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1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孝亮，男，197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山东明川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职工，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海（系吴孝亮父亲），男，1949年6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爱青（系吴孝亮母亲），女，1950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玲，女，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淄博竞迅钢构有限公司职工，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桂香，女，1972年8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吴孝亮因与被上诉人吴春玲、吴桂香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4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工作调整原因，本案合议庭在进行调查后由调查时宣布的合议庭成员变更为现合议庭成员。上诉人吴孝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海、魏爱青，被上诉人吴春玲、吴桂香到庭参加诉前调解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孝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321民初414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桓台县产归吴孝亮所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不服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4149号民事判决书，现提起上诉。上诉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协议所涉房产的物权已归于消灭”，上诉人“诉求有权接受吴志传的房产，并确认该房产归其所有，无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协议，实质是一份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中上诉人取得被扶养人遗赠财产的部分，需待被扶养人死亡时生效。因此，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房屋的所有权尚未发生变化，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所有和继承”权利的开始，尚待协议履行过程的实现。上诉人于协议签订后的当月，因老房屋破旧不符合居住条件，经吴志传同意，即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翻建，同时也符合合同约定的“从签协议起宅子的修缮和管理，全由吴孝亮说了算”的约定，即保证了房屋的居住功能，也有利于协议的履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认为，“案涉协议所涉房屋已经拆除，案涉协议所涉房产的物权已归于消灭”认为上诉人诉求有权接受吴志传的房产并确认该房产归上诉人所有无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对该项事实的认定错误，对法律的适用未免片面。本案中的确存在拆除房屋的事实，但同时也存在了新建房屋的事实。基于新建房屋经过了吴志传同意及符合协议约定的事实，又基于案涉协议的生效尚待协议履行过程的实现，因此，同样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在旧房屋拆除的同时又新建了房屋，设立了新的物权，其实质是签订协议的双方，即吴志传和上诉人用实际行动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完成了对案涉协议所涉标的物的替换。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案涉协议所涉房屋已经拆除，案涉协议所涉房产的物权已归于消灭”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位于桓台县产归上诉人所有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在上诉人已经就履行了案涉协议所约定的抚养义务的提供了充分证据情况下，应当依据协议约定确认上诉人取得涉案的房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理应依法撤销，故上诉至贵院，恳请贵院采纳我们的上诉理由，依法支持我们的上诉请求。 吴春玲辩称，协议约定吴孝亮说每月给（吴春玲父亲吴志传）50元，但是没有履行协议，有个200元的协议，找村支部给写的，协议无效，50元都没给，以一审我父亲的馒头本子为准，在中途上诉人父亲的电费，电工向上诉人要，他不出，我给老父亲交了两次。