杨友清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李继发述称，杨友清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住建集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友清对逐渐集团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友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认定杨友清在住建集团受伤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现有证据不足，并无证据证实住建集团存在侵害被上诉人民事权益的客观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杨友清受伤发生时间、发生地点、发生经过等都无任何证据支持，杨友清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上述受伤真实发生在住建集团，现在只有杨友清的单方陈述，仅凭杨友清的陈述，不能认定上述事实。三、杨友清的陈述与常识不符，一审法院应严格按照举证责任规则来认定相关事实。四、一审法院未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作出裁判，违反法律规定。杨友清辩称，住建集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根据出警记录和照片能够证明事发地点和时间，事发后我方也以易海嘉业公司和住建集团的安全问题向行政部门进行过投诉，行政部门进行了调解也出具了回复，足以证明事发是在施工范围内。易海嘉业公司述称，同意住建集团的上诉请求。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李继发述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判。杨友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海嘉业公司和住建集团赔偿杨友清损失共计116984.85元；2、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由易海嘉业公司和住建集团承担。诉讼中，杨友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与易海嘉业公司、住建集团共同赔偿杨友清损失共计116984.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海嘉业公司系武汉市江夏区纸坊沙羡街与东华路交叉口的武汉阳光100上东坊（一期）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住建集团系该项目施工单位，住建集团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和安全生产许可证。2019年7月，住建集团与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签订了一份《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约定住建集团承建涉案项目的施工需要向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租赁钢管、扣件、顶托、工字钢、套筒等材料，租赁单价包括租金、3%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金、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场地内的上车费、下车费及钢管扣件分类的费用，还约定运输费用及住建集团现场费用由住建集团支付，运输费用需要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垫付时经双方经办人签字确认后计入当期结算单，运费为大车500元/车、小车300元/车；还约定住建集团指定收货人为侯旭东、丁建霞、潘永军；并约定住建集团退货时将物资在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租赁站点清，双方检查验收后办理退租手续，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收货人为李继发或高国祥或邓文学。2020年5月14日，住建集团需要退还扣件、顶托等材料遂联系李继发，李继发随后联系长期从事货物运输的杨友清，李继发与杨友清约定由杨友清自行驾车到涉案项目把扣件等材料运回指定地点，运费待住建集团支付后再转付给杨友清。杨友清按约自行驾驶个人所有的货车到达涉案项目。涉案项目工地工人装件上车过程中，杨友清自行下车并进入涉案项目室内一楼，不慎从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井口”坠落至负一楼受伤。事后，杨友清报警称其从高处摔下腰部受伤需要救护车，民警到达现场后协助120急救人员将杨友清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治疗。杨友清在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出院诊断为“腰2椎体骨折，腰2、3椎体右侧横突骨折，右足第4跖骨骨折，全身多处皮肤擦伤。”医疗费共计7837.39元。经杨友清委托，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评定杨友清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4000元左右，误工时间140天、护理时间70天、营养时间60天。杨友清支付鉴定费2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应受保护。双方当事人关于杨友清与易海嘉业公司、住建集团、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杨友清是否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杨友清的损失应当由谁赔偿等问题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杨友清与易海嘉业公司、住建集团、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民法上涉及劳务之提供与利用的合同有很多种，依其内容可分为单纯提供劳务型合同、处理事务性合同、完成一定工作型合同等三种，只有单纯提供劳务型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劳务关系”。雇佣合同就是典型的单纯提供劳务性合同，提供劳务的一方所负担的是手段性债务，接受劳务的一方有权要求提供劳务的一方按照约定在规定的时间、地点按照规定的方式提供劳务，接受劳务的一方对提供劳务者具有很强的控制力。而承揽合同、运输合同属于完成一定工作型合同，目的是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提供劳务的一方所负担的是结果性债务，提供劳务者不仅对劳务的提供享有自由裁量权，且该劳务也并非必须由合同当事人完成，除非当事人特别约定或合同性质不允许他人完成。承揽合同、运输合同与雇佣合同虽都具有劳务性质，但是二者的本质区别在于：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者之间是否存在着身份上的支配与从属关系，提供劳务者能否按照自己的意志独立完成交付的工作。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者之间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具有支配关系的是雇佣关系，否则就是承揽关系。本案中，杨友清系使用自有车辆从事货物运输的个体，根据住建集团与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合同》、李继发与杨友清的口头约定及李继发、杨友清当庭陈述，住建集团与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均有指定人员负责清点、收货，杨友清当庭自认为了做到心中有数才下车看看还有多少扣件要装车，故杨友清并无搬运或清点扣件之责，自行驾驶车辆到涉案项目将扣件等材料运输到指定地点即可。杨友清所负担的是结果性债务，并能按照自己的驾驶技能独立完成工作，易海嘉业公司、住建集团、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与杨友清之间均不具有支配关系，故易海嘉业公司、住建集团、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与杨友清并非雇佣关系。杨友清擅自进入涉案项目室内不慎坠落至负一楼受伤，与其提供运输劳务无关，本案应系身体权纠纷而提起的诉讼。二、杨友清的损失应当由谁赔偿。