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1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S307线南侧星园路东侧。 负责人：李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安徽蓝雁律所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令雪，安徽瀛皖天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相文龙，男，194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相文勋，男，194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相朝运，男，195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敏，安徽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玲，女，197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相文龙、相文勋、相朝运、张美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1民初4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令雪、被上诉人相文龙、相文勋、相朝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敏、被上诉人张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相文龙、相文勋、相朝运的经济损失由张美玲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举证的保险单、投保单、商业保险条款、张美玲身份及车辆信息、缴费查询收据的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能够证明案涉车辆投保情况（判决第6页）。根据该认定应当确认的事实为:张美玲已经缴纳商业险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费。案涉保险单、投保单、商业保险条款已送达给张美玲。已送达给张美玲的保险单重要提示处载明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等组成，收到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应当立即核对，如有不符，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此外还明确记载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的义务。一审对上述事实并未予以认定，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因本案张美玲已经缴纳商业险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费，保险合同即被追认成立，合同所载内容即视为张美玲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保险合同对相关免责事由的记载，应当视为保险人已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免责条款即对张美玲发生效力。同时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亦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理赔商业险，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司法的重要社会功能是捍卫公平正义、公序良俗、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予以严惩，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依《证据规定》第10条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饮酒驾驶为法律禁止，醉驾本身更是故意犯罪，如果故意犯罪保险都赔，会助纣为虐，助长不法行为，会造成更多的人将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置之不顾，丢下一句“反正有保险”而肆无忌惮的违法。商业险在免责条款中约定醉酒不赔，这正符合任何人不能从自己的过错行为中获利的民法精神，同时也可以更好的约束投保人，减少因醉酒驾驶发生的交通事故，确保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和社会的稳定。一审判令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支付张美玲垫付款102478元，公然的使得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醉驾、故意犯罪的张美玲在经济上零负担，这明显的有违公平正义、公序良俗，恳请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助长了违法行为，再次恳请二审法院支持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相文龙、相文勋、相朝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美玲辩称，请求驳回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相文龙、相文勋、相朝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美玲、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连带赔偿相文龙医疗费、门诊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200000元；2、判令张美玲、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连带赔偿相文勋医疗费、门诊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140000元；3、判令张美玲、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连带赔偿相朝运医疗费、门诊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1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张美玲、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5日17时31分许，张美玲醉酒驾驶皖Ｓ×××××号宝骏牌小型客车由丹城街驶往重兴村，自东向西行驶至史丹路涡阳县，因观察疏忽、采取措施不当，与行人相文勋、相文龙、相朝运相撞，致使相文勋、相文龙、相朝运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涡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美玲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相文勋、相文龙、相朝运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三原告被送往涡阳县中医院入院治疗。相文龙于2019年12月15日-2020年1月23日住院治疗37天，花费医疗费27630.3元。2020年7月15日安徽恒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相文龙因交通事故致左上肢损伤，遗留左手大部分肌瘫（肌力3级），构成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相文龙误工期为365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90日。3、被鉴定人相文龙其后期医疗费评估为12000元。相文龙花费鉴定费2200元。被告张美玲于2020年9月17日对相文龙的伤残等级、“三期”及后续治疗费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11月19日，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意见书：1、被鉴定人相文龙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左尺骨多段骨折，左桡骨小头脱位，已进行手术治疗，肌电图检查证实左正中神经、左尺神经、左桡骨神经损伤，现遗有左手大部分肌瘫（肌力三级以下），属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相文龙因本次外伤后，综合分析建议休息期27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3、被鉴定人相文龙因本次外伤后需康复治疗、定期检查以及左尺骨内固定拆除治疗，综合分析建议后续治疗费用为人民币8000元（不包括麻醉意外及手术并发症）；或以实际就诊发票为准。相文龙因重新鉴定花费门诊费1005元，交通费酌情考虑为500元。相文勋于2019年12月15日-2020年1月18日住院治疗34天，花费医疗费50604.4元。2020年7月7日，安徽恒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相文勋因交通事故致枢椎齿状突骨折，颈5／6椎间盘损伤，经手术治疗后，后遗颈部活动受限，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相文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相文勋花费鉴定费2200元。