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5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欣，女，1984年3月4日生，汉族，住址黑龙江省兰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晶晶，广东普罗米修（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中山广场3号。法定代表人：刘超举，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凝，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方欣、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和不同意解除诉中保全方面，尽到了合理、善意、审慎的审查义务。李方欣与高万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共同申请了贷款，就案涉债务是否属于高万清个人债务、案涉房屋是否属于李方欣离婚后个人财产一节事实，在其提供的证据材料未经法庭质证审理查明的情形下，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作为非司法机关，无法判定李方欣主张的事实依据是否真实，是否存在主观恶意情形，是否存在法定或约定不成立情形等等，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不同意解除查封事出有因，系合理判断。二、一审判决书错误混淆了“因违约所遭受的损失”与“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错误认定李方欣的违约行为损失中70%的部分因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保全行为造成，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将李方欣所提及的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终9842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认定李方欣在该案中应承担的中介费2万元，违约金25万元，律师代理费114600元，保险费5000元以及诉讼费12009元，合计401609元，全部认定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事实认定错误。根据(2019)辽02民终9842号判决书载明的事实，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方欣应当在“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将办理房屋过户所需的相关文件资料准备齐全”，但未就李方欣履行过户义务的时间做出约定。案外人吴星汉于2018年4月24日与银行签订贷款合同，李方欣亦应当于此时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使吴星汉可以办理贷款。但案涉房屋在李方欣与案外人吴星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案涉房屋已被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查封，李方欣虽称对此并不知情，但其至迟在2018年4月13日收到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的起诉状及传票时，应知晓房屋已被查封，但其于2018年4月24日仍告知吴星汉可继续办理商业贷款手续、承诺解除查封。但直至吴星汉于2018年7月16日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主张李方欣承担违约责任；李方欣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2018）辽0202民初660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判决书已于2018年6月8日下发，已生效。李方欣在不需广发银行大连分行配合即可依法申请法院解除查封案涉房屋的情形下，李方欣仍未将案涉房屋查封解除。李方欣承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违约责任系其自身行为导致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8）辽0202民初660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不存在保全申请人应当解除保全的法定情形，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法院生效判决未判决李方欣承担责任即证明了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查封李方欣房屋错误，系法律适用错误。法律明确规定只有在“起诉或者诉讼请求被其他人民法院生效裁判驳回的”，非本案纠纷判决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败诉即保全错误。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李方欣辩称,一、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和不同意解除诉中保全方面未尽到审查义务。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于专业性的判断不同于自然人，同时在诉讼中聘请了专业的律师，更应该在诉前及诉中对于李方欣是否应该承担责任有准确的判断。同时，在2018年5月16日庭审中在看到了全部的诉讼资料、答辩意见、以及李方欣要求解除保全的意见后其仍坚持错误查封，不予解除查封，系在故意明知的情况下，侵害李方欣的权利。（2018）辽0202民初66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明李方欣未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故银行对于李方欣是否承担责任是知晓的。二、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一直混淆概念及因果关系。李方欣在另案中的违约，系广发银行大连分行错误查封侵权导致李方欣履约不能，即银行侵权为因，李方欣不能履约为果，银行必然要为自己侵权负责任。李方欣未对第三方吴星汉有任何承诺，但第三方一直相信银行最晚在开庭即2018年5月16日在核实完所有金融借贷案件的事实后及时解除李方欣房产查封，第三方起诉李方欣主张权利也是从2018年5月16日到7月16日。对于李方欣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判决书上载明日期为2018年6月18日，但双方签收日为2018年7月2日，生效日为7月18日，没有银行配合无法解除房产查封。