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兆春，男，196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芳，河北紫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承德县。 法定代表人：连晓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红，河北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兆春与上诉人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红钛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1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双方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兆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芳，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连晓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兆春上诉请求：1、撤销承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821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长红钛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合作协议》系双方的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双方是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按照合伙合同关系来履行的。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上诉人李兆春投资150万元购买矿石，由长红钛业公司负责生产，这可以看做是一个承揽合同关系。《合作协议》约定了先由李兆春收取利润，其余利润归长红钛业公司所有，虽未明确说明，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按照这样的交易方式履行的。李兆春的利润为每吨钛粉抽取10元，其余为长红钛业公司的利润。合同中约定的每月支付10万元利息是双方当事人另案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是经过法院依法确认的。李兆春投资之前，长红钛业公司一直处于停业状态，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在共同经营被上诉人的长红钛业公司，令公司周转起来。双方不是借贷关系,李兆春出资是股东对其认缴注册资本履行的一种义务，是一种投资行为。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认定“李兆春仅作为出资方”，就此可见，双方不是借贷关系。当事人之间是否为合作关系与是否参加共同经营无关。被上诉人厂房一直处于停业的情况下，上诉人投资后，长红钛业是营利的。双方协议并未约定亏损情况下上诉人的投资是否要全额返还、何时返还，既然合同未约定就不能推断出上诉人不承担亏损。故一审法院认定不论盈亏上诉人均收回投资本金并提取全部收益是没有证据支撑的。被上诉人出具了两次利润单据，共有10.5万元,无论是利润还是利息,至今尚未给付，长红钛业公司仍然具有给付的义务。二、上诉人李兆春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296233元，这笔钱是由四部分组成。1、成本6万元。李兆春转给长红钛业公司316万元属实，但返回汇款的316万元中有一笔是长红钛业公司给李兆春结的利润。2、钛粉款69333元。该笔款项经证人连某出庭证实，是连晓军、连某与李兆春三人当面对账商定，由连晓军的长红钛业公司给付。3、设备款61900元。该设备是由李兆春购买，现存放于长红钛业公司，双方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该笔款项应于一个月内结清。4、利润10.5万元。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每吨钛粉10元给李兆春提利润，扣除其中有6万元已经给付，还有10.5万元尚未给付。三、现被查封的钛粉，是长红钛业公司未告知李兆春私自出售，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李兆春的经济损失。双方约定所有权归李兆春所有，故应当依法确认被封钛粉归李兆春。 长红钛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承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821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撤销2020年3月19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或将反诉部分发还重审；2、上诉费由李兆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对于合同效力的判定应充分考虑全部因素。1、从《合作协议》的签订背景来看。不能因上诉人在法院有执行案件就推定《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正因为有执行案件在法院执行，就不应该发生法院工作人员滥用职权，协助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本案并不是单纯的民事纠纷案件，而是掺杂着“套路贷”，双方当事人在承德县人民法院的三个民间借贷案件中就存在“虚增债务”的情况，构成虚假诉讼，因此，由此申请的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额存在争议。在三案执行中也存在执行不公平的情形，在执行期间上诉人及连晓军归还了170万元，但都被扣除了利息，而不是归还本金。在执行期间执行工作人员协助李兆春在连晓军不同意的情况下以执行担保人为条件签订了本案的《合作协议》。2、从《合作协议》的条款内容来看。《合作协议》的条款都是损害上诉人利益的，仅对上诉人设立了违约事由，协议的内容不平等，是强迫放贷。对于《合作协议》的本质是借贷合同，一审法院也给予了认定，但是对协议的更深层性质并没有查清，这是“软暴力”的侵权，如不构成刑事犯罪，也构成民事违法。