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11行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团山街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0234X。 法定代表人：魏立先，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玮，四川众能（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朝枝，女，194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香，女，196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乐山瑞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王场村7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11MA64LL8L6B。 法定代表人：付浩宇，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如忠，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被上诉人张朝枝、张玉香诉上诉人市人社局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1）川1181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1年4月9日在本院进行了公开询问。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玮，被上诉人张朝枝、张玉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原审第三人乐山瑞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如忠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朝枝、张玉香分别系代某某的母亲、妻子，代某某生前系瑞源公司清洁工。2020年3月11日，代某某下班后骑二轮摩托车搭载同事张某从瑞源公司出发往沙湾太平方向（张某爱人家）行驶，17时18分许，行驶至348国道1791ＫＭ＋300Ｍ路口时，与赖兆金驾驶的川ＬＧ0××××号绿佳牌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代某某死亡、张某和赖兆金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代某某在此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 2020年4月9日，瑞源公司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请求认定代某某死亡系工伤，张玉香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签署“本人同意申请工伤认定”意见。2020年4月22日，市人社局对瑞源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经调查并经内部评议，市人社局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沙湾区）〔2020〕006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代某某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予以认定（或视同）工伤。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20年6月4日送达瑞源公司和张玉香。 另查明：事发当天为星期三，张某星期四、星期五休息，代某某星期六、星期天休息。清洁工的工作时间为早上八点至下午五点，中途休息一个小时。除休息日外，一般情况下代某某住在厂里,但家里有事也要回家。代某某的工作地在沙湾嘉农，家住五通。 上述事实，有市人社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结婚证、劳动合同、死亡证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情况报告、受理单、受理通知书、考勤表、调查笔录、交警队询问笔录、评议记录、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执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20〕42号）第三条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受理乐山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结论的法定职权。 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代某某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市人社局主张事发第二天代某某要上班其回家可能性较小，代某某收取张某车费绕道送张某回家的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不是下班途中。张朝枝、张玉香主张事发当天代某某母亲生病代某某回家探望，代某某选择从嘉农到沙湾城区××路××路线，但是这条路较其他路线通畅且路上没有交警执勤，也属于合理的下班路线，应认定为下班途中。 原审法院认为，无论是张某在交警部门所做的询问笔录，还是在人社部门所做的询问笔录，还是在本案庭审中所作证言，都一致陈述是因为和代某某回家顺路故搭乘其摩托车。虽然张某在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当天其目的地是太平，在市人社局询问时陈述是五通，但其在出庭作证时已经对两次陈述不一致的原因作出了解释说明，并且就算张某对其目的地的两次陈述不一致也不影响对代某某目的地的认定。而龙怀书、王健、邓利萍、张某所作“张某给了代某某15元车费，代某某送张某回家”的证言与代某某本身也要回家并不矛盾。综上，可以认定代某某当天是因为本身要回家故搭载了张某,市人社局因为张某两次陈述的目的地不一致就对其证言全盘否定，其认定代某某系专门送张某回家属于主要证据不足。通常来讲，合理路线指的是最近的路线，但也不能仅仅以距离的远近来判断，还要结合职工的需求以及客观情况来判断，如果能够对绕行的路线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也可以认定为合理路线。代某某当天确实没有选择距离最近的路线，但其行驶的路线一方面可以搭载因为疫情不好坐车的同事张某，另一方面乐沙大道比较宽敞，在下班时间也不拥堵还可以避开执勤交警，其选择有一定的合理性。关于车费问题，张某出庭作证时陈述是出于人情主动提出给代某某15元车费，因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代某某是为了盈利搭载的张某，故不能以此否认代某某行驶路线的合理性。综上，代某某属于在合理时间与合理路线的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 张朝枝、张玉香提出市人社局在复核结论作出之后还对相关证人进行调查行政程序违法，因重大工伤认定的复核只是市人社局的内部评议程序，也没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复核之后不能再进行调查，因此张朝枝、张玉香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但市人社局在今后的工作中应当指导区县人社部门严谨工作，在调查核实清楚后再行请示报送。