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9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磊，男，1987年2月3日出生，住沭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青，女，1987年1月6日出生，住沭阳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怡丽，江苏成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景中，江苏成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艳，女，1977年1月22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成，江苏青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菊，江苏青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磊、王青因与被上诉人朱春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4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景中、吴怡丽、被上诉人朱春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磊、王青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案件事实。案涉房屋首付款150000元由王青借钱出资，婚后韩磊、王青并未偿还该150000元，贷款270000元，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为70100元，剩余贷款199900元由王青个人支付。案涉房屋仅有70100元共同还贷部分及对应比例升值部分属于韩磊和王青共同财产，一审判决未对该部分事实进行审查损害王青利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关于财产归属的离婚协议，是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合同法不适用于离婚协议。2.一审法院对合同法第74条理解错误。本案房屋并不是无偿转让，即使适用合同法74条规定，王青也是以合理价格取得涉案房屋，并且取得时间早于取得涉案债权确定之前，且王青对韩磊欠朱春艳钱款并不知情，更不知道损害了朱春艳的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韩磊、王青的上诉请求。朱春艳辩称：韩磊、王青不属于借名买房，王青所陈述的内容与协议内容相冲突，经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朱春艳对此予以认可。王青称离婚补偿不属于事实，双方于2019年年底离婚，此时民法典并未生效，不适用民法典相关内容。王青称在2017年即知道韩磊与朱春艳的相应债务纠纷，且在另案庭审后二审期间仍然签订了离婚协议，并立即还清贷款，再次高额抵押房产，协商高额扶养费等种种不合理行为，可以看出韩磊、王青协议离婚是为了转移财产，意图造成韩磊没有履行债务的能力，逃避债务，损害朱春艳的权益，违反相关法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朱春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韩磊、王青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的“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5000元至18周岁”及第三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夫妻婚姻期间房产，位于沭阳县产归女方所有”；2.王青对（2020）苏1322执2642号执行案件中韩磊的履行义务不能给付部分，承担补充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春艳系案外人徐某1妻子，徐某2、徐某3系徐某1子女，高某系徐某1母亲。2014年7月28日，案外人徐某1（甲方）与韩磊（乙方）签订了绿化养护合同，合同约定：由韩磊对南京市建邺区鱼背段（4标）的绿化进行养护，养护期为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8日。在一年内，有两个季度由于养护不到位被业主批评，甲方有权收回养护权，终止合同，另包他人；乙方必须负责甲方交付的所有苗木的成活，如有死亡，由乙方负责换植，费用由乙方负担；由于乙方工作失误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负；需补栽苗木由公司采购部门制定价格为准。绿化养护费按一年计算，绿化面积共肆万平方米，绿化养护承包总费用共计人民币15万每年，季平均37500元；绿化养护费按每季度（每三个月）支付，每一个季度养护结束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乙方可向甲方申请付季度款，每季度结束后付季度款的80%，20%一年期满后验收合格支付。由乙方工作失误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负；苗木清单见附件，以双方签字确认的清单为准。双方按合同的约定，对案涉合同中的苗木的种类、数量进行了清点，并由双方签名附在合同的后面，清单中载明苗木经统计（存活数），雪松1024棵、榉树79棵、桂花277棵、紫薇161棵、高杆红叶石楠树170棵、红叶石楠球（大）75棵、红叶石楠球（小）135棵，红花继木球176棵、海桐球（大）34棵，海桐球（小）62棵、金叶女贞球54棵。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韩磊分别以借据的形式于2014年10月28日、2015年2月5日，从甲方领取4万元、1万元，共计5万元承揽费用。由于韩磊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养护义务，使其养护的苗木出现较大程度的死亡，且韩磊没有按合同的约定对苗木进行植换，甲方就不再向韩磊支付承揽费用,于2015年3月18日将该养护工程承包给他人，解除与韩磊之间的绿化养护合同,并于2015年3月19日向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对涉案苗木的现状及现存数量进行了清点的过程进行保全，并进行了拍照、摄像。2015年3月26日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公证处作出了（2015）宁建证经内字第326号公证书。并附清点物品清单一份，记录现场的照片、摄像光盘两张。清单中载明雪松595棵、榉树80棵、桂花254棵、紫薇170棵、高杆红叶石楠树163棵、红花继木球149棵、海桐球（大）10棵、海桐球（小）77棵、红叶石楠球（大）61棵、红叶石楠球（小）163棵、金叶女贞71棵。2016年8月1日徐某1触电死亡.2017年6月，徐某1亲属在清理其遗产时，发现上述相关证据，朱春艳、2017年7月25日徐某2、徐某3、高某以承揽合同纠纷起诉韩磊，2019年11月19日，沭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322民初1198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韩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春艳、徐某2、徐某3、高某支付赔偿款273500元；二、驳回韩磊的反诉请求。后韩磊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3月20日，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13民终7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韩磊共支付朱春艳、徐某2、徐某3、高某170000元，分两期支付。