3、从本案案件产生的导火索来看。李兆春要求长红钛业公司签订《承揽协议》，导致双方发生争执，《承揽协议》内容又是进一步的放贷行为。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合作协议》存在诸多违法之处，第一，协议约定长红钛业公司的经营款打入李兆春账户，会导致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可能会侵害股东连晓军的利益，还会导致公司税务出现问题，违反《合同法》第七条遵纪守法原则，此情况也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况。第二，协议约定的上诉人不可单方解除合同，违反《合同法》第三条平等原则。第三，李兆春在连晓军多次不同意签订此协议下步步紧逼，在案件执行中，以法院推进拍卖担保人财产要挟，违反《合同法》第四条合同自由原则。第四，双方在订立《合作协议》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明显显失公平，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三、一审驳回了双方的诉求，看似平衡了双方的关系，但对案件的本质没有做出实际解决。对《合作协议》效力的认可，协议约定仍约束着长红钛业公司，导致侵权行为没有被禁止，没有产生良好的社会示范效果。 李兆春答辩称，一、《合作协议》的签订背景。《合作协议》签订的背景是长红钛业公司不能清偿其全部借款，具有法律效力的调解书进入被执行阶段，致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担保人承担了一定的保证责任。长红钛业公司是债务人，当其不能清偿全部债务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担保人自然不能免责。长红钛业公司已经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债权人不仅答辩人一人，欠付工人工资无数。答辩人再次出资令厂子恢复生产，以共谋利益，实乃为长红钛业公司长期发展考虑，也是为工人谋了一份有收入的工作。二、《合作协议》内容公平公正、合法有效。《合作协议》是基于互惠互利的原则签订的，约定由乙方出资，甲方负责生产、加工，这是双方的分工，是合作的方式，并未损害甲方利益。答辩人按期履行了出资义务，长红钛业公司并没有按照其承诺完成生产。合同中约定了乙方获取利润为每吨钛粉10元，但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甲方得到的利润远不止十元,而是在乙方提取利润后的剩余全部利润，用于支付劳务费、缴纳税费后仍有剩余，结合这份协议的投资金额以及履行情况可知，由150万投资资金变成316万元投资金额，说明这份《合作协议》已经履行了两轮。从协议的性质来讲，是一份承揽合同，长红钛业公司作为加工承揽人，其投入的就是设备和劳务，此两项投入如果存在风险自然是长红钛业承担。答辩人投资150万元购买低钛粉，如钛粉行情突然下跌，致使钛粉囤积无法销售，风险自然由答辩人承担；如购进低钛粉，长红钛业终止履行合同，不生产，这个风险也得由答辩人承担。所以从合同本意来讲，就是一份共负盈亏、互利共赢的合作协议。三、本案是因长红钛业暗存私心、私自出售钛粉所致。事发当时，如不报警拦截，钛粉便由长红钛业公司私自出售，偿还其他人债务。 长红钛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署的《合作协议》属于借贷，答辩人认为不仅限于此，被答辩人的行为应构成借助司法机关进行的强迫放贷，不仅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也符合第五十四条合同可撤销的情形，因此二审法院无论依据任何法律规定,均应该确认该《合作协议》无效。1、《合作协议》自签订到诉讼，长红钛业根本没有利润，而是严重亏损。依据《合作协议》的条款李兆春可以主张近千万元的赔偿款，明显显失公平。一审申请证人出庭，证人证明了执行人员要求长红钛业法定代表人连晓军与李兆春和解，如果不和解要执行担保人，以及一审庭审中李兆春自认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其与法院执行人员再次带着所谓“合伙人”进一步与连晓军签订与《合作协议》内容相近的《承揽协议》，连晓军不同意引发报警及本案等一系列情况。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连晓军是在法院执行人员的不文明执行的干预下，其为保护担保人不被执行，并迫于其自身也系被执行人的身份才代表长红钛业与李兆春签订了《合作协议》，是构成乘人之危的，符合合同可撤销的法定条件。2、李兆春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其是合伙出资人身份，又提出是借贷关系，316万元也应该要求利息，两段上诉事实理由自相矛盾。二、李兆春在上诉状中提及296233元的诉求无任何法院依据。1、上述款项中李兆春自认为其中6万元是利润，但连晓军在一审开庭中及庭后核实中均已说明，这款项虽以利润名义支付，但是事实上这款项为李兆春按照出借借款数额而要求长红钛业支付的高额利息。2、其中69333元的钛粉李兆春没有提交任何书面证据,仅以一审开庭时连某的证言作为证据，而连某对此部分也没明确说明，并且按李兆春的陈述这款项应属于连某将债务转让连晓军，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连晓军本人不认可的情况下，此款更与长红钛业无关，同时此款并不是基于本案诉争的《合作协议》产生的，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3、关于61900元设备款，长红钛业和连晓军均未收到,此款也与本案无关。4、关于利润10.5万，因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可撤销，合同自始无效，李兆春无权要求长红钛业支付任何利润。三、李兆春在上诉状中提出生产出的钛粉也归其所有，与其前文提出的履行合作协议会分给长红钛业利润自相矛盾，根本无法自圆其说。综上，被答辩人李兆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李兆春的上诉请求，支持长红钛业的诉求，撤销案涉《合作协议》。 李兆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2020年3月1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资金296233.00元，给付违约金100000.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700000.00元；2.