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77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建明，男，195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旺虎，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远晰，女，198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健神医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70号101室。法定代表人：苏国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桂斌，北京市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国裕，男，197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健神医院投资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吴建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健神医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5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建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健神公司赔偿吴建明投资款780000元；2.依法改判健神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其他损失252198.08元。3.两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没有审查健神公司是否完成前期投资及是否存在需要追加出资时未及时予以垫付的情况，健神公司称已经支付300余万元的前期投资缺乏事实依据，健神公司关于其损失的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增资的理解有误，增资无需另行达成合意。3.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吴建明作为本诉原告，应当减半收取诉讼费，原审法院全额收取吴建明诉讼费缺乏法律依据。健神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起诉书中已经认可健神公司已经出资了300万的74%。2.对于300万以外的出资应由双方合伙会议决定，未按照合伙决定增加合伙出资金额才能确定违约。3.被上诉人已经出资340.7万（不含设备款），已经超过了300万的74%。4.因会计师只能审计双方具体投资金额，但是双方投资金额无需确认，因我方想审计的项目都不能审计且审计费用高，我方才撤回审计申请。5.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未按合伙协议增资。吴建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健神公司赔偿吴建明投资款78万元；2.健神公司赔偿吴建明损失252198.08元；3.解除吴建明与健神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订立的合同。事实与理由：2016年7月27日，吴建明与健神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和合作建立新医院的合同，约定健神公司整体收购吴建明原医疗机构的全部资产，并共同出资在延庆设立新医院，新医院出资比例为：健神公司占74%，吴建明占26%，前期投资300万元，如有增资部分，由健神公司代吴建明垫资，赢利分红后优先抵扣。合同订立后，吴建明依约向健神公司转交了价值30万元的设备资产，并在2016年7月16日完成了对新医院的78万元投资款的出资，按约定完成了新医院的房屋租赁工作，并与健神公司委派的经理张国平组织新医院的建设、装修等。健神公司除向吴建明支付设备收购款外，还向新医院的建设、装修支付了部分资金，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前期投资300万元所对应的74%，但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如有增资部分由乙方代甲方垫资”履行义务，致使新医院的建设全部限于停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吴建明多次与健神公司沟通，健神公司拒绝协商，致使新医院的房东、工程施工单位、材料商等对吴建明提起多起诉讼，直接经济损失达25万余元，新医院用房合同也被解除。健神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应当解除，健神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健神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吴建明的诉讼请求。1.涉案合同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吴建明将博爱医院转让给健神公司，二是吴建明与健神公司合伙设立北京世纪长城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吴建明主张解除合同、进行赔偿，既然双方是合伙关系，就应当对合伙债权债务进行清算。2.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吴建明是根本违约，合同约定房屋租赁合同是吴建明与房东签订，但实际上是吴建明的儿子吴宇航对外签订的租赁合同，吴建明构成根本违约。3.根据合同约定，设立长城公司应当由吴建明负责工商登记，但吴建明并未履行相应合同义务。4.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9民初7165号案件中，吴建明并非案件当事人，健神公司认为该调解书与本案无关，且调解书的内容并未对装修的归属进行约定，该调解书系吴建明不顾健神公司的权益进行的妥协让步，调解书的后果应当由吴建明自行承担，且应当对装修价值进行评估清算。5、吴建明将合同约定的增资与投资费用增加混为一谈，增资是要经过双方共同决议的，在投资过程中增加的费用并非增资。健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对吴建明与健神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订立的合同项下的项目进行审计、清算；2.解除吴建明与健神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订立的合同；3.吴建明支付健神公司2016年7月27日订立的合同项下的项目余款及不合理支出款项；4.吴建明赔偿健神公司投资款375.2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健神公司将反诉诉讼撤销第1、第3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吴建明与健神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订立合同，合同约定“博爱医院股权转让后依法由甲方进行医院变更登记，医院变更登记后的名称为北京世纪长城医院（全称为北京世纪长城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甲方负责新医院（新院址在延庆区东外大街63号）的房屋租赁工作，甲方必须于2015年5月31日前完成新医院的房屋租赁工作”。吴建明系合同甲方，但其并未履行相应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吴建明答辩称：同意解除合同，但不同意赔偿损失。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是成立一家新医院，最终没有设立的责任并不在吴建明一方，而是由于健神公司后续资金不到位，导致项目无法继续推进。吴建明已经履行了订立房屋租赁合同的义务，虽然并非以其本人名义订立合同，但目标房屋可以供医院正常使用，吴建明不存在违约行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27日，甲方吴建明与乙方健神公司签订无名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在甲方欲整体转让其投资经营的延庆夏都博爱医院（以下简称博爱医院）的全部股权，乙方有意收购的情况下，双方订立该合同。2.博爱医院是由甲方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仲华，注册资本111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内科、外科、计划生育科等。3.博爱医院股权转让后依法由甲方进行医院变更登记。医院变更后的名称为北京世纪长城医院（全称为北京世纪长城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医院变更登记后的法定代表人为吴克力，注册资本100万元。甲方负责新医院（新院址在延庆区东外大街63号）的房屋租赁工作，甲方必须在2015年5月31日前完成新医院的房屋租赁工作。4.甲方自愿将博爱医院的全部出资整体转让给乙方，乙方整体受让甲方股权后，由乙方绝对控股博爱医院，决定具体受让人，具体受让人以变更后的医院卫生局及工商档案为准。5.甲方转让股权后占股26%（预计前期投资300万元），乙方占股74%。