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立民,男，197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凡，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厦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武安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赵宏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继武，江苏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立民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兴厦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4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立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兴厦公司向彭立民支付工程款本金60万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205412.06元（自2013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款清息止）。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兴厦公司已支付完彭立民案涉工程款额，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8月31日，兴厦公司向彭立民支付25万元工程款，后又于2012年9月1日支付25万元，2012年12月21日支付25万元，2013年2月7日支付30万元，2013年6月21日支付5万元，合计85万元。”然而，若依一审法院的认定，兴厦公司在此期间则共支付给彭立民110万元，而非85万元，这甚至与兴厦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支付给彭立民的款项也不一致。针对兴厦公司主张自2012年6月20日至2014年8月20日期间，共支付彭立民85万元，一审法院除对支付笔数认定错误外，对支付款项是否与本案有关也未详细查明，在兴厦公司未提供完整的银行转账凭证的情况下，直接将领款单数额全部认定为案涉工程款项，进而导致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 （一）兴厦公司仅提供领款单，而未提供相对应的支付凭证，不能直接证明彭立民实际收到案涉工程款。彭立民向兴厦公司领取工程款的形式，是需彭立民先填写领款单予以申请，后经公司审批后，才决定是否支付相应款项，兴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提交的四份领款单，均非是彭立民收到相应工程款后出示的收条，从性质上来说，实为“款项申请单”。因而，案涉几份领款单中的款项额度及签名虽都由彭立民书写，但仅能证明彭立民曾向兴厦公司申请过相应工程款项，不能直接证明兴厦公司向彭立民实际支付案涉工程款，兴厦公司应提供由其本公司或其关联公司向彭立民转账支付的银行凭证，方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案涉工程是由兴厦公司分包给蒲春林（陈珺珺之夫），蒲春林后分包给彭立民，而彭立民和其朋友与蒲春林间尚有其他工程的往来，一审法院未清楚梳理彭立民与兴厦公司的法律关系，进而错误地将蒲春林支付给彭立民的其他工程款计入兴厦公司应支付给彭立民的案涉工程款范围内。除案涉工程外，彭立民的朋友和蒲春林在包河区紫竹苑小区尚有土方工程合作往来，兴厦公司主张的多笔应扣减款项系彭立民代收紫竹苑小区的工程款，与案涉工程款无关。 1、对于2012年8月31日款项为25万元的领款单 该领款单由彭立民于2012年8月31日因申请工程款而填写，后陈珺珺于2012年9月1日转账支付给彭立民，对于该笔款项系支付案涉工程款，彭立民是予以认可的。 2、对于2012年12月21日款项为25万元的领款单 2012年12月中旬，彭立民向蒲春林催要案涉工程款，并仿照前期写的领款单预填写一份，但该笔领款申请，兴厦公司迟迟未批准。蒲春林为表歉意，表示近期支付部分紫竹苑工程款，遂于2013年1月5日由陈珺珺支付该25万元，其系紫竹苑小区工程款，与本案无关。 3、对于2013年2月7日款项为30万元的领款单 领款单上标注的“付承兑14万元，转账16万”以及两个单号的内容，彭立民在书写该领款单时并未见该标注，系事后添加。兴厦公司提供的“3010005122197069”银行承兑汇票是形成于2013年1月29日的，“3020005321770437”银行承兑汇票是形成于2012年12月17日的，这与“先打条后打款”的习惯相违背，且兴厦公司并未提供另16万元由其转账支付的凭证。而经彭立民近期查询所有银行卡账单，仅于2013年2月8日收到鹏达建设安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16万元转账，这实际为紫竹苑小区的工程款，与兴厦公司无任何关联，彭立民有理由相信，兴厦公司为和该笔转账记录对应，强行将30万元拆解而备注。 4、对于2013年6月21日款项为5万元的借支单 该借支单与前三个领款单稍有差异。彭立民于2013年6月21日收到蒲春林经营的合肥振远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转账支付的5万元，此款实为紫竹苑工程中的借款。收到款项后，彭立民应蒲春林要求而签写该借支单，蒲春林称写“盛大德馨府”是为了凑足其向上面报发票额所用，该笔款项事实上与本案工程款无关。 