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君，女，198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晨，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彩英，女，197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扬，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丽君因与被上诉人庄彩英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9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丽君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980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庄彩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庄彩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未查清事实，仅就案涉280000元借款是否系杨丽君、郭献标的夫妻共同债务及庄彩英缴纳的288602元款项是否系代偿款进行调查，但查明上述二项事实不是判决杨丽君承担144301元代偿款的充分必要条件。一审未查清郭献标是否向庄彩英偿还案涉债务，但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夫妻共同财产未分割完毕前，只要郭献标向庄彩英偿还的金额超过144301元，则一审判决肯定错误。只要郭献标在离婚后曾向庄彩英偿还1元，庄彩英如向杨丽君追偿，而一审不依职权追加郭献标为当事人，不管在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对杨丽君均不公正，一审判决中的错误因素也得不到合理排除。庄彩英名义上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杨丽君追债，在杨丽君、郭献标未离婚前将郭献标排除在追偿名单外是合理合法的，但在两人离婚后将郭献标排除在追偿名单外，实质上会使法院判决变成定性案涉借款金额的工具，以共同债务之名定性成个人债务，损害了杨丽君的合法权益。庄彩英作为郭献标的担保人，在（2017）浙1081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向一审法院缴纳288602元，现于杨丽君、郭献标2020年9月1日离婚后的2020年11月2日起诉要求杨丽君支付144301元款项。2017年5月3日至2020年12月30日这段时间里郭献标有无向庄彩英交付款项，或有无因代偿行为以夫妻共同财产向庄彩英支付钱款，都是悬而未决之谜。一审法院为进一步查明庄彩英缴纳的执行款来源要求其提供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庄彩英就存入银行账户的300000元现金来源亦作了相关陈述，但一审据此肯定上述资金来源的合理性，不够客观且容易犯错。不完整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容易构建不真实的事实，庄彩英应提供2017年5月3日至2020年11月2日之间的所有银行明细，才能合理排除上述资金来源是否与郭献标有关。杨丽君要求二审法院提供银行账户并出具调查令调取完整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以查清事实。案涉债务早已佐消灭，庄彩英向杨丽君主张追偿权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从2017年5月3日起计算至2020年11月2日已超过3年，故本案应驳回庄彩英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未查清事实且在程序上未尽审查义务，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 庄彩英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各项事实均有证据加以佐证。（一）案涉款项系杨丽君、郭献标的夫妻共同债务，庄彩英向杨丽君主张一半的追偿权，有相应事实依据。案涉债务原债权人为杨丽君母亲张金梅，杨丽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此不可能不知晓。庄彩英一审时提供的杨丽君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共同经营而记载的家庭账目清楚地表明案涉280000元借款中的180000元能和原始借条相互印证，另外100000元的出借人是张金梅，表明杨丽君对借款事实是知悉的和参与的。案涉借款系杨丽君、郭献标经营船舶而产生。因此，一审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正确。（二）一审就庄彩英的款项来源进行了充分调查，杨丽君称庄彩英支付的代偿款系郭献标支付，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首先，庄彩英作为保证人，在（2017）浙1081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面临强制执行的风险，在债务人无力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履行了保证义务，主动支付执行款。庄彩英一审时提供执行款票据、汇款凭证等证据用以证明存在代偿行为，已完成举证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已查明款项来源，对庄彩英制作了询问笔录，调取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甚至就此与向庄彩英提供资金的案外人进行核实，所有调查结果均表明案涉款项资金来源与郭献标无关。一审法院已就杨丽君提出的质疑进行调查，而其应就提出的质疑提供证据证明而未能提供，因此，一审法院不采信其抗辩理由，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生效前，故应依照当时法律体系进行裁判。《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在履行保证义务之后，有权利向债务人追偿。庄彩英履行付款义务后享有追偿权，可以提起追偿权诉讼。案涉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庄彩英可以要求杨丽君承担一半偿付义务。三、杨丽君一审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时不能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杨丽君述称二审时其已提交新证据，故可根据诉讼时效进行抗辩。这一主张违反上述规定，杨丽君提供的宁波海事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之间没有关联，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也公是自行猜测。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庄彩英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杨丽君向原告支付代偿款144301元，并支付自2017年5月1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7日，案外人郭献标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上载明：“今向张金梅借人民币拾万元整”，该借条背面有郭献标书写的“2015年2月27日”字迹。2013年5月24日，郭献标出具借条二份，借条上分别载明：“今借银香人民币5万元整”“今借招琴人民币6万元整”，该二份借条背面均有郭献标书写的“2015年5月24日”字迹。2013年7月29日，郭献标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上载明：“今借昌恭人民币柒万元整”，该借条背面有郭献标书写的“2015年7月29日”字迹。2016年1月23日，案外人郭献标向案外人张金梅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上载明：“献标向恩梅借人民币贰拾捌万正，利息1年付一次，本钱分4年付清，1年付柒万，四年全部付清。陆万2015.5.24，柒万2015.7.29，拾万2015.2.27，伍万2015.5.24”。原告庄彩英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名确认。2017年2月9日，案外人张金梅（曾用名张金梅）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7）浙1081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献标偿还给张金梅借款本金28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原告庄彩英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5月11日，原告向该院交纳288602元。另查明，案外人郭献标与被告于2008年1月29日办理结婚登记，双方被该院于2020年9月1日作出的（2020）浙1081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书准予离婚，该判决已生效。被告与案外人张金梅系母女关系。