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35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军，男，汉族，住辽宁省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庆，辽宁泰庆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钰涵，辽宁泰庆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黑曼巴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民柳河路20号。法定代表人：董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朝芬，辽宁方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黄兴路。法定代表人：韩歆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辽宁吉慧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福军、沈阳黑曼巴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曼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民市人民法院（2020）辽0181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福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诉讼请求；由对方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额内全额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黑曼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我方是在雇佣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作为雇主的黑曼巴公司应当承担全额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适用不当，该条调整的法律关系的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案件，而本案黑曼巴公司作为雇主，是企业法人，不适合该条规范调整。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黑曼巴公司承担全额赔偿。黑曼巴公司针对张福军的上诉请求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承担部分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黑曼巴公司与张福军之间是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是承揽关系。原审查明的事实与判决相互矛盾，张福军具有完全过错，判决我方承担30%的责任与事实矛盾。保险公司针对张福军的上诉请求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我公司承保骑手意外伤害，医疗5万元，免赔100元，营养护理费4500元，误工津贴13500元，我公司已经在该险种范围内于2020年12月11日全额履行完毕，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自己保险责任的情形。黑曼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由张福军自行承担保险范围以外的损失，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对方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黑曼巴临时运力保障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基于承揽关系约定的权利义务，能够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无论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张福军在完成送餐时具有自主的独立性，上诉人无法在场监管或指挥，在发生交通事故问题上，没有任何过错和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无事实依据。张福军针对黑曼巴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张福军与黑曼巴公司是雇佣关系，雇主应该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针对黑曼巴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对方赔偿张福军医疗费69153.06元、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34000元、护理费21000元、交通费1000元、复印费27元，合计金额128180.06元；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6日，黑曼巴公司为张福军在保险公司投保《饿了吗加盟商配送人员意外险》。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从2019年11月6日10:31:48-2019年11月6日23:59:59；保险责任金额：死亡/伤残60万元；意外伤害医疗5万元，免赔100元；个人责任20万元；营养费/护理费4500元；误工津贴13500元。2019年11月6日13:45分，张福军到沈阳市骨科医院门(急)诊治疗，门(急)诊显示：主诉：摔伤后左小腿疼痛，活动受限半小时；现病史：患者半小时前工作中意外摔伤，受伤后左小腿肿痛，活动受限，急来诊。张福军于当日15:21分入住该院，并于同年11月21日出院，住院时间为15天，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15天。住院病案记载：损伤原因工作中意外损伤。主诉：外伤致左小腿肿胀畸形、活动受限3小时。现病史：患者及家属自述，3小时前工作中不慎摔伤左小腿肿胀、活动受限，急来我院就诊，…。出院诊断左胫腓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全休叁个月。2020年4月17日，张福军到沈阳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治疗，该院出具诊断意见为：左下肢胫腓骨下段骨折术后5月余，全休壹周。张福军前后共支出医疗费69153.06元。黑曼巴公司与张福军签订《黑曼巴公司临时运力保障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甲方单位委托乙方张福军合作承揽我公司外卖配送业务，在限定期限内按甲方指定出勤上岗至各站承揽配送业务，承揽业务配送费7元/单。2.乙方承揽甲方所有订单，有责任负责配送及售后相关注意事项。（1）超时，乙方承揽订单非特殊情况造成超时由乙方承揽人员承担罚款5元/单。（2）差评及投诉，因乙方服务态度及意识底下造成差评投诉，由乙方承揽人员承担20元/单罚款。（3）违规，乙方承揽订单未在指定距离点击、送达、取餐、到店，造成违规30元/单罚款，（距商家、顾客200米以内）。（4）蓝色风暴，乙方配送承揽订单过程中，系统出现蓝色风暴抽查，乙方有义务按照流程操作提交，如未按规定时间上传，或未按规定标准上传，乙方全额承担损失。3.乙方所属从业承揽人员，不允许与站内人员接触，传播所属承揽业务属性的沟通，接触，一经发现开除，承揽业务所得，补助金清零。4.乙方所有承揽人员，雨天，恶劣天气不允许脱岗，或休息，一经发现开除，承揽业务所得，补助金全部清零。5.以上条款中，单个承揽作业人员，多次触及第二条中4项规定，甲方有权终止此人员业务承揽所有业务。6.以上承揽人员，装备由甲方提供，乙方到期后退还装备，如不退还，工资不予结算。7.承揽配送订单费用，周结。甲方未结算金额协议到期后统一结算，一次性发放。公司对签署协议人员暂压250元/周，由甲方暂压，协议到期后一次性结清。（团队以外订单部分）。8.在甲方团队承揽业务配送期间全部单量7元/单，周结方式，甲方暂压250元/周/人，签署本协议人员服从公司安排，不可中途替换人员。恶劣天气，爆单场景甲方需求时必须到岗，协议人员未按规定到岗，扣除全单量补助。9.员工承担每月20元保险钱，需在站点充电人员，每月50元充电费用由承揽人承担。此协议有效期一年。“暂压工资新年前一次结清”。以上条款最终解释权归黑曼巴公司公司。张福军发生伤害事故的事实：张福军庭审自述其在配送订单过程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并具体陈述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经过；一审法院就张福军陈述事实询问黑曼巴公司，黑曼巴公司对张福军所述事实明确表示“属实”。事故发生后，张福军没有报警，仅在黑曼巴公司安全&事故处理沟通群中进行通报，黑曼巴公司对于该事实明确承认属实。庭审中，张福军当庭提供了手机保存订单配送截图及黑曼巴公司安全&事故处理沟通群截图，用以证明张福军在配餐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及张福军隶属于黑曼巴公司管理的事实。案经质证，黑曼巴公司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只能证明这起事故的发生，不能证明其为我公司员工”。经审核，订单配送截图载明：下单时间19－11－06；商户接单、呼单、团队接单等环节均为11：14；智能派单11：17；期望送达时间12：07：31；考核时间12：23；31。同时载明异常报备－骑手、超用户期望18分、超考核时间2分、配送骑手：张福军138××××3087等内容。黑曼巴公司安全&事故处理沟通群截图载明张福军138××××3087及韵动领地（沈阳市铁西区建设东路11号）等内容。经查，黑曼巴公司安全&事故处理沟通群系由黑曼巴公司外聘安全员建立。