请求确认被告已经生产出的钛粉约500吨（以实际过磅为准）归原告所有；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铁粉、钛粉货款价值的十倍394000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长红钛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20年3月1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反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9日，原告李兆春（乙方）与被告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经营长红钛业公司，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以诚信为本进行合作。一、在甲方生产经营期间，乙方出周转资金1500000.00元，甲方购买钛粉的吨数、价格如实告知给乙方，保证28品位以上，甲方负责生产，在生产期间工人工伤事故等由甲方承担负责，所有设备及设施维修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为甲方垫付安装设备款当月还清。购进每吨钛粉付给乙方10.00元计算，每月底结账，每月保证生产高钛3千吨以上，品位不低于45以上，生产出的钛粉、铁粉所有产品归乙方所有，每月偿还李兆春壹拾万利息，卖出后的货款如实打入乙方账户，甲方没有销售钛粉、铁粉的权利和钛粉、铁粉所有权。不经乙方同意卖掉铁粉、钛粉按价值的十倍赔偿给乙方，并追究刑事责任。二、甲方没还清乙方欠款，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许单方解除合同。如甲方违约赔偿给乙方违约金壹拾万元，并承担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每月按壹拾万元赔付给乙方，因甲方违反约定，乙方有权撤回资金。三、甲方负责工商、安检、税务、环保等有关规定，按时交纳各种税费。四、甲方欠的外账和乙方无关，因为甲方原因给乙方造成的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及损失由甲方承担，双方如有异议，由承德县人民法院予以协调解决，所有的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用由甲方承担。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合同尾部，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连晓军在甲方处签字，并盖有长红钛业公司公章，李兆春在乙方处签字。协议签订后，李兆春分别于2020年3月24日打款480000.00元，于3月25日打款45000.00元，于3月28日打款300000.00元，于3月31日打款120000.00元，于4月2日打款100000.00元，于4月3日打款220000.00元，于4月7日打款130000.00元，于4月11日打款100000.00元，于4月17日打款30000.00元，于8月19日打款200000.00元，于9月2日打款420000.00元，于9月5日打款100000.00元，于9月6日打款30000.00元，于9月16日打款275000.00元，于9月19日打款100000.00元，于9月21日打款200000.00元，李兆春又通过李树新承德银行个人账户分别于10月10日打款110000.00元，于10月11日打款2000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3160000.00元打入长红钛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连晓军之子连长亮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被告长红钛业公司用原告李兆春投资款购买低品位钛粉15576.72吨进行了加工销售，通过连长亮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分别于2020年5月26日给付李兆春60000.00元，2020年8月18日给付100000.00元，于8月19日给付300000.00元，于8月22日给付200000.00元，于8月28日给付200000.00元，于9月14日给付300000.00元，于9月19日给付300000.00元，于10月9日开始以转账给李树新的方式给付李兆春500000.00元，于10月14日给付250000.00元，11月6日给付500000.00元，于11月10日给付400000.00元，于11月16日给付50000.00元，共给付李兆春合计3160000.00元。原告以被告未经其允许私自出售部分钛粉存在多种违约情形为由，诉至本院。 另查明，2020年6月30日，连晓军与李兆春（李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就李波与长红钛业公司、连晓军、连强、李金香、连某、李艳欣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及李波与长红钛业公司、连晓军、连甫、温国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进行执行和解，连晓军和解意见：我和李兆春商量好了，他向我公司投入1500000.00元作为生产流动资金，都买了原料，全部加工生产出来了，现在因为全国疫情比较严重，暂时没有买钛粉的，我预计再过一、两个月疫情缓解后可以出售钛粉，我就可以分期还李波的欠款了。我保证自2020年9月1日起每月给付李波100000.00元，直至所有案件结案。我和李兆春在2017年3月6日在法院和解过共涉及到执行我公司和我个人的四个案子，我保证分期履行给付这四个案子的钱。第一个履行（2016）冀0821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书1300000.00元本金及利息；第二个履行（2015）承民初字第885号民事调解书本金1360000.00元及利息；第三个履行（2016）冀0821民初1978号民事调解书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先给付利息后给付本金，每月我与李兆春自行交付。法院的案件受理费、执行费我保证在2020年9月30日前交到法院。如遇到疫情等极特殊不可抗力情况，双方另行协商解决。