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洪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新桥镇陶新路72号。法定代表人：卞长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新东，江苏庖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叶，江苏庖丁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安青，男，1978年6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蒯亚燕，江阴市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琳玲，江阴市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阴市洪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安青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发回重审，或裁定将被上诉人涉嫌非法经营罪、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罪的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或依法改判其支付周安青工程款585592元及相应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周安青非法销售成品柴油，涉嫌经济犯罪，相关线索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关于“2018年山北、挖机、砖渣、柴油482699”中，包含非法销售劣质柴油的款项，周安青未能充分举证其中工程款与柴油款的数额，一审划分的工程款数额359070元依据不足。周安青关于其中工程款数额的陈述由13～15万元变更为359070元，前后不一致；其一审中已经举证了柴油的送货单，故应由周安青举证区分工程款与柴油款。对于31.5万元已付款对应的款项性质，如果先冲抵在先债务，则应当全部认定为工程款，按照1114048元结算单中所列时间，柴油余款在2019年尚有欠付，说明工程款优先支付。2.土方工程款应扣减10万元，因为周安青举证的统计表上已经注明扣除10万元。被上诉人周安青辩称：一、系洪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来找其要购买柴油。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1.其一审中陈述砖渣和挖机款最少不低于13～15万元，是为了驳斥洪华公司所说的2万元，该工程完工至今已经4、5年，一些细节其已经记不清，在第一次庭审后回去翻找当时的记录，找出详细的单子才明确，并在庭后作为补充证据提交，所以并不存在前后矛盾。关于数额482699元的形成，是另外两张单子的476039元与6660元之和。柴油款与工程款是同步发生，一审按比例计算的方式符合事实情况，也符合公平原则。2.其不清楚为何统计表上有“-10万”的字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安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洪华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款1044662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事实与理由：其与洪华公司有长期合作关系。2018年，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洪华公司将韵湖澜山土方工程分包给其施工。洪华公司于2020年1月出具工程量统计表，确定其施工的韵湖澜山工程总价款为1425592元，该工程洪华公司已给付74万元工程款，尚结欠685592元未支付。另外,其还施工了其他工程，洪华公司尚结欠工程款359070元未付。洪华公司一审辩称：1.韵湖澜山土方工程确实是其公司发包给周安青施工，工程结算价款初审金额为1325592元，其公司与发包方尚未结算，因发包方要求扣款10万元，故其公司亦要求扣款，其公司已付工程款74万元；2.对于周安青主张的其他工程款不予认可，该部分款项实际发生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柴油买卖法律关系，周安青涉嫌虚假诉讼、非法经营，应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甲方发包人洪华公司与乙方承包人周安青签订《韵湖澜山土方分项工程分包协议》，约定甲方将韵湖澜山二期土方工程分包给周安青施工，工期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2018年10月17日止。施工期内，若因大雨、暴雨天等情况或甲方书面确认工期可顺延。工程价款约定为外运土方单价15.5元/立方米（工程量按实结算），工程竣工后，甲方于2019年1月前向乙方支付工程合同价款的40%，2019年年底，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合同价款剩余的60%。合同签订后，周安青进场施工。2020年1月，周安青至洪华公司对账，洪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卞长洪的儿子卞金磊向周安青出具工程量统计表，载明数量及单价，总计“1425592元-10万”。卞金磊于2020年1月出具的周安青结算单显示：周安青尚存在债权1114048元，其中2018年山北、挖机、砖渣、柴油482699元。一审中，周安青提供了相应的结算明细复印件，该明细显示该482699元款项中包含柴油款123629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上述款项中，洪华公司已付315000元（洪华公司自认315000元系支付的上述款项中的1094048元）。一审中，卞金磊陈述“工程量统计单是2020年1月份时我与周安青对账的，扣10万元是甲方扣了我的，所以我要扣周安青的。单价10元是周安青与洪华公司法人谈的，我不认可，所以我没有签字，是初步统计金额。当时是在洪华公司办公室出具的该份材料，是我统计了复印给周安青的，手写部分是我当场写的，在场人有会计夏利军、周安青和我三人，还有其他来对账的人，与该工程无关。洪华公司法人卞长洪是在里面的办公室，我们是在外面办公室对账的。因为与甲方最终的审计单还没有出来，所以只是初步统计了工程量及单价。金额1114048元的欠款单是我签字的，其余手写部分是会计夏利军写的，针对的是柴油款。2018年山北挖机砖渣柴油款482699元是欠款总金额，具体分别是多少钱需要查账，现在记不清了。工程量统计表与我签字的欠款单是两回事，不重合。欠款单2018年山北工程就是韵湖澜山工程，其中挖机是洪华公司来不及做，找周安青来挖的，是周安青承包的合同外工程款。洪华公司向周安青购买的柴油是加在挖机里的。我在洪华公司具体不担任职务，帮助我爸进行协调。