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2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铭，男，198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陶，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天致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开发区北京东路88号中B幢。法定代表人：吴鸿翔，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瑞，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铭因与被上诉人太仓市天致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致公司）竞业限制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5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违约金金额系事后补填，违约金的约定未成立；2、补偿金的支付周期及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竞业限制协议无效；3、竞业限制协议已被《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取代和解除；4、天致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后三个月时支付了补偿金，并立即提出劳动仲裁，违反诚信。朱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朱铭无需支付天致公司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15万元；2.请求判令朱铭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朱铭（乙方）与天致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1份，载明：“根据甲乙双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甲乙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鉴于乙方在甲方任职，且担任负有保密义务的职务，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同意签订本协议…六、违约责任1、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一条款约定应负义务的，每出现一次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出现违反多个条款约定义务的，应按照违反条款的数量相应加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实际经济损失的，还需就不足部分负责赔偿。甲方的经济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为明确、追究乙方违约行为而支出的调查费、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用等…七、竞业限制条款1、乙方承诺，在与甲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在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2年内，不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范围内从事以下任何一种行为，无论该行为是专职的还是兼职的，是有偿的还是无偿的：（1）直接或间接从事、管理、经营或指导人员从事、经营或管理与甲方目前正在经营或计划经营的业务相类似的业务，包括提供产品、服务或技术等业务；（2）直接或间接受聘于与甲方目前正在经营或计划经营的业务种类相同或相似的其他单位或个人…（5）直接或间接从与甲方目前正在经营或计划经营的业务相类似的其他单位或个人处获取经济利益的行为…2、乙方与甲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所负有的竞业限制义务自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开始生效。竞业限制补偿金按照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发放，发放周期为三个月一次，自乙方与甲方终止劳动关系的次日起算。3、如乙方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竞业限制条款的任一约定）或者本协议附件的约定，甲方有权停止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并有权要求乙方纠正违约行为。如甲方已经支付了相应竞业限制补偿金的，乙方除应全额退还竞业限制补偿金以外，还应按照第六条第1款的规定，承担违约金及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4、乙方必须遵守前款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双方就其他涉及竞业限制的事项，可在本协议附件或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作出补充约定…九、本协议有效期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直至双方履行完毕本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时止…”，朱铭、天致公司分别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另协议书第六条违约责任处的“50”为手写。审理过程中，朱铭陈述在签订协议书时并未约定违约金50万元，违约金50万元系天致公司事后自行添加。2020年3月26日，朱铭（乙方）与天致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与乙方于2018年1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且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兹此，甲乙双方就劳动合同解除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双方的劳动合同将于2020年3月26日（以下简称解除日）解除。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包含天顺风能（苏州）股份有限公司与苏州天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劳动关系转移三方协议工龄）、年休假、代通知金共计人民币72000元（已包含应支付所有费用，双方之间无其他争议）。2.双方一致确认，除与本协议相关者外，双方之间因劳动关系或解除劳动关系所产生的或与其有关的未决或潜在的全部争议已经因本协议的签订而解决…4.乙方应当对与本协议的签订、协商及内容有关的任何信息承担保密义务，并且不得从事损害甲方利益或名誉的活动…6.乙方应当继续履行并遵守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在解除日以后对其知悉或掌握的甲方的商业秘密继续承担保密义务…12.本协议包括双方之间就本协议的涉及事项达成的完整协议，并取代和解除双方先前就劳动关系、补偿和福利及/或劳动关系的解除而达成的任何形式的所有口头或书面协议…”，朱铭、天致公司分别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2020年6月24日，天致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朱铭汇款8657元，附言“补偿金”。同日，天致公司向朱铭寄送关于《协议书》竞业限制补偿金发放通知，载明“2019年8月1日，你与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七项竞业限制条款中第2条乙方与甲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以后，所负有的竞业限制义务自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开始生效。竞业限制补偿金按照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发放，发放周期为三个月一次，自乙方与甲方终止劳动关系的次日起算。现我公司按照约定2020年6月24日已发放3个月竞业限制补偿金税前人民币8657元，发放至你上海浦发银行太仓支行银行卡中，请按照协议约定执行”。后天致公司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朱铭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2.朱铭向天致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50万元。2020年8月12日，该委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20]第10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朱铭向天致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违约金15万元。二、朱铭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业务。一审另查明：（1）天致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吴鸿翔，经营范围包括工程技术研发，研发、生产、加工、销售、安装、维修风电设备、机电设备、钢结构、五金制品、船舶配件、金属压力容器，商务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蓬莱市翰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莱公司）成立于2020年4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白玉龙，经营范围包括钢结构工程，新能源技术推广服务，风电设备和机电设备的生产、销售、安装和维修服务，金属压力容器制造，船舶和海洋工程装备制造、涂装、安装工程，五金产品、船舶配件加工和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3）2020年3月26日解除劳动合同前，朱铭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9598元、月平均实发工资为8840元。为证明2018年8月1日协议书上的违约金50万元系天致公司事后填写，朱铭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龚某出庭作证，证人龚某当庭陈述：我系天致公司处原法定代表人，2020年4月至2020年7月期间至蓬莱大金海洋重工有限公司担任咨询顾问，《协议书》是由我本人亲自组织安排办理，当时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空白的，协议书签署之后也未交给员工。为证明朱铭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天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天致公司保密义务和知识产权保护制度，载明“…4.