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地球空间信息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大道999号。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富盈，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四维航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大道58号关南福星医药园三期1幢27层5号。法定代表人：吴红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松柏，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地球空间信息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球空间公司）因与上诉人武汉四维航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维航遥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5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维航遥公司虽然递交了上诉状，但未缴纳上诉费，依法按撤回上诉处理。地球空间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5606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与上诉人签订的位于高新大道以南、外环线以东、编号为X07010004号地块上建设的第A1栋7层1号房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3、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购房款1065588元；4、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61644.28元（自2017年9月30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一，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止，自2019年8月1日起，以本金1065588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至全部购房款支付完毕之日止）；5、本案一审诉讼费、反诉费、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无法办理登记备案手续，处于无法实际履行状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解除合同。上述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房屋买卖合同》并不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首先，因行政部门要求将合同内容勾选为“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该内容属于政府行政部门对备案的要求，双方无法对该内容进行协商或者自行约定。一审认为武汉地信公司与四维航遥公司无法协商一致变更合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明显错误。其次，即使合同无法登记备案，也不能认为该合同履行不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需经行政部门批准生效的合同，合同备案仅是行政部门对房屋交易的管理。同一般买卖合同一样，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的主要义务是一方支付购房款，另一方交付房屋。即使房管部门无法完成备案，也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包括购房款的支付，房屋的交付。再次，若合同无法完成备案，应当区分造成合同无法完成备案的原因，进而区分双方的责任。若因买受人原因造成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备案，买受人对此应当自担风险，并承担相应责任，不能将违约责任转嫁于守约一方。最后，本案中，武汉地信公司多次通知要求四维航遥公司配合办理合同备案登记，促成该合同的履行，因合同签订后，四维航遥公司不愿意购买本案涉案房屋，不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制造障碍，拒不履行合同，导致合同无法完成备案，也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首付款，明显具有主观恶意，其已经构成违约。2、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首先，关于“该商品房不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问题，该内容属于行政管理和规范的范畴，房管局等相关行政部门并无明确文件确认该商品房“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但是又要求将合同中该部分内容勾选为“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才同意办理登记备案，故造成合同无法备案的原因不在于上诉人。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成本上来讲，将合同内容勾选为“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不会增加四维航遥公司的任何履行成本，从契约严守的原则来讲，双方均应当为合同的履行创造条件，积极履行合同。四维航遥公司以武汉地信公司不履行合同备案为由，拒不支付首付款，完全没有依据。合同备案是需要房屋买卖双方共同配合完成，纵观本案，正是四维航遥公司拒不配合房产行政部门将合同进行变更，导致合同无法完成备案，其明显构成违约，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其承担。再次，四维航遥公司已经购买武汉地信公司同一栋4层1号房，并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也按照房管部门的要求，将“该商品房不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改为“该商品房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并完成合同登记备案，说明其明知道武汉地信公司所销售的全部房屋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现其又以武汉地信公司不办理合同备案为由，拒不支付首付款，明显具有恶意违约的故意。基于契约严守精神，合同双方均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促成交易，不能使不守诚信的一方通过不诚信的行为规避其本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最后，根据武汉地信公司与沃特鑫公司所签订的相关房屋买卖合同，也约定“不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该案一审以及二审，均未指出该房屋有履行不能的情形，并支持了武汉地信公司的主张，即要求沃特鑫公司履行合同，支付购房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裁判标准并未与沃特鑫公司案保持一致，一审法院对类似案件适用了双重标准，明显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相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四维航遥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方只对一审关于诉讼费负担的处理方式有异议。一、尊重当事人合意选择是合法存在的根基，变更合同与否不应以一方当事人的意志而转移。1、上诉人不知所云，被上诉人无法理解，无从答辩；2、区别于无名合同，房屋买卖合同是合同法中的有名合同，上诉人认为与一般买卖合同一样，系法律认识错误，不能认同。上诉人要求绕过房地产管理部门对房屋私相授受，被上诉人选择拒绝；3、上诉人假设若合同无法备案，实际上其已自认无法备案。上诉人假设若买受人原因无法备案，法律不承认假设。上诉人猜想乙方为守约方，被上诉人深表同情和遗憾；4、上诉人所称的不配合办理备案登记就是指被上诉人不愿意变更合同。强烈建议上诉人上诉请求把房屋单价变更成1000万元一平米，然后以被上诉人不讲诚信，明显主观恶意不愿意变更合同为由，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支付12亿购房款。二、正是被上诉人严格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才对上诉人违背双方合意选择的行为不予认同。1、上诉人认为不能备案的原因不在自身，责任在房管局等相关行政部门，寻人顶锅捏软柿子，于法理不通。况且违约原因在上诉人还是第三人，法意在所不问，违约即需担责。上诉人是否选择进行行政诉讼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2、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变更合同不会增加被上诉人的履约成本，何况还有持有成本、转让成本，更何况我方不变更合同的立场不变，在合同法保护下没有义务向上诉人作过多说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愿意变更合同就是违约，还强调是明显构成，超出被上诉人常识理解范围。相关房产行政部门从未要求被上诉人变更案涉合同“拒不配合”一词，无从谈起。3、被上诉人前后相差未几与上诉人签订两套购房合同，第一套房是在上诉人以合同无效作退房、恢复原样处理的要挟下，被上诉人考虑到装修款巨额损失、员工已经入驻办公等原因才被迫变更合同完成交付。这第二套房，上诉人无从要挟。