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辽06行终9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丹东天德顺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凤城市蓝旗镇立新村。 法定代表人：房德生，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玲，系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青鸿，男，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凤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华荣，女，2000年1月24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凤城市。 以上二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涛，系丹东市元宝区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吉福，男，1948年8月27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凤城市。 委托代理人：孙丽荣，系丹东市元宝区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丹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滨江西路6号。 法定代表人：卢学坤，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广厚，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系丹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室工作人员，住辽宁省凤城市。 上诉人丹东天德顺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德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青鸿、纪华荣、马吉福，原审被告丹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丹东市人社局”）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丹东铁路运输法院（2021）辽7104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天德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玲，被上诉人纪青鸿及被上诉人纪青鸿、纪华荣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涛，被上诉人马吉福的委托代理人孙立荣，原审被告丹东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高广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马云珍与第三人天德顺公司自2018年9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工作岗位系包装工。2019年3月29日上午，马云珍正常到天德顺公司上班，下午完成工作任务后，于下午15时许驾驶无牌照两轮摩托车行驶至凤城市蓝旗镇××路段，与相对方向李恒旭驾驶悬挂辽Ｆ×××××号牌的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马云珍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凤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210682120190000028号认定：马云珍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马云珍的近亲属纪青鸿、纪华荣、马吉福向凤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马云珍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凤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9日作出凤劳人仲字[2019]439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马云珍与第三人自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三位原告于2019年8月1日向被告丹东市人社局报送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9年8月9日受理后，因第三人天德顺公司对仲裁裁决书不服，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于2019年8月14日中止了认定工伤程序。2020年6月19日，经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确认，马云珍与第三人天德顺公司自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7月27日，被告丹东市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并依法向第三人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申请表等。因案情复杂，需进一步调查取证，被告丹东市人社局于2020年8月28日中止工伤认定程序。被告丹东市人社局经审查，认为马云珍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丹人社(凤)工伤认字2020第25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亡)。分别于2020年10月30日、2020年11月3日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原告不服，诉至我院，请求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丹东市人社局作为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市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决定的职权，原告提出的本案应当由凤城市人社局进行工伤认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六)项之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当日马云珍曾去单位上班，且事故发生地为马云珍从单位回家途中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争议主要集中在马云珍是否属于擅自离岗提前下班，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亡)。本院认为，马云珍是否属于擅自离岗提前下班并不影响其认定为工伤。对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的“上下班途中”的理解，应当以职工是否以上下班为目的进行考量，即使马云珍未经请假或者验收而提前下班，其性质仍然属于下班。提前离岗下班违反的是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与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能认为职工因违反单位规章制度而当然丧失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因此，被告认为马云珍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不予认定为工伤(亡)的决定，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丹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的丹人社(凤)工伤认字2020第25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丹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马云珍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重新作出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丹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天德顺公司上诉称，马云珍在2019年3月29日14时30分提前两个半小时离开工作岗位，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马云珍擅自提前离开工作岗位超过两个半小时，已经超出正常合理“下班”时间，不是在正常的下班途中，不应认定为因工死亡。上诉人天德顺公司规章制度对职工每天出勤、请假、上下班时间进行严格规定，规章制度规定：长白班人员7:30—11:30、13:00–17:00（管理人员、后勤、运输班、完成班和包装班）；倒班人员8:00—16:00、16：00—24:00、0:00—8:00（打浆、抄纸、卡刀、锅炉、污水、折纸）。同时规定当班人员提前离厂必须告知部门领导，领导同意后方可离厂。