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2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翼翔，男，198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霞、梁衍清，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象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号院16号楼5层506。 法定代表人：秦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宏伟、贺孝龙，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翼翔、象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宿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6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翼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象宿公司向陈翼翔退还合作服务费104280元，并支付房屋改造损失919441.3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023721.3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自2020年5月2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①象宿公司向陈翼翔赔偿停业损失，按照每月81992元，自2019年11月4日起算，暂计至2020年3月4日为327968元（应算至2020年5月22日），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327968元为基数，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②象宿公司向陈翼翔支付违约金20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象宿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案涉民宿被关停的原因系象宿公司未履行其合法合规运营民宿及办理民宿营业证照的义务所致，在民宿运营被查处后陈翼翔已多次要求并致函象宿公司处理，象宿公司均未采取措施解决或要求陈翼翔办理，导致民宿再次被查处停业，陈翼翔已妥善履行注意和协助义务，一审认定导致民宿关停的责任陈翼翔应承担40%的判决不当，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一）一审认定民宿被关停的原因系不符合民宿开办标准且未办理旅馆的特许经营许可，这些都是象宿公司自身应尽的义务和责任。1.在案涉《合作协议》项下，象宿公司实际履行的事务，包括从房源项目评估、房屋改造方案设计、施工监理，到线上线下运营管理，所有与案涉民宿运营管理有关的一切事项。其中，房屋改造方案涉及民宿是否符合开办标准，线上线下运营管理涉及民宿经营的行政许可事务，自始至终都是象宿公司负责。2.上述象宿公司的义务均系以其独立名义和品牌对外运营、对外宣传、接收订单、收取房费，以及与其他相关方打交道，并非以陈翼翔的名义进行。象宿公司系利用自己的大象品牌，独立运营民宿，对民宿负有的是一站式的经营管理义务，确保民宿整体可以运营管理系其应尽的义务和承担的责任。这些从一审双方证据，以及双方庭审陈述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可证实。 （二）象宿公司明知民宿开办标准及办证的规定要求，却未按规定合法合规办理和运营，不仅未履行其应尽义务，更可看出其存在恶意的情况。1.象宿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其清楚知悉《厦门市民宿管理暂行办法》，包括民宿开办规模的规定以及办理行政许可的规定，至民宿被查处之时该规范并未发生变化。其中，民宿的经营规模为单栋房屋客房数不超过14间，象宿公司在明确知悉的情况下，应将民宿设计成符合规定的条件，确保民宿的运营合法合规，而不是迳行将原始22间设计成19间投入运营，直接导致民宿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开办标准。2.案涉民宿从项目勘察开始一切事务均由象宿公司负责和管理。象宿公司在运营案涉民宿时既未将民宿设计成符合规定的形式，亦未事先主动申请办理行政许可。象宿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明确承认其未向政府相关部门提交申请。在民宿被查处后，象宿公司也未采取任何措施，或请求陈翼翔办理行政许可。陈翼翔多次要求并致函象宿公司处理，象宿公司均任由民宿被查处、停业、遭受损失，未尽到合法合规经营的起码努力。 （三）陈翼翔所应承担的注意和协助义务系根据象宿公司的要求和指导进行，以象宿公司妥善履行民宿运营管理义务为前提。在民宿第一次被查处后，陈翼翔多次要求并致函象宿公司处理，象宿公司均未采取相关措施，导致民宿停业遭受损失。本案不是象宿公司造成民宿停业的个例，而是在全国范围内具有普遍性的事件。作为普通的财务投资人，陈翼翔已尽到相应的注意和协助义务，如将象宿公司应负的义务强加给陈翼翔，不仅不利于本案公正处理，也将造成象宿公司在全国范围内放任更多投资人的损失。