李方欣承担违约的期限正好是双方开庭日至判决生效日，超过该期限，李方欣自行申请解除，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李方欣本次主张的全部损失便是在5月16日与7月16日之间产生的损失。三、根据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第（五）、（六）项正是银行应该具有依法解封的义务。申请保全的一方在可以判断事实的情况下，故意侵权，必然要承担赔偿责任。李方欣上诉请求：1.撤销（2020）辽0202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中介费2万元、违约金25万元、律师费114600元，保险费5000元，诉讼费15631元，以上合计405231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了被上诉人错误查封，就应该认定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侵权责任，部分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错误的查封上诉人的房产，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但认为上诉人未尽到核查义务，认为上诉人也应承担部分责任。上诉人在将案涉房产挂在中介出售时已经尽到核查义务。在确定买家签订合同前，被上诉人进行了查封，但上诉人基于对自己的客观情况的了解，与案外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如没有被上诉人的侵权是不会有损害的结果发生。故，从事实和合理性上看，上诉人已经尽到核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望二审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辩称，不同意李方欣的上诉请求，李方欣的代理人表述的李方欣本次主张的损失在5月16日至7月16日之间产生的损失。广发银行认为，在这个期间产生的合理损失，仅仅是李方欣基于违约而应承担的双倍返还定金。李方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中介费2万元、违约金25万元、律师费114600元、保险费5000元、诉讼费15631元，以上合计4052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于2018年起诉高万青和李方欣共同偿还贷款，案由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号为（2018）辽0202民初660号，并向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李方欣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予以查封。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日作出（2018）辽0202民初660号民事裁定，将上述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2018年3月12日至2021年3月11日。后李方欣提出解除查封的申请，称涉案债务属于高万青个人债务，该房屋属于离婚后李方欣个人财产，并陈述了已经该房屋出售，如不解除查封将面临对第三人违约并赔偿损失。但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并未同意解除查封。2018年3月18日，吴星汉与李方欣、大连嘉城置业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城置业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居间服务合同》，约定：李方欣与吴星汉通过嘉城置业公司出售及购买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的房屋，建筑面积123.28平方米；上述房屋由吴星汉与李方欣共同委托嘉城置业公司办理相关权属转移事宜；李方欣在签署本合同当日需将房屋相关材料原件存放嘉城置业公司，嘉城置业公司自吴星汉及李方欣所提供的相关文件资料、款项齐备之日起七十个工作日内将委托事项办理完毕；吴星汉已实地看房，对上述房屋状况充分了解并自愿购买；嘉城置业公司已向吴星汉与李方欣提供居间服务，吴星汉自愿给付嘉城置业公司2万元，于签订合同当日交付被告嘉城置业公司；房屋售价为200万元，定金5万元，吴星汉应在签订本合同当日交付；吴星汉采取商业贷款方式向李方欣支付购房款，拟贷款金额为140万元，吴星汉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将首付房款60万元(含定金)备齐，存入履约保证银行监管；因李方欣所出售的房屋尚欠银行购房贷款，李方欣自愿出资，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还清银行贷款，解除房屋抵押贷款，经协商，由吴星汉出资70万元，为李方欣偿还贷款，交易完成后直接冲抵房款；解除房屋抵押贷款后，李方欣需保证其房屋可以办理过户，如因李方欣原因导致不能过户，则李方欣于5日内退还吴星汉已为李方欣偿还的贷款金额及利息，并承担本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李方欣承诺：该房屋权属清楚，不存在查封、抵押、债权债务纠纷等影响转让的因素，李方欣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将办理房屋过户所需的相关文件资料准备齐全；吴星汉与李方欣约定自愿选择房屋交接为银行放款当日；吴星汉中途毁约，吴星汉交纳的定金归李方欣所有，李方欣有权将该房屋再转让给任何人；李方欣中途毁约，李方欣须双倍返还吴星汉已交定金；守约方因本合同发生争议，产生的律师费、诉讼及执行费、调查取证及复印件费等各项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吴星汉和李方欣任何一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履行义务的，每逾期一日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房款总额5‰的违约金，因吴星汉与李方欣双方或一方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解除的，违约方应赔偿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嘉城置业公司已收取的佣金不予退还，因此产生的佣金损失由违约方承担，三方另有约定的除外等。