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7民终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林，男，197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科，广西桂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北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浦北县小江街道解放路2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722MB1A00423J。 法定代表人：莫德胜，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廷宙，广西邦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林因与被上诉人浦北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浦北城管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2021年3月19日对当事人进行询问调查并听取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意见。上诉人宁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科、被上诉人浦北城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花廷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宁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举证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适用举证责任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没有过错，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作为道路管理人不存在管理瑕疵的情况。同时根据我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现因为被上诉人管理的道路出现大面积破裂的情形，并直接导致上诉人驾驶车辆经过该路段时摔倒重伤，上诉人已经就受伤因果进行了初步举证，根据责任过错推定原则，被上诉人作为道路管理人，对其自身的管理瑕疵致人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一审不支持上诉人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该认定有误。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并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该破裂深度应该为3英寸，大约有7至8厘米深度，而非3厘米，一审认定有误。另外，根据交警部门现场勘查现场图片可知，事故当时路面破裂面积较大，甚至有黄泥、砂等积存在路面，已经足以影响车辆的正常通行。一审认为“驾驶摩托车、电动车经过该破裂路面的人员也不因此而摔倒”属于主观判断，并不能因此证明道路不存在影响正常通行的事实，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道路管理方面不存在管理瑕疵，且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不存在过错，一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从监控视频上显示的时间“2018-06-0322:16:24”可以明显看出，上诉人在通过事故路段时车辆明显有因道路不平剧烈抖动的情况，之后便摔倒，一审认定路面平整不符合事实。综上，本案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不存在过错，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浦北城管局答辩称：1、上诉人跌倒的原因与道路不平整没有关系，上诉人倒地的摩托车距离不平整的道路22.60米，而且道路不平整仅是部分，而不是全部，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是经过该不平整的路面导致跌倒。2、上诉人提交的交警部门的事故现场图，该图只是将3改为7.5，该证据来源不合法。3、从2014年起宁林就在浦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建议宁林到上级医院进行激光治疗眼底新生血管，上诉人当时的视力是0.04，而且眼前有飘影，其不符合驾驶摩托车的条件，所驾驶的摩托车也属于强制报废的摩托车，是不合格的摩托车。 上诉人宁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443305.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浦北县县城越秀路属于城市道路，由浦北城管局管理。2018年6月3日22时16分左右，宁林驾驶桂Ｎ×××××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着浦北县县城越秀路由平马往交通局方向行驶，行驶至越秀路车站出口路段时摔倒，造成宁林受伤，悬挂桂Ｎ×××××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损坏。经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调查，作出了第20183019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经调查，没有证据证明该起事故与其他车辆和人员有关联，是宁林自己驾驶摩托车摔倒，宁林受伤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和悬挂桂Ｎ×××××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修复费全部由宁林本人承担”。事发的越秀路是浦北县县城的主干道，无影响视线或行驶的障碍物，驾驶摩托车、电动车经过越秀路的人员较多，宁林驾驶摩托车经过且距事故地点22.6米处的路面有破裂，破裂的深度为3厘米。宁林发生事故的另一侧，浦北城管局正在进行道路维修，并用铁马圈围，宁林发生事故这一侧没有进行道路维修。宁林受伤后，到浦北县人民医院、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宁林主张因越秀路路面破裂不平且夜间视线不清，导致宁林驾驶摩托车摔倒受伤住院。从宁林提供的视频来看，宁林发生事故的位置离红绿灯不远，路灯光线充足，并不是宁林诉称夜间视线不清。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勘查笔录、监控及照片来看，事发的越秀路是浦北县县城的主干道，驾驶摩托车、电动车经过越秀路的人员较多，驾驶摩托车、电动车经过该破裂路面的人员也不因此而摔倒。宁林驾驶摩托车经过且距事故地点22.6米处的路面虽然有深度3厘米的破裂，但路面是平整的，浦北城管局在宁林发生事故这一侧也没有进行道路维修。该院认定浦北城管局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2018年6月12日，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20183019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未对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成因及责任进行认定,只说明了宁林驾驶桂Ｎ×××××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着浦北县县城越秀路由平马往交通局方向行驶，行驶至越秀路车站出口路段时摔倒，造成宁林受伤、二轮摩托车损坏。该破裂路面是否是导致宁林驾驶摩托车摔倒的原因，宁林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实，故该院对宁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58元，由原告宁林负担。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宁林对一审认定道路有深度3厘米的破裂有异议，认为当时因交警部门的人员看错了标尺，导致将道路破裂深度3英寸标示为3厘米。在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2020年10月9日从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提取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明：（1）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经过的道路破裂面积大，被上诉人管理的该路段不符合正常通行条件，上诉人的受伤与被上诉人的道路管理瑕疵有直接因果关系。（2）一审认定道路破裂深度3厘米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浦北城管局质证认为：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中的“3”改为“7.5”有异议，不具有合法性。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和被上诉人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显示的均是“3”而不是“7.5”。不清楚上诉人从何处取得现在提交的证据。行政执法部门在没有说明任何更正理由的情况下更改《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的相关数据没有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没有记载道路有障碍物或者砂石，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浦北城管局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明：从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复印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上标明事发路段路面有深度3厘米的破裂，与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上标明3厘米一致，并非上诉人上诉时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上标明的7.5厘米。