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2民终18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市登峰水产良种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梅园茶果场史巷156号。法定代表人：姚登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继平，无锡市北塘区金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宣若菡，江苏北斗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市滨湖区荣巷街道新峰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钱荣路52号。法定代表人：张明红，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彪，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办事处益民居委会、方向居委会研创大厦1幢604#、605#。诉讼代表人：赵铁桥。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春梅，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登峰水产良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滨湖区荣巷街道新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峰社居委）、原审第三人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湖法院）（2018）苏0211民初1250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登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在（2016）苏0211民初4695号一案中，国丰公司起诉其主张工程款，其提起反诉主张违约责任，但一审法院以无法确认本诉、反诉的被告是否适格为由裁定驳回本诉、反诉。后国丰公司起诉新峰社居委主张工程款，但新峰社居委消极应诉、怠于抗辩，对其反映的工期、质量、已付款均不予理睬，导致其损失。后其只能依据合同相对性即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向新峰社居委主张违约金及损失。如本案仍认定其原告主体不适格，不能向新峰社居委主张而要求其向国丰公司主张，则本案的处理将与（2016）苏0211民初4695号裁定的认定冲突，且导致新峰社居委、国丰公司均逃脱了相应的责任。二、无论是买卖关系还是委托代建，新峰社居委均违约。新峰社居委始终认为系委托代建关系，则作为受托人在其他案件中对已付款、工期、质量不进行抗辩，损害了委托人即其的权益。无论法院最终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其主张的是否一致，均不能否定其原告的主体资格。登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峰社居委向其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60万元；2.赔偿因房屋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合计734010元；3.赔偿租金损失2582125元；4.赔偿未交付发票的损失1338801元；5.确认新峰社居委未按照图纸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为1133547元，该款在房款中扣除。事实和理由：其原住所地在新峰社居委辖区，2010年11月因无锡市政府对其住所地进行拆迁，并组团供地，由新峰社居委负责拆迁安置房项目的建设，新峰社居委为拆迁企业安置用房工程进行了招标活动，国丰公司于2012年4月11日中标，对拆迁安置房工程进行施工，其中包括拟对登峰公司安置的厂房。2012年4月12日，其与新峰社居委签订名为《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实为拆迁安置协议的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其一直按约定甚至提前向新峰社居委支付房款，但新峰社居委存在以下违约行为，迟延交房，交付的厂房存在质量问题，还有多处未按图纸施工的部分，以及新峰社居委未按约交付发票，上述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应从房款中扣除该损失。新峰社居委一审辩称：其与登峰公司之间不存在建设施工合同的关系，其仅是由于厂房建设的审批需要，为登峰公司提供代建服务，由登峰公司与施工方国丰公司具体落实工程建设。登峰公司目前尚欠工程款并由此导致交房手续上存在逾期，因厂房是由国丰公司承建，质量问题是否存在，以及有无处理等事项，其均未参与，应向国丰公司调查确认。其并不是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也没有资质承建建设工程，所以厂房质量问题应由有资质的单位承担，不应仅凭协议突破法律对房地产开发的强制性法律要求。租金损失属于间接事项，登峰公司已经主张逾期交房损失，再主张租金损失有重复之嫌。发票损失其将按法律规定办理。关于未按图纸施工的损失，因其并非施工方，登峰公司提供的咨询资料只是单方委托，其将向国丰公司核实，如果确有未施工部分，其同意法院委托审计。新峰社居委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登峰公司支付工程款433.38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12月26日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2年4月12日新峰社居委作为代建方与登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拆迁安置1、2号厂房由新峰社居委以按施工图内容总包土建，工程造价为协议价款为12729575元，采用固定价格。2012年4月18日新峰社居委通过招投标与第三人国丰公司签订施工协议，约定由江苏国丰承包建设1、2号厂房和办公楼，工程造价为协议价款12729575元，采用固定价格。该工程于2013年12月26日通过竣工验收，并已实际交付登峰公司使用，1、2号厂房土建总价1263.62万元，另有增加工程造价50.17万元，故1、2号厂房工程款总额为1313.79万元，至今登峰公司共支付工程款8804024元，尚欠433.38万元未支付。登峰公司针对新峰社居委的反诉辩称：其公司应向新峰社居委付款金额为12170924元，其中除了新峰社居委所主张的8804024元以外，其公司交给新峰社居委的60万元保证金应冲抵工程款，还有王惠成从其公司直接领取的2766900元也是工程款，另外其公司在本诉中提到的未施工部分工程款应在工程款中扣除。关于利息，双方没有在合同中约定，截止目前也没有最终结算，所以其公司不应支付利息。第三人国丰公司述称：1.追讨工程款的一方应该先提出本诉，主张违约责任和损失的一方再提出反诉，在追讨工程款的本诉没有提出之前，不能先主张违约责任和相关损失。2.登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和损失证据不足，其公司与新峰社居委之间有延期交房的意思表示，是因为客观情况而延期，并非逾期，故其公司不存在逾期交房；其公司不认可存在质量问题；因为不存在逾期交房，所以也不存在租金的损失；没有交付发票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未按照图纸施工的损失，登峰公司应提交盖章的施工图纸并申请评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新峰社居委为安置拆迁企业，就厂房土建、安装（消防、智能化）及室外市政工程公开招标。同年4月11日，国丰公司中标上述建设项目，依据中标通知书，4月16日新峰社居委（发包人）与国丰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由国丰公司承接上述工程，开工日期2012年4月25日（以甲方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13年2月25日，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69691438.76元。根据上述总承包合同，2012年4月18日就拆迁企业安置用房工程1、2号厂房，新峰社居委（发包人）与国丰公司无锡分公司（承包人，以下简称国丰无锡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由国丰无锡分公司承建1、2号厂房车间、办公楼土建等工程，工程造价12729575元，采用固定单价方式计价。