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剑，女，1973年10月25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云，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浦焰，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锦凤，女，1969年8月23日生，户籍地南通市通州区，现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剑因与被上诉人王锦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1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王锦凤偿还本人借款本金7390529.35元；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及二审诉讼费均由王锦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能正确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即未将本人转账给王锦凤的7390529.35元款项认定为借款。1.一审法院曾于2020年4月28日组织本人与王锦凤共同参加庭前会议，当时王锦凤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对本人举证的7390529.35元银行转账认为是用于偿还本人2015年1月15日向王锦凤借款603万元的借款本息。可见，王锦凤最初明确承认自己与本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自认不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是不可撤销的。但本人证明曾于2016年5月25日向王锦凤转账620万元，表示已偿清了之前603万元的借款。王锦凤代理人表示需要回去与王锦凤核实。可以明确的是，王锦凤的陈述与本人主张的款项性质一致，应当确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一审开庭中，王锦凤突然表示本人此前转给其的620万元、7390529.35元均系为江苏帝奥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奥集团）代持奥特佳股票后的股票收益，此前转账给本人的603万元系帝奥集团的资金，目的是为了让本人代持奥特佳股票。王锦凤为此提交了一份由帝奥集团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王进飞签字的情况说明，还提供了另几名高管出具给王锦凤的借条以及部分高管在出售股票后将资金转给王锦凤的转账记录。但该情况说明系王锦凤的亲哥哥王进飞作出，帝奥集团、王进飞与王锦凤之间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王进飞本人是失信被执行人，其所作的情况说明不应被采信。且情况说明属于书面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证据规则，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且其中的内容都未经核实，只是单方陈述。另几名高管都向王锦凤出具了约定有高额利息的借条，说明是几名高管的个人行为，系为了投资股票而与王锦凤发生的借贷关系，与帝奥集团无关，其转账给王锦凤的行为也与本案无关。王锦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几名高管向其转账的资金性质系基于代持股票而将股票收益交还公司。3.一审法院审理过程明显过粗，本案涉及金额巨大，整个诉讼活动中王锦凤从未露面，其举证的情况说明内容疑点重重。如根据王锦凤的说法，本人仅是为帝奥集团代持股票，那么帝奥集团与本人之间应当存在书面的代持协议或者能够证明存在代持法律关系的其他证据，但王锦凤未能提供。如系代持股票，为何购买股票的资金是由王锦凤而非帝奥集团转给本人，又为何让本人向王锦凤而非帝奥集团出具借条，且借条上还约定有高额利息和违约责任?代持人不可能只承担资金风险，而将收益全部归被代持人所有，明显有悖常理。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未根据诉讼规则举证质证，刻意附加本人的举证义务。单位出具证明应当由单位负责人以及单位加盖公章，且证人没有合理理由，不可以不出庭，一审法院未要求证人到庭发表证人证言并就自己所要证明的内容进行举证，对情况说明里关于资金流向的陈述内容未审查核实。本人坚持要求帝奥集团、王进飞到庭接受质询。根据情况说明，案涉资金应全部通过王锦凤悉数回到帝奥公司，且一审法院也未审查为何代持人要根据借条承担资金风险的问题，在此情形下，该证据不得作为司法机关认定法律事实的依据。三、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驳回本人的诉讼请求，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该条法律规定的立法目的是用于保护现实生活中由于自我防范意识薄弱或者因为碍于情面而未与借款人形成书面借条或者借款合同的出借人的利益，主旨在于当被告抗辩原告起诉的款项为其他法律关系时，被告应该提供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在被告能够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后，再进一步要求原告补充其他证据。本案中，仅凭一份情况说明和与本案无关的转账记录，王锦凤不足以证明自己的观点。其从最初认可与本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到之后否认，是法律禁止的反言。2.一审法院未能正确运用民事证据规则中关于证人出庭作证的相关规定，对根本不产生证明效力的情况说明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应当要求王锦凤或者该份情况说明的作出人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关于资金流向的陈述和公司做账、纳税材料。请求二审法院对本人2016年5月25日向王锦凤转账的620万元及2017年9月14日的7390529.35元是否进入帝奥集团及这两笔资金在该公司财务账内记录的性质及纳税记录进行调查取证。