2、《浦北县人民医院入院、出院、病程记录》。证明：（1）宁林因右眼视力下降伴眼前飘影3天、右眼仅能视近物，到浦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右眼视力0.04，左眼视力1.0，不能矫正，2型糖尿病，双眼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右IV，左IV），双眼视网膜动脉硬化。（2）宁林入院口述：饮酒，高度白酒1斤/天。（3）医生要求待积血明显减少后可行激光治疗新生血管，但宁林及其家属要求出院，经劝说无效后给予办理出院。（4）宁林出院时诊断右眼视力0.3，左眼视力0.8，2型糖尿病，双眼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右IV，左IV），双眼视网膜动脉硬化。医生要求宁林到上级医院行激光治疗眼底新生血管。 上诉人宁林质证认为：1、应当以上诉人二审时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为准，该图比较准确，处理交通事故的主管部门对现场图的相关数据进行了更正，并且该更正与勘查现场时所拍摄的照片的深度一致，符合当时的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应以更正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作为依据。2、对证据2的合法性存在异议，被上诉人不应取得上诉人的病程记录。对病程记录的关联性有异议，本次事故发生是2018年，间隔时间比较长，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来源也不合法。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存档部门提供说明，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之前提供的档案材料不一致，对不一致的地方没有作出说明，但在涂改之处加盖了更正章。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存档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复印件，该《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与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不一致，也与被上诉人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不一致。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中标示道路破裂处为s:800×200，h：3，说明栏空白，无绘图员签名。而在二审中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中标示道路破裂处为s:800×200，h：7.5（在7.5的字样上加盖有更正章），说明栏有手写的文字“1、以北海、贵港指路标作基准点，以公路西侧水泥路面边缘线为基准线对现场进行测量。”绘图员栏有“尹开畅”签名。并手写“当事人已送医院，现场没有见到证人”等文字。被上诉人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中标示道路破裂处为s:800×200，h：3，说明栏有手写文字“1、以北海、贵港指路标作基准点，以公路西侧水泥路面边缘线为基准线对现场进行测量。”绘图员栏有“尹开畅”签名。并手写“当事人已送医院，现场没有见到证人”等文字。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中“其他需要记录的情况栏”空白，无现场勘查人员签名。而二审时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中“其他需要记录的情况栏”有手写文字“距离二轮摩托车倒地的北向路面上一个面积800×200cm2的坑，深度7.5cm（在深度7.5cm的字样上加盖有更正章），中心距离西侧水泥路面边缘线440cm。”现场勘查人员签名栏有“尹开畅”签名。被上诉人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中“其他需要记录的情况栏”是空白的，现场勘查人员签名栏有“尹开畅”签名。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道路的破裂缺陷与上诉人的受害是否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七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经依照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或者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的要求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侵权民事责任是指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人身，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侵权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有：第一，侵权损害事实。所谓损害，是指由一定的行为或事件给人身或财产造成的不良后果和不良状态，包括一切受法律保护的权利和利益所遭受的不良后果和不良状态。侵权民事责任以损害事实的存在为要件，没有损害事实的，不承担民事责任。第二，必须有民事违法行为的存在。加害行为必须是违法的，合法行为不负赔偿责任。违法的加害行为有两种：一种是违法的作为。另一种是违法的不作为，凡不作为的赔偿责任，必须是法律明文规定当事人有作为的义务，其不尽该义务，即不作为，因而造成他人损害的，才负赔偿责任。第三，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受害人受到的损害是因行为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如该损害事实并非该违法行为所造成，则该行为人不应负赔偿责任。第四，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过错是构成违法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基本条件。也就是说，违法行为人对自己的行为在主观上有过错时才承担责任，否则，即使有了损害事实和违法行为，行为人也不承担赔偿责任。所谓主观过错，就是故意和过失。道路管理者因道路管理缺陷致害赔偿适用过错推定责任。过错推定责任本质上是一种过错责任，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其自身主观上无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只有上述要件均成立时，侵权人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上诉人在诉讼中提交了上诉人住院治疗的相关病历病案、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记录》等，证明了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上诉人为此受到伤害并造成了损失以及案涉路段存在破裂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应对其主张的侵权损害事实、存在侵权违法行为以及案涉路段的破裂缺陷与其受伤害的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上诉人举证证明案涉路段的破裂缺陷与其受伤害的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才推定作为道路管理者的被上诉人对道路存在破裂缺陷，导致侵权损害的发生主观上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主张主观上无过错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首先，上诉人提交的病历病案只能证明其受害以及造成的损失的事实；其提交的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现场勘查记录》等证据仅能证明交通事故的发生（损害事实发生），但不能证明上诉人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系因案涉路段的破裂缺陷造成，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也未认定案涉路段的破裂缺陷是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其次，上诉人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记录》等证据证实，事故摩托车与案涉路段破裂缺陷处的距离超过20米，而交警部门进行现场勘查时制作的现场图除事故摩托车往北方向有2米左右的擦痕外，现场图及笔录等均未记载道路破裂缺陷处至事故摩托车之间的其他地方有摩托车刹车、碰撞、刮擦痕等痕迹（道路破裂缺陷最深处至出现擦痕距离约20米）。第三，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该路段的监控视频的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因案涉路段存在的破裂缺陷造成车辆失控摔倒受伤（事故摩托车与道路破裂缺陷处的距离超过20米）。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了损害事实的发生及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负责管理的道路存在破裂缺陷等事实，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受伤害的后果与案涉路段存在的破裂缺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照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16元，由上诉人宁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审判员 叶枝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