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9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世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曾为湖北东晟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泰路汇智科技园B2栋13层。法定代表人：唐灿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竞，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冬，男，198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原审第三人：李力，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上诉人苏世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世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冬、原审第三人李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1民初5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世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被上诉人王冬、原审第三人李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世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王冬返还借款9万元人民币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以9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1、《借支单》属于债权凭证。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一种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履行义务的人是债务人。2014年12月1日的《借支单》表明，湖北东晟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晟公司）是债权人，王冬是债务人，东晟公司将9万元人民币借给王冬，享有要求返还的请求权；王冬借支9万元人民币后，负有按照约定的用途缴纳监理保证金义务或办事完毕凭票冲抵的义务，因此该《借支单》是一种债权凭转，一审判决认为《借支单》不是一种债权凭证，违背了债的法律概念，也不符合客观事实。2、该《借支单》本质上是一种《借款合同》。该《借支单》有王冬作为借支人签名，同时东晟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红和财务负责人也签字认可，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借款用途是大别山中心医院整体搬迁项目监理保证金。因此，本质上是一种简易的《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还注明“转账付讫”，表明借款已实际履行。3、《借支单》是发生在公司和员工之间的特殊借贷关系。公司因为生产经营、市场营销等多种原因，经常需要缴纳各种费用和业务开支，通常有两种做法：由员工自己垫付后凭票要求公司返还，或者由员工预先向公司借支，然后凭票冲抵借支。这两种情形在日常生活中都普遍存在，是一种可以冲抵的借贷关系，是一种具有身份属性的特殊借贷关系，法律并没有将此种关系排除在借贷关系之外。4、凭票冲抵符合《合同法》第99条规定的债的抵销，也符合《民法典》第568条规定的债的抵销。凭票冲抵不仅是一种财务管理方法，而且在法律上也是一种债的抵销。如果王冬不能凭票冲抵，不能实现债的抵销，则侵害了公司利益，公司有权要求偿还借款人民币9万元。双方之间的纠纷转化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判决只是简单地从会计记账方面认识凭票冲抵，没有从法律角度进行诠释，根据《合同法》第99条和《民法典》第568条的规定，双方互负债务可以进行冲抵。对于此种特殊的借贷关系，应当及时进行冲抵，法院可以向当事人释明如不同意凭票冲抵，就要承担偿还责任。这样能够帮助和引导当事人解决问题，而不是笼统驳回起诉。5、借支的款项虽然是为公司的利益而发生的，但在职务履行完毕后，除了凭票冲抵外，还应将多余的款项返还给公司。如果员工借支后不用还钱，单位起诉又得不到法律保护，按照此种逻辑，那员工自己垫付款项后，如果公司不予返还，员工是不是也不能起诉公司呢？如果存在这样的结果，则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发展和繁荣，不利于民事主体的和谐稳定。6、本案双方之间的关系转化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本案借支的9万元人民币，是作为投标保证金，但由于没有中标，该保证金已经由招标单位退还给了王冬和李力，此时职务行为已履行完毕，王冬继续占有该9万元人民币就不符合当初的借支用途，该占有行为侵害了东晟公司利益，此时双方之间的关系转化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王冬应当将9万元返还给东晟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99条的规定。王冬答辩称，借支单是当时公司对生产经营、管理需要缴纳的费用和开支，本案借支单是公司领导的安排，不是王冬个人主动要求借支的费用，认定民间借贷应当是王冬本人需要这笔钱才借款，而不是公司要求王冬非要借这个钱。案涉款项当时给了李力，李力收到这笔钱后转给了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红。但是李红没有给公司，王冬当时认为钱转给李红就完成返还了。李力称，其把钱转给李红了，但是原法定代表人李红和新的法定代表人赵金钧有纠纷，但是当时王冬和李力需要听李红的办事。李红也把钱收走了。王冬和李力只是经手人，李力认为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工作关系。东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冬返还东晟公司借款90000元；2.判令王冬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以9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王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冬在2008年-2017年期间系东晟公司员工，李力系东晟公司的员工。2014年12月1日，王冬以借支人的名义向东晟公司出具借支单一张，借支金额为90000元，借支事由处载明大别山中心医院整体搬迁项目监理保证金（转至李力）。上述借支单的核准处载明属实并有相关人员的签名和日期，右上角载明：“李红2014.12.1。”2014年12月1日，东晟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力的账号43×××06转账90500元。后来，双方就上述款项中的90000元的性质发生争议，东晟公司多次向王冬催款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请求依诉予判。另查明，案外人李红系东晟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东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8年9月4日由案外人李红变更为案外人赵金钧。东晟公司向李力转账的90500元中包含500元的信息资料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王冬原系东晟公司的员工，其以大别山中心医院整体搬迁项目监理保证金为由，以借支人的名义向东晟公司出具借支单，且借支单的核准处有相关人员签名和当时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借支单仅能证明公司为员工因履行职务而预支钱款的事实，并不具有债权凭证的属性，且王冬和李力已对所借支的款项作出了合理说明。公司员工是否在履行职务后报账冲抵借支单，是属于公司内部的财务制度管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东晟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王冬因个人原因向东晟公司借款且将所借款项用于个人支出，仅凭王冬签名的借支单，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请王冬返还借款90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东晟公司和王冬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东晟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东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计1025元，由东晟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苏世建设公司提交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等材料，拟证明东晟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吸收合并，合并后的单位为苏世建设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由合并后的公司承担。经质证，王冬、李力对此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因东晟公司已被注销，本案的上诉人应为苏世建设公司。本院二审查明，东晟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对王冬补充证据的质证意见中自认案涉款项是用于招标的监理保证金。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冬作为公司员工，以大别山中心医院整体搬迁项目监理保证金为由向公司出具借支单，该借支单核准处有相关负责人员以及当时东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红签字确认。在转账过程中，案涉款项亦没有流入王冬的个人账户而是按照公司的要求转入李力账户，东晟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对王冬补充证据的质证意见中也自认案涉款项是用于招标的监理保证金，由此可见，东晟公司在支付该笔款项的时候认可王冬借支该款项目的是履行职务，为公司利益而非为个人利益。借款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必须双方均具有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该笔款项是为公司支付监理保证金，故本院认为王冬没有为个人利益向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东晟公司也没有将借款出借给王冬的意思表示。因双方均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本案借支单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借款合同成立且生效的依据。同时，该款项由东晟公司直接支付给了李力，王冬也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该款项。因此，东晟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王冬返还借款90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苏世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苏世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兵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寇襄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