被告张美玲于2020年9月17日对相文勋的伤残等级、“三期”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11月25日，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相文勋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枢椎齿状突骨折，已行手术治疗，目前遗有颈部活动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相文勋因本次外伤后，综合分析建议其休息期为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相朝运于2019年12月15日-2020年1月20日住院治疗37天，花费门诊费302元，住院医疗费30098.4元。2020年4月15日，安徽恒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相朝运其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2、被鉴定人相朝运评估其后期医疗费为12000元。相朝运花费鉴定费1600元。另查明，皖Ｓ×××××号小型客车在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投有机动车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1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7月24日-2020年7月23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张美玲为相文龙垫付医疗费24700元，为相文勋垫付医疗费49778元，为相朝运垫付医疗费28000元。再查明，2019年5月13日，大地财险保险涡阳支公司的投保人声明处书中的签名，经鉴定，不是张美玲本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遭受侵害的，有权要求加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张美玲驾驶的皖Ｓ×××××号小型客车与相文龙、相文勋、相朝运相撞，致使三人受伤且张美玲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美玲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认定的证据，相文龙的损失为：1、医疗费27630.3元及重新鉴定门诊费1005元，系相文龙治疗的必要花费，予以认定。2、护理费，相文龙因伤住院其需要一人护理，护理费应得到支持，护理费为16264.8元（135.54元／天×12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标准计算，为3700元（100元／天×37天）。4、营养费为2700元（30元／天×90天）。5、伤残赔偿金，因相文龙至定残之日已年满77周岁，以5年计算为56310元（37540元／年×5年×30%）。6、精神抚慰金酌情考虑为20000元。7、交通费，住院期间的交通费为1110元（30元／天×37天），重新鉴定产生的交通费500元，交通费共计1610元。8、鉴定费2200元，系相文龙鉴定伤情的必要花费，予以支持；9、后续治疗费8000元，系相文龙的必要花费，予以支持。相文龙的损失总计为139420.1元。相文勋的损失为：1、医疗费50604.4元，系相文龙治疗的必要花费，予以认定。2、护理费，相文龙因伤住院其需要一人护理，护理费应得到支持，护理费为12198.6元（135.54元／天×9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标准计算，为3400元（100元／天×34天）。4、营养费为2700元（30元／天×90天）。5、伤残赔偿金，因相文勋至定残之日已年满72周岁，以8年计算为30032元（37540元／年×8年×10%）。6、精神抚慰金酌情考虑为6000元。7、交通费，住院期间的交通费为1020元（30元／天×34天）。8、鉴定费2200元，系相文龙鉴定伤情的必要花费，予以支持。相文勋的损失总计为108155元。相朝运的损失为：1、医疗费30098.4及门诊费302元，系相朝运治疗的必要花费，予以认定。2、护理费，相朝运因伤住院其需要一人护理，护理费应得到支持，护理费为12198.6元（135.54元／天×9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标准计算，为3700元（100元／天×37天）。4、营养费为2700元（30元／天×90天）。5、交通费，住院期间的交通费为1110元（30元／天×37天）。6、后续治疗费12000元系原告的必要花费，予以支持。7、鉴定费2200元，系相朝运鉴定伤情的必要花费，予以支持。相朝运的损失总计为64309元。因涉案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均在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且张美玲负全责，本案不再划分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比例，三原告的损失均由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为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对张美玲垫付的相文龙医疗费24700元、相文勋的医疗费49778元及相朝运的医疗费28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相文龙的最终获赔金额为114720.1元，相文勋的最终获赔金额为58377元，相朝运的最终获赔金额为36309元。关于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对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有异议”的辩称，该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依法出具，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对该认定书进行复议，现该事故认定书已生效，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该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饮酒驾驶为法律禁止行为，案涉车辆虽在其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但因张美玲系醉酒驾驶，依据保险法规定，其仅在交强险内承担垫付义务并享有追偿权，商业险不予赔付”的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的签字非张美玲本人所签，该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明确说明义务系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保险公司不能以当事人应当知晓而免除该义务，故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三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费》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赔偿相文龙114720.1元，赔偿相文勋58377元，赔偿相朝运3630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支付张美玲垫付款1024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负担883元，由原告相文龙、相文勋、相朝运负担3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保险营销人员徐杨与张美玲的通话录音电子版及纸质版，证明张美玲在该保险公司投保时，徐杨已明确提示张美玲在收到保单后，务必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条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提供的录音，未提供原始载体，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地保险涡阳支公司应否免责。 酒驾、醉驾是严重的交通违法犯罪行为，社会危害性极大，禁止酒后开车。本案中，大地保险涡阳支公司主张本次交通事故因张美玲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醉驾系违法行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美玲称大地保险涡阳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未进行告知，未履行提示义务，大地保险涡阳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5月13日，大地财险保险涡阳支公司的投保人声明处书中的签名，经鉴定，不是张美玲本人所写。对于包含责任免除内容的保险条款，大地财险保险涡阳支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将该保险条款送达给张美玲。张美玲仅认可其只收到案涉保单，但保单中无责任免除的详细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醉驾虽系法律规定的禁止行为，但大地财险保险涡阳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大地财险保险涡阳支公司主张免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大地财险涡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9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桂燕 审判员  陈 芹 审判员  孙 曼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