一审对于陈翼翔应承担40%责任的判决，认定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 二、一审判决认定陈翼翔关于停业损失的主张没有依据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如上述第一点所述，案涉民宿遭受的停业及损失，系因象宿公司原因导致。陈翼翔所投入的房屋维持费用、房屋改造费用等，是根据象宿公司的方案、标准和要求，定制为大象美宿的品牌去经营。在双方《合作协议》期内，民宿无法转让或另行委托其他机构来管理或采取其他方式减损，停业期间不仅没有盈利，所投入的费用均遭受重大损失，包括停业期间每月支付的租金38000元、水电费用等民宿维持费用。这些费用与房屋改造费用性质相同，均属于投入的损失，应依法予以支持。象宿公司未妥善履行其合法合规运营民宿的义务，导致民宿停业损失，应向陈翼翔承担赔偿责任。 三、案涉民宿停业及遭受损失系因象宿公司未履行《合作协议》项下义务导致。象宿公司的违约行为使得案涉民宿不符合民宿开办标准且未办理旅馆特许经营许可，陈翼翔无法实现《合作协议》项下合同的目的，进而导致合同的解除。象宿公司应向陈翼翔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200000元。 象宿公司辩称，对陈翼翔当庭提出的变更上诉请求不予认可，其当庭变更上诉请求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委托关系，象宿公司与陈翼翔的损失无因果关系。双方约定象宿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提供专业的房屋管理服务，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象宿公司负有办理相关证照的事务。陈翼翔在协议中也明确认识到国家对于经营民宿的相关法律法规，知悉相关风险。目前陈翼翔也仍在经营民宿，并未产生相关损失。综上，请求二审驳回陈翼翔的上诉请求。 象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翼翔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一、象宿公司与陈翼翔之间属于委托合同关系，象宿公司并无过错，且陈翼翔所受损失与象宿公司并无必然联系。陈翼翔在与象宿公司签署《合作协议》时，房源已经选定，且陈翼翔已经决定将房源用于民宿、长短租运营，必然要对房屋进行改造。象宿公司仅仅是基于陈翼翔的要求，为其提供房源包装、运营服务，陈翼翔对案涉房源进行改造、包装的各项费用，属于陈翼翔在与象宿公司签署《合作协议》前已经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并非基于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而产生。基于《合作协议》产生的损失应当仅限于陈翼翔支付的服务费。一审判决认定象宿公司对陈翼翔支付的房屋改造费用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允。 二、一审判决认定象宿公司承担60%的责任显失公平。一审判决查明，“2018年12月25日，陈翼翔与象宿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陈翼翔将其具备使用权的房屋交与象宿公司，由象宿公司为陈翼翔提供专业的房屋管理服务”，“陈翼翔确认签署本协议时已经充分认识到当前民宿行业及长短租市场的法律法规支付尚不健全，且国家主管部门后续可能针该行业实时制定相关规则，（包括但不限于提高准入门槛、严格实行退出机制、实行依法持牌经营等），正常存在不确定性，陈翼翔已经知悉并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鉴于陈翼翔已经知悉了相关的政策风险，陈翼翔执意经营民宿，属于陈翼翔“自甘风险”的行为。案涉房源是陈翼翔自己选定，象宿公司只是参与了后续的房屋装修、运营。案涉房屋是否满足民宿经营或者旅馆经营，取决于房屋选址、房屋结构、房间数量等“先天因素”。证照办理仅仅是案涉房源从选址、改造、到运营中的一个环节。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陈翼翔对于不能办理民宿证照亦是明知，象宿公司不存在欺诈、隐瞒、误导等各种可能导致陈翼翔产生错误认识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象宿公司承担全部损失的60%，明显不符合比例原则。 三、陈翼翔主张的房屋改造损失不应认定。双方解除《合作协议》后，案涉房源的装修价值并不会受到贬损，可以通过其他合法运营的方式充分利用其价值。根据减损原则，陈翼翔亦存在积极减损的义务，在其放任房源空置而不采取积极减损措施而致使房屋改造价值受损的情况下，其房屋改造损失不应由象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房屋改造损失未考虑房屋装修已使用价值、可利用动产的价值等应当从整体损失中剔除的各种因素。 