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霍高仁，男，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贾伟，江苏大直（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杰，男，197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波，上海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建春，男，197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原审第三人：江苏东方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金城东路29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791974943D。法定代表人：殷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丽娜，江苏恒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润芝，江苏恒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霍高仁因与被上诉人张忠杰及原审第三人王建春、江苏东方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二手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霍高仁上诉请求：将(2020)鲁1092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签订的《购车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的认定错误。该条款系格式条款，从该条款的形式看，该协议是被上诉人事先批量印刷，是整个二手车市场使用的统一格式，被上诉人完全是为了重复使用才预先拟定的合同条款；从内容来看，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其有义务向车辆买受人披露买受车辆的真实状况，被上诉人应当对车辆来源的合法性、行驶里程、维修记录、交易记录等车辆状况在出售前核查检验清楚并向买受人披露，同时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盐城路虎4S店维修保养记录显示，案涉车辆在《购车协议》签订前三天即4月16日还在4S店保养并更换了全车4个轮胎，并且当时显示的里程数为220，111公里，被上诉人对案涉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为22万余公里应当明知，在签订协议当日里程变为91，700公里，明显是被上诉人篡改了里程数，被上诉人的主观恶意明显。被上诉人通过该条款来免除自己的法定义务及责任，从而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排除了上诉人对案涉车辆的知情权。综合认定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属于无效条款。2.被上诉人恶意篡改车辆里程数、隐瞒车辆真实状况具有事实依据，并具有主观恶意的故意。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案涉车辆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王建春名下系挂靠，当初买来时由于无法登记到被上诉人名下，所以才挂靠在原审第三人王建春名下，被上诉人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且从4S店里程数显示：截止2019年9月3日里程数为219，155公里，截止2020年4月16日案涉车辆里程数为220，111公里，七个半月的时间行驶里程数仅为956公里，不可能是正常买受人买受之后的行驶里程数，恰好与被上诉人自身陈述吻合，因为其系专业二手车经营者，收回来的车七个多月一直没卖出去，所以七个多月的行驶里程才会如此之少。同时可以确定案涉车辆的里程表是在2020年4月16日-4月19日期间被篡改，而该期间车辆一直在被上诉人控制之下，且此时被上诉人正与上诉人商谈车辆买卖事宜，被上诉人恶意篡改里程是为了促成该笔交易并获利丰厚，因为其知道如果上诉人知道真实的里程数22万多公里是绝对不会购买案涉车辆的，其行为的主观恶意明显。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在属于案涉车辆实际车主的七个多月期间能够全面了解案涉车辆的基本状况，作为里程数的简单信息可以到4S店直接查询，或者借助工具通过行车电脑可以直接获取，并且案涉车辆还在2020年4月16日在4S店有过相关记录，行驶里程记载为220，111公里，作为到过4S店的一般人都清楚4S店的里程数据通常就是售后维保接待人员首要记载的数据，故对案涉车辆的真实里程数可以确定被上诉人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再通过签订所谓的合同条款(不担保码表与实际相符)来免除自身的责任和义务就是掩耳盗铃。3.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的情形构成重大误解。首先，基于上述陈述，被上诉人明知案涉车辆的真实客观情况，却在其后的交易中通过篡改里程数据，从而达到隐瞒上诉人的目的，被上诉人的情形符合恶意欺诈的主观故意，知道真实情况不告知也属于欺诈的恶意故意。其次，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购买到心仪的车辆，而就本案来看，上诉人心仪的车辆明显就是9万多公里的车辆，上诉人并不知道案涉车辆的真实里程数是22万多公里，案涉车辆明显不能实现上诉人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车辆里程数是反映车辆真实状况的重要指标，决定交易价格及购车决策的重要因素。被上诉人明知案涉车辆真实里程数，其还通过篡改里程并在后续签订的协议中载明“现表显91，700公里”来误导欺诈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真实、全面披露商品信息是其法定义务，因其未能真实披露案涉车辆的行驶里程致上诉人在错误的信息误导下作出购车决策，符合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4.被上诉人是长期专业从事二手车的经营者。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与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从聊天记录分析显示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在原来的展厅已经十多年了，搬到现在的展厅是由于政府搬迁。而且其在陈述从原来的展厅搬到现在的展厅的经过时都是十分肯定精确，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在该处经营二手车多年，不然不可能对此情形如此清楚。在第31页的聊天记录中，上诉人询问被上诉人车子跑多少公里，是九万多少，但是张忠杰没有回复，至少可以认知到上诉人在购买案涉车辆时知晓的车辆公里数就是九万多，也正是因为九万多公里的里程数上诉人才决定购买，这是影响上诉人购车的重要因素之一。同时在其后聊天记录中关于办理贷款及后续手续事宜，被上诉人的业务都是相当熟练，跟贷款公司的人员也十分熟悉，明显属于长期经营二手车业务。上诉人认为综合上述聊天记录以及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的关于搜素被上诉人手机号码及名字带来的大数据检索，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属于二手车经营者。二、事实认定错误，必然导致法律适用不当。一审法院认定《购车协议》合法有效于法无据。根据上述事实，该《购车协议》部分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同时由于在签订该协议时，被上诉人存在隐瞒欺诈的恶意故意，从而导致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形成重大误解。即使被上诉人不构成欺诈，那么仅就上诉人来看，重大误解明显成立。故该《购车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上诉人主张撤销《购车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由于行驶并发生过交通事故，客观上无法原状返还的理解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使用的案涉车辆是基于合法的使用权，同时即使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仅是很轻微的刮擦)，在对比被上诉人如此恶意欺诈的情形下，明显需要保护的是受害方的合法权益，这也正是法治建设的意义。一审法院简单的如此认定有违法治精神，退一步讲完全可以通过折旧的方式来返还案涉车辆。一审法院未将被上诉人认定为二手车经营者，根据以上陈述，被上诉人符合长期二手车经营者的特征，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来认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张忠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建春未陈述意见。