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花，女，199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海亮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玥，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五河县城关镇工业区龙岗路东侧、兴浍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56219568XR。 法定代表人：王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波，男，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五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莉，女，196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五河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盟盟，男，198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五河县，系王波与张莉之子，且系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公司员工。 上诉人樊花因与上诉人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2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樊花上诉请求：请求二审将原判决第二项中利息截至2020年8月15日为0.17万元，改判为2020年8月15日为1.2万元。 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合同成立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前，故应当按照约定的月息2%计算截至2020年8月15日的应付利息。2、新城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王盟盟在2019年12月15日微信中表示“下个月再补，不够了”。当日，双方补签借款合同。虽然借款合同对这0.6万元利息未作约定，但不能否认双方在微信中所达成的合意，且2020年4月23日已实际支付了这0.6万元。该行为视为对之前承诺的追认，依法应予确认。 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二审共同辩称：樊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新城电力公司多支付的1.2万元款项应冲抵本金。 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二项并改判为新城电力公司支付樊花28.8万元，从2020年6月16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2、撤销原判第三项；3、樊花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1、新城电力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内，两次合计多支付利息1.2万元，而且在支付期间，合同并未到期，也未有逾期。多支付的1.2万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或者应抵扣借款利息。2、王波、张莉在2017年1月19日已经完成认缴注册资本的实缴出资，有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完整的验资报告足以证明，故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樊花二审辩称：1、王波、张莉在一审故意不参加庭审，却在二审中又提供公司验资报告证明其已实际缴款，是故意逾期提供证据，依法不应予以采纳。2、樊花原是新城电力公司员工，据樊花了解，王波、张莉在2017年1月通过过桥资金完成虚假增资，后将资金快速转移。法院应查明该事实。3、退一步讲，即使王波、张莉已完成增资实缴，也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故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王波、张莉转移公司财产、故意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二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樊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新城电力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已于2020年8月19日解除；2、被告新城电力公司偿还原告借款30万元及利息（按每月0.6万元，从2020年6月16日计算至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8月15日为1.2万元）；3、被告王波、张莉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樊花原系新城电力公司员工。2017年12月，新城电力公司因资金短缺向樊花借款，樊花于2017年12月15日以转账方式向新城电力公司提供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每月利息为0.6万元。2019年12月15日，樊花与新城电力公司补签书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樊花借给新城电力公司30万元，新城电力公司每月15日支付利息0.6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12月15日至2020年12月14日，到期如未还本金，每日违约金0.05万元，直至还清本金为止。新城电力公司向樊花支付最后一笔利息是在2020年6月15日，已付利息共计19.2万元。因2020年7月15日新城电力公司未按期支付利息，2020年7月17日，樊花向新城电力公司寄送通知函，要求新城电力公司在2020年7月24日前支付应付利息及违约金，如逾期仍未支付，则本合同视为提前到期。2020年8月18日，樊花向新城电力公司寄送通知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新城电力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及应付利息、违约金。 另查明，新城电力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成立，王波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为王波、张莉。2016年12月14日，新城电力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增至1000万元，其中王波认缴注册资本为720万元，缴纳出资期限为2017年3月31日；张莉认缴注册资本为80万元，缴纳出资期限为2017年3月31日，出资方式均为货币。截至2017年3月31日，王波、张莉均未履行认缴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新城电力公司向樊花借款3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新城电力公司未能按期支付借款利息，且经樊花催告后仍未在宽限期内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樊花要求解除借款合同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时，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2020年8月18日，樊花向新城电力公司寄送解除借款合同通知函，8月19日邮件签收，对樊花主张借款合同于2020年8月19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樊花主张新城电力公司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自2017年12月15日至2020年6月15日借款期间共计30个月，每月利息0.6万元，利息应为18万元，新城电力公司已付利息共计19.2万元，多支付利息1.2万元，分别为2018年12月15日王盟盟向樊花支付利息1.2万元（多支付0.6万元）、2020年4月23日王盟盟向樊花支付利息2.4万元（多支付0.6万元）。樊花主张这两笔各0.6万元系新城电力公司未按时偿还本金而自愿多支付一个月的利息，并提供了其与王波之子王盟盟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8年12月15日下午4:36，樊花说“之前和王总说了，人家多要一个月利息，是因为拿不到本金，去抓钱要花利息”，王盟盟说“好的，转过去了”，当日王盟盟向樊花支付利息1.2万元，新城电力公司使用借款一年额外支付0.6万元利息，因未超过年利率36%且已自愿支付完毕，故对新城电力公司主张该笔利息应从本金中扣除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双方于2019年12月15日补签书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至2020年12月14日，2020年4月23日该笔借款尚未到期，新城电力公司多支付0.6万元利息，因借款合同中未有逾期还息应多支付一个月利息的相关约定，且新城电力公司不予认可，该笔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从尚欠利息中予以扣除。樊花起诉要求新城电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因双方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应参照樊花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即年利率15.4%，故截至2020年8月15日新城电力公司尚欠樊花利息为0.17万元（30万元×15.4%/12个月×2个月－0.6万元）。 