综上，彭立民与陈珺珺之夫蒲春林有诸多经济往来，其中混淆其他工程款，此时应综合考量其他多方面因素来判断案涉工程款额度，一审法院仅凭收款单和欠缺有力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即认定兴厦公司已支付完案涉工程款，有失偏颇。 二、兴厦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向彭立民出具的付款委托实为双方就案涉工程款的最终结算额，原审法院疏于查明付款委托的形成前后及其性质。 回归到本案最重要的关键点之一，2014年8月20日，兴厦公司在已于2012年6月20日向彭立民签订付款协议后，又出具一份额度为215万元的付款委托，委托合肥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将215万元支付给彭立民所有的合肥市中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户下。一审法院对于该付款委托的形成前后及性质认定均疏于查明。 若真如兴厦公司所言，其在2012年6月20日至2014年8月20日期间，共支付彭立民85万元案涉工程款的情况下，却又出具一份215万元的付款委托，直接支付至完全不受自己公司控制的账户，有违常理。一审庭审中，兴厦公司的代理律师就215万元付款委托的说明语焉不详，其认为“已付款是明确的”，然而根据其主张已支付的款项，支付账户均是杂乱的，双方也没有已付款的结算，在兴厦公司出具付款委托后，双方也没有另外签订其他退款协议。兴厦公司作为专业的工程类企业，在没有确切的结算依据的情况下，不会随意出具付款委托。 事实上，兴厦公司在2012年6月20日与彭立民签订付款协议后，到2014年8月20日前，彭立民仅收到案涉工程款25万元，后兴厦公司与彭立民结算，尚欠彭立民215万元案涉工程款，遂给彭立民出具该付款委托，此后，兴厦公司将其与彭立民的结算单据及合同等全部收取，言明该付款委托作为双方最终结算款，彭立民持此付款委托从合肥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收取215万元后，兴厦公司即不再欠付彭立民任何工程款，因而，该付款委托实质上为彭立民与兴厦公司对案涉工程款的结算。可惜，合肥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并未能依据付款委托将工程款支付给彭立民，此后，便继续由兴厦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向彭立民支付案涉工程款。后因兴厦公司一直拖延支付，遂成讼。 三、兴厦公司的负责人之一金总和彭立民的聊天记录，作为认定兴厦公司至今拖欠彭立民工程款事实的重要证据之一，一审法院却未对此予以回应及认定。自2014年8月20日后，兴厦公司陆续向彭立民支付案涉工程款，均系从其关联公司账户支付，彭立民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向兴厦公司诉请下欠工程款60万元。而在起诉前，彭立民与兴厦公司的负责人之一金总微信沟通，金总于2019年6月28日中午12：04分微信称，“我来合肥了问我们财务说我们的账面欠不到你三十万元呀？你在今明天来跟赵经理先把账对好了再说吧”，时至2019年6月28日，兴厦公司方都认可尚欠彭立民工程款，只是一再要求彭立民与公司对账，从未提及超额支付工程款的问题，这与兴厦公司的主张明显矛盾。因兴厦公司的一审提交的证据均为当庭提交，针对其观点，彭立民只得在庭后提交该微信聊天记录，作为本案的重要证据之一，一审法院却未作任何回应，进而导致对本案事实的片面认定。 兴厦公司辩称：一、兴厦公司的实际施工承包人蒲春林陈珺珺于2012年9月1日向彭立民支付25万元。2013年1月5日向彭立民支付25万元，2013年2月7日彭立民向实际施工人出具领款单，收取30万元（其中承兑汇票14万元，转账16万元）。2013年6月21日支付5万元，另外2018年至2019年期间支付了155万元，已全部付清240万元。（实际上兴厦公司还可能已经存在超付的情况，进一步待查）。实际上，彭立民对有争议的60万元是明知已经收到的，仅仅是为了获取法外利益而故意提起的虚假诉讼。对彭立民自认为存在争议的2013年1月5日向彭立民支付25万元、2013年2月7日彭立民向实际施工人出具领款单收取30万元（其中承兑汇票14万元，转账16万元）、2013年6月21日支付5万元，彭立民亦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彭立民出具领款单后如没有正常收到款项，就会索回这些领款单，然而这么长的时间内彭立民从没要求过取回领款单，说明彭立民已经明确收到了这些领款单上的款项。彭立民的陈述自相矛盾。在一审程序中说2013年1月5日时陈珺珺委托其转到朋友卡上，说2013年2月7日的30万元未收到，现在实际上又认可收到，又编造理由说不是本工程的款项。上次一审庭审过程中已认可2013年6月21日收到了5万元，现在又进行反悔。彭立民并不否认收到了实际施工人支付的上述60万元款项，在出具的领款单中已明确标注为盛大德馨府土方款的情况下，在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却又不认可系本工程的款项前后矛盾，故意做虚假陈述。进行虚假诉讼的目的非常明显。二、彭立民的请求权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按照彭立民自己的说法，2014年8月20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彭立民未向兴厦公司主张权利，兴厦公司亦未向彭立民支付款项，当时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仅有两年。彭立民的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彭立民在上诉状中已认可明知蒲春林、陈珺珺是实际施工人还与其进行交易，即使有实体权利，也只能向其明知的交易对象即实际施工人蒲春林、陈珺珺进行主张，而不能向兴厦公司主张权利。 