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旭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东城街道华城中路170-15号。法定代表人：项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露露，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云琴，女，196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金坛区。上诉人常州市金坛旭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云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1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方云琴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方云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因政府的大气污染管控工作导致的停工，符合合同约定可以顺延的情形，旭润公司可据实顺延相应天数，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0.2条第二款第（2）项的规定，如遇非出卖人所能控制的政府、市政配套等原因，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金玺天郡项目自2017年8月开始施工后，常州市及金坛区两级政府出于对当地天气和环保治理管控方面，多次出台相关文件，当地的建筑企业的项目管理人包括当地政府的安检站领导、监理、项目经理等人员均通过微信群接受指示及收发政府文件，向金坛区各建设施工单位下达管控文件，并指示“停止土方作业”或“停止一切作业”等。其次，商品房的建造不仅需要众多上下游产业与之相配套，其建造的工序也有一定的前后顺序且不可更改，如果土方作业施工受到影响的话，那其他相关联的施工当然随之延后，如电力排线、管道施工、绿化景观等就不具备条件施工。同时，本项目的交付条件之一《常州市商品房交付使用备案通知书》的取得是以整个项目整体通过竣工验收，获得建设工程验收备案证明文件为前提。因此，项目因政府大气防治污染管控行为而停工，必然导致后续的关联施工随之延后，从长远角度来说，还导致项目竣工备案及交付文件获取时间的延后。最后，旭润公司作为全国知名的房地产企业，在开发项目楼盘时与建筑企业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及备案的开工时间，已经预估了可能由于恶劣天气等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工程延期的情形，与购房者之间约定的交付时间也予以充分的考虑，但遇到全市建筑类采取大气管控的措施是无法预估的，该政府管控行为属于非旭润公司所能控制的政府原因，旭润公司自身无法控制和避免，为了蓝天白云及当时环境保护，旭润公司应积极配合执行政府相关文件，在管控期间停止土方作业，而不能漠视政策及管控文件，我行我素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强行施工作业。而一审法院在认定旭润公司与方云琴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合法有效，见判决书P6页第3-6行）的情况下，却完全漠视合同的约定，机械的将大气污染防治管控认定为政府长期性和常规性工作，而忽略了大气污染防治管控的不可控性，因为政府的停工要求（包括停工期限和停工种类等）是根据当时当地的空气质量决定的，具有偶然性和随机性。所以，每年的停工天数也是不同的。故因政府的大气污染管控工作导致的停工，旭润公司可以将交付日期顺延相应的天数。二、关于疫情不可抗力不适用本案的认定，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仅从表面的时间前后顺序来判断疫情的不可抗力不能适用本案（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疫情发生的起算时间是2020年1月25日），但一审判决时却没有将旭润公司因政府大气污染防治管控行为导致停工后而合理顺延的天数计算进去。根据旭润公司提交的因政府大气污染防治管控行为导致停工时间的统计资料来看，仅统计的部分停工时间就有33天之久。即使旭润公司仅停工33天，合理顺延后，交付日期也应当变更为2020年1月30日，在合同履行期间发生的疫情不可抗力，应当适用“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非“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同时，因为疫情的问题，即使旭润公司在2020年3月24日取得《常州市商品房交付使用备案通知书》，金坛区政府仍不同意旭润公司进行集中交付。经旭润公司与政府多次沟通与协商后，政府方同意我司于2020年4月13日开始进行交付工作。方云琴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方云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旭润公司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11496.61元。2.要求旭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中方云琴为证明旭润公司有违约行为，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证明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旭润公司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向方云琴交付该商品房，在合同附件七补充协议第十条，旭润公司违约应向方云琴支付已交付房屋价款日万分之一的违约金。2.购房发票复印件一份，证明方云琴向旭润公司支付1105443元购房款。3.收方通知书、房屋交接单复印件，证明旭润公司通知2020年4月13日开始办理交付，要求4月15日来交接。4.关于契税维修基金缴纳的提示。旭润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认可，该合同10.1条，交付时间是2019年12月31日。