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忠，男，汉族，1970年4月20日出生，住黑龙江省肇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喜斌，黑龙江鸿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志强，男，汉族，1963年8月21日出生，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祝庆，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学忠因与被上诉人付志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黑0691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刘学忠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喜斌，付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祝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学忠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黑0691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付志强返还垫付的医疗费54,356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付志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20年6月8日7时左右，安达市刮台风当时在板房内的付志强受伤。该时间是下班休息时间。尽管刘学忠雇佣付志强，但是付志强受到伤害时，不是上班工作期间，不能适用雇佣关系。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刘学忠雇佣付志强从事劳务，并为其提供住宿，事故虽发生在付志强下班休息期间，提供住宿是为了便于工作，一审认定该行为与从事雇佣活动有内在联系。一审法院对该人身损害赔偿第九条司法解释，属于任意扩大和随意解释。该规定的前提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应当是在履行职务时超出授权范围，而不是在下班休息期间，提供住宿不是在履行职务，不应当认定有内在联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规定也是在劳务时受到伤害，而不是在下班休息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不是在劳务期间，最重要的是刮台风，应当认定是不可抗力。刘学忠给付志强提供的板房，是为了付志强如果不愿意回家休息，可以在板房内休息，不是强制的。因为刮台风造成付志强损害，是不可抗力，刘学忠没有过错，所以刘学忠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刘学忠给付志强垫付的医疗费是出于人道主义出发，付志强应当返还，如果不予返还，违背道义。如果法院支持这种行为，会给整个社会造成不良影响。四、刘学忠雇佣付志强，该事实毋庸置疑。但下班休息期间受伤与雇主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联系，所以本案不应当适用雇佣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错误的。无论是侵权责任法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规定，都是在劳务期间发生损害才适用，而本案不是在劳务期间，不应当适用雇佣法律关系。一审付志强提起了反诉，认为刘学忠有过错，向刘学忠反诉赔偿，并提出鉴定请求，付志强的反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并且有利于认定和查清本案事实，应当一并审理，但一审法院劝让付志强撤回反诉，并且以存在劳务关系，责任划分不明的理由，不能认定是不当得利，驳回刘学忠的诉讼请求。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本案为不当得利”，并且在附法律条款处，也适用了民法总则不当得利条款，但是又认定不是不当得利，前后矛盾，任意而为。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制定举证期限”。该条规定了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为是雇佣关系，而不是不当得利，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但是一审并没有作为焦点进行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无论是不当得利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诉讼请求都是一致的，都是要求返还垫付的医疗费，所以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假如庭审中一审认为是按照雇佣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二十九条规定，应当评定雇主是否有过错，如果没有过错，雇主不承担责任，假如有过错，应当确定承担比例，只是判令返还多少，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也就是诉讼标的，是付志强受到人身损害，刘学忠是否应当垫付医疗费，而不是争议不当得利案由还是雇佣关系案由。关于案由都是在立案时和诉讼期间审理时法院决定的，而不是当事人决定的如果法官在审理时认为认定的事实与案由不符，法官应当变更案由。本案法官如果认定为雇佣关系，法官应当按照雇佣关系审理，不应当驳回诉讼请求。何况如前所述，本案不是雇佣关系，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刘学忠的上诉请求。付志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学忠的上诉请求。刘学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志强返还刘学忠垫付的医疗费54,356元；2.案件受理费由付志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学忠在安达市开办忠盛养殖场，在该养殖场筹建期间，雇佣付志强从事电工和现场管理，日工资300元，并提供食宿，住宿地点为养殖场内的板房。2020年6月8日傍晚7时左右，安达市刮台风，付志强在板房内关窗户时，板房忽然被台风刮起，其后又坠落，导致当时在板房内的付志强和另一工友被砸晕。付志强被雨淋清醒后，叫醒另一工友，一同回到养殖场内另一板房处，拨打120电话，但无法拨通，其后又联系工友霍利城（霍立成），将付志强和受伤的另一工友送至安达市人民医院，但该医院因台风停电，付志强又被转送至大庆市龙南医院治疗，住院8天，共计花费住院费45,479.64元。刘学忠为付志强垫付住院费押金50,000元，付志强在2020年6月10日、2020年6月12日为刘学忠出具借据2张，共计30,000元。付志强出院后，因刘学忠不提供押金票据，导致无法出院结算，剩余押金不能退回。刘学忠认为其没有责任和过错，付志强应当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故刘学忠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争议焦点系付志强收到刘学忠垫付的医疗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经查明，刘学忠雇佣付志强从事电工和现场管理，并为其提供工地内的板房住宿，因台风将该板房刮起后又坠落，导致当时身处该板房内的付志强受伤。刘学忠认为此事故是自然灾害导致的,属意外事故,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且事故发生在休息时间，故刘学忠不应承担付志强医疗费，其为付志强垫付的医疗费属于付志强获取的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付志强主张其受刘学忠雇佣，因发生台风以及刘学忠提供的住宿板房存在安全问题，才导致事故发生，故刘学忠应承担赔偿责任，其垫付医疗费不属于付志强获取的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二款“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刘学忠雇佣付志强从事劳务，并为其提供住宿，事故虽发生在付志强休息时间，但刘学忠提供住宿系为了便于付志强工作,本院认为该行为与从事雇佣活动有内在联系，故付志强在住宿期间发生意外致身体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案涉事故虽因自然灾害而起，属于意外事件，但刘学忠作为付志强的雇主，应对付志强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刘学忠主张因不可抗力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基于刘学忠与付志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对于付志强人身损害的后果尚存在有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认定及责任承担的问题，在目前侵权责任划分不明的情形下,不能认定刘学忠垫付给付志强的医疗费属于付志强获得的不当得利，故本院对刘学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学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9元（已减半），由刘学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并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付志强的案涉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与不当得利的相关论述是否前后矛盾。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九条第二款对于雇佣活动进行了定义。本案中，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刘学忠上诉状第四点中的自认，能够认定案涉双方系雇佣关系。事故发生时付志强虽处于休息状态，但其所处地点为刘学忠养殖场内的板房内，而板房系刘学忠为其提供。而提供板房居住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维系雇佣关系并保证雇佣活动顺利进行，因此应当认定刘学忠提供板房以及付志强居住的行为与雇员履行职务之间存在内在联系，符合上述法条关于“雇佣活动”的定义。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付志强作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伤，而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付志强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的情形，因此刘学忠作为雇主应当对付志强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一审时付志强提交的证据二及双方庭审陈述可知，刘学忠对案涉板房质量及加固问题存在一定过错，且案涉板房所在现场的其他板房并未受到台风影响。而案涉台风已经过气象部门预警，因此案涉事故并非不可避免，刘学忠作为板房提供者和管理人员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认定付志强因案涉事故受伤住院所产生的的医疗费应当由刘学忠负担，故刘学忠要求付志强返还其支付的医疗费的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关于一审法院认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与不当得利的相关论述是否前后矛盾。对此本院认为，认定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是付志强的案涉行为是否系“从事雇佣活动”以及刘学忠作为雇主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基础，进而能够得出付志强如不返还刘学忠所付医疗费，是否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的最终结论。因此本案中认定案涉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与一审法院得出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的结论并不矛盾。综上，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的相关法律条文为依据并作出最终判决并无不当，刘学忠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刘学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元，由刘学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博审判员 范继超审判员 杨社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褚晨威书记员王晓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