截止2016年7月16日甲方投资款已经全部到位78万元。前期投资300万元，由甲乙双方按股份比例共同出资。以后如有增资部分由乙方代甲方垫资，营利分红后优先抵扣。6.原博爱医院的所有资产折合30万元。7.甲方应按国家有关规定给乙方签署相关变更登记所需手续，并出面为乙方办理公司变更登记。8.甲乙双方共同派驻人员管理，甲方负责会计工作，乙方负责出纳工作。合同另约定了八项附件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分别为：医院原股东构成、各自出资额及出资比例表，医院现股东构成、各自出资额及出资比例表，公司资产明细表及资产交接清单，公司股东大会股权转让决议，税务登记证、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本合同签订前有关博爱医院的合同、文件及其他资料。但实际上双方并未签署或提交相关的任何附件。经法院核实，合同中载明的延庆夏都博爱医院并非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且该主体仅拿到了北京市延庆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医疗机构设置批准书，尚未实际成立。在双方订立合同前，长城公司已经于2016年6月13日登记设立，公司性质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张国平。经双方确认，合同约定的投资款300万元双方均已实际出资到位，吴建明出资78万元，健神公司出资222万元。除此之外，吴建明主张其额外投资252198元，健神公司主张其额外投资1532000元。对于额外投资，双方均不予认可。2015年5月15日，吴建明的儿子吴宇航即与房东王淑云订立《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位于北京市延庆区东外大街62号一栋三层楼房，面积约1700平米，租赁期限10年。吴建明与健神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订立无名合同后，即在该承租房屋内进行装修等筹备工作，投资款亦用于支付房租、装修等医院成立前的筹备工作当中。在装修过程中，房东王淑云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后因王淑云没有按期收到房屋租金，向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与吴宇航达成调解协议，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京0119民初716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本调解书生效后原告王淑云与被告吴宇航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解除；二、被告吴宇航给付原告王淑云水费、电费共计3098.98元，于调解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案件受理费2173元，由被告吴宇航负担，于调解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因双方产生较大争议，双方订立的无名合同没有继续履行，吴建明于2018年4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合同，法院于2018年5月4日向健神公司送达了起诉材料。法院认为，吴建明与健神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订立的无名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的其他情形，应予认定合同有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法院认定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实际为发起设立延庆夏都博爱医院，共同出资并按比例分配收益，据此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现双方均主张赔偿出资款，对此法院认为，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的合伙关系尚有未分配资产的情况下，仅在对方当事人存在严重违约时方能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吴建明主张对方存在严重违约的理由为：根据合同约定，“如有增资部分由乙方代甲方垫资”，现有出资款尚不足以负担合伙期间支出的情况下，健神公司没有继续投资，构成违约。对此法院认为，“增资”系公司法领域的专业术语，公司增资的，需要召开股东大会，并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如果将“增资”这一概念用到合伙关系当中，法院认为，投资金额系当事人自主决定的事项，如果增加投资，必须经各合伙人一致同意，本案中，健神公司与吴建明并未就是否增加投入、增加多少投入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健神公司不再追加投资并不构成违约，故对于吴建明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健神公司主张对方存在严重违约的理由为：吴建明并未以其自己名义对外订立房屋租赁合同。对此法院认为，首先，双方订立的无名合同仅约定由吴建明负责订立房屋租赁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吴建明必须以自己名义对外订立房屋租赁合同；其次，在双方订立无名合同前，吴建明的儿子吴宇航即与房东订立了房屋租赁合同，且租期十年，吴建明与健神公司也实际在该房屋上进行了装修等筹备工作，房东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吴建明以其儿子的名义对外订立房屋租赁合同并未影响双方合伙项目的开展。据此法院认定健神公司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双方均不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均无权要求对方赔偿投资款损失。合伙具有人合性，当合伙项目客观上无法继续开展且合伙人之间存在严重矛盾时，应当赋予合伙人解除合伙关系的权利；另一方面，双方订立的合同并未约定合伙期限，故合伙人有权随时主张解除合伙关系。据此，法院认定双方之间订立的合同于健神公司收到本院送达的起诉状之日解除。综上，判决如下：一、确认吴建明与北京健神医院投资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订立的无名合同于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解除；二、驳回吴建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健神医院投资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吴建明与健神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订立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现双方出现较大分歧、合伙项目已无法开展，原审确认该合同于健神公司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之日起解除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此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吴建明上诉所称的健神公司已支付300余万元的前期投资缺乏事实依据，健神公司关于其损失的证据不足的问题，本院认为，吴建明在起诉状中已经认可健神公司支付了约定前期投资300万元的74%，在开庭笔录中亦认可依据张国平提供的表格，除吴建明主张其出资的100万余元外，剩余的款项均为健神公司投入，故吴建明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吴建明上诉所称的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增资的理解有误，增资无需另行达成合意的问题，本院认为，投资金额应属于当事人自主决定的事项，如果增加投资，应经各合伙人一致同意，本案中，健神公司与吴建明就是否增加投资并未达成合议，吴建明主张健神公司违约缺乏充分依据，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维持。关于吴建明上诉所称的其作为本诉原告，应当减半收取诉讼费的问题，本院认为，《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该规定是指反诉被告、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而非原告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故吴建明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0元，由吴建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纪艳琼审 判 员 王 京审 判 员 刘玉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尤 頔书 记 员 谭新梅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