第10.2条第二款，如遇下列特殊原因，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非出卖人能控制的政府市政配套设施等原因。另外对发生重大政治、公共安全、公共卫生事件的情况，约定也可以延期，不需承担违约责任。2.购房发票认可。3.对证据3、4的真实性认可。旭润公司为证明其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启动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的文件，证明金坛从2020年1月26日因新冠肺炎的疫情发布响应措施公告。2.省住房城乡建设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疫情防控期间住房城乡建设领域相关工作的通知》，证明江苏省住房城乡建设厅明确因疫情防控导致的建设工期延误，属于合同约定中的不可抗力情形。建设单位应将合同约定的工期顺延。3.常州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应对新冠肺炎疫情保障房地产业稳定发展的意见》。文件中证明根据市政府的文件可以不计违约责任的天数是我市疫情防控一级响应的天数再加五个工作日。我市实施疫情防控以及相应措施期间无法现场交付土地和按期缴纳出让金的延期天数为我市疫情防控一级响应的天数再加五个工作日。文件同样规定对疫情响应之前已经产生违约责任的疫情防控一级响应的天数加五个工作日对应的违约责任免除，此后继续按出让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被告主张延期38天即参照此规定计算出来。因疫情影响不能如期竣工验收和交付的房地产开发项目，根据疫情影响的具体情况合理顺延交付。4.关于因空气质量、大气污染防治等政府原因导致延期的证明文件：（1）2019年12月6日，《常州市保障国家公祭日空气质量工作方案》。保障的时段是从2019年12月9日至12月14日，停工6日。（2）针对秋冬季错峰生产及应急管控的一组文件，停工7日。2018年12月7日，《常州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常州市2018-2019秋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实施方案》，对污染物排放水平明显好于同行业其他企业或者涉及重大民生保障的企业，在确保符合环境管理要求和达标排放的前提下，执行秋冬季错峰生产计划。旭润公司不在豁免名单范围内，需要错峰生产管控，因此停工七天；（3）关于大气污染，防治导致的停工文件：2018年5月28日，常州市城乡建设局《关于加强全市建筑工地扬尘防治的紧急通知》规定自5月28日起至6月底，除保障重点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外，其他土方工程搅拌站一律停工。2019年6月5日，常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重污染天气建筑工地及混凝土搅拌站扬尘控制应急工作方案》的规定，预警从低到高，依次分为3个级别，分别用黄色、橙色、红色标识，红色预警为最高级别。每个级别都要相应的要求。2019年12月3日，常州市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黄色预警的通知》，启动黄色预警。2019年12月7日，《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黄色预警的通知》。2019年12月8日，《关于提高重污染天气预警等级的通知》将预警等级提高为橙色，采取二级响应措施。2020年1月23日，《关于解除重污染天气应急管控的通知》解除重污染天气应急二级管控。在二级响应的措施下，旭润公司的工地需要停工。总计停工33天。5.建筑部门管理人员杨国俊、杨维水与各施工单位人员的微信群聊记录，内容因大气污染管控等因素停工33天，因公祭日活动大气管控停工6天。方云琴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双方根据合同约定是2019年12月31日交付，疫情发生包括启动一级响应是在2020年1月份。大气污染及雾霾防治并非与旭润公司一家企业相关，还涉及其他很多企业。此因素是房企施工中应当考虑的因素。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5日，旭润公司开工建设金玺天郡项目。2018年6月，方云琴、旭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方云琴购买旭润公司开发的施工编号金玺天郡6栋乙单元2102室，总价款为1105000元。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前。购房款已经付清，2019年12月18日，旭润公司向方云琴开具1105443元的购房发票。2020年4月13日，方云琴、旭润公司之间办理了所购商品房交接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受法律的保护。方云琴、旭润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合法性和有效性法院予以确认，方云琴、旭润公司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工程2017年10月28日破土开挖。2018年2月进入主体施工阶段，2018年7月进入装饰装修工程，从2019年7月开始室内抹灰及进入装修阶段，至2019年11月30日，全部完成图纸设计项目及合同要求项目。旭润公司提交的《常州市保障国家公祭日空气质量工作方案》，时间段为2019年12月9日至12月14日，文件规定的常规保障措施（四）严控工地扬尘、停止爆破、破碎、建筑物拆除、无封闭混凝土搅拌作业，停止室外工地喷涂粉刷，护坡喷浆作业。旭润公司2019年11月30日，已经全部完成图纸，设计项目及合同要求项目。其主张因公祭日空气质量保障导致工程停工延误六天，与事实不符，一审不予采信。旭润公司提交的《常州市2018-2019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实施方案》等一系列文件及微信工作记录，认为因政府大气污染管控，要求停工，工期应当顺延。一审认为，大气污染管控已经是政府的多年来的常规性管理工作，政府的管控措施对应不同的天气状况有不同的举措。旭润公司作为有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对此是明知的，应当自行协调好施工进程，而非将政府的管控手段作为工程逾期、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逾期的理由。