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渝02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和国，男，汉族，1965年1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世春，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节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西部新区行政综合办公区4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6008658528M。 法定代表人：杨前禄，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陈，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书国，重庆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奉节县朱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奉节县朱衣镇黄果社区2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60086590534。 法定代表人：刘晓东，该镇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王家品，该镇政法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平，重庆贞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和国因诉被上诉人奉节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县规资局）、奉节县朱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朱衣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6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31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奉节县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渝府地〔2014〕1740号），彭和国所有的位于奉节县朱衣镇黄果村X组XX号X幢XX的房屋（房地产权证号：301房地证2008字第*****号）在该批复的征收范围内。彭和国的房屋与案外人周忠和等十来户的房屋同属周忠和集资房，该幢房屋所占用的土地被征收，周忠和等十来户已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并补偿完毕，彭和国未签订补偿安置协议。2019年6月5日，县规资局向彭和国送达了《关于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通知》，告知了彭和国可选择的安置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并告知彭和国在接到通知之日起3日内到朱衣镇政府确定补偿安置方式并签订补偿安置协议，逾期不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将暂按货币补偿安置方式将你户的安置补偿款提存于奉节县公证处账户。彭和国未在规定期限内签订补偿安置协议。2019年9月3日，朱衣镇政府将彭和国的安置补偿款571185.55元提存于奉节县公证处。2019年9月17日，县规资局向彭和国送达了《关于房屋安置补偿款到账通知》，告知彭和国该局已经将其安置补偿款提存于奉节县公证处账户。2019年12月23日，朱衣镇政府组织拆除“周忠和集资房”楼栋的其他房屋时，将彭和国的房屋一并拆除，拆除过程中对房屋室内室外物品进行了清点，并对清点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彭和国房屋被拆除时室内室外物品包括：旧茶几1个、旧电视柜1个、旧竹凉椅1个、破旧竹凉椅垫子4个、废弃灶台1套。彭和国认为县规资局、朱衣镇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县规资局、朱衣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同时，请求判令：一、县规资局、朱衣镇政府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市场评估价赔偿房屋损失；二、因强拆造成的房屋装修、室内物品、搬迁费、过渡期间的房屋租赁损失；三、因强拆造成的应按照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规定的应获得的赔偿补助、奖励费损失；四、本案诉讼费、评估费由县规资局、朱衣镇政府承担。 另查明，奉节县人民政府在2007年6月7日分别向周忠和、任刚分别颁发了《奉节县小城（集）镇建设用地许可证》，同意周忠和使用朱衣镇（乡）朱衣国有小城（集）镇规划区的国有土地116平方米作为经营项目建设用地，同意任刚使用朱衣镇（乡）朱衣小城（集）镇规划区的国有土地106平方米作为经营项目建设用地。周忠和、任刚等人在前述土地上修建房屋以后，彭和国购买了其中的一套房屋，并取得了编号为301房地证2008字第******号的房地产权证书，其载明房屋坐落于奉节县朱衣镇黄果村X组XX号X幢XX，房屋建筑面积为116.8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土地。2018年4月8日，奉节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朱衣镇黄果村4社彭和国建房用地性质的通知》（奉节府裁〔2018〕25号），确认彭和国在奉节县朱衣镇黄果社区4社的房屋所使用的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彭和国认为该通知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曾诉至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奉节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朱衣镇黄果村4社彭和国建房用地性质的通知》（奉节府裁〔2018〕25号），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渝02行初5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彭和国的诉讼请求。彭和国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还查明，原重庆市奉节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与原重庆市奉节县规划局于2019年2月15日合并成立奉节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奉节县土地征收中心系县规资局管理的下属单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县规资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彭和国的赔偿范围和金额如何确定。 