王锦凤声称由帝奥集团出资603万以本人名义购买股票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应当认定本人与王锦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王锦凤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1.关于所谓代理人的自认问题。姚剑在一审起诉时，没有将所有的证据一并举证。代理人接受委托时，也向本人询问了相关案件事实，但本人仅看到了姚剑提供的部分证据，包括汇款凭证和借条。因时间比较久远，本人确曾借了账户过户，所以记忆模糊。一审开庭中，姚剑提供第二份汇款凭证后，经庭后向本人了解情况，故对事实陈述作出变更，不构成自认。2.情况说明的内容客观、合法有效，且不是单独的证据，系结合本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综合印证的。一审法院还依职权向王进飞做了相应的谈话笔录，并非一定要王进飞作为证人到庭作证。在情况说明及王进飞的笔录中已经明确说明了资金的来源。本人也提供了资金来源的证据。3.本案中，姚剑与本人之间虽然有汇款凭证和借条，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本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如按照姚剑主张的是借款，根据借条中关于利息10%的约定，其认为转账的620万元是作为借款的还款，显然也不符合利息的约定。事实上，2016年5月份50万股股票卖了后得到620万，从而转给了本人，这符合本人关于借用姚剑等人名义经营股权操作的说法。且股票的购买也并非姚剑自己操作，实际上由郑维龙、郁亮华等人操作。本人只是普通的银行职员，在帝奥集团兼职做一些财务工作，但本人也没有这么大额的资金来源。何况，与姚剑之间没有超出友谊的感情，只是认识而已，不可能无缘无故借大额资金给姚剑去炒股。一审法院驳回姚剑的诉讼请求符合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锦凤偿还借款本金7390529.35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锦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金飞达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飞达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变更公司名称为奥特佳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佳公司）。姚剑系奥特佳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王锦凤在帝奥集团从事财务工作，系帝奥集团法定代表人王进飞的妹妹。王进飞、帝奥集团均系奥特佳公司股东。2015年1月15日，姚剑向王锦凤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本借款人向王锦凤借到603万元，于2016年1月15日到期，借款利率按年利率10%计算，到期付息。姚剑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同日，王锦凤通过银行向姚剑转账600万元。同年1月20日，王锦凤委托他人向姚剑银行账户存款3万元。2016年5月25日，姚剑向王锦凤转账620万元。2017年9月14日，姚剑向王锦凤转账7390529.35元。另查明，2015年1月15日、16日，王锦凤向案外人庄红专、郑维龙、郁亮华分别转账800万元、200万元、300万元。2016年5月25日，庄红专、郁亮华分别向王锦凤转账262万元、297万元。2017年9月14日，案外人郁亮华向王锦凤转账3420400元。审理中，姚剑陈述，2015年姚剑向王锦凤借款603万元用于购买金飞达公司100万股股票，并向王锦凤出具借条。2016年5月，姚剑出售其中50万股股票获得收益620万元，用于归还向王锦凤的上述借款。2017年9月，王锦凤向其借款，其将出售另外50万股股票所获得的收益739万余元汇给王锦凤。因王锦凤系帝奥集团董事长王进飞的妹妹，也是银行工作人员，应当清楚每笔资金的流向，王锦凤此前也没有失信的情况，故王锦凤并未就案涉借款向其出具借条。其和庄红专、郁亮华等四人均是金飞达公司的高管，帝奥集团和王进飞都是金飞达公司的大股东。因当时金飞达公司行情低落，为了证明对公司有信心，提振股市行情，也是为了帮王进飞的忙，王进飞、王锦凤和他们商议由其四人购买金飞达公司的股票。因大家对股票收益并未谈妥，其认为他们四人承担了风险，股票收益也应该由他们获取。王锦凤向一审法院提交帝奥集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1月20日集团公司筹集资金以公司高管庄红专、郑维龙、郁亮华、姚剑四个人的名义购买金飞达股票，借用王锦凤个人账户过渡资金，通过南通宁兵贸易有限公司转账给王锦凤600万元，通过南通飞旺针织有限公司转账给王锦凤1303万元，共计1903万元，然后由王锦凤分别转账给庄红专800万元，转账给郁亮华300万元，转账给姚剑603万元，转账给郑维龙200万元，用于购买金飞达公司股票。2016年5月卖出股票共计1179万元，分别为庄红专262万元，郁亮华297万元、姚剑620万元，该款项通过王锦凤账户已全部回到公司。2017年9月卖出股票共计28084912.05元，分别为庄红专17273982.7元，郁亮华3420400元，姚剑7390529.35元，该款项通过王锦凤账户已全部回到公司，当时郑维龙股票未卖出。”王锦凤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于2015年1月转账给姚剑等四人合计1903万元的资金来源，与上述“情况说明”的内容一致。案外人王进飞向一审法院陈述，帝奥集团在2020年5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属实。姚剑汇给王锦凤的739万余元系金飞达公司股票收益。当时为稳定股市，经开会决定，由帝奥集团出资，相关资金转到非关联公司，再转给郑维龙、姚剑、郁亮华、庄红专四人由他们增持公司股票。2016年5月、2017年9月，姚剑、郁亮华、庄红专等人分两次卖掉股票，相关收益均通过王锦凤账户汇至帝奥集团财务人员黄某、倪震宁账户，最终回到帝奥集团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姚剑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王锦凤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王锦凤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王锦凤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姚剑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姚剑主张与王锦凤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仅是银行转账凭证，未提供双方借款合意的证据。