陈翼翔辩称，一、案涉民宿停业及遭受损失系因象宿公司未履行《合作协议》项下的义务、未合法合规妥善运营管理民宿导致，一审据此判决象宿公司承担责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象宿公司在清楚和知悉《厦门市民宿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情况下，未按该办法要求的规模设计、改造民宿，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象宿公司自己既未主动申请，也从未提出要求或指导陈翼翔申请民宿经营的行政许可，直至在民宿第一次被公安机关查处后，陈翼翔多次致函要求象宿公司处理和解决民宿未获许可事宜，象宿公司也均未采取任何相关措施，其甚至从未向相关部门提出过申请，象宿公司的上述行为直接导致民宿停业，致使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不得不解除《合作协议》，该后果不属于协议约定的政策风险，而是其未履行应尽义务和责任导致，因此，象宿公司应全部承担《合作协议》解除的责任。 二、一审判决就关于合作费用、房屋改造损失及被没收设备损失的具体金额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合作协议》约定以及双方的实际履行过程可知，象宿公司全程参与负责案涉民宿拆除、房屋装修、软装材料的购买等全部环节，其知晓并了解陈翼翔对此的具体投入金额，并对陈翼翔支出项目和金额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象宿公司可以预见到其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时，陈翼翔造成的损失金额。一审判决其承担该部分损失，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案涉民宿的装修均是根据象宿公司的设计而定制，因象宿公司未按照《厦门市民宿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设计改造房屋，在双方合同解除后陈翼翔需要对房屋再行改造，象宿公司的设计的装修已无利用价值，象宿公司主张仍有残值，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 因此，象宿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陈翼翔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陈翼翔、象宿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自法院送达本起诉状副本至象宿公司之日起解除；2.象宿公司赔偿陈翼翔遭受的合作费用及房屋改造损失、设施损失共计1023721元；3.象宿公司赔偿陈翼翔遭受的停业损失，按照每月81992元自2019年11月4日起算至法院送达本起诉状副本至象宿公司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3月4日为327968元；4.象宿公司赔偿陈翼翔遭受上述2、3项损失的利息，即以上述2项损失为本金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5.象宿公司向陈翼翔支付违约金200000元；6.象宿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象宿公司成立于2017年5月6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酒店管理及代订酒店。大象民宿系象宿公司创立的民宿平台，大象民宿宣传页面载明：大象民宿致力于为民宿投资人提供优质的民宿投资解决方案，提供房源筛选、设计改造、运营售卖、入住接待、日常保洁、房屋运维等一站式全托管服务；从房源筛选、设计改造到运营售卖、接单保洁等服务，全部由大象民宿帮你搞定，一站式全托管服务，专业线上线下运营团队，做到“服务标准化，体验个性化”，全程投资人只需做个挣钱的甩手掌柜，省时省心，坐享收益；对于财务型投资人，合作方式为大象民宿提供选址找房、房源设计改造、包装上线、运营售卖、入住接单、专业保洁、房屋运维等一站式全托管服务，财务型投资人可通过大象民宿平台实时查询经营情况并定期获取收益，全过程财务投资者只需做一个躺赚的甩手掌柜，省时省心，平均5万元/套，坐享30-60%年化收益率；对于有房型投资人，大象民宿按标准考评房源地理位置等条件后，在大象民宿专业团队装修改造后，由大象民宿提供包装上线、运营售卖、专业保洁、房屋维护等一站式全托管理，比普通长租、民宿短租收益增长2-3倍。 2018年12月25日，陈翼翔与象宿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陈翼翔将其具备使用权的房屋交予象宿公司，由象宿公司为陈翼翔提供专业的房屋管理服务，合作房屋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房源数量为22间；陈翼翔确认签订本协议时已充分认识到当前民宿行业及长短租市场的法律法规制度尚不健全，且国家主管部门后续可能针对该行业实时制定相关规则（包括但不限于提高准入门槛、严格实行退出机制、实行依法持牌经营等），正常存在不确定性，陈翼翔已知悉并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陈翼翔同意将房屋全权委托给象宿公司进行专业的服务管理，象宿公司提供的综合管理服务包括房屋设计及改造服务、线上运营服务、线下运营服务，陈翼翔承诺协议期内象宿公司享有唯一的、独占排他权利，未经象宿公司书面同意，陈翼翔不得将房屋委托给其他机构管理或将房屋私自在象宿公司以外的其他平台上线运营；陈翼翔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象宿公司一次性支付22间房屋的合作服务费用104280元（4740元／间）；象宿公司负责对房屋进行重新定制设计，陈翼翔在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