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11行终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峰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练湖工业园天元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丁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书培，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庚，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丹阳市开发区凤凰路85号。 法定代表人颜卫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丹阳市开发区兰陵路8号。 法定代表人王成明，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戴琪，该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云婷，江苏君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贞娣，女，汉族，1948年5月3日生，住丹阳市。 原审第三人曾建新，男，汉族，1972年1月14日生，住丹阳市。 原审第三人曾建芳，女，汉族，1978年1月28日生，住丹阳市。 三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丁汪，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金峰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峰公司）诉被上诉人丹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丹阳人社局）、丹阳市人民政府工伤保险资格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曾某系原告员工，主要从事包装工作，下班时间一般为17时左右。2019年8月27日下午17时04分，曾某驾驶电动自行车从原告处下班后，违反交通信号灯的指示通过交叉路口进入丹阳市105县道（新司线），与该道路上逆向行驶的一辆电动车相撞导致受伤，后经丹阳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丹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定曾某在上述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2019年10月21日，死者曾某之子曾建新（本案第三人之一）向被告提出认定工伤申请。2019年12月26日，被告丹阳人社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内容，结合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及该单位调查核实的情况，认为曾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故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20年3月9日向丹阳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该机关依法受理后，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予以审理，并调取了事发当日的事故视频资料，认为被告丹阳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受理曾建新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了调查、核实，并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认定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被告丹阳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丹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丹阳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及（2020）丹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责令被告丹阳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丹阳市人民政府具有对被告丹阳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死者曾某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在原告处工作而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争议焦点二是死者曾某是否在上下班途中发生的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的伤亡。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的内容看，《工伤保险条例》没有明确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适用范围之外，因此，劳动者是否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并不必然影响其工伤认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以下简称《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期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虽然上述《答复》针对的是特定请示事项，但其中体现的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纳入《工伤保险条例》保护范围的法律适用原则对于同类情形均应予以适用。据此，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的工伤认定申请，应对其是否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进行判断，进而作出其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本案，原告是具有用工资格的公司，死者曾某在原告处从事包装工作，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且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了非其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丹阳人社局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告以曾某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与原告不具有劳动关系为由否认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曾某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9年8月27日17时04分许，而原告金峰公司正常下班时间是17时左右，符合常理；其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在被告丹阳人社局进行工伤认定调查时提交了由该公司车间主任沈正英制作的考勤表，进而主张事故发生当日即2019年8月27日曾某没有来上班，但该考勤表与沈正英在接受被告丹阳人社局调查时笔录中的本人陈述相矛盾，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曾某在事故发生当日没有来上班，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曾某在原告处工作，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内，从原告处返回其位于丹阳市××镇银光村××曾××号的住所地，从交警部门提供的路线图及法院现场查看的情况，事故发生地点在曾某下班回家途中的合理路线上。综上，被告丹阳人社局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现有证据，认定曾某下班途中发生的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的伤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并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工伤认定程序合法。综上，被告丹阳人社局根据第三人曾建新的工伤认定申请，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告丹阳市人民政府受理了原告在复议申请期间内提出的对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复议申请，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各方当事人参加行政复议，后经审查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依法作出（2020）丹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丹阳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故被告丹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丹阳人社局作出的丹人社工（2019）175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被告丹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20）丹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其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苏金峰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江苏金峰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金峰公司上诉称：1、曾某并非进城务工农民，且已经享有了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故根本无法适用[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的相关规定。对于己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非农民的曾某，在享有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前提上，根本无法与上诉人之间构成劳动关系。故曾某自身过马路闯红灯在先这一严重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而受伤造成的死亡，根本不应该认定为工伤。2、根据我方一审提交的《劳务雇佣合同》明确可以看出，上诉人与曾某仅构成劳务雇佣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3、曾某事故当天根本没有到单位上班，故其根本不是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4、曾某也并非在工作期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故也不应该认定为工伤。5、认定曾某的事故属于工伤，违背了民法中的自愿、公平原则，不利于社会稳定发展。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丹阳人社局辩称：曾某近亲属向被上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关材料。经审查符合受理条件，于2019年10月29日受理了该申请，并向上诉人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2019年12月26日，我局依法作出《丹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曾某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该决定依法通知了上诉人及第三人。以上事实，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对曾某作出的认定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丹阳市人民政府辩称：被上诉人依法受理上诉人的复议申请后，于当日向丹阳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寄送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参加行政诉讼复议通知书，丹阳人社局向被上诉人递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供了其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相关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对各方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其法律适用进行全面审查后，认为丹阳人社局作出的丹人社工（2019）175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据此，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20）丹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原审第三人述称：1、曾某2018年就已在上诉人工厂上班，是持续稳定的工作，工种是包装工，唯一特点是年龄超龄了，其他和正常工人是一样的。2、发生事故的地点距离上诉人工厂在300米左右。3、8月27日出事的时候，当天曾某的妻子打电话给老板丁峰，问人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丁峰后来回给曾建新告知出了交通事故，有通话记录。上诉人二审中提供证人证词，因是和上诉人有利害关系，故真实性是不成立的。而且事情到现在已经一年半多，也没有新的证据补充，如果发回重审没有新证据可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金峰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将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异议认为：1、上诉人处下班时间应该是17时30分，而不是17时左右。2、曾某当天并没有来上班。3、曾某与上诉人是劳务雇佣关系，是雇员，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对其他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两被上诉人及三原审第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工资发放表、工资流水和截屏作为新证据，证明上诉人工资发放是与出勤天数挂钩的，曾某所发放的工资的金额对应的相应出勤天数，反映出曾某在2019年8月实际出勤了20天。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申请在职员工沈正英、曾锁青到庭作证，证明：1、曾某在事故当天没有来上班。2、沈正英在做工伤认定笔录时所作出的回答要求其进行说明，以证明一审判定的争议焦点2是没有依据的。3、上诉人公司的工资组成方式及发放的依据。 被上诉人丹阳人社局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质证如下：两证人对工资发放情况的陈述不一致，作为上诉人单位车间主任的沈正英与上诉人在一审的陈述明显不同。被上诉人认为该陈述以及其计算曾某工资的考勤表应当不能反映关于工资发放的真实情况。由此被上诉人也有足够理由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并不真实。被上诉人丹阳市人民政府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质证如下：1、两证人都与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特别是沈正英的证词，作为车间考勤主任，在2019年12月19日已经向丹阳人社局调查人员作出陈述，今天她所做的陈述和上次的陈述存在明显矛盾。2、本案经过工伤认定和行政复议及一审开庭，至今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上诉人二审中才申请证人作证，有悖常理。3、两证人今天的陈述有很明显的矛盾性，且与上诉人在一审当庭陈述也是相互矛盾的。隔了这么长时间，不能排除两证人已经充分对本案的证据、争议焦点、质证的重点有所了解，因此两证人的真实性、客观性、公正性都不可采信。三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质证如下：沈正英的证言与调查笔录相矛盾，称曾某是口头请假的，应该是厂里负责举证，不能是口头证据。两证人都在厂里上班，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词应当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没有异议，但认为工资表是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 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不予确认。上诉人申请到庭的两证人证言，因与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且与之前调查相矛盾，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曾某系上诉人单位员工，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亡，该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被上诉人丹阳人社局依据《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结合曾某发生事故的时间、地点及调查核实情况，作出丹人社工（2019）1751号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具体理由一审判决已经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丹阳市人民政府收到上诉人的复议申请，经审查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后，作出的（2020）丹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峰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雄 审 判 员  曹 英 审 判 员  陈小娟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左佳璇 书 记 员  肖梦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