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丽丽，女，197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厚亮，男，197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0880018839，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瞿家路555号8号房。法定代表人：任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玲，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好想你健康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17044574XL，住所地河南省新郑市薛店镇。法定代表人：石聚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河南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丽丽与被上诉人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尚信公司）、好想你健康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想你食品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3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丽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京东尚信公司向高丽丽赔偿购货款2984.87元；3.改判好想你食品公司向高丽丽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9848.7元并赔偿检验费6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京东尚信公司、好想你食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将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定性为“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属认定事实错误。1.《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应严格限制适用该但书规定情形，任何审判组织均不能任意无限扩大解释。首先，食品标签、说明书中存在的问题必须是瑕疵，即细小问题，如涉及营养成分、配料、生产者信息等标注不真实这类严重问题肯定不属于瑕疵，应属于标示不真实；其次，该瑕疵必须不影响食品安全；最后，该不影响食品安全的瑕疵必须不会对消费者造成任何误导。2.标示瑕疵，是指标示内容虽与食品安全标准中的规定有所出入，但一般人仍能知悉标示所指的内容而不会发生误解，亦不至于作出错误的行为。本案中，涉案食品关于脂肪的标示显然不属于“瑕疵”，应属于标示不当。所谓标示不当，是指食品标签上的标示会使消费者产生误解，或者该标示会对消费者的行为产生错误的指引。营养标示超过国家标准允许的误差范围，如能量、脂肪、钠等允许的误差范围是≤120%标示值，若超过这一范围，便属标示不当。涉案食品虚假标示脂肪含量显然从根本上就不属于但书规定的免责情形。3.食品脂肪含量的高低、消费者摄入脂肪的多少与食品安全和消费者的健康密切相关。《预包装食品营养标准通则》附录D《能量和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标准用语》中D.2能量、D.4脂肪、D.4.1饱和脂肪、D.4.2反式脂肪酸的内容，若消费者能量摄入过高、脂肪摄入过高，会对消费者身体产生慢性危害。涉案食品中的脂肪实际含量远远超出其标签标示的数值，食用后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慢性危害。从是否影响食品安全角度，涉案食品也不属于但书规定的免责情形。4.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七十一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第2.4条规定，营养标签中的核心营养素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钠。脂肪作为任何食品的核心营养素，食品中脂肪含量的高低通常对消费者有着强烈的指引作用，标示不真实会误导消费者。涉案食品严重虚假标示脂肪含量对上诉人就涉案食品中脂肪的含量在认识上产生误导，不仅误导了上诉人的购买行为，也误导了上诉人的进食行为。一审中，两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虚假标示脂肪含量不会误导消费者，一审判决也未对此进行明确和论述。因此，从误导消费者的角度，涉案食品也不属于但书规定的免责情形。二、一审判决混淆了“食品安全标准”和“食品安全的概念”。1.《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是以“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前提，而非以“生产有毒、有害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有毒、有害食品”为前提，更不应以造成实际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而《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就是食品安全标准，且十倍赔偿义务是国家为加强食品安全管理，对违法行为人施加的惩罚性赔偿，并不以消费者受到人身伤害为前提。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十倍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中，上诉人明确提出本案基本案情、法律适用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60号指导案例类似，裁判时应参照该案例的裁判要点进行裁判。该案例的裁判要点为：“1.食品经营者在食品标签、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成分的添加量或含量，未表示的，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法》的行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对其实施行政处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所谓强调，是指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进行着重标示。所谓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裁判认定“奥康公司未标示橄榄油的添加量，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第60号指导案例与本案均是食品标签的标注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本案食品虚假标示脂肪含量，欺诈故意更加恶劣。