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刚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6号大街260号19幢5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676762013X。 法定代表人：李梅。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刚玉物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示范区太原阳曲园区东峰路西侧3号1排2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100602085339J。 法定代表人：李梅。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承志，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道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东吴路5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3074726942。 法定代表人：胡智彪。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麟枝，浙江雷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刚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刚玉）、太原刚玉物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原刚玉）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道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道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上诉人浙江刚玉、太原刚玉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浙0784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浙江道明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浙江道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据，认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是错误的。1.《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不具可采性。根据《浙江省质量合格评定协会产品质量鉴定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鉴定专家应具备高级技术职称，而本案中参与鉴定并出具意见书的专家中单澜并不符合该条件，根据《鉴定意见书》可知，其仅有校聘副教授聘书而无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颁发的高工证，该聘书非高级技术职称证书，因此本案中的《鉴定意见书》不合法，不应作为证据采信。2.本案设备已于2018年9月即完成安装调试并投入使用，至2019年11月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中止设备的程序运行止，浙江道明已使用一年有余，期间除2018年底提出一些问题，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做出相应调整后，即一直正常运行，浙江道明持续使用该设备。因此，原审认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与持续使用的事实相矛盾的。二、浙江道明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支持其诉请是违反意思自治原则与民法促进交易的原则的。根据《设备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第4款的约定，如验收不合格，浙江刚玉在浙江道明规定的时间内整改好后重新验收交付，如未能完成整改或无法整改到位，则按照严重程度进行折价直至退款退货处理。本案中，在浙江刚玉提出多次验收请求后，直至2019年9月浙江道明才同意进行初步验收。并于2019年9月18日形成初步验收文件，根据该文件，设备整体已达目标，但也提出部分问题。浙江道明如认为不合格，根据合同约定，应提出规定时间的整改要求，并重新验收，如未能完成整改或无法整改到位，才能按照严重程度进行折价直至退款退货处理。因此，浙江道明跳过整改程序径直提出退款退货的解除合同请求是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支持其诉请是违反意思自治原则与民法促进交易的原则的。三、原审法院无视专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判决太原刚玉对浙江刚玉的债务问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四、原审违约金的判决过高，在本案中浙江道明并没有损失，而且只有获益，该设备经浙江道明使用一年多，因此非但不应当让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承担违约责任，而应当将获得的利益作出相应抵销。原审判决中利息损失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该损失与违约金是相冲突的，不能同时适用。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特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浙江道明辩称，首先，关于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人员是否具备高级技术职称的问题，2020年3月4日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接受委托，于3月25日出具了智能立体仓库鉴定方案，该方案中附有鉴定专家组成员的名单，如果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当时有异议，就应当提出，而不是等浙江道明交了35万元鉴定费、鉴定报告出来后，鉴定结果对其不利，才提出鉴定专家组成员的问题，属于主观恶意。鉴定结论第5页第5条现场勘验，明确各方当事人对鉴定方案及专家组成员均无异议。高级技术职称分为正高级和副高级，单澜是副教授，属于高级技术职称中的副高级，符合该办法的第8条规定。其次，本案设备是否完成安装调试并投入使用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应当在2018年8月10日前安装调试合格，并投入使用。但该设备未能交付完整，一直处于整改调试的过程，直至2019年9月16日才申请初步验收，9月18、19日两天双方对部分设备进行初步验收。但没有验收合格。浙江道明于10月10日提起起诉。一审中提供了证据7证明以上事实，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提出异议，现其又提出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并投入使用一年有余的陈述是歪曲事实，与一审不符合。三、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是否违反意思自治与民法促进交易原则的问题。本案中原审法院是根据浙江道明的诉请结合事实和法律作出的判决，而不是当事人双方都希望继续履行合同而法院强制要求解除，促进交易不是毫无原则的拉郎配，是有条件的，以合法为前提，以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为前提。立足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因此，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认为的原审法院违背民法促进交易意思自治原则纯属无稽之谈。四、太原刚玉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何证明公司与股东的财产是独立的，就应当每一年对该公司进行审计。太原刚玉于2010年就成为浙江刚玉的独资股东，直至2020年浙江道明起诉法院才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2018年、2019年度作了统一的审计，该审计报告不符合公司法第62条规定，无法证明太原刚玉的财产与浙江刚玉的财产是相互独立的。关于违约金，本案的违约金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关于损失的问题，本案设备总价金额800多万，浙江道明已经投入400多万，由于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提供的设备不合格，导致耽误了生产。该设备占用了大量的人工及几千平方米的场地，历经一年多，该设备还不能正常使用，该损失是相当巨大的，而不是像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所称的浙江道明是受益者。综上，请求驳回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的上诉请求。 