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莹。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专，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再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阔，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盈盈，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商兰儿。上诉人陈莹因与被上诉人周再龙、商兰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商兰儿对周再龙的债务为陈莹与商兰儿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1、陈莹出具《个人无限责任担保保证函》与主合同时间一致，充分说明陈莹与周再龙之间形成的是保证合同关系，陈莹承担的应为保证责任，而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如果周再龙要求陈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那么陈莹应当作为共同借款人身份出现，形成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而非以担保人身份出现。3、如果突破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则是破坏契约精神，且夫妻之间的财产与债务约定亦将受到损害，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将会剥夺陈莹向商兰儿追偿的权利。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对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从陈莹在合同中的身份亦可表明，周再龙与商兰儿之间的债务为个人债务。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1、法律明确规定了连带债务中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及于其他连带债务人。但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为共同债务，并非担保的连带债务。2、相关规定对连带债务时效中断进行了明确规定，然而共同债务却没有单列出来如连带债务一样，且共同债务本身不是新出现和不可预见的法律情形，一审法院不应当作类推，因此在没有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一般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三、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方面遗漏重大事项。1、法院在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之时，未查明原借款事实是否全部或部分真实发生，直接援引原判决，剥夺了陈莹的抗辩权。2、一审法院未查明截止一审庭审辩论终结之日，原判决书项下已经履行多少债务，还剩多少债务未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周再龙辩称，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湖北时方公司、武汉时方公司的生产经营周转等。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夫妻共同债务是连带责任，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3、一审法院援引原生效判决正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商兰儿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再龙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确认（2016）鄂0102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商兰儿对周再龙的债务为陈莹与商兰儿的夫妻共同债务，陈莹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目前尚欠9,827,827.23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诉讼费用由陈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再龙与商兰儿、陈莹以及湖北时方公司、武汉时方公司因资金借贷发生纠纷，周再龙于2016年4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该案审理中，周再龙撤回了对陈莹、武汉时方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3月31日，周再龙与商兰儿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商兰儿向周再龙借款6,500,000元用于生产经营周转；借款期限90天，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6月28日止，月利率3%，每月25日前支付借款利息；商兰儿如逾期还款，逾期利息按借款额的千分之五计算。同日，周再龙分别与商兰儿、湖北时方公司、武汉时方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湖北时方公司、武汉时方公司为商兰儿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以及保证担保范围、保证期间。同日，陈莹亦向周再龙出具了《个人无限责任担保保证函》，为商兰儿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5年3月31日、同年4月2日，周再龙按约出借资金6,500,000元。2016年2月2日，商兰儿通过武汉时方公司向周再龙偿还利息210,544.49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鄂0102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一、商兰儿向周再龙偿还借款本金6,500,000元；二、商兰儿向周再龙支付利息（按月息2%标准，以6,000,000为本金，从2015年3月31日起；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2日起，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利息应扣减210,544.49元）；三、湖北时方公司对商兰儿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周再龙的其他诉讼请求。（2016）鄂0102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商兰儿等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周再龙于2016年11月1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2016）鄂0102执2039号案执行，后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于2018年9月6日立（2018）鄂0102执恢425号恢复执行。因暂不具备执行条件，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鄂0102执恢425号执行裁定，终结（2016）鄂0102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明，陈莹与商兰儿于2007年5月16日登记结婚。武汉时方公司成立于2008年12月19日，股东为商兰儿、陈莹二人。湖北时方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15日。2015年3月20日，湖北时方公司投资人由商兰儿、陈莹二人变更为周改、汪兵。此外，商兰儿、陈莹一直担任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直至2016年4月6日才发生变更。陈莹于2015年3月31日向周再龙出具的《个人无限责任担保保证函》内容记载：“鉴于2015年3月31日借款人商兰儿与周再龙签订了编号为：借20150327号，金额为：陆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90天）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本人陈莹自愿以个人及家庭所有的资产为借款人向出借人的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并作出以下担保声明。一、本人自愿以个人及家庭所有的全部资产与收入向出借人为借款人提供的上述担保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三、本担保的保证方式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无论借款人因何原因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本人将在接到出借人书面通知后的十日内，无条件代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陈莹在落款“担保声明人”处签名、捺印。一审还查明，周再龙在一审庭审中自述，其与商兰儿共同经营的湖北时方公司在湖北省罗田县人民法院涉及多个债务追偿诉讼，为尽快确保该公司的受偿部分，于2016年7月13日撤回（2016）鄂0102民初2278号案中对陈莹的起诉。经一审法院询问，周再龙明确表示陈莹在本案中承担共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经生效判决认定，周再龙与商兰儿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商兰儿等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陈莹与商兰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综合双方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为陈莹与商兰儿的夫妻共同债务？周再龙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案涉债务是否为陈莹与商兰儿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商兰儿向周再龙的借款发生在其与陈莹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再龙、陈莹双方对债务是用于个人生活抑或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虽各执一词，但该司法解释对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应有之义为双方对共同举债达成意思表示的一致即可认定为“共同债务”。陈莹在借款合同签订的当日出具了《个人无限责任担保保证函》，承诺为商兰儿所借款项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足以认定陈莹对该举债行为知情且予以追认，该行为可视为陈莹与商兰儿对共同举债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债务为陈莹与商兰儿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周再龙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责任分为按份责任和连带责任。连带责任是多人共同民事责任的一种，也就是指任何一个责任人都有义务全部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民法理论，共同责任属连带责任的特殊形态。举轻以明重，对连带债务人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同样适用于共同债务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陈莹与商兰儿对所负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二人属共同债务人。周再龙于2016年4月27日提起以陈莹、商兰儿等为被告的诉讼，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虽然在诉讼中，周再龙撤回了对陈莹的起诉，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陈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六）项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六）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周再龙于2016年4月27日提起的诉讼属诉讼时效中断的持续性事由，根据上述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鄂0102民初2278号案审理终结后重新计算。在诉讼时效期间，周再龙于2016年11月17日申请强制执行，又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持续性事由。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裁定终结（2016）鄂0102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程序后，诉讼时效期间再次重新计算。周再龙于2020年6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周再龙的主张除保全担保费外，其他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6）鄂0102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商兰儿对周再龙的债务为陈莹与商兰儿的夫妻共同债务；二、陈莹对（2016）鄂0102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商兰儿对周再龙的债务承担共同责任；三、驳回周再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5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5,595元由陈莹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商兰儿与陈莹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周再龙与商兰儿于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案涉6500000元借款系用于生产经营周转。而彼时，陈莹、商兰儿均为武汉时方公司的股东，且部分借款也转入了武汉时方公司，武汉时方公司还于2016年2月2日向周再龙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故案涉借款用于了商兰儿与陈莹共同生产经营。同时，在商兰儿与周再龙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日，陈莹即出具了《个人无限责任担保保证函》，亦说明其对案涉债务清楚知晓，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商兰儿与陈莹夫妻共同债务。陈莹主张案涉借款系商兰儿个人债务，其应仅作为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周再龙于2016年4月27日向陈莹、商兰儿等提起诉讼，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该案审结后，周再龙于2016年11月17日申请强制执行，又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直到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裁定终结执行程序，诉讼时效期间再次重新计算。因此，周再龙于2020年6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陈莹上诉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95元，由陈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捷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叶 钧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郭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