2012年4月12日，就1、2号厂房，登峰公司（建设方）与新峰社居委（代建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主要约定：由新峰社居委代建1、2号厂房。登峰公司表示其公司与新峰社居委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实际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其公司坚持按照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本案诉讼请求。新峰社居委认为不能仅从合同名称和内容认定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实际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是无偿委托合同关系，对此登峰公司与国丰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均明确予以认可。国丰公司认可新峰社居委的意见。2012年4月27日，新峰社居委向国丰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主要载明：1、2、5、6号厂房的投资人提前单独选定个体施工队（王惠成施工队），并通知王惠成施工队在工程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之前私自进场开工，国丰公司虽多次提出让该施工队撤场，但与相关厂房投资人以及王惠成施工队交涉未果，为了工程建设顺利推进，请国丰公司同意王惠成施工队继续施工，并挂靠在国丰公司名下施工，新峰社居委承诺，王惠成施工队所施工的1、2、5、6号房的工期拖延、施工质量通病与国丰公司无关，不需要国丰公司承担相关责任和经济损失，新峰社居委确保1、2、5、6号房的工程款全额逐笔直接支付给国丰公司，王惠成施工队无权私自领取工程款。2013年12月26日，包括案涉1、2号厂房在内的全部拆迁企业安置用房工程通过竣工验收。1、2号厂房的业主为登峰公司。国丰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向滨湖法院起诉新峰社居委，列无锡市冠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峰公司）、登峰公司为第三人，要求支付案涉1、2、6号厂房工程款。滨湖法院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7）苏0211民初7970号判决认定：案涉1、2、6号厂房工程系由王惠成借用国丰公司资质施工，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施工企业名义施工的情形，因此就1、2号厂房、6号厂房，国丰无锡分公司与新峰社居委所签施工协议无效。上述工程经竣工验收，承包人可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分公司系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虽然相应施工协议系国丰无锡分公司签订，现国丰公司主张相关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关于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1、2号厂房土建以及6号厂房的土建工程造价，新峰社居委尚有57311181元工程款未付。根据国丰公司与新峰社居委所签施工协议的约定，案涉工程价款均已届付款期，故新峰社居委应向国丰公司支付工程款5731103.5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另查明：2016年8月3日国丰公司分别起诉冠峰公司、登峰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诉讼中，冠峰公司、登峰公司分别提出反诉要求国丰公司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租金损失以及未按规范施工偷工减料并私自处理质量问题应受罚款等违约责任，两案中新峰社居委均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两案审理中，自第一次证据交换开始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新峰社居委是受登峰公司与冠峰公司的无偿委托代建案涉厂房，但在最终一次谈话笔录中国丰公司与登峰公司、冠峰公司又均认可双方没有直接法律关系，相互之间要求支付工程款和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据此，滨湖法院以无法确认被告是否适格为由，于2017年9月24日裁定驳回本、反诉起诉[（2016）苏0211民初4695号、（2016）苏0211民初4705号]。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登峰公司认为其公司与新峰社居委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起诉新峰社居委要求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登峰公司与新峰社居委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写明登峰公司系建设方，新峰社居委系代建方；并且登峰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明确认可其公司与新峰社居委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另外登峰公司还支付了工程保证金，并直接向实际施工人王惠成支付工程款，根据上述事实应认定新峰社居委是受登峰公司委托与国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新峰社居委仅是受托人，登峰公司作为委托人才是1、2号厂房的发包方。因此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就1、2号厂房建设工程的逾期竣工以及质量等问题，登峰公司应当向被挂靠的国丰公司和实际施工人王惠成主张，如果新峰社居委在办理受托事项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并给登峰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的，登峰公司可以依据委托合同关系向新峰社居委主张。现登峰公司以新峰社居委为被告要求承担逾期竣工、质量问题以及未施工等违约责任，但登峰公司并未就上述问题向国丰公司和王惠成提出主张，而且登峰公司在本案中坚持以买卖合同关系向新峰社居委主张上述诉请，因此本案既非买卖合同关系，登峰公司也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故登峰公司与其公司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即登峰公司以买方身份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不适格，对登峰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中，登峰公司提出的本诉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要求新峰社居委承担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而新峰社居委反诉是依据委托合同关系，作为受托人向登峰公司要求支付代付的工程款，因此新峰社居委在本案中提出的反诉与登峰公司提出的本诉之间，并非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也没有因果关系，故不符合反诉案件的受理规定，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作出裁定：一、驳回登峰公司的本诉起诉；二、驳回新峰社居委的反诉起诉。本院认为，登峰公司一审主张与新峰社居委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委托合同关系不一致，一审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一审径行以登峰公司选择的法律关系不正确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登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1250号之三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陆焱琳本案援引法律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