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男，1972年12月9日生，住南通市海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珞，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安邦，男，1974年12月3日生，住启东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森，男，1984年10月14日生，住启东市。原审第三人：江苏华诚医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经济开发区南海东路538号。法定代表人：张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寅磊，女，该公司财务。上诉人张华与被上诉人黄安邦、钱森，原审第三人江苏华诚医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曾作出（2019）苏0684民初6016号民事裁定驳回张华的起诉，张华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苏06民终121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后作出（2020）苏0684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张华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黄安邦、钱森承担。事实和理由：黄安邦、钱森挂靠华诚公司施工。2018年2月13日，因相关项目账面余额不足以发放材料款和工资，为让工人拿到钱回家过年，张华被迫与黄安邦、钱森及案外人刘柏松协商，由其三人各出20万元，不足部分由张华出借。次日黄安邦、钱森出具借条，借条金额即为应支付材料款和工资与账面余额（含三人各出20万元）之间的差额502046.36元，由张华出借垫付，双方签署了借款协议。一审法院认为黄安邦、钱森没有必要借款与事实不符。案涉款项的交付为指示交付，虽然未直接交付，但也属于借贷的交付形式之一。华诚公司不同意透支工程款，因此由张华出借，华诚公司系代为付款，一审法院将个人与公司之间账目混同，不符合法律规定。黄安邦、钱森辩称，当时在借条上签字是迫于年底必须发放工人工资。张华口头上也说了明年5月份可以结账。借条出具当日双方并未能结清所有账目。华诚公司同意上诉意见。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安邦、钱森立即归还张华借款本金人民币502046.36元，利息190778元（自2018年2月15日按月息2分算至2019年9月14日），2019年9月15日以后的利息按月息2分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案件受理费由黄安邦、钱森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5日，泰州市人民医院与华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为泰州市人民医院、承包人为华诚公司，工程名称为泰州市人民医院新区医院建设项目（一期）检验科系统，签约合同价为15399001.31元。华诚公司确认系黄安邦、钱森、刘柏松三人挂靠其公司进行施工；黄安邦确认系其、钱森、刘柏松三个合伙人共同承建案涉工程；钱森确认其与黄安邦合伙施工，刘柏松并非合伙人。2018年2月14日，黄安邦、钱森向张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张华（身份证号）人民币伍拾万贰仟零肆拾陆元叁角陆分（￥502046.36），用于泰州人民医院新院区实验室项目、冷库项目材料款及人工工资支付。借款期限六个月，借款利息月息2分，与本金同时归还。如提前归还，利息不足一个月按照一个月计息。现因该借条所载款项的性质问题及张多次催要未果，故成讼。另查明，关于本案所涉工程款纠纷，现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华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能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通常应当具备以下几点：1.借条等借款凭证的存在；2.借款的交付；3.借贷的合意。本案中，对于黄安邦、钱森向张华出具借条的真实性，双方均未否认。但结合张华举证的借款交付及本案的具体情况，双方无借款的实际交付亦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就借款的实际交付，张华主张为：张华提供的2018年2月14日的往来明细表上载明收到金额合计3347838.57元，支付金额合计3849884.93元，差额为502046.36元即为借款的交付。根据该往来明细表，黄安邦、钱森挂靠的张华为法定代表人的华诚公司进款包括：2018年1月对账余额27518.57元，泰州人民医院退保证金1196320元，泰州人民医院工程款1524000元，黄安邦、钱森和案外人刘柏松于借条出具当日各汇入的20万元，总计为3347838.57元。支出项包括：华诚公司代挂靠人支付的劳务费、材料款，还包括为华诚公司收取的管理费等项目，合计3849884.93元。差额为502046.36元，即张华主张的借款的交付。但从形式上来看，该往来明细系华诚公司与挂靠人就工程款项和工程支付结算的明细，包括有管理费等项目，与通常的民间借贷借款的交付形式并不相同。且在借条出具的当日，黄安邦、钱森及案外人刘柏松各有20万元汇入华诚公司账户，黄安邦、钱森既向华诚公司汇入钱款，又向华诚公司或者华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不合常理。就双方的借贷合意，一审法院认为，华诚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实际掌握着工程款项的收入及支出。根据往来明细，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退还的保证金等，均直接进入华诚公司账户，再由华诚公司支出案涉工程的劳务费、材料款等费用。在案涉工程进行过程中，黄安邦、钱森作为挂靠人或者实际施工人，实际未直接掌控案涉工程款项的进出，没有理由或必要再行向华诚公司或者本案的张华就案涉工程进行借款。华诚公司账户进出项的缺额，完全可以在工程款结算时一并解决。如在案涉工程最终结算时仍有缺额，其可向实际施工人主张返还垫付款，但仍然不构成借款。且张华将2018年2月14日的往来明细中存在的缺额定性为借款，还要收取月息2分的利息，会造成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之间利益的不平衡，实质上加重被挂靠人的负担，侵害被挂靠人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华的诉请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案涉款项可在案涉工程工程款纠纷中予以一并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华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华提供南通玎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通佳会专审（2021）第038号审计报告一份，证明案涉款项系华诚公司代张华向黄安邦、钱森出借，没有黄安邦、钱森指示，华诚公司不可能向其透支该部分工程款，案涉借款事实存在。黄安邦、钱森质证认为，审计报告系华诚公司单方委托，所列支出存在不合法情形，对该报告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审计报告是对工程项目资金往来的审计，而本案审理的并非工程款纠纷，对于项目资金无须审查确认，故对报告内容真实性不予置评；该审计报告审核确认华诚公司为案涉工程项目垫付资金502046.36元，与黄安邦、钱森出具的借条金额一致，表明案涉款项确系因工程项目产生，但是否构成借款应当依据所涉当事人真实意思进行确定，即该报告本身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为借款。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性质是否为借款。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活动过程复杂，牵涉诸多民商事法律关系。即便是以完成同一工作为目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也可能形成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当事人之间款项往来性质不排除有多种可能性，如保证金、工程款、材料款、劳务费等等，亦不排除相互之间进行借款以融通资金。款项性质如何确定，或者说相应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应当依据当事人之间约定进行判断。对于该约定的判断，并不局限于表面形式，而应当考究当事人之真实意思。案涉借条系在华诚公司垫付502046.36元工程款之际出具。借条记载的出借人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华，不排除张华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该借条首先系预支工程款之凭据，并不能直接认定为借款合意的凭据，仅在借款方反复确认所涉款项为借款的情形下，才可以判断其真实意思是将该笔款项作为借款而不是工程款接收。但在本案中，黄安邦、钱森不存在反复确认案涉款项为借款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张华以借条为依据起诉，而黄安邦、钱森抗辩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系因挂靠施工引起的工程款纠纷。张华所提交证据也证实案涉款项系因支付工程项目资金而产生，其以民间借贷纠纷作为诉讼理由与事实不符。双方就案涉工程亦未最终结算，案涉借条并非结算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协议，不能作为确立借贷法律关系依据。因工程款纠纷与民间借贷纠纷适用不同的管辖规则，相关案件已由有管辖权的法院受理，本案不应再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一审驳回张华提出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8元，由上诉人张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