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管理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清算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南，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倩，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泰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黄文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鹿，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华安外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泰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中泰公司)公司债券交易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5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华安外经公司与中泰公司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本院依法予以准许，但双方最终和解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沪0101民初1566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中以利息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的部分，改判为华安外经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019年7月15日应付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712，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一、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中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案涉《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开发行2016年公司债券(第二期)募集说明书》(以下简称《募集说明书》)，债券的还本付息方式为：“本期债券采用单利按年计息，不计复利。每年付息一次，最后一期利息随本金的兑付一起支付。”付息日的约定为：“若投资者行使回售选择权，则2017年至2019年每年的7月13日为本期债券回售部分上一计息年度的付息日(如遇法定节假日和／或休息日，则顺延至其后的第1个交易日，顺延期间付息款项不另计利息)。”同时，《募集说明书》对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为：“发行人承担的违约责任范围包括本期债券本金及利息、回售部分的本金及利息、违约金(违约方按每日万分之一的罚息率向收款一方支付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其他应支付的费用。”根据上述约定，案涉债券的利息是不计复利的，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当以本金为基数计算，否则就变相计算了利息的复利，与募集说明书的约定明显不符。华安外经公司收到的其他地市的法院判决也均未将利息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故一审判决判令支付以利息部分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中泰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募集说明书》关于违约责任明确约定，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包括本金及利息、回售部分的本金及利息、违约金。违约金是在本金及利息之后的一个约定，其计算基数当然地包括本金及利息。上诉人主张根据《募集说明书》的约定不计付复利，但不计复利是针对守约情况下的约定，而违约金是针对违约责任，其缔约目的不同。其次，设定违约金的目的之一就是弥补相应的损失，从本案的事实情况来看，因为上诉人逾期不付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既包括本金又包括利息。最后，在上诉人的相关公告中也提到，因其违约行为可能会面临支付相关的违约金、滞纳金和罚息，也不限于以本金为基数所计算的款项。中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安外经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债券本金3，712，000元；2．判令华安外经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债券利息暂计215，296元(以本金3，71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0％，自2018年7月13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12日)；3．判令华安外经公司向中泰公司赔偿违约金(以2019年7月15日应付本息3，927，296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一，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令华安外经公司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起，华安外经公司公开发行“2016年公司债券(第二期)”(该债券以下简称为“16皖经02”)。根据《募集说明书》等规定，该债券到期一次还本，利息每年支付一次，年利率为5.80％，最后一期利息随本金兑付一起支付；投资者有权行使回售选择权并于2019年7月13日兑付本金及利息(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则顺延至其后的第1个交易日)；华安外经公司应于2019年7月15日付息并兑付回售本金；若华安外经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债券本金和／或利息，或发生其他违约情况，华安外经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范围包括本金及利息、回售部分的本金及利息、违约金(违约方按每日万分之一的罚息率支付违约金)及其他各项应付的费用。中泰公司管理的产品已依照《募集说明书》的规定按期行使回售选择权，将持有的面值3，712，000元的系争债券“16皖经02”回售给发行人即华安外经公司。然而，华安外经公司至今未能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6月19日，由管理人中泰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托管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等共同签署了《中泰赤月2号集合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该资管合同对包括投资者、管理人、托管人在内的各方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的约定，并对涉及投资范围、投资比例、投资执行流程等事项作了相关约定。中泰公司提交的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出具的《资产管理计划备案证明》(产品编码：SEC436)载明，“产品名称为：中泰赤月2号集合资产管理计划，管理人名称：中泰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备案日期：2018年7月18日；该产品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等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及自律规则的要求在我协会备案。”2019年4月，华安外经公司发布《公司债券年度报告(2018年)》，该份报告“重大风险提示”事项称，大规模的回售可能增加华安外经公司2019年债务的偿付压力，可能使得该公司面临集中回售或兑付的风险；该公司海外矿产投资所需的资金规模较大，可能导致该公司未来的现金流量较为紧张，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公司的偿债能力。2019年4月，案外人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华安外经公司的委托，出具了该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中泰公司认为，根据该份审计报告，华安外经公司2018年度的资产减值损失高达233，056，946.15元，期末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仅为683，378，224.50元，相较于华安外经公司发行债券总金额80亿余元，华安外经公司的偿债能力严重不足。2019年6月18日，华安外经公司出具了《关于“16皖经02”公司债券票面利率调整及投资者回售实施办法第三次提示性公告》。该份公告中载明，本期债券在存续期内前3年(2016年7月13日至2019年7月12日)票面年利率为5.80％，在债券存续期内前3年固定不变；在本期债券存续期的第3年末，票面利率调整为7.30％，并在本期债券后1年(2019年7月13日至2020年7月12日)固定不变。本期债券采用单利按年计息，不计复利。