象宿公司支付房屋设计费用的50%即55000元，象宿公司完成设计方案并经陈翼翔确认无误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房屋设计费55000元；象宿公司负责对房屋改造装配环境提供服务，陈翼翔在象宿公司完成设计方案并确认无误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每间2000元的施工监理费用；象宿公司负责对房屋进行全网营销售卖工作，双方在房屋上线运营后次月起每月15日对上月运营管理费进行结算，运营管理费收费标准为所有房屋月度房费收入×10%，至房屋上线之日起一年，所有房屋的年度房费收入如大于等于180万，象宿公司额外收取该房费的2%作为运营奖励提成；陈翼翔承担门店人力成本、办公设备、开荒保洁、平台营销费、客房运营维护费等；协议期内，陈翼翔协助象宿公司办理相关营业执照，用于ＯＴＡ平台上线；协议有效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止；自房屋正式上线之日第三个月起，陈翼翔每年度房费收入低于120万人民币，陈翼翔在提前三个月通知象宿公司的前提下有权解除本合作协议，并不承担违约责任。协议期内发生违约情形的，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200000元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还应赔偿守约方因违约行为所遭受的全部损失。 2018年12月29日，陈翼翔向厦门市思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个体户营业执照，名称为厦门市思明区象普旅馆，住所地为厦门市思明区××路××号××楼，经营者为陈翼翔。 之后，陈翼翔借用普西尼（厦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西尼公司）完成案涉民宿相关费用支付事宜。2019年1月3日，普西尼公司代陈翼翔向象宿公司转账159280元（含合作服务费104280元及50%设计费55000元），2019年4月3日，普西尼公司代陈翼翔向象宿公司转账设计费63780元。 2019年1月12日，陈翼翔委托厦门普西尼滨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代其与厦门市海沧区荣革劳务处签订《拆除工程合同》，对案涉房屋进行敲打拆除，并先后支付其包干费88000元。 2019年3月13日，陈翼翔委托普西尼公司与厦门华建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修工程制作合同》，约定对案涉房屋进行全包装修，工程总造价为750000元，普西尼公司先后支付厦门华建鑫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650000元。 2019年4月至5月，陈翼翔根据象宿公司要求采购软装设备及家具电器，其中软装设备支付143307.33元，普西尼公司支付家电款125550元。 2019年7月，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的“大象民宿”开始运营，之后象宿公司分别向陈翼翔支付每月房费收入结算金额：2019年7月的结算金额为19487.45元；2019年8月的结算金额为107384.03元；2019年9月的结算金额为50730.79元；2019年10月的结算金额为87862.66元。 2019年11月4日，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发出公告：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大象民宿未经许可，擅自开办和经营旅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四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之规定予以取缔，即日起停止非法经营活动。 2019年12月31日，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再次发出公告：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大象民宿未经许可，擅自开办和经营旅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之规定予以取缔，即日起停止非法经营活动。同日，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孙盼（系象宿公司派驻该旅馆的管理人员）处以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罚款800元，收缴白色床单九套，海信空调内机三台，海信液晶电视十六台。 2020年4月13日，陈翼翔提起诉讼，象宿公司于2020年5月22日收到本案应诉材料。 一审法院另查明，《厦门市民宿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民宿的经营规模单栋房屋客房数不超过14间，建筑层数不超过4层，且建筑面积不超过800平方米，民宿经营者应当依法向所在地街道办事处提交开设民宿申请。庭审中，陈翼翔与象宿公司均确认案涉大象民宿装修后的房间为19间，不符合民宿开办标准，又没有办理旅馆的特许经营许可，属于无证经营被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处罚并关停。 