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沙湾区）〔2020〕006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市人社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 上诉人市人社局上诉称，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当天代某某本身要回家，从其多名同事的陈述可以得知，代某某如无特殊情况，工作日通常都住单位，而事发当天和次日代某某均要上班，在没有证据证明代某某事发当天确需回家的情况下，不排除代某某专程送张某回家的可能性，同时也不能排除代某某本意是送张某回家后再返回单位的可能性。交通事故发生地点不是代某某上下班的合理路线，代某某的行为在主观上超出了“以上下班为目的”的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朝枝、张玉香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朝枝、张玉香辩称，首先，本案有证据证明代某某当天是要回家，事故发生的路线正好是其回家的路线，其能够通过该路线到达加阳村，证人张某在交警队、人社局和峨眉法院的询问笔录均证明代某某当天本身是要回家，其只是顺路搭乘代某某的摩托车；其次，代某某事故发生的路线是上下班的合理路线，本案市人社局在认定路线时是以骑行的方式计算，但实际代某某使用的交通工具是摩托车，根据市人社局提供的导航路线，所谓的最近路线和事故发生路线只相差十五分钟，结合肖坝本身比较拥堵，代某某无摩托车驾驶证和牌照，为了规避查处，从乐沙大道走，既能避免拥堵，同时到家的时间和所谓的正常路线相比更快，因此，代某某事故发生的路线是合理的；最后，本案中收取的15元车费并非是出于盈利，而是张某出于人情给付的车费，而且是否收取车费并不影响其回家的客观目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瑞源公司辩称，其意见与被上诉人张朝枝、张玉香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3月13日，沙湾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对张某的调查笔录载明：“……问：请你将发生交通事故的详细情况，如实的向我们陈述一下？答：2020年3月11日，下午16时50分，我和代某某在兴达机械厂一起下了班，他跟我是同事关系，我们一起在兴达机械厂里面打扫卫生，下了班之后我提了20斤左右的生姜准备回太平家里面去（张湾村），我也不会骑车，然后和代某某顺路，就搭代某某的摩托车回去，我当时想的是搭我到太平的双兴村然后我再走路回去，我们是从兴达机械厂出来沿苏沙路往沙湾城区走的，然后上名人大桥再沿乐沙大道往太平方向走……”。 2020年5月7日，乐山市沙湾区人社局对张某的调查笔录载明：“……问：出事当天你和代某某为什么一路？答：当天下班出来后，因为疫情的原因不好坐车，我给了他15元钱，顺路坐他的车回去。问：当天你下班回哪儿？代某某去哪儿？答：我回冠英。代某某回五通。问：代某某平时上班住在哪里？答：厂里面，有事喊他回去他也回去。问：你们回五通为什么不走苏沙路，而要回沙湾绕一圈？答：司机走哪儿就走哪儿，我不知道。问：你当天确定是回冠英，而不是双星？答：回冠英……”。 2020年5月7日，乐山市沙湾区人社局对龙怀书的调查笔录载明：“……问：代某某住哪里知道吗？答：市中区那边。问:他正常的回家路线？答：应该走苏沙路往生态大道，或者坐304。问：你是否知道当天代某某和张某为什么一路？答：听说张某出15元请代某某送他回家，初始地点是在草坝大桥，如果要搭张某回去，他回家的话要走踏水方向，张某是回他老婆家，听说代某某第二天不休息（具体问李主任），纯粹是送张某回家，不休息他是不回家的，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住厂里……” 2020年5月7日，乐山市沙湾区人社局对王健的调查笔录载明：“……问：他们当天怎么一路走？答：不知道。是后来听说，张某不好坐车，代某某送他，张某说给代某某车费……” 2020年5月7日，乐山市沙湾区人社局对邓利萍的调查笔录载明：“……问：平时上班时间住哪里？答：平时住厂里，只有偶尔有事才回去。问：张某后来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啥？答：张某说过，疫情期间不好赶车，给了代某某15元，让代某某送他回去……” 2020年5月7日，乐山市沙湾区人社局对田永红的调查笔录载明：“……问：代某某平时住哪里？答：平时住厂里，要星期六、星期回去。问：他休息的时候住哪里？答：只知道乐山底下。问：他怎么回去的？答：有事骑车，有时坐车……问：出事第二天，代某某上班吗？答：他要上班，张某休息……” 2021年1月28日，原审庭审笔录对张某的证言载明：“……审：事发当天是星期三，你为何会搭他的车？答：他当天下午说要回去一趟，所以我说搭一下他的车，我第二天要休息，所以我就说搭他的车取回，我是要去双星。审：双星是谁的家？答：是我老婆家，我在冠英也有家，但一般是住在双星。审：代某某当天去哪里你是否清楚？答：他回五通。审：为何人社局给你做笔录的时候你说要回五通呢？答：事情发生之后我怕承担责任所以我给人社局说要回五通，实际上我是要回双星……原代：证人你是否知道代某某平时回家走的路线？答：平时基本上就走的乐沙大道。原代：是否是因为你知道他平时走的乐沙大道才说要搭他的车？答：是的。原代：你在笔录中提到给了代某某15元钱是什么情况？答：他没有跟我说过要收取费用，是我主动给他的。原代：你搭他的车是否需要他送你到双星的家中？答：我在乐沙大道往我家那个路口下车……” 以上事实有调查笔录、询问笔录、原审庭审笔录以及二审询问笔录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代某某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是否系在上下班途中。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渡轮、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其中“上下班途中”是指职工居住地与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该合理路线并非确定不可变更的路线或者最直接的路线。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至少应当考虑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对于职工在上下班途中绕道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应当视绕道的原因而定。如因突发事件、交通堵塞、天气恶劣等客观原因绕道的，原则上应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如因私事绕道的，应综合职工是否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必须的活动，是否在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内，是否未改变以上下班为目的，是否路线合理等因素进行评判。本案中，从代某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来看，若选择该路线回家，确实存在绕道问题，但该绕道情形是基于何种原因，应当结合当时的天气、交通、路况、其日常工作生活所必需的活动等因素和前述三个要素综合予以判断，而市人社局未对此进行充分调查核实，其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故原审判决据此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喆予 审判员  钟小红 审判员  王 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易佳露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