2020年5月19日，案外人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投资者证券持有信息(沪市)》载明，持有人“中泰证券资管-招商银行-中泰赤月2号集合资产管理计划”，于2018年7月27日开户的证券子账户DXXXXXXXXX(非定向资管账户)的账户状态正常，截至2020年5月19日，该账户内所涉证券简称“16皖经02”的持有数量为3，712，000，冻结数量为3，712，000，该账户所属结算参与人系招商银行中泰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集合资产管理计划专用。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4月14日，经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债券交易纠纷。签署于2018年6月的《中泰赤月2号集合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已进行合法合规的备案，当属合法有效的资管合同，本案中泰公司作为该《中泰赤月2号集合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的管理人，理当按约履行其管理人的义务并行使管理人的权利与职责。而涉案《募集说明书》表明，华安外经公司系“16皖经02”债券的发行人。根据现有在案证据，中泰公司主张其基于上述资管合同以及“中泰赤月2号集合资产管理计划”管理人身份，向华安外经公司认购并持有面值3，712，000元的系争债券“16皖经02”至今，该项事实并已得到系争债券“16皖经02”托管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及第三方机构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的印证，与中泰公司诉称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华安外经公司认为中泰公司并非一审适格原告，且无权要求向其支付系争债券本金及利息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泰公司据此认为其系“中泰赤月2号集合资产管理计划管理人”以及面值3，712，000的系争债券“16皖经02”持有人，于本案中行使诉讼权利，并无不当。华安外经公司于2016年7月就公开发行系争债券“16皖经02”而面向合格投资者发布了涉案的《募集说明书》，此后，华安外经公司还相继发布《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16皖经02”公司债券票面利率调整及投资者回售实施办法第三次提示性公告》等，就系争债券“16皖经02”回售业务的实施事项面向公众发布公告。中泰公司据此提出其已按照《募集说明书》的相关规定按期行使回售选择权，并将所持有的面值3，712，000元的系争债券“16皖经02”回售给华安外经公司，亦已为第三方机构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相关债券冻结信息所证明。中泰公司主张的回售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中泰公司依据《募集说明书》行使了系争债券的回售选择权之后，至《募集说明书》中所规定的兑付日即2019年7月15日，华安外经公司并未向中泰公司就系争债券的回售履行其兑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确已构成违约，华安外经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中泰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并未超出《募集说明书》中规定的违约责任范围，亦符合涉案证据《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16皖经02”公司债券票面利率调整及投资者回售实施办法第三次提示性公告》中所载明的票面年利率的利率标准，一审法院对此可予支持。华安外经公司作为系争债券的发行人，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未能提交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均不予采信。中泰公司关于系争债券本金3，712，000元及自2018年7月13日起计至2019年7月12日的债券利息暂计215，296元的诉请，符合双方约定，可予支持。中泰公司相关违约金的主张，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华安外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泰公司支付债券本金3，712，000元；二、华安外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泰公司支付债券利息215，296元(以本金3，71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自2018年7月13日起计至2019年7月12日止)；三、华安外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泰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019年7月15日应付本息3，927，296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一、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8，2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218元，由华安外经公司负担。二审中，华安外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2020)皖01破申57号民事裁定书、(2020)皖01破26号决定书，证明华安外经公司已于2020年12月25日由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重整申请。中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华安外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2020)皖01破申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华安外经公司重整申请，并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2020)皖01破26号决定书，指定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清算组担任管理人。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券逾期后，上诉人应支付的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如何确定。首先，从合同约定来看，系争债券《募集说明书》约定：“发行人承担的违约责任范围包括本期债券本金及利息、回售部分的本金及利息、违约金(违约方按每日万分之一的罚息率向收款一方支付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其他应支付的费用。”上述违约责任条款中，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列举于“本金及利息”之后，被上诉人主张该违约金应以本息之和为计算依据，符合对合同条款语义的通常理解，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其次，本案债券利率为年利率5.80％，违约金为日利率万分之一，以本息之和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亦不会导致总体利率过高。据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鉴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12月25日裁定受理上诉人重整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应计至2020年12月25日。本院对相应债权予以确认，并对一审判决进行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566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向被上诉人中泰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债券本金3，712，000元；三、确认上诉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向被上诉人中泰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债券利息215，296元(以本金3，71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0％、自2018年7月13日起计至2019年7月12日止)；四、确认上诉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向被上诉人中泰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019年7月15日应付本息3，927，296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一、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20年12月25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8，2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218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28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婕审判员 童 蕾审判员 张文婷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蒙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