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3民终10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文玲，女，196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嘉伟，男，199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颛孙亚伟，蚌埠市龙子湖区李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馨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光彩大市场********，统一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40300581234958。法定代表人：金天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明，安徽张家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文玲、郑嘉伟与上诉人蚌埠市馨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悦物业公司）因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303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文玲、郑嘉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馨悦物业公司因对郑某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赔偿医疗费25359.37元、丧葬费39518元、死亡赔偿金713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28137.37元的70%即579696元,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馨悦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馨悦物业公司对于郑某在工作岗位发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认定不清。2020年5月30日,郑某在岗位工作期间,因长期超时工作,劳累过度,23:01昏倒在工作岗位,至23:43物业公司无人发现、无人过问,幸得23:44被小区业主发现,施救。23：54馨悦物业公司公司才通知120急救赶到,但郑某却抢救无效死亡。抢救生命是争分夺秒的与死神赛跑,延误一分一秒都会导致生命的终结。由于馨悦物业公司的管理不当,导致郑某昏倒在工作岗位长达40余分钟,无人发现,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没有得到应有的人身保护,馨悦物业公司没有尽到及时救助义务。作为公司职工,馨悦物业公司应对郑某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保护和劳动保护保障的职责义务。2、馨悦物业公司违反规定,长期安排郑某等职工超过法定工作时间工作,导致郑某积劳发疾。一审判决审理查明,郑某自2019年进入馨悦物业公司公司从事保安工作起,一直被安排上24小时班,休息24小时工作制,每周工作时间大大超过法定的40小时,由于长期超时工作,导致郑某积劳成疾,身体、身心均无法承受超负荷运转,以致工作期间发病昏倒,馨悦物业公司的行为是导致郑某死亡惨剧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期间,馨悦物业公司极力否认这一客观事实,在法庭要求其出示考勤记录时,声称无考勤记录,吉文玲、郑嘉伟提交的证据证实了上24小时班、休息24小时工作制的实际存在。馨悦物业公司辩称，1.郑某死亡是自身疾病所致，馨悦物业公司对其死亡没有过错。没有证据证明郑某昏倒以及死亡与其工作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决馨悦公司承担百分之十五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郑某个人患有高血压，并三级极高危，长期服用降压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应当相当了解，其入职馨悦物业公司从事保安工作，对工作性质、工作强度都非常了解，馨悦物业公司对郑某患有高血压疾病并不知情，郑某突发疾病昏倒，馨悦物业公司知情后对其履行了救助义务，馨悦物业公司不可能随时监控员工的身体状况，况且郑某昏倒后，根据视频录像显示有同小区的医生沈传军对其进行了现场抢救。3.郑某发病后并未立即死亡，在医院救治四天后死亡，对于郑某的疾病在治疗过程中也会发生其他因素导致死亡的可能性。由于本案没有死因鉴定意见，所以不能认定其死亡与其工作有关。4.按照馨悦物业公司的规章制度，员工工作时间一次不超过12小时，对于吉文玲、郑嘉伟所称的工作24小时的规定，既不符合公司的管理制度，也不符合人体的基本作息规律，没有人可以连续工作24小时，该说法是违背常理的。馨悦物业公司没有安排郑某连续工作24小时的事实。馨悦物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过错，要求驳回吉文玲、郑嘉伟一审全部诉请。馨悦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吉文玲、郑嘉伟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吉文玲、郑嘉伟承担。事实和理由:1.郑某因脑干出血、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死亡系自身突发疾病所致,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驳回吉文玲、郑嘉伟的诉讼请求。造成郑某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自身疾病,死亡的责任理应由其自己承担。根据吉文玲、郑嘉伟提供的死者郑某的诊疗记录,郑某死前有高血压病史多年,平时不规律服用降压药物,入院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卒中相关性××。出院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卒中相关性××。入院记录显示,郑某入院时并没有死亡,死亡记录显示郑某死于脑干出血,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上述诊疗记录明确表明,郑某因自身疾病入院,救治无效后死亡,死亡的责任应由其自己承担。2.郑某系突发疾病死亡,有医院的诊疗记录加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其昏倒与其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为不排除连续长时间工作诱发郑某昏倒,并据此判令馨悦物业公司承担15%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郑某自己应聘到馨悦物业公司处从事保安工作,其工作前对于保安工作的具体情况应该有充分的了解,在其知道自己患有极高危高血压病3级的情况下,隐瞒自己的健康状况,要求从事保安工作,其对自己身体可能出现的问题应当负全部责任。极高危高血压疾病随时都有发病的风险,郑某应当对这种风险承担全部责任。第二,馨悦物业公司提供给郑某与保安工作相关的工作条件,对于何时会突发疾病死亡,馨悦物业公司不可能预知,馨悦物业公司也不可能随时监控一个员工的身体状况。另外,郑某并不是因为在工作场所遭受身体疾病以外的因素致害死亡,要求馨悦物业公司为其提供安全保护措施,属于无稽之谈。第三,在馨悦物业公司不可能预知郑某何时会突发疾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郑某昏倒后,馨悦物业公司没有及时发现,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是错误的。