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利，女，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朝利，男，198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同利，江苏益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钧杰，江苏益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海利、王朝利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5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海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王海利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2017年1月23日王朝利向王海利偿还的5万元认定为偿还2013年9月2日的借款即本案讼争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王朝利与王海利系姑侄关系，王海利鉴于双方的亲戚关系才多次借款给王朝利，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一般为现金交易，王朝利也是现金还款，归还后王海利将借条原件交还王朝利。王朝利的非现金还款为他人代为还款，如本案中提到的2013年7月22日的靳锐学（系王海利丈夫）出借给王朝利的10万元借款，是由张杏美于2015年1月2日通过江南银行向靳锐学转账归还，其中款项用途也标明了“张杏美代王朝利还款”，归还的账户也系出借人靳锐学的银行账户，之后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将2013年7月22日出具的该份借条收回。而王朝利在借款事实清晰的情况下，仍辩称该张杏美代还的10万元系归还的本案讼争的借款，明显为虚假陈述，一审法院也未予认可其辩解。一审法院认为王朝利于2017年1月17日通过支付宝向靳洪亮（系王海利之子）支付的4.4万元，2017年1月23日归还的现金0.6万元（实为王朝利之父王学付代为现金还款）共计5万元系归还的本案讼争借款，系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为王朝利还款后即收回借条原件，王海利不另外出具收条，本案中王朝利收回借条原件后，王海利又出具了收条，不符合常理，该认定事实有误。理由如下：首先，双方的交易习惯是还款后收到借条原件，但本案中王海利之所以出具2017年1月17日收到4.4万元的收条，一是因为出借款5万元尚未还清，二是王朝利还款是转到王海利之子靳洪亮支付宝账户；之所以出具2017年1月23日收到0.6万元的收条，是因为该款系王朝利之父王学付代为归还，王学付要求王海利出具收条给他，以证明其帮助其子王朝利还款的事实。故上述两份收条的出具并不违反双方的交易习惯。其次，王海利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王朝利之父王学付于2017年出具的收条原件一份（王学付出具收条的时间与王海利出具给王学付的时间均为2017年1月23日），以证明2013年9月9日的借条原件（内容乃为王朝利向上诉人王海利借款50000元）被王学付收回后，王海利出具的上述两份收条作废的事实。该“收条作废”的本意系2013年9月9日的借条原件归还后，王海利于2017年1月出具的两份收条与王学付出具的收条相互抵销，不应起到证明其他借款归还的作用，但因双方缺乏法律常识，王学付出具的该份收条无法清楚地反映当时的事实情况，但本案真实情况确实如此。一审法院对该份收条未进行质证，王海利的代理人称要庭后与王朝利及其父亲核实，第二次开庭也未予质证，导致本案事实未予查清，因此事实认定错误。王朝利辩称，王海利认为2017年1月17日和2017年1月23日的收条是归还其他借款的陈述不能成立。因为双方都明确王海利、王朝利的借款和还款是现金往来。当王朝利归还了借款后，王海利就将借条的原件归还给王朝利。根据这一模式，如果借条已经归还的，那笔借款是不存在收条的。王海利没有证据证明该张收条是归还的此前所谓的5万的借条。同时，王海利认为2013年9月2日的15万的借款没有归还也不合常理。在王海利的陈述中认为2013年7月22日的借条和2013年11月13日的借条都已归还，即此前的借款和此后的借款都已经归还，唯独留下中间的一笔借款不归还，与常理和习惯不相符。王朝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海利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朝利与王海利系姑侄关系，王朝利自2013年以来多次向王海利借款，王海利出具多张借条共计欠款四五十万元，均未约定借期和利息，其中有些借条是包含利息的，因此实际的借条金额会超过四五十万元，王朝利实际归还借款本金加利息己达70余万元，所有借款均已还清。诉争的该笔2013年9月2日的借款15万元，2015年1月20由王朝利的岳母张杏美使用银行转账代王朝利还款10万元，因是银行转账，而且未能全部归还，所以王海利并未将借条交给王朝利，而是出具收据一张。2017年1月23日该笔借款的剩余5万元还清时，王海利又另外出具了一张5万元的收条。所以该笔借款的借条仍然保存在王朝利手中。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均确认双方之间为现金往来，是王朝利还完一笔借款就归还一张借条的模式，不出具收据；唯有涉案的15万元借条因为是转账还款，且是分两次归还，王海利才出具收据，而不是归还借条。2020年12月4日的庭审直播录表明：在庭审直播录像16分钟20秒左右王海利陈述，2013年7月22日和2013年11月13曰的两笔借款都是现金还款。其后在审判长的反复提问后改口称王朝利转账的10万是还的2013年7月22日的借款，由此可知王海利所述的归还其他借款是不真实的，王海利在庭审中“2013年7月22日和2013年11月13日的两笔借款都是现金还款”的陈述反映了原初状态下的事实真相。而当法官反复提醒和对借条复印件逐一指证时，又陈述的内容是有目的性的，自相矛盾，不能反映当时的事实。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双方均为现金往来，且双方从2013年起存在多笔借款，王海利自身也无法记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本案王朝利己就还款的事实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王海利应当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但王海利提交的借条复印件仅能够证明双方存在过多笔借贷关系，而不足以证明王朝利是归还的王海利其他借款。既然无法查清归还的是否是诉争的该笔借款，那么理应由王海利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海利辩称,王海利对王朝利还的4.4万元的款项打了收条，王朝利还的是2013年9月9日的借款。过了几天王朝利的父亲王学付给王海利0.6万元钱，王学付问王海利要回去5万的借条，并给王海利写了一张收条作废的书面说明。王海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朝利返还王海利借款人民币15万元，并向王海利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王朝利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王朝利、王海利系姑侄关系。王朝利因资金周转需要曾多次向王海利借款。其中，2013年7月22日王朝利向王海利借款10万元，2013年9月2日王朝利向王海利借款15万元，2013年11月13日王朝利向王海利借款10万元。以上借款均以现金方式交付，且王朝利均出具了借条，借条上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现2013年7月22日、2013年11月13日的借条原件已经由王海利收回，2013年9月2日的借条原件仍由王海利持有。2015年1月2日，王朝利向王海利还款10万元，该款通过张杏美账户转至靳锐学账户。2017年1月23日，王朝利向王海利还款5万元，王海利向王朝利出具了收条。