且根据施工单位江苏成章集团有限公司的竣工验收总结，案涉工程2019年11月30日已经全部完成图纸设计项目及合同要求项目。方云琴、旭润公司间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与旭润公司与他人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旭润公司以政府大气污染管控，工地停工要求变更2019年12月30日交付日期，顺延交付，理由不能成立。新冠疫情的发生更是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之后，旭润公司以此为逾期交付的不可抗力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因此，旭润公司逾期交付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判决：常州市金坛旭润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方云琴逾期交付违约金11496.6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元，由常州市金坛旭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旭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金坛区政府关于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发文通知（2018、2019）；2.常州政府官网关于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发文及新闻报道；3.2018年6月金坛区打响最严大气污染防治管控攻坚战发文；4.2018年9月金坛区成立污染防治攻坚战指挥部的通知。证据1-4证明案涉工程所遇到的大气管控力度前所未有，自2018年开始停工力度之大、之密集均使得开发商不具有可预估性。任何人对政府行为无法预估，给开发商造成直接损失。5.金玺天郡项目因政府停工天数汇总表；6.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各级政府部门停工管控发文，常州市、金坛区两级政府对工程施工管控聊天记录。证据5-6证明各级政府因大气污染管控措施下发的停工致使案涉工程停工151天，旭润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顺延交房日期。7.天津省高院、江西省高院关于延期交付的审判意见；8.常州新北、徐州、河北、山东、北京等地类案判决书，证据7-8证明根据类案指导经验，多地司法实践表明因政府管控（尤其是大气污染防治管控）停工令致使开发商延期的，不应归责于开发商，可免除或减轻其违约责任。9.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启动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10.省住房城乡建设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疫情防控期间城乡建设领域相关工作的通知；11.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应对新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保障房地产稳定发展的意见。证据9-11证明2020年1月24日新冠疫情阻碍了案涉房屋的办证及交付进度，该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方云琴质证称，交房日期是12月31日，新冠疫情是在2020年1月24日开始，日期是矛盾的。关于大气污染的问题，大气污染管控不是只有旭润公司一家，作为一家大企业在建房的时候这点都考虑不到的话，也是自己的失误。对于旭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方云琴与旭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旭润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期限向方云琴交付房屋，存在逾期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方云琴有权按约要求旭润公司支付逾期交房的违约金。关于旭润公司所持“大气管控导致工期延误的天数应予扣除”的主张，因旭润公司的现有证据亦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因大气管控停工的实际天数。同时，大气管控的政策出台时间远早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旭润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应熟知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其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交房日期，应是在充分计算了施工期限、可能出现的停工天数等之后并适当留有宽裕的天数之后得出的数据，因此，对于大气管控可能导致的停工，旭润公司应有所预见。旭润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旭润公司所持“受疫情影响导致工期延误及交付延后的相应天数应予扣除”的主张，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为2019年12月31日，在疫情发生前旭润公司已经存在迟延履行行为，旭润公司以疫情为由要求减轻违约责任的主张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旭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元，由旭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文忠审 判 员 王 莹审 判 员 袁海燕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潘 军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