关于王波、张莉应否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现有证据证明在出资期限内王波未履行认缴注册资本720万元的出资义务、张莉未履行认缴注册资本80万元的出资义务，故王波、张莉应当就本案债权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樊花与被告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于2020年8月19日解除；二、被告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樊花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截至2020年8月15日为0.17万元，之后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从2020年8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被告王波在其认缴未实缴注册资本720万元范围内、张莉在其认缴未实缴注册资本80万元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二项中被告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樊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减半收取计2990元，由被告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王波、杨莉共同负担。 二审中，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共同提交了一组王波、张莉在2017年1月19日完成认缴资金出资的银行转账凭证及安徽淮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证据，证明王波、张莉已经完成增资扩股的增资缴款义务。 樊花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是王波、张莉故意逾期交付的证据，依法不应予以采纳。该证据不能证实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该资金是张莉与王波通过过桥资金完成的增资，且在短时间内被转移，实际上就是抽逃出资的行为。 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共同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王波和张莉在公司章程确定的2017年3月31日增资扩股缴款期限之前，已经实际完成缴款义务的事实，本院对此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并采信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的证明目的。 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本院对“截至2017年3月31日，王波、张莉均未履行认缴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的一节事实，依法不予确认，并增加查明事实：王波、张莉在2017年1月19日分别向新城电力公司银行账户转款720万元和80万元，履行了各自股东增资的缴款义务，两份银行转账凭证的用途及附加信息和款项来源栏中，分别注明为“王波增资款”、“增资款”。 本院认为：樊花诉称与新城电力公司之间约定按月利率2%付息借贷30万元的事实，在诉讼中提交了2017年12月15日银行转账30万元交付出借款凭证、借贷双方于2019年12月15日补签的案涉借款合同等证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樊花与新城电力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成立，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和张莉对上述借贷事实并不持异议，因此新城电力公司应对其尚未偿还的本息，依法承担偿债责任。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第一项：“樊花与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于2020年8月19日解除”，均无异议，且一审法院判决该项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新城电力公司自2017年12月15日案涉30万元借贷发生后，至2020年6月15日已经支付利息19.2万元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故，新城电力公司截止到2020年6月15日之前，不存在应付息18万元（30万元×2%月利率×30个月）的拖欠情形。 虽然樊花对新城电力公司在上述时段多支付的1.2万元利息，诉请主张为新城电力公司自愿多支付的利息，但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对樊花该主张事由，均不予认可。樊花除了其个人陈述为新城电力公司自愿支付外，并没有在诉讼中提交足以证明事先已经与新城电力公司达成自愿多支付利息合意的证明、或者与之达成变更原支付利息利率合意的证明、或者系新城电力公司授权王盟盟自愿多支付的相应证明。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对樊花诉称双方争议的该1.2万元利息，应按未超过3%月利率的实际支付利息对待，且“至2020年8月15日应付息为1.2万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予支持。 同时，因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的该1.2万元确系为支付案涉借贷利息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判定该1.2万元为双方之间自愿先行支付的利息，应当在本案尚欠利息中予以抵扣。故本院对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辩称“多支付的1.2万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同时支持其“应抵扣借款利息”的上诉理由。新城电力公司应自2020年9月16日起对案涉借贷承担尚欠息的给付义务。因樊花和新城电力公司对借贷利息月利率明确按2%予以约定，且实际支付利息已经支付到2020年9月15日前，据此，本院对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辩称“应自起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采信。 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共同提交的2017年1月19日完成认缴资金出资的银行转账凭证及安徽淮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证据，足以证明王波、张莉在公司章程限定的2017年3月31日之前，已经完成其各自的增资缴款义务。樊花在诉讼中对该事实，并无异议。樊花在其提交的一审民事诉状中，对王波、张莉已经实际履行了股东增资缴款义务，也无异议，仅诉称王波、张莉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应当“在抽逃资金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是，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对樊花诉称的该事由，始终予以否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樊花除了其个人陈述王波、张莉存在抽逃股东增资资金的行为，并没有提交可以证明王波、张莉存在抽逃股东增资资金行为的相应证明或者相关线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本院对樊花在本案中诉请“王波、张莉在抽逃资金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同时，本院对新城电力公司、王波、张莉共同辩称“王波、张莉在2017年1月19日已经完成认缴注册基本的实缴出资，有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完整的验资报告足以证明，故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樊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王波和张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2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2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改判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2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樊花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起按年利率15.4%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樊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减半收取计2990元，由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由樊花负担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由蚌埠新城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80元，由樊花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玲玲 审判员  卞新春 审判员  王国强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锦 书记员张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