王锦凤抗辩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系帝奥集团借姚剑名义购买金飞达公司股票的收益。结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案涉款项达739万余元，姚剑不仅从未要求王锦凤出具借条，亦未约定利息，与一般交易习惯和常理不符。根据王锦凤提供的相关书证和姚剑及案外人王进飞的陈述，不排除本案中存在帝奥集团出资以姚剑名义购买金飞达公司股票，姚剑将股票出售后所得的收益即案涉款项通过王锦凤账户回转到帝奥集团的可能。鉴于王锦凤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姚剑仍应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现姚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锦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姚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5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8534元，由姚剑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姚剑向本院提交其与案外人程某的通话录音及程某与庄红专婚姻关系证明各一份，证明王锦凤向其借款属实，案涉款项并非是本人代帝奥公司持股的收益而是本人的炒股收益。王锦凤质证认为：该通话录音并非新证据，且是在姚剑与案外人通话时偷偷录音。该证据同时是一份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到庭作证，程某应到庭接受询问。故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从内容来看，大部分是姚剑在诱导发问，程某的回答内容并未明确案涉款项为借款。该录音内容与姚剑的陈述相矛盾，其称案涉款项系个人出借款项，与公司无关，但又称郑维龙、余亮华等人知道这个情况且有会议纪要等，最后又称要请程某和王进飞说将钱还掉。故该份证据不应采信。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对于姚剑所提交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录音证据的内容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待后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姚剑与王锦凤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讼争的7390529.35元是否为姚剑出借给王锦凤的借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就民间借贷关系而言，当事人要举证证明的基础事实不仅包括款项的实际支付，还应包括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但考虑到实践中一些借款合同的当事人确实存在缺乏法律意识，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亦没有出具借据的情况下，出借人对于借款关系的证明存在一定困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作出相应规定，即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姚剑主张其于2017年9月14日转账给王锦凤的7390529.35元为借款，但其仅能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而未能提供借条等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王锦凤则抗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该款项系帝奥集团借姚剑名义购买股票的收益，且提供了帝奥集团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相关银行转账记录。一审法院向帝奥集团负责人王进飞进一步调查并制作了谈话笔录。结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讼争款项有零有整，系姚剑出售金飞达公司50万股股票而来，王锦凤已初步证明该笔款项存在姚剑根据帝奥集团安排购买金飞达公司股票并将受益通过其账户回转给帝奥集团的可能，即王锦凤抗辩的姚剑系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将款项转给王锦凤的事由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姚剑在此情况下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以证明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但姚剑二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未能全面反映相关事实，且一定程度上体现出案涉款项与帝奥集团会议纪要、文件等存在关联，不足以证明其与王锦凤个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姚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534元，由上诉人姚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云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周文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