上述规章制度被上诉人是认可的，马云珍在上班期间所干的活未经车间班长检验的情况下，未经请假，不明原因离厂，于15:00在厂外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显然是在工作期间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其在上班期间未经请假擅自离开单位，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是正常上下班途中，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工亡条件。原审判决理由是对法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错误理解，有失偏颇，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上下班途中”除了考量职工是否在上下班合理路途中外，还需要参照“上下班合理时间”因素综合判断。职工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系对单位利益的损害，对单位规章制度的无视，若将其视同正常上下班，并让单位承担该有害行为带来的风险，显然对单位缺乏公平，有悖公序良俗原则。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纪青鸿、纪华荣、马吉福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被上诉人在一审和劳动关系确认过程中举证证明马云珍从事工作为计件工资，随时上班，干完工作随时下班，且有证人林某、李某、娜某等人证明此事，对证人证言上诉人也没有否认。本案原审被告在对林某、单芳、董美英取证时候，证人笔录中证明马云珍上班是计件工资，工作完毕就可以下班回家。原审被告调查过程中也明确阐述马云珍在14:30完成工作后下班，目前为止，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马云珍是擅自离岗，也没有证据证明马云珍当天任务没有完成，或者提前离岗，由此可见马云珍是完成工作后下班，上诉人也承认马云珍是在下班回家途中，也是在唯一的路线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故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认定工亡依法有据，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丹东市人社局陈述意见称，同意上诉人观点和理由。对于一审理解的“上下班途中”进行说明一下，原审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理解没有法律依据，“上下班途中”必须达到三个条件，才能认定工伤，即是否是合理上下班时间、是否是合理上下班行程时间、遭到非本人主要交通事故才能认定工伤，原审只是将上下班行程时间作为认定工伤依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上下班途中”还需要参照上下班合理时间综合判断，只有在合理上下班时间内遭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才可以被确认为工伤。关于被上诉人提到的证人，在一审中已经阐述三位证人的证言没有被采用，因为笔迹相同，内容雷同，故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没有采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 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2106821201900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原审被告丹东市人社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受伤害职工身份证复印件、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受伤害职工马云珍为三位原告的近亲属，原告在法定时限内向丹东市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 2.仲裁裁决书、两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马云珍与第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3.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明第三人是经市场监管部门注册的合法企业，具有主体资格。 4.证人证言(林某、那某、李某)，证明被告履行了法定程序，原告向被告提交了证据，但其证明内容被告没有采信。 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鉴定文书，证明马云珍发生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及内脏破裂而死亡事实，和发生事故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 6.第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答辩状，证明第三人认为马云珍系提前离岗，不属于下班途中，不应当认定为工伤。 7.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证明用人单位的出勤请假管理制度在申请确定劳动关系时已进行了质证，原告对第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8.出勤请假管理制度，证明用人单位各岗位(工种)上下班时间及请销假制度。 9.情况说明(单芳)、情况证明(陈国胜)，证明马云珍的工种、上下班时间及当天离开用人单位时没有履行任何手续。 10.询问笔录4份(林某、董美英、单芳、陈国胜)，林某和董美英的询问笔录，证明马云珍受单位规章制度约束、受伤时间和原因。单芳和陈国胜的询问笔录，证明马云珍受伤时间、上下班时间和提前离岗的事实。 11.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接收凭证、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凤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通知书(2020)第5号、送达回证、工伤认定中止审批表2份、工伤认定文书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已按法律规定履行了法定程序。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根据本案的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庭审辩论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原审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有无事实根据、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对被诉行政行为和原审判决的合法性进行了辩论。各方当事人的辩论观点与其上诉和答辩观点一致。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认定工伤需满足以下几个条件：一、以上下班为目的；二、合理时间内；三、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四、受到事故伤害非本人主要责任。本案中，对事故发生地为马云珍从单位回家的合理路线问题，以及交通事故非马云珍主要责任问题，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马云珍离开单位是否属于合理时间，是否是以下班为目的。 关于是否属于“合理时间”问题，通过本案在卷的证据可以看出，马云珍在上诉人公司从事包装工作，其工作量以计件方式计算，虽上诉人公司规章制度对上班时间有所规定，但按照日常工作惯例是允许完成工作量后下班回家的。在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以及人社部门的规章中都没有对合理的上下班时间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结合马云珍的岗位性质、工作内容、完成任务情况，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予以考量。上诉人在庭审中辩称马云珍作为计件工，并认可在事发当日已完成基础工作任务，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又为马云珍分配了其他工作，因此，一审确定马云珍完成当日工作量并无不当。认定“上下班途中”，最核心的要素是“以上下班为目的”，不应简单的以上诉人公司制定的上下班时间作为衡量标准，即使迟到、早退都属违反内部管理制度，只要职工是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不影响“上下班途中”的认定。 关于马云诊离开单位是否是以“下班为目的”的问题，应结合合理时间、事故发生时其行进路线和事故发生地来综合判定，因各方对事故发生地为马云珍从单位回家的合理路线均无异议，因此，可以确认事故发生时马云珍离开单位在该线路上行驶是以下班为目的，且属于在合理时间内，应认定为“上下班途中”。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丹东天德顺纸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林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仲莉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泓泉 书记员高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