庭审中，王海利陈述：2015年1月2日的还款10万元是偿还2013年7月22日的借款，王朝利还款后即收回了借条原件；2017年1月23日的还款5万元是偿还2013年9月9日的借款5万元，该借条原件已由王朝利收回；2013年11月13日的借款10万元王朝利是以现金方式偿还，还款后亦收回了借条原件。王朝利陈述：2013年7月22日、2013年11月13日的借款均是以现金方式偿还，还款后王朝利收回了借条原件；2015年1月2日的还款10万元、2017年1月23日的还款5万元均是偿还2013年9月2日的借款，该款现已还清，只是借条原件没有收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朝利于2013年9月2日向王海利借款15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王海利已履行向王朝利交付借款的义务，王朝利应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庭审中，王朝利辩称其分别于2015年1月2日向王海利还款10万元，于2017年1月23日向王海利还款5万元，该笔借款已经还清。王海利对还款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还款偿还的分别是王朝利于2013年7月22日向王海利所借10万元及2013年9月9日向王海利所借5万元。对上述两笔还款分别认定如下：对2015年1月2日王朝利向王海利偿还的1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2013年7月22日的借款。理由如下：王海利提供了2013年7月22日的10万元借条复印件，王朝利对该借款事实不持异议，予以认定。因王海利已举证证明王朝利另外向其借款10万元的事实，且该借条原件已经由王朝利收回。王朝利陈述该笔借款系通过现金方式偿还，应由王朝利对现金还款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但王朝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2017年1月23日王朝利向王海利偿还的5万元，应认定为偿还2013年9月2日的借款。理由如下：首先，王海利提供的2013年9月9日借条复印件，王朝利不予认可，王海利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2013年9月9日借款5万元的事实；其次，王海利、王朝利之间的交易习惯是，王朝利还款后即收回借条原件，王海利不另外出具收条。即使上述借款事实存在，该笔还款王海利既出具了收条，王朝利又收回借条原件，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另，王朝利主张的两笔还款分别发生在2015年1月2日、2017年1月23日，仅后一笔还款王海利出具了收条。此时如果2013年9月2日的借款已经全部还清，王朝利仅要求王海利就一笔5万元还款出具收条而不收回借条原件，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因此王朝利辩称案涉借款已经还清，不予支持。综上，扣除已偿还的5万元，王朝利还应偿还王海利借款本金10万元。关于逾期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朝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王海利借款1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10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王海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王海利负担500元，王朝利负担1150元。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王朝利提供王海利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收条今收到王朝利与张宇的还款壹拾万元正（100000）收款人：王海利代靳瑞学2015.1.2”。王海利质证意见：对收条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收条系针对2013年7月22日的借条出具。二审中王朝利陈述：2013年9月9日向王海利出具借款5万元的借条一份，该借条系对双方之前经济往来结算形成；2014年1月7日王朝利因借款向王海利出具5万元借条一份；2014年1月9日因借款向王海利出具5万元借条一份。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王朝利是否归还本案15万元借款？本院认为，本案王朝利对向王海利借款15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就案涉借款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朝利抗辩其已经归还15万元借款，并提供2015年1月2日王海利出具的收到10万元的收条、2017年1月23日王海利出具的收到5万元的收条各一份。对于上述两笔还款本院认为不能认定为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理由如下：一、张杏美于2015年1月2日向靳锐学转账归还10万元，其中款项用途标明“张杏美代王朝利还款”，归还账户也系靳锐学的银行账户，王海利2015年1月2日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记载“收款人：王海利代靳瑞学”，王海利关于该笔转账系针对2013年7月22日靳锐学向王朝利出借10万元的还款的主张应予采信；二、依据王朝利与王海利之间的交易习惯，每次还款后均将借条原件收回，本案中王朝利抗辩已经还款15万元却未收回借条原件不符合常理；三、王朝利抗辩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并提供10万元、5万元收条各一份，但王海利主张该还款系对案涉款项外其他借款的归还并提供王海利、王朝利之间借款金额为10万元、5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多张，庭审中王朝利对以上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朝利应当继续对其归还款项系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承担举证责任。现王朝利提供的两份收条不足以证明该两笔还款系针对本案15万元借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王朝利关于案涉借款已经清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朝利应偿还王海利本案借款15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综上所述，王海利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王朝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5855号民事判决；二、王朝利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海利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10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按年利率3.85%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王朝利负担。王海利向本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敬兵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翟 翔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郑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