连晓军、李兆春、连强在和解笔录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交的合伙协议、收款收条、3月25日至9月6日长红钛业公司在原告资金的支持下购进钛粉的记录单、利润计算凭证2张、李兆春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李树新承德银行账户对账单，连长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执行和解笔录；被告提交的合伙协议、连晓军记录的流水账目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 一审法院认为，从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来看，原告李兆春仅作为出资方不参加共同经营，被告每购进一吨钛粉，原告李兆春提取10.00元。合同亦约定：被告每月偿还原告李兆春另案借款100000.00元的利息，被告生产出的钛粉所有产品归李兆春所有，卖出后的货款如实打入原告李兆春账户。经原、被告提供的银行流水及电子回单等证据，双方均认可原告李兆春给付被告长红钛业公司投资款3160000.00元，双方亦认可被告长红钛业公司已给付原告李兆春3160000.00元，对于其中的3100000.00元，双方认可是被告长红钛业公司返还给原告李兆春的投资款，60000.00元是按照合同约定被告每购进一吨钛粉提取10.00元应给付原告李兆春的利润。根据原、被告对于《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可以看出不论盈亏原告均收回投资本金并提取全部收益，不符合合作行为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构成要件，而符合借贷合同的特征，故该《合作协议》应认定为借贷协议。综上所述，被告长红钛业公司给付原告李兆春的3160000.00元中的60000.00元应系偿还原告李兆春的借款而非利润。因被告已全部偿还原告3160000.00元借款本金，且双方未对利息的给付进行约定，原告亦未举证证明损失大小，故原告要求解除《合作协议》，被告返还资金及给付原告违约金、赔偿损失、给付私自出售钛粉价值的十倍、确认钛粉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合作协议》可撤销的反诉意见，因被告是多起借款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本就负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故被告主张该《合作协议》系欺诈、胁迫、显失公平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李兆春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526.82元，由原告李兆春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00元，由反诉原告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3月19日，上诉人李兆春（乙方）与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内容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一致。协议签订后，李兆春首次于2020年3月24日打款48万元，截止10月11日共计向长红钛业公司转款316万元。上诉人李兆春主张其已按照协议约定，将150万元分多次、两轮提供给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流水共计316万元。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用上诉人李兆春投资款购买低品位钛粉15576.72吨进行了加工销售，并陆续向李兆春进行返款，截止11月16日，共给付李兆春合计316万元，双方认可其中310万元系返还本金，一笔6万元以利润名义给付。 另查明，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821民初197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连晓军应于2016年12月20日前一次性给付李兆春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长红钛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6月30日，连晓军与李兆春（李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就李波与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连晓军、连强、李金香、连某、李艳欣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及李波与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连晓军、连甫、温国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进行执行和解，和解内容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连晓军、李兆春、连强在和解笔录上签字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李兆春主张为长红钛业公司垫付设备款61900.00元，按照协议约定，李兆春垫付的设备款长红钛业公司应当月还清。为证明该主张，李兆春一审提交了借条一张，载明李兆春供款60000.00元，用于承德县长红钛业公司购买设备，此款一个月内还清。落款处有借款人连某、连晓军签字捺印，担保人处有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公司落款及印章，借条时间为2019年12月6日。一审中证人连某（系长红钛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连晓军儿子）出庭作证，认可上诉人李兆春垫付设备款的事实存在，且认可该设备由长红钛业公司使用。自2020年10月4日，双方发生纠纷并报警，《合伙协议》已停止履行，现长红钛业公司系停产状态，双方均不同意继续履行案涉协议。 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合作协议》的效力。上诉人李兆春主张协议有效，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主张系乘人之危、胁迫签订且显失公平，属可撤销合同。长红钛业公司上诉提出签订该协议时，存在胁迫因素，经查，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长红钛业公司对李兆春负有债务，长红钛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连晓军及连甫、温国喜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该债务至今未能履行。