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飞平，男，195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礼，岳阳楼区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税务总局华容县税务局，住所地湖南省华容县马鞍新区人民大道东路004号。负责人：李旺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曙清，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湖南榕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飞平因与被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华容县税务局（以下简称华容税务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3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飞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依法支持程飞平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容税务局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关系终止后，产生支付工资、福利等纠纷，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程飞平的诉讼请求。本案是县以下国家行政机关对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纪律处分时，捏造和强加旷工事实，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违规参照执行《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将程飞平除名，是非法终止工作关系产生的劳动争议案件。华容税务局没有根据《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奖惩暂行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没有将依法报经县人民委员会批准生效后的除名或者开除工作的纪律处分决定以书面形式通知程飞平。华容税务局未举证证明对除名决定依法报经县人民政府批准生效，也不能提供已书面通知被合法除名的证据，从岳阳市税务局拿来的处分决定明显程序违法，没有告知依法主张权利的法律途径和时间。程飞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时为争议发生之日，未超过时效。二、将《除名处理通知》上的1987年4月8日停发程飞平工资的日期认定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不当。1、我国2008年5月1日才实行“一裁二审”劳动争议处理体制，即强制仲裁前置，适用专门的《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关于仲裁时效“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只能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之规定进行审查、审理，而不是依据《民法总则》《民事诉讼法》或者一般民事争议诉讼时效的相关司法解释予以审查、审理。2、1998年之前，华容税务局属于县以下国家行政机关，对工作人员纪律处分的唯一法律依据是《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奖惩暂行规定》，应当以报经县人民政府批准除名或者开除工作并告知程飞平主张权利的法律途径和期限及依法对程飞平进行送达日期为准开始计算诉讼时效。3、在2008年5月1日《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实施之前，华容税务局未履行诉权告知义务，导致程飞平至今不知道申诉的途径和时间。因国家行政机关对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奖惩、任免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导致程飞平不能依据相关法规主张自己的权利，属于因不可抗力导致诉讼时效中止的客观情形。在该法实施后，程飞平分别于2011年、2013年、2015年、2018年、2020年5月向华容税务局和政府部门依法提出信访，反映自己的冤情。政府部门相关工作人员也未告知依法主张权利的途径和合法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信访也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一审认为劳动争议超过诉讼时效错误。4、仲裁时效期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停发工资、被除名不能认定程飞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因为华容税务局没有履行诉权告知义务，剥夺了程飞平的申诉权，导致其得不到法律救济，不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程飞平权益是否受到侵害，需要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纪检监察机关和人民法院经过依法审查、审理后才能确定。只有违法除名无效性被确认，程飞平才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除名明显程序违法，补发程飞平受害期间被停发的工资和损害赔偿的请求权才有法律依据。三、华容税务局对程飞平的除名行为，严重违反法律、法规。企业有权除名，行政机关无权予以除名。根据1986年12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岳阳市税务局、华容税务局不是人民政府，不能行使对华容税务局工作人员开除工作（除名）纪律处分的职权。除名违反了《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奖惩暂行规定》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四、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华容税务局有法不依，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法定奖惩程序，超越权限、滥用职权，除名自始无效，对程飞平无法律效力。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华容税务局对程飞平的除名决定严重违法违规，人民法院应依法判决撤销自始违法无效。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华容税务局主要领导捏造虚假事实对程飞平公报私仇非法除名所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错误。程飞平至今未收到被除名的通知，非法除名没有诉讼时效的限制。华容税务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华容税务局明确以时效进行抗辩，程飞平认为未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属于客观法律事实判断，而非个人主观价值判断，法律事实是否合法，并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起算。涉案除名决定作出的时间是1987年4月8日，在单位对程飞平宣布处分结论时，程飞平当场明确表示“对上级的处理没有意见”，并在谈话记录结束后亲笔签字确认“以上各位领导的谈话及本人所表态已看过无误”。被除名后，单位停发了程飞平的工资待遇，程飞平对当年作出除名决定的客观事实是明知且无异议的。时隔33年后，程飞平对客观事实如何进行主观价值判断，并不影响当年已发生、已存在的客观法律事实，其个人认为除名决定合法与否，并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起算。在当年的法律背景下，没有劳动争议诉讼时效的明确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新的《劳动法》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认为程飞平在后者颁布实施后的一年内仍未主张权利、已过法定时效，是有利于程飞平的，已最大限度地保护了程飞平的利益。程飞平以单位一直未依法定程序作出合法的除名决定并通知他、不知权利是否受到侵害为由主张时效的起算应从单位合法除名并通知他之日起算是对诉讼时效制度的一种错误认识。