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德芳，女，197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友，江苏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迪妮丽人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开发区南区（永阳镇）。法定代表人：张桂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良珈，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德芳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迪妮丽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妮丽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德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友，被上诉人迪妮丽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良珈、杨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德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上诉人留置了被上诉人部分货物是因为被上诉人未能按照约定支付佣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托管关系，被上诉人应按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佣金。因被上诉人拒绝支付佣金，上诉人据此留置了被上诉人的部分货物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吊牌价的60%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拒付佣金而留置被上诉人部分货物的行为符合法律关于留置的规定。上诉人也愿意在被上诉人结清佣金的前提下返还留置的货物，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侵权或违约的行为。其次，上诉人仅留置了被上诉人的部分货物，大约200余件货物，并非被上诉人所述的488件。双方电话录音中，上诉人从未明确有488件货物，上诉人仅表述会计那边有账需要统计数据。最后，货物的吊牌价仅仅是被上诉人单方标示的价格，销售基本上都是按照吊牌价的2折销售，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吊牌价的60%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尚有三名员工的工资未结，因此被上诉人的部分货物也完全有可能被其他人留置。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电话录音中关于留置货物的模糊回答，就认定上诉人留置了被上诉人488件货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被上诉人对系统数据进行公证，上诉人对公证书本身是予以认可的，但公证书所反映的数量不排除在被上诉人公证之前做了改动。因此被上诉人系统的数据不足以反映货物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具体有多少件货物从南京实际交付到被上诉人所在的商场，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商场实际销售的货物数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留置了被上诉人488件货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五、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尚有200余件货物留置在上诉人处，上诉人完全可以返还该留置的货物，一审法院在没有考虑这一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财产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迪妮丽人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所称留置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对于是否应该支付托管费用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说明。其次，托管费用的问题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留置构成要件，上诉人纯属于恶意侵占被上诉人的财产。二、一审认定上诉人非法占有488件货物，证据充分，足以形成高度盖然性，一审判决认定488件货物，主要基于以下事实：1.销售群内聊天记录更新的汇报情况；2.上诉人在电话和微信聊天记录中认可系统对库存的登记；3.被上诉人供货系统里公证的数据。三、一审判决预留大量的时间给上诉人返还货物，但上诉人实际并没有配合，故判处赔偿合理合法。一审庭审笔录明确载明法院就返还问题询问上诉人，上诉人说庭后提交清单，但开完庭后并没有提供。因为本案之前被上诉人有撤诉，最早提出提交退还货清单的应该是2019年12月4日，在2020年4月21日庭审中再次明确庭后提交清单，但截止2020年10月一审判决，在漫长六个月期间，法院未能等到上诉人任何有诚意的退还货清单，故一审判决赔偿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迪妮丽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迪妮丽人公司与蒋德芳之间的《托管合约》（托管关系）；2.