一、县规资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县规资局系本县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是法定的履行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行政职权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彭和国的房屋虽已被确定为征收对象，但县规资局在征收过程中未严格依照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进行，县规资局拆除彭和国房屋的行为已被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渝0236行初12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县规资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彭和国的房屋系被征收对象，现已被强制拆除，无法恢复原状，应由县规资局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二、彭和国的赔偿范围和金额如何确定。 彭和国提出的第一项赔偿请求为判令县规资局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市场评估价赔偿房屋损失8763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彭和国位于奉节县朱衣镇黄果村4社的房屋所使用的土地性质，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彭和国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彭和国被拆除的房屋系国有土地上房屋，故彭和国要求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市场评估价进行赔偿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彭和国提出的第二项赔偿请求为，判令县规资局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的彭和国房屋装修、室内物品、搬迁费、过渡期间的房屋租赁费损失163413.95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彭和国房屋现已灭失，彭和国请求的补偿项目，客观上已经无法进行评估。但在房屋征收及其强制拆除的行政赔偿案件中，依照现行法律规定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应当秉承“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的原则。本案中，根据相应的补偿安置方案，彭和国可选择的安置补偿方式有“货币安置方式”、“评估补偿安置方式”，具体对应的补偿金额为571185.55元、489750.15元。为保障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应按照补偿安置金额较高的方式对彭和国进行赔偿。根据“货币安置方式”进行计算，彭和国的房屋装修评估为64827元；搬家费用为2400元；县规资局违法拆除彭和国房屋客观上导致了彭和国需要租房过渡，系因县规资局违法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县规资局应当按照补偿标准赔偿彭和国过渡期间的房屋租赁费8412.48元；彭和国房屋在被拆除时的物品包括：旧茶几1个、旧电视柜1个、旧竹凉椅1个、破旧竹凉椅垫子4个、废弃灶台1套，上述物品现已灭失，无法通过评估确定其准确价值，原审法院酌定价值总计2000元。 彭和国提出的第三项赔偿请求为，判令县规资局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的彭和国按照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规定的应获得的赔偿补助、奖励费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彭和国房屋按照“货币安置方式”，可享受房屋补偿96393元；购房补助58420元；装修评估补偿64827元；附属设施补助2861元；大修基金4673.6元；契税7448.55元；搬家费2400元；残值补助1168.4元；住房安置补助款332994元，补偿合计571185.55元。县规资局应当按照“货币安置方式”赔偿彭和国可享受的补偿金额，但彭和国在第二项赔偿请求中已主张了房屋装修费和搬家费，原审法院亦支持了彭和国的请求，故本项请求中对房屋装修费和搬家费的请求不再支持。根据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对于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按时腾空房屋的，才有相关奖励费补助，彭和国在房屋拆除前未签订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并腾空房屋，彭和国并不符合享受相关奖励补助的条件，故对彭和国请求赔偿奖励补助的请求不予支持。 对彭和国提出的评估费问题，因本案并无评估费的产生，故彭和国要求县规资局承担评估费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县规资局应当按照“货币安置方式”赔偿彭和国房屋补偿金额96393元；购房补助58420元；装修评估补偿64827元；附属设施补助2861元；大修基金4673.6元；契税7448.55元；搬家费2400元；残值补助1168.4元；房屋租赁费8412.48元；住房安置补助款332994元；室内物品损失2000元，合计581598.0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县规资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彭和国应获得的补偿安置579598.03元。二、县规资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彭和国物品（旧茶几1个、旧电视柜1个、旧竹凉椅1个、破旧竹凉椅垫子4个、废弃灶台1套）损失2000元。三、驳回彭和国的其他赔偿请求。 宣判后，彭和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房屋按照集体土地上房屋性质标准赔偿错误；同时，原审法院驳回彭和国请求县规资局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彭和国按照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应获得的赔偿补助、奖励费损失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如其诉讼请求。 县规资局答辩称，彭和国的房屋所在土地属集体土地，已经生效的行政判决书所确认，补偿标准不应当参照国有土地征收标准。按照征地拆迁的相关政策，被拆迁人在规定时间内和征收人签订协议才能有奖励，彭和国没有在相关政策及补偿方案规定的时间内签订协议，县规资局书面通知彭和国签订协议，彭和国均拒绝。因此，即使彭和国的房屋被拆除也不影响彭和国签订协议导致其失去获得补偿、奖励的机会。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衣镇政府答辩称，彭和国在朱衣镇黄果村4社的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已经生效的行政判决书所确认。