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196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晶莹，浙江福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196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兴洪，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雨，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7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撤销其与朱某于2019年12月1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及协议第三大项第十条；2.上诉费用由朱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何某与朱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感情不和，认识现在的妻子应阳阳，后发展成男女朋友并同居，2014年和2015年与应阳阳生育一子一女。朱某得知后夫妻感情更加恶劣，多次扬言控告何某与应阳阳重婚，2019年11月14日应阳阳因与朱某发生冲突，故意用车撞坏朱某的车辆，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何某为确保应阳阳不被追究可能的刑事责任，被迫答应与朱某离婚，签订离婚协议，朱某出具对应阳阳的谅解书。因此其是受朱某的胁迫下，才被迫签订显失公平的离婚协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因重大误解而签订的协议。2019年12月18日，经义乌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应阳阳与朱某就应阳阳开车撞击朱某车辆一事达成协议，约定应阳阳赔偿朱某的轿车物损，同时朱某承诺不追究应阳阳的其他法律责任。同日，何某与朱某签订离婚协议。因朱某在与应阳阳的调解协议中明确表明不会再追究应阳阳除轿车物损之外的任何其他法律责任。离婚时，朱某也明确表示，只要获得大部分财产就不会追究应阳阳的任何责任。因而，其同意将80%的财产分给朱某。2019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后，朱某获得绝大部分的夫妻共同财产，却未按约定不再追究应阳阳的法律责任，2020年9月14日诉至法院要求应阳阳归还欠款1000余万元。其原以为将大部分共同财产分给朱某后，朱某会按调解协议约定，不再追究应阳阳的其他任何法律责任，现朱某完全反悔。如果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知道朱某仍会追究应阳阳的法律责任，是不会做出如此大的财产让步。故其对此存在重大误解，且足以使其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做出不同的判断。因此，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条款应予撤销。三、其与朱某离婚后，朱某不仅多次起诉其，并且将其在离婚协议中分得的仅有住所予以保全，导致其经济状况显著恶化，生产生活不能正常进行。其在离婚协议中因受胁迫而做出赠与房产的意思表示，但实际未将房产过户至何辛为名下，赠与财产的实际权利未发生转移。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第三大项第十条。 朱某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1.在离婚协议前的2019年12月11日，其、何某及儿子何辛为已经根据口头达成的离婚协议前往上海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履行书面离婚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2.2020年6月10日，在诉请要求其协助办理迎恩门37号房屋过户一案中，何某自认与朱某自愿协议离婚；何某在上诉状中也自认与朱某在2019年12月18日达成协议，自愿离婚。以上足以证明，离婚协议系自愿达成。二、关于受胁迫签订离婚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胁迫行为系行为人以给另一方当事人或其近亲属的生命、身体、健康、名誉、财产等方面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另一方当事人违背真实意愿，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行为。在与朱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何某与应阳阳生育一子一女，将上千万元的夫妻共同财产赠予给应阳阳。这些均是被法律否定，受道德谴责，为公序良俗不容的行为。依法胁迫对象必须是另一方当事人或其近亲属，而应阳阳不是另一方当事人或其近亲属，不符合法律规定。朱某要求追究应阳阳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是对自身权利的维护，是合法行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胁迫。三、离婚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且显失公平也不是撤销离婚协议的法定理由。在前述司法解释第七十条规定，夫妻双方协议离婚后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何某所提因重大误解而请求撤销的上诉理由，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重大误解并非人民法院审查后可以撤销离婚协议的法定理由。另，何某对人民调解协议内容理解有偏差。在朱某与应阳阳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中，主体是朱某、应阳阳，地点是义乌市公安局北苑派出所，调解内容是就应阳阳驾驶车辆撞击朱某的车辆造成的财产损失，协议内容本身不涉及其他任何方面，所以何某将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延伸至何某将财产赠送给应阳阳的内容，与调解协议书约定不符。事实上，朱某经几十次调查后才发现何某将1000余万元转给应阳阳。因此，朱某在签订协议时根本不知道此事，也不可能在其与应阳阳的调解协议中涉及。 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其与朱某于2019年12月1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2.由朱某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某、朱某原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在义乌市××办理结婚登记。2019年11月14日，应阳阳（何某自称系其女朋友）与朱某因感情问题发生纠纷，应阳阳驾车撞击朱某驾驶的轿车，致使朱某驾驶的轿车受损。同年12月18日，应阳阳与朱某在义乌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协议载明：应阳阳赔偿朱某轿车损失；朱某不追究应阳阳的其他任何法律责任等内容。同日，何某与朱某签订离婚协议，离婚协议载明：一、双方自愿离婚。二、抚养权、探视权，儿子已成年，独立生活。三、财产分割：1.位于义乌市××街道××号××层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该房屋产权归男方所有，女方需在办理离婚手续后5个月内无条件配合男方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所需费用由男方承担。2.位于义乌市国际商贸城4区36260、36261两个商位归男方所有。3.钱币归女方所有。4.以男方名义在义乌市透特网络有限公司拥有的49%股权归男方所有。5.位于义乌市××路××号××别墅××栋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该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在办离婚手续后5个月内无条件配合女方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所需费用由女方承担。6.位于义乌市国际商贸城5区65536、65537、65538、65539、65584、65585、65586、65587商位归女方所有。7.位于上海市黄浦区××商铺一间，Ｂ1Ｆ20商铺归女方所有。8.位于上海市××路××号××商铺属男女双方及儿子共有，现男方份额归女方所有，即女方享有三个商铺三分之二的份额。9.登记在女方名下的义乌市天骄化纤有限公司40%股权及义乌市天丰日用百货有限公司40%股权，归女方所有。10.双方共同出资的位于海南省三亚市天涯区××路××号××室，双方一致同意赠送给儿子何辛为所有。双方不得反悔等内容。同日，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何某与朱某签订的《离婚协议》应否撤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何某主张离婚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请求撤销该离婚协议。朱某对何某请求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何某对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须具备如下要件：一、有胁迫行为；二、有胁迫故意；三、胁迫须为非法；四、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何某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是受朱某胁迫才签订《离婚协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综上，何某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何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何某与朱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及债务处理的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何某应就其主张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条款存在可撤销的事由负举证义务，其无法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的，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首先，离婚协议并非受胁迫或欺诈签订。1.朱某要求追究应阳阳毁坏其车辆的行为，系合法行为。2.朱某与应阳阳的调解协议是在公安机关处理过程中，经义乌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3.离婚协议在签订之前，已实际履行了部分内容；签订后，何某依据协议约定诉请朱某配合其过户。其次，朱某与应阳阳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系在处理应阳阳毁坏车辆过程中形成，其中“朱某不追究应阳阳的其他任何法律责任”的内容在未特别指明的情况下，法律责任显然仅局限于毁坏车辆一事。何某所提其因重大误解签订离婚协议，不能成立。再次，二审中何某承认在其与朱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应阳阳生育一子一女。何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照顾无过错方。何某所提离婚协议显失公平，依据不足。综上，何某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的条款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何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何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审 判 员  宋 欢 审 判 员  王小青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