一审法院认为，陈翼翔与象宿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合作协议》明确约定陈翼翔将房屋全权委托给象宿公司进行专业的服务管理，陈翼翔与象宿公司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因案涉大象民宿未取得相应的经营许可已被行政处罚停止运营，并且陈翼翔与象宿公司均同意解除双方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故陈翼翔与象宿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5月22日解除。关于案涉民宿停止运营的责任主体，经分析认为，案涉旅馆被关停的原因在于其不符合民宿开办标准且未办理旅馆的特许经营许可。象宿公司作为民宿运营的专业机构，其宣传页面明确载明提供的服务包括为民宿投资人提供房源筛选、设计改造、运营售卖、入住接待、日常保洁、房屋运维等一站式全托管服务，双方合作过程中亦是由象宿公司指导陈翼翔办理企业名称注册、证件申报等相关手续，并且《合作协议》明确约定陈翼翔协助象宿公司办理相关营业执照，因此，象宿公司作为民宿全托管服务主体在证照办理中处于主要地位。同时，陈翼翔作为案涉民宿的实际经营者和委托方，对于民宿的设立标准及证照办理亦未尽到相应的注意及协助义务，故对于导致民宿关停的责任，应认定象宿公司承担的责任为60%，陈翼翔承担的责任为40%。 关于案涉旅馆关停导致的损失问题，经分析认为：一、陈翼翔已支付的合作费用、房屋改造损失均是其直接损失。1.关于合作费用。陈翼翔已依据《合作协议》向象宿公司支付合作服务费104280元，象宿公司确认已收到此款项，因此象宿公司应退还陈翼翔的合作服务费为62568元（104280元×60%）。2.关于房屋改造损失及被没收设备损失。关于拆除工程投入88000元、房屋装修投入650000元、软装采购投入143307.33元、被没收设备损失38134元，陈翼翔提供《拆除工程合同》《装修工程制作合同》、处罚公告及相应的购买记录、付款水单予以证明，象宿公司对于相应的事实及合同、付款凭证均无异议，虽然象宿公司对上述金额不予确认，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对于陈翼翔支付的拆除工程投入88000元、房屋装修投入650000元、软装采购投入143307.33元、被没收设备损失38134元，合计919441.33元，可予以确认。因此象宿公司应支付给陈翼翔此部分的费用为551664.8元（919441.33元×60%）。二、关于停业损失费用。陈翼翔主张停业损失系因旅馆关停而导致的间接损失，但陈翼翔与象宿公司合作运营的象宿旅馆并未符合民宿标准，系因违反旅馆特许经营的规定而被行政处罚关停，其旅馆运营不具备合法性，因此陈翼翔主张象宿公司支付停业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违约金及利息损失。陈翼翔主张象宿公司违约导致其旅馆无法经营应支付其违约金200000元，但双方对于未办理相应经营许可均具有责任，陈翼翔主张象宿公司承担违约金没有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象宿公司应自双方《合作协议》解除之日起退还合作费并支付相应损失，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以614232.8元（62568元+551664.8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综上，象宿公司应支付陈翼翔合作费62568元、房屋改造等损失551664.8元，合计614232.8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陈翼翔的诉讼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部分支持。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翼翔与象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自2020年5月22日起解除；二、象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陈翼翔合作服务费62568元，并支付房屋改造损失55166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应以614232.8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驳回陈翼翔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陈翼翔认为一审遗漏认定案涉民宿从2019年11月4日至一审开庭前都处于闲置状态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象宿公司二审补充提交四份证据：证据1.携程网站预订房间确认页面，证明象宿公司的代理人通过携程预订2021年1月15日晚伴栋HOUSE民宿房间，携程网站显示预订成功。证据2.携程网站网页，证明携程网站显示的伴栋HOUSE民宿预订页面、评论页面显示，在2020年7月案涉旅馆已经有客人入住，即已经恢复经营。证据3.微信聊天截图，证明象宿公司的代理人入驻伴栋HOUSE与管家的聊天记录，其中第三张截图为因升级房间补差价64元，通过微信支付与“E.C翼翔”。证据4.