一审法院就张福军所举示的赔偿协议书及理赔申请书是否由黑曼巴公司提供问题进行询问，黑曼巴公司陈述：张福军肇事后与该公司沟通保险理赔事宜，该公司向保险公司提供用于保险理赔的赔偿协议书及理赔申请书，但该证据并非提供给张福军的。为证明从事订单配送业务收入及黑曼巴公司支付工资的事实，张福军当庭提供手机保存的载有“沈阳黑曼巴公司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沈阳黑曼巴公司－太原北站（融合）”等内容截图。黑曼巴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这个截图不是直接支付给张福军，是转给第三方王雨欣的截图，证明张福军由第三方王雨欣委派，工资由王雨欣支付，该截图只能证明我们将工资结算款转给第三方王雨欣。一审法院向黑曼巴公司释明证明责任，要求其提供该公司与第三方王雨欣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及其向第三方支付骑手工资的证据，黑曼巴公司未能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一、张福军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否在本案中合并审理；二、张福军与黑曼巴公司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还是承揽法律关系；三、张福军发生的单方交通事故是否属实？黑曼巴公司及保险公司应否对张福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张福军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诉求应否合并审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上述法律之规定属于诉讼主体的合并。本案中，张福军以其与黑曼巴公司公司之间的雇佣关系及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同时主张赔偿权利，该两种法律关系所指向的客体均为张福军遭受的人身损害，且黑曼巴公司对保险责任以外部分与张福军之间亦存在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两种法律关系合并审理，不属于诉讼主体的合并，而是属于诉讼客体的合并。法律仅规定对诉讼主体的合并须取得当事人同意，而对诉讼客体的合并未规定须经当事人同意。鉴此，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相应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其次，张福军与黑曼巴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黑曼巴公司与张福军签订的《黑曼巴公司临时运力保障协议》之约定，能够证明黑曼巴公司对张福军存在监管职权，因此双方之间属于雇佣法律关系。黑曼巴公司虽抗辩该公司与第三方王雨欣存在合作关系、张福军系受第三方委派及该公司与张福军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等主张，均因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张福军所遭受伤害的赔偿责任问题。黑曼巴公司在保险公司为张福军投保《饿了吗加盟商配送人员意外险》，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保险责任部分，应当根据张福军与黑曼巴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进行责任分配。保险公司庭审中抗辩，张福军未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因此无法确定张福军所受损害是否在保险责任期间及其损害是否系因交通事故所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张福军虽然没有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等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但结合张福军提供的病志、订单配送截图、黑曼巴公司安全&事故处理沟通群截图、赔偿协议书、理赔申请书及黑曼巴公司的庭审陈述等间接证据，能够证明张福军在保险责任期间因交通事故遭受损害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保险公司对张福军诉求仅提出相应抗辩，并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此，保险公司及黑曼巴公司对张福军的损害后果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因黑曼巴公司为张福军在保险公司投保保险，保险公司应当先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因张福军对发生交通事故负有完全过错，而黑曼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雇员履行必要的交通安全监管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黑曼巴公司应对张福军的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对张福军各项诉求的评判：医疗费，有相应的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核定。伙食补助费，按照100元/天标准予以支持。营养费，因无明确医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张福军对其收入情况虽然提供工资支付截图，但因其所从事的骑手配餐工作具有收入的不稳定性，一审法院结合张福军的实发工资情况，酌情按照150元/天的标准予以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张福军住院时间及出院医嘱休息时间，酌情按照170天予以确定。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支持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张福军虽然主张出院后护理费，但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出院后确须护理的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根据张福军治疗实际的情况，酌情予以支持。复印费，系因交通事故附带产生，黑曼巴公司应当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张福军医疗费49900元；二、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张福军护理费（46970÷365×15）1930.28元；三、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张福军误工费13500元；四、沈阳黑曼巴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张福军医疗费【（69153.06－49900）×30%】5775.92元；五、沈阳黑曼巴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张福军误工费【（150×170-13500）×30%】3600元；六、沈阳黑曼巴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张福军伙食补助费（100×15×30%）450元；七、沈阳黑曼巴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张福军交通费50元；八、沈阳黑曼巴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张福军复印费8元；九、驳回张福军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条款，当事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90元，由沈阳黑曼巴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342.27元，张福军承担798.6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黑曼巴公司与张福军签订协议，虽协议中标明承揽，但从双方之间的协议内容可见，张福军接受黑曼巴公司的指派从事劳务活动，黑曼巴公司对张福军存在监管职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属于雇佣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张福军系黑曼巴公司雇员，其从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用人单位黑曼巴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福军系发生单方事故，张福军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单方事故的发生系因不可避免的情况产生，其对该单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认定由黑曼巴公司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并无明显不妥。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1.8元，由张福军、沈阳黑曼巴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各负担114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小丹审判员  陈兴田审判员  宋 刚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程曦书记员杨雅婷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