吴星汉于2018年3月18日向嘉城置业公司交付定金5万元，中介费2万元，于2018年3月27日向嘉城置业公司交付代办贷款费14000元，于2018年3月27日将购房首付款55万元存入履约保证银行光大银行监管，并向中国银行申请商业贷款，中国银行于2018年4月24日对吴星汉的贷款资质审核完毕，并与吴星汉签订了《个人二手往房贷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以本合同项下贷款所购房屋向贷款人提供抵押担保，借款人应在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后5日内与贷款人到有关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2018年7月20日，55万元资金监管解除。后因案涉房屋已被一审法院查封，吴星汉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将李方欣、大连嘉城置业代理有限公司诉至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请求：1．解除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服务合同》；2．李方欣、嘉城置业公司共同返还购房定金5万元、中介费2万元、贷款费用14000元；3．李方欣、嘉城置业公司连带支付违约金60万元（计算方式：购房款200万元×日违约金千分之五×60天）；4．李方欣、嘉城置业公司连带支付律师代理费34万元；5．保险费5000元由李方欣、嘉城置业公司承担。西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2日作出判决：一、解除吴星汉与李方欣、大连嘉城置业代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服务合同；二、大连嘉城置业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星汉购房定金5万元、贷款费用14000元，合计64000元；三、李方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星汉中介费2万元；四、李方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星汉违约金25万元；五、李方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星汉律师代理费114600元、保险费5000元，合计119600元；六、驳回吴星汉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61元(吴星汉已预交)，由吴星汉负担14296元，李方欣负担4865元。后上诉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1月21日作出（2019）辽02民终98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财产保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该规定，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所造成的被申请人损失适用的系过错原则。故本案的焦点问题系被告对于原告的损失是否有过错。被告基于高万青在借款时与李方欣的夫妻关系，在起诉时将李方欣作为共同被告要求共同偿还，在李方欣未作无责任抗辩之前，被告申请保全李方欣房屋的行为并无过错。但是在李方欣应诉后，明确提出涉案债务属于高万青个人债务，该房屋属于离婚后李方欣个人财产，并陈述了已经将该房屋出售，如不解除查封将面临对第三人违约并赔偿损失。此时，被告作为申请财产保全的一方，应当审慎审核全部证据并结合被告抗辩和有关法律作出合理的决定，即是否同意解除对李方欣房屋的查封，但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并未同意解除查封。且之后的法院生效判决亦证明了被告申请查封李方欣房屋系错误的。因此被告对于原告李方欣的损失具有过错。但是李方欣在出售涉案房屋时，亦未尽到审慎的核查义务，在案涉房屋已被查封的情况下，其不但与案外人吴星汉签订买卖合同将房屋出售，且在合同中明确承诺该房屋权属清楚，不存在查封、抵押、债权债务纠纷等影响转让的因素，故原告李方欣对于其主张的损失亦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在原告李方欣也有过错的情况下，可减轻被告的责任。综合案情，对于原告李方欣的损失由原告负担30%、被告负担70%为宜。本案原告李方欣的损失数额为405231元，故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损失405231元，一审法院支持283661.7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方欣283661.70元；二、驳回原告李方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方欣负担1770元，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负担55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申请保全李方欣房屋，李方欣应诉后已明确提出该房屋属于其离婚后个人财产，涉案债务属于高万青个人债务，并陈述了已经将该房屋出售，如不解除查封将面临对第三人违约并赔偿损失。此时，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作为财产保全申请人，应当审慎审核全部证据并结合李方欣的抗辩作出合理决定，是否同意解除对李方欣房屋的查封，但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并未同意解除查封。且之后的法院生效判决亦证明了申请查封李方欣房屋系错误的。因此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对于李方欣的损失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在房屋已被查封的情况下，李方欣在与案外人吴星汉签订买卖合同中承诺房屋权属清楚，不存在查封等情形，故李方欣对其主张的损失亦具有一定过错，依法可以减轻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案情，酌定李方欣的损失由其自行负担30%，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负担7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和上诉人李方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方欣、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4640元，由上诉人李方欣负担7320元，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负担7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隋广洲审判员  高明伟审判员  胥涛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