举轻以明重，本案中食品的脂肪含量虚假标示与食品安全和人体健康密切相关，更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实施细则》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适用第60号指导案例。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四十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两条规定并无返还货款、检验费等的规定，上诉人是要求赔偿该两项费用，而非返还。《食品安全法》是特别法，一审法院应适用该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赔偿两被上诉人赔偿货款、检验费和价款十倍赔偿。京东尚信公司未作答辩。好想你食品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当维持；2.高丽丽的上诉事实与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高丽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东尚信公司向高丽丽赔偿购货款2984.87元；2.判令好想你食品公司向高丽丽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9848.70元；3.判令好想你食品公司向高丽丽赔偿检测费用640元；4.诉讼费用由东尚信公司、好想你食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高丽丽在京东商城网（××)订购京东尚信公司销售的，由好想你食品公司生产的净含量200克/袋的好想你牌灰枣夹核桃（核桃夹心枣）200袋，共付款2984.87元。2018年3月21日，京东尚信公司出具金额为2984.87元的增值税电子发票一张。涉案食品的生产日期为2017年9月21日，保质期9个月，食品标签上脂肪含量标示为9.2克/100克。2018年6月8日，高丽丽将案涉食品样品6袋送至盐城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2018年6月15日，该所出具编号为NO.F2018S31126的《检验报告》一份，报告中载明了下列内容，样品名称：灰枣夹核桃（核桃夹心枣）；规格型号：200克/袋；生产日期/批号：20170921；标称商标：好想你；标称生产单位：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样品数量：6袋；到样日期：2018-06-08；样品状态：符合检验要求；检验检测日期：2018-6-11—2018-6-12；检验依据：Q/HXN0006S-2016《免洗心香枣》、GB5009.6-2016《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脂肪的测定第一法索某抽提法》；检验结果：脂肪含量16.7g/100g，过氧化值（以脂肪计）0.02g/100g；备注：本次检验仅对来样负责。为此，高丽丽支付检验费64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13日，原好想你枣业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好想你健康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还查明，好想你食品公司于2017年8月委托河南国德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核桃夹心枣（灰枣夹1/4核桃仁）”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脂肪含量16.8g/100g。好想你食品公司于2020年8月12日出具了情况说明：“2017年5月份之前，我公司生产的核桃夹心枣系列产品营养标签标识符合GB28050-2011的要求。在销售过程中有大量客户建议增加核桃仁的占比。我公司采纳了客户们的建议调整了核桃仁的占比，并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证明和原包装上的营养成分表有出入。由于前期制作的包装较多，我们经请示新郑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并按照GB28050-2011的规定制作了新的营养成分表对之前的营养成分表进行覆盖粘贴。”该情况说明加盖了新郑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食品生产监管科的印章。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高丽丽于2018年3月20日在京东尚信公司购买了涉案产品，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时效为3年的规定，对于好想你食品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二、关于好想你食品公司辩称高丽丽并非消费者、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虽然高丽丽一次性购买200袋涉案产品，但该产品的净含量仅为200g/袋，且庭审中高丽丽陈述该200袋产品部分自己食用、部分赠送他人，因此并不能完全否定其消费的目的，故对好想你食品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京东尚信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高丽丽货款的问题。高丽丽通过网络购物方式在京东尚信公司购买涉案食品并支付相应货款，京东尚信公司按期交货并出具增值税发票，且高丽丽亦收到涉案200袋产品，双方均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高丽丽和京东尚信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且生效，依法予以确认。高丽丽将案涉食品单方提交至盐城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脂肪含量的检测结果为16.7g/100g，与涉案食品在外包装中所标示的脂肪含量为9.2g/100g存在一定的差异。京东尚信公司虽对检测报告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检测，亦未提出合理的质疑检测报告真实性和准确性的理由；好想你食品公司未对检测报告提出质疑，并表示发现检测数值与标签数值出现偏差后，查明原因并及时对脂肪含量检测结果的偏差进行了纠正，故对高丽丽提交的涉案食品的检测报告予以认可并采信。因此，涉案产品外包装营养成分表标注脂肪含量存在误差，属于标签瑕疵，认定为不合格产品，故对高丽丽要求京东尚信公司向其赔偿购货款2984.8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好想你食品公司是生产者，产品外包装标识瑕疵系生产者的责任，故京东尚信公司在向高丽丽承担赔偿义务后，有权向好想你食品公司追偿。因涉案食品已经超过保质期，由高丽丽自行处理，不再向京东尚信公司返还剩余产品。