根据吉文玲、郑嘉伟提供的视频及郑某的入院记录,馨悦物业公司认为,馨悦物业公司对于抢救郑某不存在任何过错。郑某发病后,该小区业主蚌埠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沈传君第一时间对其进行了现场抢救,并拨打了120。随后,馨悦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知情后立即到达现场,主动支付抢救费,积极配合120对郑某进行抢救,馨悦物业公司尽到了相应的救助义务,对郑某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第四,郑某发病后昏倒,并没有死亡,在医院抢救四天后死亡。其所患疾病属于极高危疾病,在抢救治疗过程中,本身就存在极大的风险,不能排除在治疗过程中因意外因素导致其死亡的可能。因为没有对郑某做死亡原因的司法鉴定,郑某昏倒与其工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更无法确定其工作和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所以,一审判决认为长时间劳动可能诱发昏倒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馨悦物业公司对其昏倒及死亡没有过错。第五,一审判决认为,郑某发病昏倒在工作岗位时已连续工作17个小时,长时间连续工作会导致身体疲劳,疲劳可能导致身体疾病的发生。馨悦物业公司认为,按照规定,该小区保安一次上班时不超过12小时,由两名保安共同执勤,一人看守门岗,一人负责巡逻,郑某应当按照馨悦物业公司的规章制度上下班,不能迟到或早退,更不能私自调换工作时间。吉文玲、郑嘉伟所说的值班24小时,休息24小时情况,既没有事实依据,更不符合人类作息的一般规律。事发当日,由于郑某私自调换班,其何时上班以及何时下班,馨悦物业公司并不知晓。另外,郑某发病时,一直忙于家里新房装修,其同事反映他非常劳累。吉文玲、郑嘉伟辩称，同上诉状意见，补充：1.郑某自昏倒在医院抢救期间，没有其他因素导致其死亡，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就是长期超负荷的工作，自郑某昏倒在工作岗位止，其已经连续工作超过17个小时。馨悦物业公司也未能提供该公司所谓的规章制度及告知郑某等职工学习遵守。结合馨悦物业公司不能提供考勤记录的行为应当认定郑某超负荷工作的事实是存在的。2.馨悦公司未做到对劳动者身体健康权的尊重，造成郑某的死亡。吉文玲、郑嘉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馨悦物业公司赔偿吉文玲、郑嘉伟各项损失合计579696元；2、馨悦物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出生于1958年9月24日，是吉文玲丈夫、郑嘉伟的父亲。郑某于2019年到馨悦物业公司处从事保安工作，2020年5月30日郑某6、7点钟在馨悦物业公司提供的保安岗位开始上班，一直工作到当天23点在保安岗位上昏倒，40分钟后馨悦物业公司单位一名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呼叫120，将郑某送到第三人民医院救治，6月4日郑某因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中枢性呼吸衰竭。因救治郑某吉文玲、郑嘉伟支出医疗费5507.3元,馨悦物业公司支出831.3元。一审法院认为，郑某与馨悦物业公司存在劳务关系，郑某发病昏倒在工作岗位时已连续工作17个小时左右，这么长时间的连续工作自然会导致身体的疲劳，身体的过度疲劳可能导致身体疾病的发生，所以，郑某的发病昏倒虽然主要是其身体自身原因所致，但不排除连续长时间工作身体过度疲劳的诱因。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馨悦物业公司承担15%的责任。结合吉文玲、郑嘉伟对各项损失的主张、证据和相关规定吉文玲、郑嘉伟的损失为：医疗费6338.6元、死亡赔偿金713260元（37540元/年*19年）、丧葬费39516元（6586元/月*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809114.6元，馨悦物业公司承担15%，即121367.19元,扣除馨悦物业公司垫付的医疗费831.3元,馨悦物业公司应赔偿吉文玲、郑嘉伟120535.89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蚌埠市馨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吉文玲、郑嘉伟各项损失120535.89元;二、驳回吉文玲、郑嘉伟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8元，减半收取1599元，吉文玲、郑嘉伟负担1147元，蚌埠市馨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52元，予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能提供新证据。吉文玲、郑嘉伟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漏查了郑某系被小区业主发现后通知馨悦物业公司，相关工作人员才到场。馨悦物业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漏查了同小区业主沈传君（第一人民医院医生）及时帮助对郑某进行救治的事实。经审查，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郑某死亡,吉文玲、郑嘉伟提起本案侵权之诉，要求馨悦物业公司赔偿损失。吉文玲、郑嘉伟上诉主张馨悦物业公司存在重大过错，理由为安排郑某上班时间过长、未及时发现郑某昏倒耽误抢救时间。馨悦物业公司则上诉认为郑某系因自身疾病而非公司原因导致死亡，公司不存在过错。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郑某于2019年5月30日晚昏倒后被120送到第三人民医院,6月4日因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郑某死亡的根本原因系自身疾病,吉文玲、郑嘉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郑某系因工作过劳或被延误治疗而直接导致死亡。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郑某本身患有高血压病数年，小区保安工作有其特殊性，要求常年累月值夜班，郑某主动应聘，未对其自身身体健康尽到注意义务。但馨悦物业公司在郑某入职时,也未对郑某进行健康体检,未要求郑某提供体检报告，未履行审查、谨慎用工义务；同时，馨悦物业公司自认公司保安岗位连续工作不超过12小时，每次在岗两人，但事发当天郑某已经在保安岗位上连续工作17小时左右，昏倒时身边无其他工作人员，与馨悦物业公司上述自认所述不符；另，即使存在郑某私自调换工作时间的情况，亦存在馨悦物业公司未严格落实考勤制度、管理松懈的原因，故馨悦物业公司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馨悦物业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吉文玲、郑嘉伟与馨悦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文玲、郑嘉伟与馨悦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9元，由吉文玲、郑嘉伟负担2596元，蚌埠市馨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玲审判员 胡松涛审判员 穆 莉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郭艳丽书记员朱静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