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昊，男，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叶松，男，197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华，广东宏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永霞，女，197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李昊因与被上诉人罗叶松、原审被告罗永霞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昊，被上诉人罗叶松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华，原审被告罗永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叶松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叶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广州市吉尚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尚公司）的经营期限已经届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才是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而不是以工商部门核准的经营期限作为判决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吉尚公司的经营期限应当以申请变更且经工商部门核准的经营期限为准”，该认定明显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而且至今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吉尚公司在营业执照届满后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可见，吉尚公司的经营期限目前仍未届满、营业执照也未被依法吊销，一审法院认定吉尚公司经营期限届满是完全错误的。2.既然吉尚公司未出现法定或协议解散事由的情况，吉尚公司无需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更谈不上李昊与罗永霞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等文件灭失是因为李昊与罗永霞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导致的，该事实认定完全错误，也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二）一审法院未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宣布变更案由，李昊始终围绕着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所涉的法律关系、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依法答辩，罗叶松对此也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一审法院未经法律程序把涉案事由变更为清算责任纠纷，明显属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罗叶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永霞述称，其于2013年已经不在吉尚公司上班，2016年10月13日离婚时，其将在吉尚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李昊，因此其无需再承担吉尚公司的债务。罗叶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昊、罗永霞对（2017）粤0111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中吉尚公司所负债务[即：1.向罗叶松支付112928元及利息（从2017年2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2.从2018年7月12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支付罗叶松（2017）粤0111民初2266号案件受理费255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尚公司于2011年6月3日经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属有限责任公司，原股东为李昊（实缴出资250000元，持股比例50%）、廖强兵（实缴出资50000元，持股比例10%）、罗永霞（实缴出资400000元，持股比例40%）。2012年6月，李昊、廖强兵、罗永霞签订《股东出资合同书》，约定廖强兵将其持有吉尚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李昊，股权转让款为50000元等。同日，吉尚公司作出相应的股东会决议。2012年8月2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分局作出公司变更（备案）记录，变更吉尚公司股东为罗永霞（持股40%）、李昊（持股60%）。2015年1月30日，吉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罗永霞变更为李昊。2015年9月8日，吉尚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企业变更（变动申报事项）登记申请书，申请变更营业期限至2018年8月30日。2015年9月10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分局作出《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准予吉尚公司营业期间变更至2018年8月30日止。根据吉尚公司2015年1月28日的公司章程约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被依法宣告破产的，由人民法院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公司有系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1.经营期限届满；2.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依照前条第1、2项规定解散的，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由股东组成的清算组；公司的营业期限长期，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2017年2月10日，罗叶松以吉尚公司及李昊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要求李昊、罗永霞连带给付所欠货款112928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7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11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判决吉尚公司给付罗叶松11292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559元，由吉尚公司负担。上述判决作出后，吉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7月9日，本院作出（2018）粤01民终8252号民事裁定书，以吉尚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间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履行法定的二审诉讼义务为由，裁定按吉尚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8年8月9日，罗叶松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8）粤0111执9015号]。同年8月14日，李昊被限制高消费。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以经采取多方执行措施，未发现吉尚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为由，终结本次执行。2019年9月24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分局以“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的”为由，将吉尚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现罗叶松认为吉尚公司法定解散事由已经出现，但李昊、罗永霞未依法清偿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李昊提供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拟证实吉尚公司经营困难，无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提供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拟证实其因身体状况恶化，无法经营吉尚公司；提供税务登记信息查询，拟证实吉尚公司税务登记仍为在营企业。