浙江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浙江道明与浙江刚玉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2、判令浙江刚玉返还浙江道明设备款404376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判令浙江刚玉承担违约金2426256元；4、由浙江刚玉承担浙江道明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代理费10万元；5、判令太原刚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诉讼费由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江道明与浙江刚玉之间签订2018道光采设字第010号《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浙江道明）向乙方（浙江刚玉）采购智能立体仓库一套，货款总额为8087520元，设备生产、安装、调试的总工期为合同生效后到最终验收交付甲方使用的时间为210天；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调试验收交货，逾期每日应向甲方支付设备总价款5‰作为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应自甲方发出解约通知之日起7日内退还已付款项并以该设备总价款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提供的设备无法达到合同及附件的要求或不能有效实现WMS/WCS两个系统的功能，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甲方可以无条件退货，要求乙方退回已支付货物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若因产品质量问题协商不成时，合同任何一方均可委托申请鉴定，费用由责任方承担；履行本合同过程中若发生争议时，由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应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需律师费等全部维权所需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浙江道明按约支付货款4043760元，但浙江刚玉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涉案智能立体仓库设备存在下述质量问题，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技术协议、备忘录的要求。1、成品加原料入库量不能满足76托/时要求；每小时综合处理量（含分拣）达不到160托/时约定要求。2、设备运行可靠性较差和系统操作的复杂程度高，造成其无法稳定正常使用。3、WMS较多功能未能实现；和ERP系统未联通；系统尚有部分程序未完成调试。4、输送机电机、堆垛机电控柜、货架的接地装置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存在电气安全隐患；同时存在其他不符合合同、国家标准的问题”。）致使不能正常实现合同目的。浙江道明为此提起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00000元及鉴定费350000元。 另查明，太原刚玉系浙江刚玉的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太原刚玉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由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对该设备进行了鉴定，经鉴定机构鉴定涉案设备确系存在下述质量问题：1、成品加原料入库量不能满足76托/时要求；每小时综合处理量（含分拣）达不到160托/时约定要求。2、设备运行可靠性较差和系统操作的复杂程度高，造成其无法稳定正常使用。3、WMS较多功能未能实现；和ERP系统未联通；系统尚有部分程序未完成调试。4、输送机电机、堆垛机电控柜、货架的接地装置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存在电气安全隐患；同时存在其他不符合合同、国家标准的问题。故对浙江道明提出浙江刚玉提供的设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予以支持。关于太原刚玉是否需对浙江刚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浙江刚玉提交了审计报告，但浙江道明认为该审计报告的时间点、时间段不能充分反映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之间系财务独立，因浙江刚玉提交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浙江刚玉）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太原刚玉）自己的财产，认为太原刚玉需对浙江刚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浙江刚玉提供的设备有质量问题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需退回已支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设备总价款的30%）；如发生纠纷，所需律师费等全部维权所需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故浙江道明要求浙江刚玉返还已支付的设备款4043760元及支付违约金2426256元、律师代理费100000元等实现维权所需费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浙江道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浙江道明与浙江刚玉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二、由浙江刚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浙江道明已支付设备款404376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9年10月1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由浙江道明在收到浙江刚玉退还设备款后的十五日内将合同载明的设备退还浙江刚玉；四、由浙江刚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浙江道明违约金2426256元；五、由浙江刚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承担浙江道明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0元、鉴定费350000元；六、由太原刚玉对上述第二、四、五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95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3895元，由浙江刚玉负担，由太原刚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提交库存报表一份，系2020年4月鉴定时于浙江道明的设备上提取的数据，是截至2020年4月18日的库存情况，证明设备从2018年9月到2019年11月持续使用该设备的事实。对此，浙江道明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现在浙江道明的技术人员还在核对过程中。即使是属实的，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这个机器到位后一直处于调试的过程，调试是必须要运行的，运行过程中有入库是正常的，但入库不代表这个机器是合格的，且这个入库不是智能入库，是工作人员手动入库，这份材料并不能证明机器是正常运行的。且不是入库就是正常，机器设备还有很多功能，还有挑选、识别等等功能，入库的数据也并不是智能入库的。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浙江刚玉提供的设备符合案涉合同要求。 二审中，浙江道明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设备的鉴定程序是否合法；2、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合同是否继续履行；3、太原刚玉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违约金是否过高以及能否与利息损失同时适用。首先，对于浙江刚玉和太原刚玉提出的本案鉴定专家组成员单澜不具备鉴定资格，因而鉴定程序不当的问题。根据浙江省教育厅关于《浙江省高等学校岗位设置管理实施意见》中专业技术岗位等级设置的新规定，单澜持有副教授聘书即具备相应的专业技术职业资质，符合鉴定要求。其次，对于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合同是否继续履行问题。本案鉴定机构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证明案涉智能立体仓库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技术协议、备忘录的要求。而且直至二审审理中，案涉设备仍未调试至符合合同约定，故浙江道明根据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原审支持并无不当。再次，对于太原刚玉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太原刚玉作为浙江刚玉独资股东，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浙江刚玉财产独立于太原刚玉自己的财产，故应当对浙江刚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对于违约金是否过高以及能否与利息损失同时适用问题。本案因浙江刚玉提供的设备未符合合同要求导致案涉合同解除，浙江道明要求其支付设备总价款30%的违约金，有合同依据，但浙江道明并未举证证明其除利息损失外还存在其他损失，在违约金足以涵盖其利息损失情况下，浙江道明主张违约金外另行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原审予以支持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六项； 三、浙江刚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浙江道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已支付设备款4043760元； 四、太原刚玉物流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浙江刚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浙江道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7790元，由浙江刚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由太原刚玉物流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耿金 审 判 员 楼 俊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董 斐 代书记员 黄佳婧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