要房子得付出代价，不养老，就不应该得，我都是如实陈述的，上诉人说的都不属实，没有履行义务，都是作的伪证，30多个人的签字是他母亲赖在人家家不走签的。 吴桂香辩称，翻盖房屋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签协议我也不在场，没有经过我和吴春玲的允许。签协议的时候说的是宅子的修缮和管理，没说让上诉人翻盖。 吴孝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吴孝亮与吴志传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2.请求依法确认吴孝亮有权接受吴志传的房产，即桓台县产归吴孝亮所有；3.诉讼费用由吴春玲、吴桂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春玲、吴桂香系吴志传之女，吴志传系吴孝亮大伯，吴志传因故于2020年4月6日去世，吴志传妻子早年已去世。 2017年4月，吴孝亮、吴志传、吴春玲、吴桂香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协议人：吴志传与吴孝亮，本协议主要有两个事，1、养老问题2、宅子的主权问题。养老问题：通过双方协商，吴孝亮每年给吴志传500斤麦子，每月给吴志传50元零花钱。如长病生灾，经济费用全由吴孝亮负担。如以后生活不能自理，由吴孝亮负责照顾。宅子的主权问题：从签协议起宅子的修缮和管理，全由吴孝亮说了算，并由他所有和继承，与吴桂香和吴春玲无关。协议前，与本宅子的债权债务由吴志传负责，协议后，由吴孝亮负责。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后生效。立协议人：吴孝亮、吴志传、吴春玲、吴桂香。见证人：孙德财、毕玉文、孙崇利”。 关于上述协议的形成过程，吴孝亮主张：吴志传系吴孝亮的大伯，吴春玲、吴桂香系吴志传之女。2017年4月份，在村委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吴志传、吴孝亮、吴春玲、吴桂香就吴志传的养老与房子问题签订了涉案协议。因为当时吴志传的房子已经很旧，无法进行居住，面临修缮问题；吴春玲、吴桂香也已经结婚，搬离了涉案房屋，吴志传面临养老问题，所以各方达成一致意见签订了涉案协议。 对此，吴春玲、吴桂香质证认为，认可其在涉案协议中的签字，但并非在协议形成当天签字，是过了几天吴孝亮的母亲拿着协议让吴春玲、吴桂香签的字。 关于扶养情况。吴孝亮主张：虽然协议是2017年4月份签订，但是吴孝亮与吴志传是叔侄关系，吴志传本身就体弱多病，他的妻子早就去世了，所以吴孝亮自2011年起就给吴志传送粮食一直到2020年，粮食存在桓台县唐山镇凤云馒头房，吃饭基本上是吴孝亮的父母给吴志传做。虽然协议约定的是每月给吴志传50元零花钱，但实际每月都给200元左右。吴志传身体不好，2020年1月18日和2020年3月25日先后在桓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全部费用由吴孝亮支付，扣除医疗保险外吴孝亮两次共计缴纳医疗费3211.56元。吴志传于2020年4月6日死亡，吴孝亮支付了丧葬费并送终。吴孝亮在照顾吴志传期间，对其进行了生活上的照料，经济上的供养，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相应义务。针对上述主张，吴孝亮提交馒头房记录一份、桓台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两份、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两份、孙怀让等36位村民签字的证明一份予以证明。 对于吴孝亮提交的上述证据及主张，吴春玲、吴桂香质证认为，2011年开始并不全是吴孝亮给粮食，吴春玲也给吴志传送粮食。根据协议约定，吴孝亮应当负担吴志传的全部生活支出，但在此期间，电工说没电费了，吴桂香支付了2个月的电费。对村民的证明不予认可，应当出庭作证。吴志传在住院期间，吴孝亮的父母要求吴志传放弃治疗。2019年10月份，吴孝亮找到吴志传说房屋由吴孝亮的儿子继承并威胁老人，吴志传不同意。以上并不能证明吴孝亮按协议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为此，吴春玲、吴桂香提交1.吴志传住院录音一份，内容为，时间：2020年4月4日14时45分，地点：桓台县人民医院，人物：吴志传、吴春玲、吴桂香、吴志海、魏爱青。内容简述：吴志传因病情疼痛难忍心情低落，住院期间吴春玲、吴桂香一直陪伴，为父亲尽孝心。吴孝亮之母魏爱青在吴志传面前说话恶劣难听，完全不为病人考虑，直言这次病情不知道能不能好，能不能闯过去，害怕浪费花钱，医生也说没有办法，哭诉儿子吴孝亮每月收入3000元，每个月还房贷2900元，实在拿不出钱，花钱也救不了命，不想进一步治疗，导致吴志传当天晚上病情恶化，放弃治疗。2.录像一份，时间2019年11月8日上午，地点吴志传家门口。具体内容：吴志海、魏爱青：质问老人吴志传，我们养老是图什么，你房子给谁？吴孝亮：房子我不争，又不是给外人。魏爱青：为什么不要，便宜外人我就是要。 吴孝亮对吴春玲、吴桂香提交的上述证据及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当时住院的时候临近年底，又是疫情期间，医生也说没有必要住院，想让吴志传回家过年。对于视频内容不予认可，吴孝亮的儿子还小，正上大学，吴孝亮没有必要给他房屋。 关于涉案房屋的修缮、管理。吴孝亮主张：2017年4月份协议签订后，吴孝亮就委托父亲吴志海与案外人孙福德签订了承包合同，由孙福德作为施工方对房屋进行了翻建，花费大约150000元，全部由吴孝亮出资。房屋修缮完毕后，吴志传一直与吴孝亮的父母共同居住在涉案房屋，大约2020年冬天，吴孝亮的父母搬离了涉案房屋。