东方二手车公司述称，关于车架号SALWAZVF9EA362712的揽胜汽车，于2020年4月21日在东方二手车公司按照车管所车辆转籍要求开具“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东方二手车公司并未参与交易双方的交易过程，故对该车辆的其他情况并不知情。霍高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霍高仁、张忠杰于2020年4月19日签订的《购车协议》；二、张忠杰退还霍高仁购车款446，750元；三、张忠杰赔偿霍高仁购车款三倍的赔偿金1，340，250元；四、霍高仁将SALWA2VF9EA362712路虎揽胜运动小型越野客车退还给张忠杰被告；五、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忠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9日，霍高仁、张忠杰签订一份《购车协议》，约定：霍高仁购买张忠杰路虎揽胜车辆，车架号SALWAZVF9EA362712，车辆牌号苏Ｂ×××××，车辆转让费为人民币446，750元；张忠杰向霍高仁依法转让车辆时需提供车辆证件，张忠杰必须保证文件、票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张忠杰不担保路码表上所指示的公里数是否与实际相符，以当前表显为准；合同末手写，张忠杰保证该车无重大事故、无水泡、无火烧，发动机变速箱正常，在正常保养（不能换到假机油），无人为损坏情况下，保证五千公里，现表显91，700公里。之后霍高仁付款，张忠杰向霍高仁交付该车辆。2020年4月21日，东方二手车公司给霍高仁开具发票，显示卖方为王建春，买方为霍高仁。案涉车辆原登记所有人为无锡吉兴汽车部件有限公司，2019年9月16日变更登记至王建春名下，2020年4月21日变更登记至霍高仁名下。庭审中，霍高仁提交一份盖有盐城东昌宝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车辆保养维修专用章的保养维修记录，显示通过车辆识别号查询，2020年4月16日该车里程数为220，111公里,2020年5月25日该车辆里程数为94，694公里。霍高仁陈述系因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才于2020年5月25日到4S店定损，由此得知车辆里程数。一审法院认为，霍高仁、张忠杰之间签订的《购车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首先，协议中关于标的物状况的描述仅是记载了车架号、发动机号，约定“甲方不担保路码表上所指示的公里数是否与实际相符，以当前表显为准”，故即使实际里程数与表显数字不一致，亦无法认定张忠杰在签订《购车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其次，协议签订前，霍高仁已对车辆进行了查看，对车辆状况应有充分了解，其签订书面协议时亦应对协议内容充分了解，不能认定霍高仁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另外，霍高仁已实际取得并使用案涉车辆半年有余，期间发生过交通事故，车辆状态与交付时已不相同，客观上亦无法将案涉车辆原状返还。综上，霍高仁要求撤销《购车协议》、退还购车款，并要求支付购车款三倍的赔偿款，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霍高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4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霍高仁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但上诉人对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作出如下补充和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车协议是一式两联上下复写并且是事先准备好的，同时，协议第一条不担保路码表的约定，减轻了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同时提交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2760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对同样的购车协议的条款认定属于无效条款。针对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认为，第一，购车协议不是格式条款，一审中上诉人陈述中明确表达双方签订的购车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受法律保护。第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该判决书是否生效尚不能证实，该判决书的诉请是撤销而本案上诉人的诉请是解除，如果是基于格式条款无效应该是确认无效之诉，并非解除合同之诉。二审查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载明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霍高仁、张忠杰于2020年4月19日签订的《购车协议》”，而一审开庭笔录记载的上诉人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解除霍高仁、张忠杰于2020年4月19日签订的《购车协议》”，但一审法院在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时又将涉案协议是否应当撤销作为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买受人在缔约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标的物质量存在瑕疵，主张出卖人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买受人在缔约时不知道该瑕疵会导致标的物的基本效用显著降低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案买卖合同明确载明，被上诉人“不担保路码表上所指示的公里数是否与实际相符，以当前表显为准”，正如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所述，“作为里程数的简单信息可以到4S店直接查询，或者借助工具通过行车电脑可以直接获取”，因此，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的行使里程是否存在瑕疵应当知道。另外，至二审期间，上诉人仅主张涉案车辆的里程瑕疵影响其购车决策和车辆价格，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里程瑕疵导致车辆基本效用显著降低，根据上述规定，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市场交易中，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当事人，通常是具有垄断性行业的经营者，如铁路、航空、公路、供用水电热等行业的经营者，且条款具有固定性，内容繁杂并具体细致，而涉案买卖合同简洁明了，并不具有以上特征，故不能认定为格式条款。退一步讲，即使涉案买卖合同为格式条款，如前所述，上诉人应当知道涉案车辆的行使里程是否存在瑕疵，因此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以及免除被上诉人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等情形，故上诉人关于车辆里程条款为格式条款，该条款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且，上诉人该主张亦与其一审提交的起诉状中双方“签订的《购车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表述自相矛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在上诉人应当知道涉案车辆的行使里程是否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重大误解、欺诈均不能成立，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要求撤销涉案买卖合同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本案亦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表述不准确，本院予以指正，但无论上诉人主张撤销或解除涉案合同，上诉人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因此，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霍高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表述不准确，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3元，由上诉人霍高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审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