也正说明，不变更合同就不能履行无法交付的事实。4、上诉人所提及案例是否存在，有无再审情形均不得而知。三、一审本诉、反诉诉讼费及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上诉人承担。1、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明文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被上诉人一审中本诉和反诉均胜诉，在此明确表示，不愿承担此案本诉和反诉诉讼费用，本诉反诉费用均应由败诉方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不得违反本办法规定的范围和标准向当事人收取费用。”被上诉人多交7145元部分应当退还被上诉人。2、合同标的额不等同于诉讼标的额，仅以解除合同为诉讼标的，应当按件收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级别管辖规定几个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5号】“答复如下：一、。如当事人在诉讼请求中要求解除合同的，应以其具体的诉讼请求数额来确定诉讼标的额，并据以确定级别管辖。”被上诉人作为反诉原告，诉讼请求只有一项即解除案涉合同，并无具体的诉讼请求数额。不应直接以请求解除的合同标的计算诉讼费，应该按件收费以50元计且应由败诉方上诉人承担。3、最高人民法院就此已有了明确的定论。《最高人民法院集中回复8项网民意见建议》第五条“关于仅以解除合同为诉讼标的，不涉及争议金额的诉讼费收取不一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及其相关规定，仅以解除合同为诉讼标的，不涉及争议金额或者价款的，应当按件收费。各级人民法院收取诉讼费用必须严格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标准执行，不得擅自提高收费范围。”综上，被上诉人不同意变更合同，双方不存在合意基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仅就一审诉讼费分担方式重新进行处理，一审本诉反诉诉讼费均应由上诉人承担，且二审诉讼费也应由上诉人承担。地球空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四维航遥公司继续履行与地球空间公司签订的位于高新大道以南、外环线以东、编号为X07010004号地块上建设的A1栋7层1号房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决四维航遥公司向地球空间公司支付购房款1065588元；3、判决四维航遥公司支付地球空间公司违约金61644.28元（自2017年9月30日，按照日万分之一，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止，自2019年8月1日起，以本金1065588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至全部购房款支付完毕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四维航遥公司负担。四维航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四维航遥公司与地球空间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A1栋单元7层1号房）解除；2、本诉和反诉诉讼费由地球空间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地球空间公司（出卖人）与四维航遥公司（买受人）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该合同约定：1.买受人购买出卖人开发的位于高新大道以南、外环线以东、编号为X07010004号地块第A1栋7层1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223.30平方米。2.该商品房作为预售商品房，已取得核发的《武汉市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编号为[武房开]预售[2015]785号。3.该商品房不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4772元，总价为1065588元。4.买受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逾期在90日内，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日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累计应付款的2%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出卖人应向买受人退还累计已付款。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日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应付款指到期应付款与该期实际已付款的差额。5.商品房达到本合同约定的交付使用条件后，出卖人应将办理交接手续的时间、地点以及应当携带的证件等内容书面通知买受人，由于买受人原因，未能按期交付的，自接到交房通知书30日起，买受人未能按期收房的，视同买房人已经收房。案涉合同中并未就商品房备案时间、买受人付款形式及付款方式、交房期限作出约定。2017年11月10日，案涉房屋所涉楼栋取得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2017年12月23日，地球空间公司使用EMS向四维航遥公司邮寄了交房通知书，但四维航遥公司至今未收房。2018年11月11日，地球空间公司使用EMS向四维航遥公司邮寄送达了律师函，通知四维航遥公司在收到该函后10日内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但四维航遥公司至今未向地球空间公司支付任何购房款。另查明，因案涉房屋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而案涉合同第五条中载明为“该商品房不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致使案涉房屋无法办理登记备案手续。地球空间公司要求四维航遥公司配合其变更合同条款，四维航遥公司予以拒绝，导致案涉房屋至今未办理登记备案手续。庭审过程中，双方对于付款时间及方式存在争议：地球空间公司主张双方已协商一致为分期付款，且虽案涉合同中未写明选择何种形式付款，但已写明分期付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故四维航遥公司应在2017年9月30日前支付首付款213118元，2017年11月15日前二次付款319676元，2018年3月1日前支付商品房尾款；四维航遥公司主张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及方式。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地球空间公司与四维航遥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当事人名称、商品房基本状况、商品房的销售方式、商品房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等条款，应当认定案涉合同成立，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案涉合同中所载“该商品房不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与实际情况不符，且地球空间公司、四维航遥公司无法协商一致变更合同，致使案涉房屋无法办理登记备案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规定，案涉房屋无法办理登记备案手续，处于无法实际履行状态，即便四维航遥公司向地球空间公司履行合同支付价款义务亦无法突破僵局，且将增加四维航遥公司履行成本。结合查明的事实，依照上述规定，案涉合同应予解除，故对四维航遥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地球空间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四维航遥公司支付购房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武汉地球空间信息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与武汉四维航遥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二、驳回武汉地球空间信息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945元，由武汉地球空间信息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195元，由武汉四维航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地球空间公司与四维航遥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案涉合同中所载“该商品房不属于政府定价的商品房”与实际情况不符，但是各方当事人无法通过另行协商的方式解决且四维航遥公司明确表示不能接受该条款的变更。为此上诉人地球空间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四维航遥公司继续履行该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武汉地球空间信息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5元，由武汉地球空间信息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鹏审判员  龚治国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欣书记员王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