罗叶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吉尚公司经营困难不能成为李昊、罗永霞不依法清算的理由，李昊身体状况恶化亦不能免除其清算责任，税务机关是否认定吉尚公司属于在营企业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李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吉尚公司仍正常经营。庭审中，李昊表示吉尚公司无清偿（2017）粤0111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中所负债务；吉尚公司目前公司资产亦不足以清偿（2017）粤0111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中的债务；吉尚公司已经没有可供执行的公司资产，财务账册等会计资料亦没有保存。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执行案件通知书、执行裁定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虽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但罗叶松系以李昊、罗永霞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损害其合法利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案由应当按照清算责任纠纷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昊、罗永霞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是否应当就吉尚公司对罗叶松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9日开始强制执行吉尚公司的财产。根据执行裁定书显示，未发现吉尚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李昊亦明确表示吉尚公司无可供执行的公司资产。虽吉尚公司章程约定的营业期限为长期，但其于2015年9月8日申请变更公司营业期限至2018年8月30日并获工商部门核准，该申请变更时间晚于公司章程的制定时间，故吉尚公司的经营期限应当以申请变更且经工商部门核准的经营期限为准。现吉尚公司的经营期限已经届满，现无证据证实吉尚公司在经营期限届满后仍然正常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吉尚公司已经具备解散的条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之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由公司股东作为清算组成员自行清算。现李昊、罗永霞作为吉尚公司的股东，未在上述规定的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至今已长达十八个月的时间。李昊表示吉尚公司已经没有可供执行的公司资产，财务账册等会计资料亦没有保存，罗永霞未到庭就吉尚公司是否具备清算条件进行答辩，故认定因李昊、罗永霞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吉尚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现罗叶松要求李昊、罗永霞对吉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予以支持。罗永霞因下落不明，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民事起诉状及开庭传票，逾期无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李昊、罗永霞就吉尚公司在（2017）粤0111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书中对罗叶松所负债务[1.货款112928元；2.自2017年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案件受理费255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2610元，由李昊、罗永霞共同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罗永霞提交其与李昊的离婚协议书和离婚证。经查，离婚证显示离婚日期是2016年10月14日；同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背面备注“吉尚公司的股份及债权债务全部由罗永霞转让给李昊享有和承担”，并有双方的签名和标注日期，日期是2016年10月15日。对此，罗叶松认为工商档案显示罗永霞一直是吉尚公司的股东，其应当承担相应的债务。李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李昊提交以下证据，拟证明是因为场地的原因导致其在工商登记的经营期限截止至2018年8月30日：1.吉尚公司的章程，显示股东是李昊与罗永霞，各出资25万元，出资时间是2011年6月3日，公司的营业期限至2018年，法定代表人是李昊。2.临时经营场地使用证明，加盖白云湖街道办事处临时经营场所使用证明业务专用章，发证日期是2015年9月2日，证明有效期限自2015年8月31日至2018年8月30日。3.吉尚公司与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夏茅第十七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从2015年8月31日至2018年8月30日。4.吉尚公司2019年1-6月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经质证，罗叶松意见如下：上述证据不属新证据，不能达到李昊的证明目的，而且如果吉尚公司在上述期间仍然经营，则属于违法经营。罗永霞意见如下：罗永霞2013年已经离开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都不清楚。此后，李昊再次提交吉尚公司的财务报表、会计账簿、记账凭证（2019年1月-6月）、营业期限变更登记资料和启用公司新章程的股东决议书（2015年8月11日）等。罗叶松、罗永霞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质证意见。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二审庭询时，李昊原称吉尚公司目前还在经营，后又称吉尚公司自2019年2月开始不再经营，目前资产为零，除了本案外无其他债务，公司的财务账册、会计资料其交给代记账公司代为管理；因为其生病，且无法提供场地证明，因此未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工商营业执照的续期。（二）2020年7月13日一审庭审时，法庭核对当事人，宣布案由（清算责任纠纷），宣布审判人员、书记员名单，告知当事人有关的诉讼权利义务，双方均未表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李昊、罗永霞是否应就吉尚公司在（2017）粤0111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书中对罗叶松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本案中吉尚公司并未成立清算组，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清算责任纠纷有误，本案应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李昊、罗永霞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本案中，吉尚公司并不具备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解散事由，因为该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是长期，并未届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也并未决议解散，此外公司也未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被撤销等法定的解散事由，故一审法院认定因吉尚公司经营期限届满而解散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因此，虽然吉尚公司无可供执行的公司资产，且因“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已被工商行政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但吉尚公司仍未具备解散的法定条件。在此情况下，罗叶松起诉请求李昊、罗永霞作为吉尚公司股东，因未履行清算义务而对该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昊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罗叶松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被上诉人罗叶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被上诉人罗叶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