再查明，被告在自己记录的账本上有记载：2013.5.24招琴50000（借）银香50000（借），2013.7.29借昌恭7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280000元是否为被告与案外人郭献标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告向该院缴纳的288602元款项是否实际系案外人郭献标所有。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审理中查明的事实，该院认定案涉280000元系被告与郭献标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首先，根据该院（2017）浙1081民初1442号案件所认定的事实，郭献标向张金梅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280000元系四笔借款形成，即2013年2月27日张金梅的100000元、2013年5月24日银香的50000元、招琴的60000元、2013年7月29日昌恭的70000元。除去张金梅的100000元外，其余三笔借款均出现在被告亲笔记录的账本上，故应当认定郭献标出具除去张金梅外的其余三份借条的行为，被告知晓，且该行为系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而作出。而基于被告与张金梅的母女关系，按照日常生活实践经验，应推定被告对于郭献标向张金梅借款并出具借条的行为亦应知晓。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告与郭献标于2013年举债共同投资经营船舶，而上述四笔借款均发生在2013年，结合被告亲笔记录的债务账本，应认定郭献标出具给张金梅借条上载明的280000元，系用于被告与郭献标的共同生产经营船舶。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客户回单及该院开具的票据，交款人均为原告庄彩英。为进一步查明该笔款项来源，该院要求原告提供银行交易明细，通过该交易明细，能够反映出在原告交纳执行款的前一日有现金300000元存入原告账户，第二日再由原告取出存入该院的执行款账户，而对于存入原告账户的300000元现金，原告亦能对其来源作出清楚明确的陈述，该院亦进行了求证。现被告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实际系来源于郭献标，故对于被告关于款项来源于郭献标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至于该院在审理（2017）浙1081民初1442号案件中已对郭献标的银行账户存款采取了保全措施的相关事实，该事实与原告作为保证人履行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并不矛盾。综上，该院认定郭献标出具给张金梅借条上载明的280000元系被告与郭献标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作为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现原告基于被告已与郭献标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承担一半的偿还责任，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问题，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计算标准，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杨丽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庄彩英144301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93元，由被告杨丽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丽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庄彩英及其丈夫陈祥方二人与郭献标之间存在密切的利益关系；二、（2017）浙1081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杨丽君、郭献标之间存在三次离婚诉讼，两人矛盾不可调和，庄彩英与郭献标之间存在密切的利益关系，庄彩英仅起诉郭献标一人，不合理，不合法；三、郭献标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两份，用以证明本案不能排除郭献标将钱转给陈娇花、陈祥方等用以偿还案涉借款的可能性，庄彩英的代偿款来源应为浙岭渔2××××号船舶的转让款或渔业油价补助款。庄彩英对此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一涉及合伙体清算问题且该案系杨丽君父亲杨丁明提起诉讼，证据一所涉债务与本案之间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庄彩英、陈祥方帮助郭献标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三证明庄彩英支付的代偿款与郭献标无关。庄彩英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四、庄彩英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用以证明案涉代偿款的资金来源与郭献标无关。杨丽君对此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和认定：鉴于庄彩英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证据一不能证明杨丽君主张的待证事实；鉴于庄彩英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证据二亦不能证明杨丽君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三系本院根据杨丽君申请依法调取，且讼争双方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鉴于杨丽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证据三与证据四共同证明案涉代偿款的资金来源与郭献标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郭献标是否曾向庄彩英汇款用以偿还债务？庄彩英是否可向杨丽君追偿案涉债务？本案是否需要追加郭献标参加诉讼？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2017）浙1081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书可知，案涉280000元借款系2013年2月27日张金梅的100000元借款、2013年5月24日银香的50000元借款、招琴的60000元借款、2013年7月29日昌恭的70000元借款等四笔借款结算后形成。除张金梅的100000元借款外的三笔借款均由杨丽君亲笔记录在账本，表明杨丽君知晓郭献标出具与该三笔借款胡关的三份借条的具体情况且认可该三笔借款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作出。按照日常生活常理可知，杨丽君与张金梅系母女，杨丽君对郭献标向张金梅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事应为知情。2013年杨丽君、郭献标共同对外举债并投资经营船舶，而上述四笔借款均发生在2013年，结合杨丽君记录的债务账本情况可知，杨丽君、郭献标将案涉280000元债务共同用于经营船舶的可能性很高，因此，一审认定案涉280000元债务系杨丽君、郭献标的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庄彩英提交的执行款票据及银行客户回单证明案涉代偿款的交款人为庄彩英。庄彩英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表明，交纳执行款的前一日有300000元现金存入其银行账户，次日由庄彩英取出并将其中288602元款项存入一审法院执行款账户。庄彩英一审时对资金来源作了清楚明确的陈述，一审法院亦专门对此进行了核实。二审时，庄彩英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和本院根据杨丽君申请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清楚地证明上述代偿款并非直接来源于郭献标。上述事实表明，郭献标与本案之间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因此，杨丽君要求追加郭献标参加本案诉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280000元债务系杨丽君、郭献标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船舶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庄彩英作为该债务的保证人，在向债权人张金梅支付代偿款即履行保证义务后有权向债务人依法追偿。庄彩英鉴于杨丽君、郭献标业已解除婚姻关系，现要求杨丽君偿还一半代偿款，与法相符，故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杨丽君一审时未以诉讼时间提出抗辩，现二审时以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要求驳回庄彩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丽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6元，由上诉人杨丽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日 代书记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