判令蒋德芳返还488件货物，如不能返回，则赔偿损失4378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迪妮丽人公司（甲方）与蒋德芳（乙方）签订托管合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沈阳市货店知臣品牌的被委托管理权，负责知臣品牌服饰商场销售管理及业务运营；乙方于本合约签订之日付给甲方品牌托管保证金10万元（如乙方续约时甲方不再收取，乙方以甲方开具的保证金收据为准）；自本合约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乙方必须保证至少开拓一家甲、乙双方认可的商场专厅，否则甲方有权取消乙方在沈阳市知臣品牌的被委托管理权；本合约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合约有效期为4个月，若商场正式合同提前签好，此合同终止再另签。甲乙双方达成合作约定后，乙方负责提供托管场所地点楼层平面图、专柜柜位图、商场装饰规范，装修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按甲方制定的全国统一零售价或促销方式进行销售，乙方负责市区交通及运输费、商场公关维护等费用，甲方负责相关商场费用及营业人员工资。甲方按每月实际销售回款额的8%给予乙方委托管理佣金，因需公司购买保底的部分，乙方不提取佣金，并承担50%的损失。实际回款额、人员工资、柜台费用、托管费用低于吊牌价2.5折的，甲方不再支付当月乙方的托管费用。柜台费用（电话、办公用品、氛围布置等报销费用）。乙方必须在合约终止后7日内将甲方货品退回，经甲方验收无误，并确保将甲方所有货款结清后，甲方无息退还乙方品牌保证金。2019年8月8日，蒋德芳因迪妮丽人公司未结清佣金、押金及员工工资为由从沈阳市货店商场撤柜，并带走了剩余库存货品。当日，沈阳知臣销售群消息显示：“春款6折，夏款7折，今日销售金额1405……今日库存754件……；蒋总今天就撤呀那货品放哪里？撤柜商场是不给存放货品，那么晚哪家快递也不可能来取件的”。次日，迪妮丽人公司员工与知臣销售店长杨晓慧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货品蒋总找的物流公司已带走，请理解我，公司发出的辅料和货品到这边我拒收返回吧……库存742”8月12日，蒋德芳通过物流将货品合计254件（3大包、20小包）退回迪妮丽人公司。此后，迪妮丽人公司工作人员戴斌与蒋德芳多次沟通，让蒋德芳退回剩余的货品488件（价值442120元），蒋德芳要求迪妮丽人公司先结清拖欠的佣金、员工工资为由拒不退还。2019年9月27日，迪妮丽人公司商品部余姓经理与蒋德芳通话，再次与蒋德芳确认仍有488件（价值40余万元）在蒋德芳处没有退回。蒋德芳：“应该只剩200多件,给你们返回去250多件货”，余经理：“是返回来254件货，但是当时是有700多件货。减掉254，还有488件货”……余经理：“就是您把488件货先放在你家，跟公司协商你的费用问题”，蒋德芳：“是的，这里面有我的押金、员工工资、我的提成。加在一起将近10万，我们对账到现在也不给，不给那货就在这儿。你还不知道这个事。”，余经理：“对，是。我这边是商品部，我一看这账上这么长时间，488件货，43万货款，我也问过”，蒋德芳：“我也挺头疼的。我们实际也很着急用钱，这个货物放在这里也卖不出去……”，余经理：“但是你刚说有200多件货，好像不止，账上有400多件呢。”，蒋德芳：“我的意思，有账不怕算，可能是我记错了。我记得500多件，返了254件，还剩这些。我们公司合作九个品牌，我也不记这些。会计那边有账，你要说400多件应该就有400多件，我们有账都录入系统的”。2019年10月15日，迪妮丽人公司委托南京市溧水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人员对迪妮丽人公司的“风格软件服装企业信息管理系统”中“沈阳知臣专柜”的相关数据进行公证。10月17日，南京溧水公证处出具（2019）宁溧证经内第656号公证书，内容载明沈阳知臣专柜库存488件，吊牌价合计437825元。一审中蒋德芳称将就佣金及押金另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迪妮丽人公司与蒋德芳签订的《托管合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该合约于2018年9月30日履行期限届满，终止履行。书面《托管合约》终止后，双方虽未再订立书面托管合约，但仍维持原有托管关系（托管合同），直至2019年8月8日蒋德芳撤柜，将未售出的货物拖走，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双方的托管关系解除。故迪妮丽人公司请求确认解除双方托管合同（托管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权占有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根据迪妮丽人公司与蒋德芳之间的《托管合约》约定，蒋德芳负责迪妮丽人公司迪妮丽人知臣品牌服饰商场销售管理及业务运营，并非涉案货品的保管人。双方因佣金、押金等问题产生纠纷，蒋德芳未经迪妮丽人公司同意，擅自将涉案货品拖走，侵害了迪妮丽人公司的财产权利，迪妮丽人公司有权请求返还原物。经审理查明，蒋德芳对拖走的货品进行部分返还后还有488件没有退还。目前，该488件货品尚未返还，给迪妮丽人公司的权益造成损害，故迪妮丽人公司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关于损失金额的问题，经公证处公证，该488件货品的吊牌价合计437825元。在销售过程中实际销售价格具有不稳定性，结合迪妮丽人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对货品出售价格的折扣方案、服装销售的流行性、时令性以及迪妮丽人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吊牌价格的60%计算迪妮丽人公司的损失为262695元（即吊牌价437825元×60%）。