期间在2019年年底，吴志传到吴春玲家居住了大约两个月时间。为此，吴孝亮提交承包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其对房屋的修缮情况；集体建设土地使用证一份，用以证明集体土地使用证中载明的宅基地所有人为吴志传；吴志传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位于桓台县。其中2017年4月吴志海与孙德福的承包证明记载：“2017年4月份由本村孙德福承包吴志海南宅子翻盖即吴志传的宅子。建设方：吴志海，施工方：孙德福，承包事项：连拆带盖，北屋大门、南屋、栏棚、东屋外墙、院子等工程。从开工到完工，每天上班人员10-15人左右。施工时间，1个多月。建设方要求施工方在保证质量和安全的前提下双方协商确定了此工程人工费及设备等费用7.5万元，并在施工中出现的人身安全及质量问题根据当时实际情况去现场处理解决，并在保证完工后质量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支付了人工费及设备等费用5万元现金。剩余2.5万元人工费及设备费用已在2017年年底前已经算清”。 对此，吴春玲、吴桂香质证认为，协议中只是约定对房屋进行修缮，但吴孝亮对房屋进行了翻盖。2017年协议签订后，吴志传还是在自家房屋中居住，也能自理。吴孝亮没有照顾吴志传。2019年10月开始，吴志传就住在吴春玲家，住了50多天。2019年底，吴孝亮把吴志传接到自己家中，第二天吴志传就因为磕碰住院了。 对此，吴孝亮质证认为，协议中约定房屋只是进行修缮，但当时房屋已经很旧，如果只是进行部分修缮的话，可能也没有很大价值，居住起来也不方便，所以吴孝亮就进行了重建，已经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修缮和管理义务。按照协议，吴孝亮应当继承涉案房屋。 对于吴孝亮的上述主张，吴春玲、吴桂香质证认为：不同意房屋归吴孝亮所有，因为吴孝亮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2020年4月份，吴志传去世后，吴孝亮父母避讳就搬离了涉案房屋，吴孝亮也就给吴志传做了两三个月的饭，平日也没有去看望吴志传。 一审法院认为，吴志传、吴孝亮、吴春玲、吴桂香就吴志传养老问题、房屋的修缮、归属问题作出约定，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庭审中吴春玲和吴桂香虽然辩称吴孝亮并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对吴志传生前经济上的供养和生活上的照顾等义务，但吴春玲和吴桂香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吴孝亮实际履行情况，与协议是否有效并无关联。吴春玲和吴桂香亦未提出案涉协议存在无效的相应抗辩和其他事实依据，对吴春玲和吴桂香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吴孝亮诉求确认与吴志传、吴春玲、吴桂香签订的协议有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庭审中，吴孝亮自认案涉协议所涉房屋已经拆除，由其另行新建房屋，案涉协议所涉房产的物权已归于消灭。故，吴孝亮诉求有权接受吴志传的房产，并确认该房产归其所有，已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关于其主张的已经新建房屋的产权问题，当事人可另行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吴孝亮与吴志传、吴春玲、吴桂香签订的《协议》有效；二、驳回吴孝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吴孝亮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应该怎样处理。2017年，吴志传、吴孝亮、吴春玲、吴桂香签订协议，就吴志传的养老和宅子的归属问题作了约定，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该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义务。吴春玲、吴桂香虽主张吴孝亮未尽职尽责履行好照料吴志传的责任，但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吴孝亮自认协议中约定所涉及的房子已经拆掉，另建了新房，协议约定的房子所有权已经消灭，吴孝亮持前述协议要求依照协议的约定诉求确认其有权接受吴志传的房产，即桓台县产归吴孝亮所有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根据协议约定，宅子的修缮和管理由吴孝亮说了算，与吴桂香和吴春玲无关，且吴桂香陈述对于吴孝亮翻建房屋的行为并不知情，因此吴孝亮翻建房屋的行为并无不当，亦未侵害吴桂香、吴春玲的权利。对于拆除旧房后所新建房屋的处理问题，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孝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吴孝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连宏 审 判 员 王 娜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晓宇 书 记 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