长红钛业公司上诉称，因李兆春申请法院执行其担保人，在此胁迫因素下，其为保护担保人，签订该显失公平的协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兆春与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及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长红钛业公司对李兆春负有的债务未能履行，担保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李兆春申请执行担保人财产系合法行使权利。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违法情形，合法有效。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自2020年3月19日《合作协议》签订至2020年10月4日因纠纷报警期间，双方实际履行该协议。该《合作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李兆春依照约定履行了提供资金的义务，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也依照约定将出售的钛粉款项及时返回李兆春账户，并给付一笔利润款6万元。故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主张该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在胁迫下签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合作协议》的性质。上诉人李兆春主张双方属加工承揽关系，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主张属借贷关系。经查，双方协议约定了李兆春的出资义务及每购进一吨钛粉提取10元利润的权利；对长红钛业公司的负责生产、设备设施维护、缴纳税费等义务进行约定，但对长红钛业公司的利润并未明确约定，故上诉人李兆春并未与长红钛业公司共同经营、共担风险，而上诉人李兆春的收益固定，又以约定生产出钛粉、铁粉归李兆春所有的方式保障其收回本金，且李兆春在诉讼请求中要求公司返还其资金款，二审中认可除其收回本金和每购进一吨钛粉提取10元利润外，其余利润均归长红钛业公司所有。在合同履行中，长红钛业公司也履行及时返还李兆春本金并定额为其提取利润的义务，双方符合借贷合同的特征，故一审认定该《合作协议》为借贷协议，定性并无不当。 三、关于上诉人李兆春主张返还及赔偿款项数额是否有依据。1、关于上诉人李兆春主张的返还资金296233元，其中含未返还的本金6万元，根据双方借贷关系的性质，长红钛业公司应予返还；钛粉款69333元，上诉人李兆春称系连某将钛粉转给连晓军并承诺由连晓军给付该款，长红钛业公司不予认可,李兆春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根据《合作协议》长红钛业公司应给付此款，故本院对此上诉请求不予审理，李兆春可另行向连晓军、连某主张权利；过滤机设备款61900元，上诉人李兆春一审提交的证据为2019年12月6日连某、连晓军出具的6万元借条复印件，该欠条已与原件核对，有连某、连晓军签名捺印，另有担保人长红钛业公司盖章，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主张该欠条与《合伙协议》无关，但一审中，证人连某（系长红钛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连晓军儿子）出庭作证，认可上诉人李兆春垫付设备款的事实存在，且认可所购买设备由长红钛业公司使用，其证人证言与欠条载明的借款用于长红钛业公司购买设备的内容互相印证，可证明李兆春为长红钛业公司垫付设备款的事实存在。上诉人李兆春主张先签订的60000.00元欠条，后实际花费为61900.00元，但对61900.00的数额未能提交转账记录、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按照欠条数额60000.00元予以认定；李兆春主张的利润10.5万元，双方按照协议约定的利润款为每购进一顿钛粉，李兆春提取利润10元，一审中双方均认可长红钛业公司使用李兆春提供的资金购进钛粉15576.72吨，按照约定，李兆春应得155767.20元，前项论述中，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实为借贷协议。双方虽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但上诉人李兆春交付150万元本金的事实存在，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实际使用该款用于经营近8个月，如因合同性质认定为借贷而不支持利息，对李兆春显失公平，故双方对利润的约定应视为对利息的约定，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民间借贷受法律所保护的最高利率为，2020年8月19日前按照24%计算，2020年8月20日之后按照一年期ＬＰＲ的4倍计算，本案中本金150万元在协议履行期间持续出借，自2020年3月24日李兆春首笔出借至2020年11月16日长红钛业公司最后一笔款项归还，近8个月期间，约定的155767.20元利息未超出现行法律规定对于民间借贷最高利率的保护上限，故应予支持。上诉人李兆春主张长红钛业公司已给付利润6万元，另应给付10.5万元，并在一审中提交对账单予以证明。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对该利润款不予认可，而根据双方均认可的购进吨数和每购进一吨提取10元的事实，李兆春应得155767.20元，已给付6万元，本院对未予给付的95767.23元予以支持。2、关于上诉人李兆春主张的违约金10万元及经济损失70万元。本案中，双方约定了如长红钛业公司违约，应给付李兆春违约金十万元，并承担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每月十万元。上诉人李兆春未能举证证明其每月损失10万元的事实，双方协议约定的10万元及每月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均系对违约金的约定，我国现行法律未排除借贷合同中违约金等责任承担方式，故违约金条款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本院认为，案涉协议的签订，系上诉人李兆春为督促、协助长红钛业公司尽快履行经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务，而签订的出借资金协议。