因此，迪妮丽人公司请求判令蒋德芳赔偿损失26269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迪妮丽人公司与蒋德芳之间的《托管合同》于2019年8月8日解除；二、蒋德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迪妮丽人公司赔偿损失计262695元；三、驳回迪妮丽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68元，减半收取3934元，由迪妮丽人公司负担1574元，蒋德芳负担236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迪妮丽人公司（甲方）与蒋德芳（乙方）签订的《托管合约》约定，乙方必须建立严格的财务制度，账目齐全，以便双方核对进销存及往来账目，如出现货品丢失现象或乙方退货经甲方检验影响二次销售的，乙方按吊牌价的4折赔偿甲方损失。一审法院2019年4月21日庭审中，法庭询问蒋德芳“被告手中扣留的货物有无清单，是否同意返还？”蒋德芳代理人回答“庭后提交清单，同意返还，但是要结清佣金后才返还”。庭后，蒋德芳未提交清单，也未返还。本院庭审中蒋德芳陈述，其只有剩余货品200多件，这200多件都在其仓库里。庭审中，法庭要求蒋德芳提供可以返还的货品明细清单。2021年2月5日蒋德芳代理人在提交的代理意见中称“上诉人对207件货物同意返还给被上诉人，对其他的货物上诉人没有留置，不在上诉人处”，同时附207件货品明细清单一份。2021年3月29日，蒋德芳通过德邦快递将367件货品邮寄至迪妮丽人公司。2021年4月9日，本院组织双方在迪妮丽人公司对蒋德芳退回的367件货品进行交接和验收。经迪妮丽人公司检验，其认可253件货品没有问题，予以接收，其余114件货品其认为存在年久掉色、开线、油污、勾丝、掉扣子、有洞等问题，拒绝接收。后该114件货品被装箱封存，存放于迪妮丽人公司。迪妮丽人公司接收的253件货品吊牌价合计为208282元，迪妮丽人公司认为存在问题的114件货品吊牌价合计为115949元。二审中，双方表示对一审确认《托管合约》于2019年8月8日解除无异议。上述事实，有《托管合约》、一审庭审笔录、代理意见、货品明细清单、货物清点交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蒋德芳应返还货品数量的认定；二、蒋德芳是否应当先行返还货品，如返还不能再行赔偿；如赔偿，赔偿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上诉人蒋德芳（乙方）与被上诉人迪妮丽人公司（甲方）签订的《托管合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托管合约》约定“乙方必须在合约终止后7日内将甲方货品退回”，双方签订的《托管合同》于2019年8月8日解除，蒋德芳应将未销售的货品退回给迪妮丽人公司。关于蒋德芳应返还货品数量的认定问题。2019年8月8日蒋德芳从沈阳市货商场撤柜当天，“沈阳知臣销售群”消息显示“今日库存754件”；次日，迪妮丽人公司员工与知臣销售店长杨晓慧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库存742”；2019年9月27日迪妮丽人公司商品部余姓经理在与蒋德芳的通话记录中，反复提到还有488件货，蒋德芳虽未予肯定，但也未予否定；2019年10月17日南京溧水公证处出具的（2019）宁溧证经内第656号公证书亦记载“沈阳知臣专柜库存488件”，故一审认定蒋德芳尚有488件货品未退还，并无不当。蒋德芳主张不排除迪妮丽人公司在公证前对系统内数据进行了改动，没有证据。蒋德芳主张因迪妮丽人公司拒绝支付其佣金，其享有留置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托管合约》约定“乙方必须在合约终止后7日内将甲方货品退回”，迪妮丽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判令蒋德芳返还488件货物，如不能返回，则赔偿损失437825元”，故在蒋德芳能够返还货品的情况下，应先行返还货品，如返还不能，则再行赔偿。关于赔偿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如出现货品丢失现象或乙方退货经甲方检验影响二次销售的，乙方按吊牌价的4折赔偿甲方损失”，故对不能返还的货品，蒋德芳应按吊牌价的4折赔偿。一审酌定按吊牌价的60%计算迪妮丽人公司的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予以调整。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蒋德芳应返还货品的数量为488件，根据南京溧水公证处出具的（2019）宁溧证经内第656号公证书记载，沈阳知臣专柜库存的488件货品吊牌价合计为437825元，扣除蒋德芳返还的253件价格208282元，另235件吊牌价为229543元，按此吊牌价的4折应赔偿91817.2元。双方合同约定“乙方退货经甲方检验影响二次销售的，乙方按吊牌价的4折赔偿甲方损失”，蒋德芳退回的另外114件货品，经迪妮丽人公司检验认为影响二次销售，不予接收，蒋德芳依约应按吊牌价的4折赔偿迪妮丽人公司的损失。现该114件货品封存在迪妮丽人公司，迪妮丽人公司应按蒋德芳提供的地址，及时退还给蒋德芳。综上所述，上诉人蒋德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致使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1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1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1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蒋德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京迪妮丽人服饰有限公司损失91817.2元；四、驳回南京迪妮丽人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68元，减半收取3934元，由迪妮丽人公司负担2360元，蒋德芳负担15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由迪妮丽人公司负担3409元，蒋德芳负担18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阿珍二○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文达书记员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