第一期于2020年4月30日前支付70000元,第二期100000元于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如韩磊有一期未按期支付,则视为全部款项到期,并且朱春艳、徐某2、徐某3、高某可按一审判决数额申请执行;二、双方当事人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一审另查明：2015年10月2日，韩磊、王青签订《婚前房产协议》，第一条约定：上述房产为乙方从（王青）父母处借款购买，因乙方申请不了房贷，未办理婚姻登记，购房合同及房产登记由甲方（韩磊）代为办理，暂将房产登记在甲方名下，但该房产的所有权为乙方所有，婚后可作为夫妻的共同财产。第二条约定：首付款150000（壹拾伍万元），为乙方从父母处借款，婚后甲乙双方共同承担。第七条约定：在双方登记结婚后，该房产自动转化为甲乙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甲方配合乙方办理房产加名手续；第八条约定：若双方日后分手或解除婚姻关系，上述房产归乙方所有，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2017年5月3日，韩磊、王青登记结婚，2019年11月12日，韩磊、王青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双方育有一女，韩欣妍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5000元至18周岁，在不影响孩子生活，学习的情况下男方可以探望孩子。第三条约定：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夫妻婚姻期间房产，位于沭阳县产归女方所有。2019年12月2日，案涉房屋贷款结清，案涉房屋现登记在王青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依照这一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一般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处分行为;二是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三是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或者将要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也就是说债务人处分财产行为有可能致使债权人的债权难以实现或者完全不可能实现。本案中，案涉房产虽购置于韩磊、王青婚前，但根据韩磊、王青签订的《婚前房产协议》，可以证明：1.案涉房屋所借的首付款，由韩磊、王青婚后共同承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一旦韩磊、王青结婚，该房产即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案涉房屋部分房贷由韩磊、王青婚后共同偿还，故案涉房产应属韩磊、王青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韩磊、王青之间的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意见，离婚协议中当事人自愿离婚及子女抚养的约定属于夫妻和子女的身份关系，不能适用合同法。但财产部分是夫妻双方在协商基础上对夫妻财产及债务的处理约定，对夫妻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本质上属于平等主体意思自治的范畴，应当受合同法的规制。2019年11月12日，韩磊、王青协议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夫妻唯一的房产归王青所有，韩磊与徐某1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该协议之前，故韩磊在对外负有债务且未按期偿还的情形下，离婚协议对财产分配方式显然对债权人主张债权形成障碍，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朱春艳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对房产分割的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韩磊与徐某1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韩磊、王青结婚前，属于韩磊个人债务，与王青无关，故朱春艳要求王青就该笔债务承担补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韩磊、王青《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沭阳县产归王青所有的约定；二、驳回朱春艳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1870元，合计7670元，由韩磊、王青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朱春艳是否有权撤销王青与韩磊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分割的条款。本院认为，朱春艳有权撤销王青与韩磊离婚协议中对房屋分割的条款。《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这一条款规定了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三种情况：一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二是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三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本案中，房屋原始登记在韩磊名下，韩磊和王青在2015年签订婚前房产协议，该协议约定，在双方登记结婚后，该房产自动转化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房屋首付款和按揭贷款均由双方共同偿还。韩磊、王青于2017年5月3日登记结婚，根据婚前协议的约定，该房屋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韩磊和王青于2019年11月1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共同财产房屋归王青所有，这种约定不违背双方意思表示，具有合同性质。但是，韩磊与徐某1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离婚协议之前，韩磊在对外负有债务且未按期偿还的情形下放弃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自己的份额，这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侵犯了债权人朱春艳的合法权益，故朱春艳对这一无偿转让行为享有撤销权。王青主张案涉房产首付款系王青向其父母借款，离婚后王青个人偿还贷款，仅有很少一部分为夫妻共同财产。本院认为，无论案涉房屋有多少份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韩磊将自己所有份额无偿转让给王青，损害了债权人朱春艳的权益，朱春艳有权申请撤销，对王青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韩磊、王青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韩磊、王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覃卫东审 判 员 朱 海审 判 员 沈 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卢 芳书 记 员 许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