保密义务4.1雇员向公司承诺，在其任职期间以及任职期满后，其将对保密信息一直严格保守秘密、遵循公司关于公司保密信息的所有规定、在没有得到公司的事先书面同意前，在任何情况下均不会泄露公司的任何保密信息…6.利益冲突…6.3雇员在与公司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后，应当在两年内执行竞业禁止的行为要求，如有加入同行业竞业单位的意向或行为，应向公司发出《就业意向书》，由公司进行审核后确认是否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如发放竞业限制补偿金则此名前雇员不得从事竞业工作。如有发现前雇员未向公司报备而加入同行业竞业单位，公司有权收回已向该雇员发出或承诺发出的竞业补偿金及其他经济补偿金，同时向公司支付违约金（总经理需支付200万，总监150万，经理100万，主管/带班50万）…”；（2）朱铭于2018年8月1日签署的保密义务和知识产权保护政策确认函，载明“作为公司雇员，本人兹确认已阅读并认可《保密义务和知识产权保护制度》，我已完全理解本政策所有方面的内容，自愿签署本政策并将遵守本政策的规定”。一审审理过程中，朱铭陈述其于2019年4月28日第一次至蓬莱公司从事顾问工作，领取了一份顾问费，大概共两个月。以上事实，有朱铭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协议书、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天致公司提供的离职申请单、银行回单、关于《协议书》竞业限制补偿金发放通知、工商登记信息、保密义务和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保密义务和知识产权保护政策确认函，一审法院调取的一审法院（2020）苏0585民初5357号庭审笔录等证据以及双方当庭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审理过程中，朱铭认为其无需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天致公司亦同意朱铭无需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8年8月1日协议书的效力即朱铭是否应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二、朱铭是否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即朱铭是否应向天致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关于2018年8月1日协议书的效力即朱铭是否应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前款规定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业限制前，不得超过两年。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朱铭认为2018年8月1日协议书中关于竞业限制的违约金金额系天致公司事后填写，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并未成立，协议书约定发放周期为三个月一次，系违法无效，在天致公司未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情况下，竞业限制对朱铭没有约束力。结合双方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1）2018年8月1日协议书第六条第1款载明“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一条款约定应负义务的，每出现一次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出现违反多个条款约定义务的，应按照违反条款的数量相应加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实际经济损失的，还需就不足部分负责赔偿。甲方的经济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朱铭在审理过程中陈述除了手写部分以外，其他打印部分的内容在其签字时已存在，朱铭已在2018年8月1日协议书上签字，应当认定其已对该内容进行了解；（2）天致公司提供的保密义务和知识产权保护制度载明“如有发现前雇员未向公司报备而加入同行业竞业单位，公司有权收回已向该雇员发出或承诺发出的竞业补偿金及其他经济补偿金，同时向公司支付违约金（总经理需支付200万，总监150万，经理100万，主管/带班50万）”，主管级别的违约金金额与2018年8月1日协议书上的金额一致；（3）朱铭所举证人龚某当庭确认其与朱铭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且其与天致公司之间亦存在其他纠纷；（4）双方于2020年3月26日签署《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第2条虽有约定“双方一致确认，除与本协议相关者外，双方之间因劳动关系或解除劳动关系所产生的或与其有关的未决或潜在的全部争议已经因本协议的签订而解决”，但该解除协议书第12条同时约定“本协议包括双方之间就本协议的涉及事项达成的完整协议，并取代和解除双方先前就劳动关系、补偿和福利及/或劳动关系的解除而达成的任何形式的所有口头或书面协议。”分析内容可知，该份协议系双方之间就解除劳动关系而达成的最终协议，但天致公司并未在该解除协议书中明确表示认可朱铭无需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6）朱铭认为2018年8月1日协议书中关于竞业限制的违约金金额系天致公司事后填写，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佐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时，除另有约定外，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或者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后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劳动者在未与用人单位协商解除竞业限制约定、也未经人民法院确认竞业限制约定已经解除的情形下，应当遵守竞业限制协议。双方之间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朱铭应当遵守竞业限制协议。关于朱铭是否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天致公司与蓬莱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高度相似、存在部分重合，应认定该两公司之间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系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争关系。朱铭在审理过程中认可其于2019年4月28日至蓬莱公司从事顾问工作并领取顾问费，且天致公司已向其支付了相应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故一审法院确认朱铭在其履行竞业限制期间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工作，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竞业限制违约金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竞业限制违约金金额的确定既要考虑双方的具体约定、劳动者违反竞业行为的严重程度以及给用人单位带来的实际损失，还应当适度体现对劳动者违约行为的惩罚性。天致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为平衡双方利益，综合考虑朱铭在天致公司离职前的工资收入情况、协议书的约定、已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金额、朱铭的具体违约情节即在蓬莱公司从事顾问工作的时间以及领取顾问费的标准等各方面因素，并适度体现对劳动者违约行为的惩罚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朱铭应支付天致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1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仓市天致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15万元。二、朱铭无需向太仓市天致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朱铭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朱铭与天致公司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本案中，朱铭主张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竞业限制违约金金额系天致公司事后填写，但其提供的证人龚某与其之间存在利害关系，龚某的证言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朱铭作为天致公司的车间主管，《协议书》中载明的50万元违约金数额与《保密义务和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中约定的主管/带班级别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相一致。一审法院对朱铭该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同时，朱铭以《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金支付周期及天致公司支付的补偿金低于法定标准为由主张竞业限制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朱铭还以双方于2020年3月26日签署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为由主张其无需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但根据该份解除协议书的内容可知该份协议系双方之间就解除劳动关系而达成的最终协议，天致公司并未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同意朱铭无需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且该协议书第6条再次强调朱铭应履行并遵守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而朱铭与天致公司在《协议书》中就保密与竞业限制一并进行了约定，故朱铭以《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为由主张其无需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朱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俞渊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