四、关于好想你食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就本案而言，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产品标签中脂肪含量与实际检测值不一致，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盐城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测报告，涉案产品对脂肪成分的标示，已超过《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所规定的关于预包装食品的能量、脂肪等营养成分标示值所允许的误差范围为≤120%的国家标准。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的规定，脂肪提供人体所需能量以及必须脂肪酸，是人体的重要组成成分，故脂肪本身不属于对人体有毒、有害物质。现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实质性的食品安全问题，高丽丽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等情形，故涉案食品脂肪含量标注问题不影响食品安全。据此，本案中产品脂肪含量标注不实，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但书条款规定的情形，系标签瑕疵，高丽丽仅以产品外包装中脂肪含量标识有误即认定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无事实依据，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因此，对高丽丽要求好想你食品公司承担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好想你食品公司作为生产者，产品外包装标识存在瑕疵，高丽丽为此支出的检验费640元应当由好想你食品公司承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京东尚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高丽丽货款2984.87元；京东尚信公司履行该义务后有权向好想你食品公司追偿；二、好想你食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高丽丽检验费640元；三、驳回高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7元，由高丽丽负担568元，由好想你食品公司负担69元。二审中，高丽丽提交了下列证据：1.国家卫健委《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一份，来源于国家卫健委官网；2.国家卫健委推进实施食品营养标签标准文件一份，来源于国家卫健委官网。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食品营养标签对于消费者的知情权非常重要，对消费者的选择有重大影响的，若食品营养标签不能真实标注，必然会对消费者产生误导。同时还证明脂肪是对人体健康有重要影响的因素，脂肪含量的高低和标注的真实性与食品安全密切相关。食品标低脂肪含量，会造成消费者过多摄入脂肪，影响健康。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食品安全的制定部门和解答部门均为卫健委，其他任何部门包括司法部门都无权对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主观臆断的曲解。虚假标注食品的脂肪含量会影响食品安全，并且会误导消费者，涉案食品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但书规定的豁免惩罚性赔偿的情形，好想你食品公司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十倍的赔偿金。3.江苏省高院（2018）苏民再19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4.中国法学会消法研究会办公室简报一份，简字（2021）第24号，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省高院再审案例确定食品标签不符合规定，应当承担十倍赔偿。同时，还证明《食品安全法》并未限制职业打假人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消费者在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后，被上诉人应当对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提供证据证明。京东尚信公司对证据1、2质证认为，不属于证据范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其余证据未予质证。好想你食品公司未予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是好想你食品公司应否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责任。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的规定，对于预包装食品的能量、脂肪等营养成分标示值所允许的误差范围为≤120%，而根据盐城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测报告，涉案食品对脂肪成分的标示，已超过上述国家标准所规定的误差范围，确实有违国家标准的有关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的规定，脂肪是人体所必需的一种营养物质，本身并属于影响食品安全的物质。涉案食品属于一般大众食品，标注的脂肪成分属于大多数食品均具有的营养成分，不属于特殊的营养价值、保健价值，也不是特定群体进行营养摄入和功能性辅助作用的食物来源，不影响一般消费者对该食品的安全使用，不能仅因该不实标注即认定其属于不安全食品。同时，涉案食品并非主食，正常情况下不会大量食用，其标签中对脂肪含量的标注一般不会造成消费者对食用安全方面误导。现无证据证明涉案枣夹核桃存在实质性的食品安全问题，高丽丽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等情形，进而影响到一般消费者对该食品的食用，故涉案食品脂肪含量标注问题不影响食品安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据此，涉案食品脂肪含量标注不实，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但书条款规定的情形，高丽丽要求好想你食品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高丽丽主张的货款损失、检测费，一审法院已支持。综上，高丽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元，由高丽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荀玉先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