彭立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兴厦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本金60万元;二、判令兴厦公司支付上述60万元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05412.06元，此后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立民于2011年承接兴厦公司施工的十五里河盛大德馨府土方工程，2012年6月20日，双方签订付款协议，协议载明彭立民承接兴厦公司盛大德馨府项目土方工程，现工程已完工，兴厦公司尚欠彭立民240万元整等。2014年8月20日，兴厦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付款委托载明案涉工程仍有尾款未支付，委托合肥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代为支付土方款215万元，并载明款项转入合肥市中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该付款委托书出具后，合肥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未依委托付款。 2012年8月31日，兴厦公司向彭立民支付25万元工程款，后又于2012年9月1日支付25万元，2012年12月21日支付25万元，2013年2月7日支付30万元，2013年6月21日支付5万元，合计85万元。自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兴厦公司又陆续向彭立民支付工程款155万元，上述款项合计240万元。 另查明，彭立民系合肥市中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兴厦公司于2014年变更工商登记名称为江苏兴厦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兴厦公司已向彭立民支付案涉工程余款240万元，彭立民虽辩称其中部分款项并非兴厦公司向其支付的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支持。另关于兴厦公司提出的本案属彭立民虚假诉讼，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该院认为，虚假诉讼的主体并非案件一方当事人，而是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本案显然不属于该情况，故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彭立民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财产保全费4547元，合计9447元，由彭立民负担。 二审中，彭立民提交彭立民与“兴厦公司安徽分公司的金经理”聊天记录一份，内容为：至2019年6月28日，兴厦公司都认可欠彭立民工程款，只是一再要求彭立民与公司对账，从未提及超额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与兴厦公司的主张相互矛盾。兴厦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其效力；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经核实公司现有的姓金的工作人员，均未找到与彭立民的聊天记录，对于聊天记录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于聊天内容说欠款不到30万元，实质上并没有准确的数额，不欠款和欠款5万元等都是属于欠款不到二三十万；无论是谁作出的承诺，没有公司的授权就无效力，且彭立民提供的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情况完全相悖，对该证据请求法院不予认可。 二审中，针对付款协议签订后的付款情况，彭立民陈述“2012年9月1日我通过建行的帐户收到了25万元，我和蒲春林有两个项目，紫竹苑小区项目是先结束的，大概比另一个项目早了半年。2013年1月5日的25万元，2013年2月8日的30万（承兑汇票30万，转账16万），2013年6月1日的5万，2013年的该三笔共60万元确定收到，我认为是紫竹苑小区项目的……收到付款委托215万元后，2014年之后实际收到大概155万”。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兴厦公司主张的2013年2月7日30万元、2012年11月21日25万元，2013年6月21日5万元款项应否计入案涉已付工程款。从案涉证据来看，兴厦公司提供的三份领款单均由彭立民签字，其上注明的领款事由均为“盛大德馨府土方工程款”，本案中彭立民认可“2013年1月5日的25万元，2013年2月8日的30万（承兑汇票30万，转账16万），2013年6月1日的5万，2013年的该三笔共60万元确定收到”，但否认以上三笔款项为本案案涉款项，然从彭立民提供的证据分析，付款委托书从证明力来看不足以反驳付款凭证的直接证明效力，聊天记录中聊天对象的身份不明，真实性难以确认，且聊天内容未显示认可兴厦公司欠付60万元的事实，故本院认为，彭立民就以上所涉60万元并非案涉工程价款的主张因缺乏充分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立民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彭立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莉 审判员 陆建群 审判员 沈 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朱籽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