象宿公司的代理人入住案涉旅馆后于1月15日晚间和16日早间拍摄的现场照片，证明现场装修装饰情况与2019年一致，且房间使用的烟灰缸、一次性洗漱用品等均是象宿公司受托管理期间统一采购，“大象美宿”房间门牌均未移除。 陈翼翔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和确认合作协议于2020年5月22日解除，陈翼翔有权在协议解除后对民宿进行管理处置。象宿公司在双方协议期内，未尽到合法合规运营民宿的义务和责任，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证据2第3页手写批注处显示，2019年10月之后至2020年7月之间期间民宿评论是空白的，该期间属于象宿公司运营管理民宿期间，可以证明象宿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民宿从2019年11月开始停业并持续9个多月的时间。陈翼翔已遭受巨大损失，并且长期停业也给民宿重新恢复运营带来极大困难，增加更多的成本。对证据4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相关照片并不能证明民宿整体情况。民宿从2019年11月被查处后实际上处于停滞运营状态，加上象宿公司在运营期间未尽到管理义务，陈翼翔需重新进行修缮处理、开荒保洁、重新采购设备、日用品才能投入运营。并且，协议解除后，陈翼翔有权对民宿设施设备进行处置，这也符合《民法典》强调的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的绿色原则。 本院分析认为，象宿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显示，案涉旅馆在2020年7月后有投入实际经营。陈翼翔虽然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但陈翼翔也承认其在2020年7月以后有利用案涉旅馆进行经营。因此，本院对象宿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另查明，象宿公司二审期间表示对一审判决合同解除没有异议，但认为合同解除的责任不应由象宿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象宿公司和陈翼翔对一审判决解除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象宿公司是否应当对合同解除承担责任。根据查明事实，象宿公司在其宣传网页和《合作协议》中均体现其作为专业经营民宿的企业，致力于为民宿投资者提供优质的管理服务。陈翼翔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将案涉旅馆委托给象宿公司管理，并按照象宿公司的要求对房屋进行了改造。象宿公司在受托管理案涉旅馆期间并未完全兑现其专业化管理的承诺，导致案涉旅馆因为合规问题被行政机关责令停业和处罚，双方订立《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象宿公司应当为此承担主要责任。同时，陈翼翔在对民宿经营不了解的情况下与象宿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自身亦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应对合同解除的后果承担部分责任。 关于象宿公司应当具体承担的损失范围和金额问题。陈翼翔支付给象宿公司的合作费用，以及陈翼翔为履行《合作协议》支出的房屋拆除改造费用、装修费用、软装采购费用，案涉旅馆被行政机关没收设备的损失，均系双方为合作经营案涉旅馆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作为解除《合作协议》的损失范围并无不当。同时还应考虑到，在双方解除《合作协议》后，陈翼翔作为案涉物业的合法使用权人和经营权人，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仍然可以继续使用和经营案涉物业，故双方合作期间对案涉物业进行的改造和采购的剩余物品对陈翼翔而言仍有可以利用的残值。鉴于案涉《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双方在合作期间对物业进行改造以及所采购物品的使用残值难以具体计算，且双方当事人亦未对此提供相应的证据或申请评估，故有关物业改造和所购物品的使用残值问题，只能在确定双方责任比例的同时酌情予以一并考虑。 基于前述分析，一审判决认定象宿公司应当退还陈翼翔已收服务费的60%，承担房屋拆除改造费用88000元、装修费用650000元、软装采购费用143307.33元，以及案涉旅馆被行政机关没收设备损失38134元，合计919441.33元的60%，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仍属合理范围内的裁量，可予以维持。 陈翼翔和象宿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均缺乏足够的依据，且有关问题一审判决已有相应分析，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9元，由陈翼翔负担7560元，象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13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陈玉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