扣款10万元是甲方中悦公司说工程量有来去需要进行扣减，我们与甲方也没有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洪华公司将涉案土方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施工，双方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一）对于韵湖澜山土方款，双方确认涉案土方工程已施工完毕，开发商亦已接收涉案工程并进行了后续施工，合同约定款项在2019年年底支付完毕，故洪华公司应向周安青支付工程款。周安青认为卞金磊已向其出具结算单，但对扣款10万元不认可，认可工程价款1425592元；洪华公司认为卞金磊出具的结算单未签字，并非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因其公司还未与开发商进行结算，预估还要扣10万元。法院认为：1.卞金磊系洪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卞长洪的儿子，卞长洪在庭审时确认周安青来对账其是知道的，其不经手对账的事情，每年工程款都是周安青与卞金磊进行对账。故卞金磊有权代表洪华公司与周安青进行对账并出具结算单。2.本案双方签订的是固定单价合同，双方仅需确定工程量就能计算出施工的工程价款。现卞金磊已出具结算单确认工程量，计算得出的工程价款系1425592元。3.洪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价款存在需要调整的情形，故法院对洪华公司扣减10万元价款不予支持。综上，周安青施工的韵湖澜山土方工程款为1425592元，洪华公司已支付74万元，尚欠685592元未支付，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在2019年年底支付完毕，故洪华公司应支付周安青工程款685592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1月1日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对于2018年山北、挖机、砖渣、柴油482699元，虽然周安青提供的计算明细系复印件，但是结合卞金磊的陈述，法院对于该付款明细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故确定该部分款项中工程款为359070元。对于已付款315000元，因双方当事人未明确支付的系柴油款还是工程款，故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并根据洪华公司自认按比例计算支付的工程款中103384元（计算方式为315000元×359070元/1094048元）支付的系本案工程款。故洪华公司尚应支付255686元（即359070元-103384元）。因双方未约定款项的支付时间，应于2018年工程竣工时支付，现周安青主张自2020年1月1日起算属自主处分其合法的民事权利，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洪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安青的行为涉嫌犯罪，本案民事诉讼继续审理。洪华公司也可将周安青涉嫌犯罪的线索向公安机关举报。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洪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安青支付工程款941278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周安青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扣款10万元，上诉人洪华公司陈述，甲方要求工地上留1万方土用于回填，但周安青留了2万方土，实际回填1万方土后，周安青拒绝将剩余1万方土外运，故甲方扣除其该1万方土的运输费10万元。被上诉人周安青陈述，确实是甲方要求其留土回填，但没有明确是1万方还是2万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482699元欠款中能否区分出工程款；若能区分出工程款，已付款如何划分属于工程款的部分；二、10万元是否应当扣除。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周安青针对“2018年山北、挖机、砖渣、柴油482699”提交了手写的明细单打印件，该打印件结合总额为1114048元由卞金磊签字的结算单，相互印证，故本院对明细单打印件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对明细单中载明的工程款数额359070元予以确认。洪华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并提交了柴油送货单，但洪华公司在出具结算单时并没有根据送货单提出异议，其在诉讼中亦不能充分举证以否定结算的效力，故本院仍以结算单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并对洪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不予采纳。关于已付款315000元，一审按照欠付工程款与柴油款的比例分配，较为客观，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周安青出售柴油给洪华公司过程中是否涉嫌销售伪劣产品罪，仅有洪华公司的陈述而无其他证据或犯罪线索，本案目前无可供移送公安机关的材料。关于争议焦点二，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周安青持有的证据统计表上记载了对其不利的“-10万元”，说明其当时接受及认可该扣款，故洪华公司对此扣款的事实无需再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导致认定事实有误，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洪华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确认土方工程款尚欠585592元（1425592-100000-740000），加上其他的255686元，合计8412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二、江阴市洪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安青支付工程款841278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周安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202元（周安青预交），由周安青负担3738元，由洪华公司负担154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35元（洪华公司预交），由周安青负担1865元，洪华公司负担4770元。上述费用相抵，洪华公司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周安青支付135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陆焱琳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