住建集团作为涉案项目施工单位对施工现场负有管理义务，对出入涉案项目工人及其他人员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涉案项目施工中预留的“井口”属于高度危险区域，对进出人员的人身安全存在巨大威胁，住建集团未明令禁止他人进入又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杨友清损失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友清并非涉案项目施工工人，在完全不了解涉案项目状况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涉案项目室内，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因疏于防范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失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综合分析住建集团、杨友清在此次事故中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酌定住建集团对杨友清的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杨友清自行负担80%的损失。易海嘉业公司作为涉案项目建设单位，将涉案项目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住建集团，易海嘉业公司对杨友清损失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是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负责人李继发联系杨友清到涉案项目运输扣件等材料，但大发宏博公司与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对杨友清损失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杨友清损失金额。基于杨友清的主张，对其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按照医疗费票据核算为7837.39元；2.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核定为4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住院天数核定400元；4.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核定3000元；5.残疾赔偿金，核定为75202元（=37601元/年×20年×10%）；6.护理费，杨友清主张880元未超出合理范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考虑到产生此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一审法院酌定200元；8.误工费，杨友清主张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并参照鉴定意见计算，未超出合理范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核定为16369.26元（=42677元/年÷365天×140天）。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杨友清伤情一审法院酌定2000元。综上，杨友清的损失共计109888.65元，由住建集团赔偿20%的损失即219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住建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友清损失21978元；二、驳回杨友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元，鉴定费2300元，共计3385元，由杨友清负担1840元，住建集团负担154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友清与易海嘉业公司、住建集团、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二、杨友清的损失由谁承担。关于杨友清与易海嘉业公司、住建集团、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指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如果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定期给付劳动报酬，则应当认定为雇佣。也即，承揽关系中，承揽人通常是使用自己的工具或设施设备完成工作，并有权自行安排具体工作步骤和工作方式，其注重工作的结果性，因而工作报酬也多具有一次性给付的特征；而在劳务关系中，受雇一方必须严格按照雇佣单位的规章制度和要求指令进行周期性的、长期性的工作，其注重工作的过程性和制度性，工作报酬则是按月、按季度进行例行性的给付。本案中，住建集团因退还扣件的需要与李继发联系，李继发随后找到杨友清，约定由杨友清自行驾车到涉案项目工地将扣件等材料运回指定地点，双方约定运费为300元。由此可见，杨友清仅须在特定期限内使用自己的车辆完成扣件的运输工作并向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交付住建集团退还的扣件即可获得一次性的报酬300元，至于其在具体运输过程中如何安排自己的运输工作、是否全程在场监督装货、是否可在装货中途离开等问题，都由杨友清自主决定，李继发、住建集团、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均不享有对其的支配权。事发当天，杨友清自行驾车前往涉案工地，由工地现场的工人进行装件上车，杨友清在现场并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指挥和命令，其仅须待工人装件完毕后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即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任务；事发后，杨友清因受伤无法完成该运输工作，便自行安排了其他人驾车将涉案货物运到大悟公司指定地点。前述事实足以证实，杨友清对李继发交给其的运输工作，具有充分的自主决定权，如若系雇佣关系，则其受伤后的替补运输工作就应由作为雇佣者的李继发或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安排，而不是由其自行找人替代完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友清与易海嘉业公司、住建集团、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正确，杨友清主张其系受雇从事运输工作，构成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友清的损失由谁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友清主张易海嘉业公司、住建集团、大发宏博公司、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对其所受损伤承担赔偿责任，提交了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派出所出具的《出警经过》及其病例材料和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能够就其在住建集团工地现场受伤一事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现住建集团主张杨友清受伤事实不是发生在其工地现场，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住建集团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杨友清的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友清受李继发委托自行开车至住建集团涉案工地托运该公司退还给大发宏博公司大悟分公司的扣件，其在完成该运输工作的过程中掉落未设置安全警戒标识的电梯井，住建集团对此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住建集团对杨友清的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住建集团主张一审判决对杨友清在住建集团工地受伤的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友清与江苏省住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元，由杨友清负担542.5元，由江苏省住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丹红审判员  何义林审判员  张 剑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