案涉房屋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通知在前，拆除在后。因此，彭和国主张的补助、奖励等损失费用的主张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彭和国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下列证据：1．《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渝府复〔2020〕134号）；2.（2019）渝行终431号行政裁定书；3.（2019）渝02行终224号行政判决书；4．《奉节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关于交地通知》；5．《行政处理告知书》（奉节规资行告〔2019〕0954号）；6．重庆市奉节县城乡总体规划（2015年编制）；7.301房地证2008字第*****号房地产权证；8.（2018）最高法行赔申389号行政裁定书；9．行政复议补正回复；10．集美江畔置业预算表（住宅）；11．赔偿清单；12.（2018）最高法行再16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13.（2015）行提字第2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 县规资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并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奉节县人民政府关于朱衣镇黄果村４社彭和国建房用地性质的通知》（奉节府裁〔2018〕25号）；2.（2018）渝02行初52号行政判决书；3.（2019）渝行终145号行政判决书；4．《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渝府复〔2020〕134号）；5．《奉节县土地征收中心关于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通知》（奉节征收发〔2019〕61号）；6．送达关于签订补偿安置协议通知的回证；7．重庆三峡银行进账单；8．委托银行代发补偿款花名册；9．《奉节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关于房屋安置补偿款到账通知》；10．送达到账通知的回证。 朱衣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并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奉节县人民政府关于朱衣镇黄果村４社彭和国建房用地性质的通知》（奉节府裁〔2018〕25号）；2.（2018）渝02行初52号行政判决书；3.（2019）渝行终145号行政判决书；4．《奉节县土地征收中心关于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通知》（奉节征收发〔2019〕61号）；5．非住房安置对象房屋拆迁货币补偿（不申购限价房）明白卡；6．场镇建成区房屋拆迁评估补偿安置明白卡；7．送达关于签订补偿安置协议通知的回证；8．重庆三峡银行进账单；9．委托银行代发补偿款花名册；10．关于房屋安置补偿款到账通知；11．送达到账通知的回证；12．公证书。 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彭和国举示的证据，证据6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9-1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彭和国举示的证据2-5、8、12、13的真实性，县规资局及朱衣镇政府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彭和国举示的证据1、7，县规资局、朱衣镇政府举示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采信证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县规资局于2021年3月25日将彭和国房屋安置补偿奖励款51059.08元提存于重庆市奉节县公证处账户，并已通知彭和国领取。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行政判决，确认县规资局拆除彭和国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鉴于案涉房屋已被县规资局拆除，且不能恢复原状，对于违法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原审法院按照补偿安置金额较高的方式对彭和国根据“货币安置方式”进行赔偿，符合现行法律规定和“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的原则。彭和国房屋按照“货币安置方式”，可享受房屋补偿96393元；购房补助58420元；装修评估补偿64827元；附属设施补助2861元；大修基金4673.6元；契税7448.55元；搬家费2400元；残值补助1168.4元；住房安置补助款332994元，补偿合计571185.55元。同时，原审法院认定县规资局违法拆除彭和国房屋客观上导致了彭和国需要租房过渡，系因县规资局违法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县规资局应当按照补偿标准赔偿彭和国过渡期间的房屋租赁费8412.48元；彭和国房屋在被拆除时的物品包括：旧茶几1个、旧电视柜1个、旧竹凉椅1个、破旧竹凉椅垫子4个、废弃灶台1套，上述物品现已灭失，无法通过评估确定其准确价值，原审法院酌定价值总计2000元合理，以上赔偿款共计581598.0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彭和国主张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市场评估价赔偿房屋损失876300元的问题。经审查，彭和国位于奉节县朱衣镇黄果村4社的房屋使用的土地性质，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上房屋。因此，彭和国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彭和国被拆除的房屋系国有土地上房屋，其要求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市场评估价进行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彭和国提出因县规资局违法强拆，造成彭和国按照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规定的应获得的赔偿补助、奖励费损失问题。本院认为，二审中，县规资局于2021年3月25日已将彭和国应获得的房屋安置补偿奖励款51059.08元提存于重庆市奉节县公证处账户，并通知彭和国领取。因此，彭和国该部分损失已得到弥补，其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县规资局赔偿补助、奖励损失已无必要。 综上，彭和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江莉 审 判 员 程鸿声 审 判 员 蒋乾巽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 辉 书 记 员 熊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