二、一审认为程飞平主张的补缴住房公积金及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劳动争议调整范围正确。程飞平自1987年4月开始未在华容税务局上班，没有提供事实上的劳动，其要求补缴工资、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飞平主张不适用于劳动争议的精神损害赔偿无法律依据。程飞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程飞平与华容税务局的人事关系、工作关系持续存在,享有当年同级别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退休养老等待遇;2.判令华容税务局停止侵害程飞平的合法民事权益，补发程飞平受害期间从1987年4月8日起至2020年4月8日止被停发的工资2,985,840元,后续时间另行计算;3.由华容税务局补缴程飞平住房公积金358,300元;4.由华容税务局补偿程飞平精神损失费300,000元;5.赔偿程飞平主张权利费用50,000元;6.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华容税务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飞平于1981年12月从部队退伍,1982年1月被安置到华容县财政税务局工作,1984年财政、税务分家,程飞平被分配到华容税务局工作,属于职工编制。程飞平在钱粮湖税务所工作期间,因参与赌博和向企业借款购买录像设备,不假外出广州等,被单位作出扣发当季岗位奖金并少调一级工资的处理,并从1985年9月起将程飞平调梅田湖税务所担任农村专管员。1986年8月28日,程飞平将书写的辞职报告交给了华容税务局领导，并提出从9月1日起正式回家。1986年9月,程飞平之父将其工作证、税收票证上交给了梅田湖税务所所长。华容税务局收到程飞平的辞职报告后,于1986年9月对程飞平的问题进行立案调查,认为程飞平具有挪用税款、罚没款100元;向纳税单位和个体户借款、赊物计款4270元;擅离岗位,不干工作的错误,建议给予程飞平开除公职处分,并报岳阳市税务局审批。岳阳市税务局接到华容税务局的报告后,组织对程飞平问题进行了核实,并于1987年4月8日作出(87)岳市税临字第98号“关于对程飞平同志所犯错误作除名处理的通知”,认定程飞平自1986年1月至1986年8月挪用税款和罚没款100元,向纳税单位和个体户借款3000多元,更为严重的是向组织写出辞职报告后,未经批准,擅离工作岗位,鉴于程所犯错误,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决定对程飞平作除名处理,其工资发至1987年4月止。并与程飞平进行了见面和送达了上述通知。程飞平在接到处分通知后,从1987年4月8日起再未到税务局工作,其就处分情况未申请复议和提起劳动仲裁,只在1990年7月和2011年9月向岳阳市税务局信访过。2020年8月程飞平向华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华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仲裁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此后,程飞平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程飞平提起劳动争议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劳动争议案件的时效是指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和劳动争议的诉讼时效。超过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时效提起劳动争议诉讼的胜诉权丧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程飞平在1987年4月8日岳阳市税务局对其作出除名处理后,税务局即停发了其工资,1987年4月8日可以确定为劳动争议之日,因当时尚无劳动争议的法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而程飞平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颁布实施,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程飞平在被单位除名后,单位向其通报了除名情况且停发了其工资,程飞平应当知道其已被单位除名的事实,而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颁布实施后一年内仍未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其在事隔33年后才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华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仲裁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程飞平据此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但因程飞平未在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时效内提出仲裁申请,而华容税务局以该理由抗辩,故程飞平丧失胜诉权。另程飞平提出补交住房公积金和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调整范围,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飞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程飞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程飞平于1987年5月7日得知被除名，在单位宣布处分结论的谈话记录最后一页签名，该页记录上载明“虽然组织上对你作了除名处理，希望你从这一次处理中吸取教训，在社会上做一个合格公民”、“以上各位领导的谈话及本人所表态以看过无误”。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在华容税务局明确提出时效抗辩的情况下，应当对时效进行审查。程飞平认为非法除名的劳动争议案件不适用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的规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华容税务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程飞平于1987年5月7日得知被除名，也被停发了工资，程飞平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程飞平认为被停发工资、被除名不能认定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而应当以相关国家机关确认违法除名无效为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无法律依据，不符合逻辑，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自1995年１月１日起施行，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程飞平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自2008年5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程飞平在该法实施后一年内仍未申请仲裁，仲裁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程飞平主张曾于2011年、2013年、2015年、2018年、2020年信访，但在仲裁时效期间届满后的信访不能产生时效中断或中止的后果。本案仲裁时效已过，一审法院以程飞平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仲裁申请为由驳回程飞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即使程飞平提出的华容税务局除名违法、除名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等理由成立，因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申请仲裁，本院亦不支持其主张。综上所述，程飞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光辉审判员  蒋立春审判员  程 鹏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张艳辉书记员方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