本案中，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完成每月生产高钛粉3千吨并及时履行给付李兆春另案利息的义务，导致上诉人李兆春预期利益未能实现，故李兆春请求长红钛业公司给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成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对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本院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基础上综合考虑实际损失，支持双方协议约定的10万元违约金，其他不予支持。3、关于上诉人李兆春请求确认钛粉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双方协议约定生产出钛粉归李兆春所有，上诉人李兆春认可约定该项内容是为保障其收回本金，并认可其除每购进一吨提取的利润款10元，其余利润归长红钛业公司所有。故该项约定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此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兆春与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自愿签订《合作协议》，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无效事由，该协议合法有效。关于协议中约定的生产出钛粉归李兆春所有的条款，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双方庭审陈述，该条款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该条款的效力不予认定。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事由，根据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实际履行等事实及市场交易过程中尽可能维持合同效力的司法理念，本院对长红钛业公司请求撤销案涉协议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因协议未约定出资人李兆春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义务，故一审将该协议认定为借贷合同定性正确。双方应按协议履行各自义务。上诉人李兆春已经按照协议约定交付资金，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也应按照协议完成足量生产钛粉、交付利润及给付另案利息的义务。因上诉人长红钛业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上述义务，其已构成违约，双方又因纠纷未能继续履行该协议，且二审庭审中双方均不同意继续履行，故上诉人李兆春主张解除该协议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按照协议性质及约定内容，李兆春有权收回本金，李兆春上诉请求长红钛业公司返还本金6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李兆春另享有每购进一吨钛粉提取10元的权利，如前所述该笔款项属利息性质，对此约定的数额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对未给付的95767.23元予以支持。因长红钛业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给李兆春造成经济损失，上诉人李兆春主张违约金，本院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支持10万元，其余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李兆春主张的设备款61900.00元，其一审提交的借条复印件与证人证言相印证，可证明李兆春为长红钛业公司垫付设备款的事实存在，垫付款应由长红钛业公司返还，因借条载明为60000.00元，上诉人李兆春未能举证证明实际花费为61900.00元，故本院支持60000.00元。 案涉协议约定，“双方如有异议，由承德县人民法院予以协调解决，所有的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用由甲方承担”，双方在案涉协议中对诉讼费的承担进行约定，属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上诉人李兆春的诉讼请求均在双方协议内容之内，故本案的诉讼费处理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因上诉人李兆春对律师费部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仅对上诉人李兆春要求长红钛业公司负担诉讼费用的请求中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兆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1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李兆春与上诉人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3月1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三、上诉人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李兆春人民币215767.23元（本金60000.00元、设备款60000.00元、利息95767.23元），并给付违约金1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兆春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26.82元，由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6.00元，由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00元，由承德县长红钛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芳 审判员 侯金声 审判员 范 典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