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2行终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徐霞客华胜机械厂，住所地江阴市徐霞客镇璜塘东常路2号。 经营者孙利华，男，1977年9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滨海县，住江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阴市长江路141号。 法定代表人王光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卫国，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骏宇，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王丽芬，女，1971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上诉人江阴市徐霞客华胜机械厂（以下简称华胜机械厂）因与江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阴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王丽芬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行初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王丽芬的母亲潘含英（1948年出生）系华胜机械厂的员工，工种为烧饭工。潘含英未曾在江阴市参加过企业职工社会保险，不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等各项社会保险待遇。2019年11月28日17时31分许，潘含英在华胜机械厂烧好晚饭下班回家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2020年1月7日，王丽芬向江阴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等材料。江阴人社局于同年1月20日受理后，向华胜机械厂及王丽芬发出受理决定和举证通知。华胜机械厂提交了工伤认定意见书，认为潘含英与其无事实劳动关系，且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应认定为工伤。江阴人社局分别于2020年2月25日、2月28日、3月4日对王丽芬、华胜机械厂经营者孙利华、华胜机械厂员工吕然然、顾乃文进行调查并制作工伤调查笔录。 孙利华在接受调查时确认潘含英系其单位烧饭的临时工，事发当天上白班，工作时间为早9:30-11:30，下午15:30-17：00。潘含英上班时间比较自由，一天两顿饭，烧好饭、打扫好食堂卫生就可以回去了。2019年11月28日17时31分许，潘含英从单位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吕然然、顾乃文均系华胜机械厂员工，两人在接受调查时均确认潘含英系华胜机械厂单位烧饭阿姨，2019年11月28日17时31分左右，潘含英从华胜机械厂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 江阴人社局同时调取了江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于2019年11月29日对潘含英儿子王XX的询问笔录及2019年12月11日对孙利华的电话调查记录。2020年3月16日，江阴人社局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同年4月26日，江阴人社局作出更正认定工伤决定书，将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申请人：潘含英”更正为“申请人：潘含英之女王丽芬”。华胜机械厂不服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江阴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职权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据此，华胜机械厂作为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潘含英受聘于华胜机械厂从事烧饭工作以及发生交通事故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为工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并未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人员作出禁止性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依法享有劳动的权利。而关于此类人员能否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因工受伤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予以认定工伤的问题，一般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到达退休年龄之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的是劳务或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但是鉴于我国社会保障的现状，对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继续从业的劳动者，在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例外的规定，在2010年、2012年的答复中均明确应将此类群体纳入工伤认定的适用范围。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同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 本案中，潘含英受聘于华胜机械厂从事烧饭工作，工作时间为早9时30分至11时30分，下午15时30分至17时，事发当天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相关事实有证据予以佐证。故潘含英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虽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依法作出相应认定。江阴人社局受理王丽芬的认定工伤申请后，依法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举证通知等材料，对相关人员展开调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并依法送达了决定书，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华胜机械厂要求撤销该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华胜机械厂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华胜机械厂上诉称，1.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不能认定为工伤。2.潘含英并非是在因工作原因在工作时间内伤亡，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3.认定工伤应当以劳动关系存在为前提，其与潘含英之间并非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潘含英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其对潘含英不作考核，双方是承揽关系，故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请求撤销原判，撤销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 被上诉人江阴人社局答辩称，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属于用人单位，个体工商户的雇工有权依照条例规定享有工伤保险待遇。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的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3.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或者留用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如未办理退休手续者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结合上述全部规定，本案中，华胜机械厂系个体工商户，潘含英系华胜机械厂食堂烧饭工人。潘含英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由于潘含英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潘含英未在江阴市参加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不享受社保待遇，故对潘含英的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丽芬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是否应当认定工伤？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潘含英系华胜机械厂雇佣的烧饭工人，在华胜机械厂完成烧饭工作后，在下班回家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上遭受交通事故死亡，对事故的发生负同等责任，其亦未缴纳社会保险，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在此情况下，江阴人社局对潘含英的死亡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江阴人社局收到王丽芬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并通知各方当事人举证，经调查，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工伤认定程序符合相关规定。 针对华胜机械厂提出的几点上诉理由，本院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不能认定工伤的意见。 纵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并未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从事劳动，也并未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的内容来看，工伤保险制度也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人员绝对排除在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因此，在潘含英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下，对其死亡认定为工伤，符合相关规定，不违背《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 第二，关于潘含英并非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伤亡，不符合认定工伤条件的意见。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该答复确实未将职工遭受通勤事故伤害的情形明确列明。但是，对于工作时间、工作原因应当作全面的理解，在《工伤保险条例》明确将上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情形纳入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之一的情况下，应当将上下班的合理时间纳入工作时间中、将上下班作为工作原因的延伸去考量，不宜因前述答复中未明确提及，而将相关规定作撕裂理解。因此，江阴人社局对潘含英在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导致的死亡，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认定工伤应以劳动关系存在为前提，其与潘含英之间系承揽关系的意见。 《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将个体工商户纳入用人单位进行规范，而第二款则规定个体工商户的雇工有权依照条例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华胜机械厂系个体工商户，而潘含英受其雇佣，从事食堂烧饭工作。在行政法规已经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对潘含英的死亡认定为工伤，并不要求以华胜机械厂与潘含英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为前提。另外，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是平等关系，承揽人以工作成果对定作人负责，其可自由决定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进度等，具有独立自主工作的权利。而本案中，潘含英需要接受华胜机械厂的指令，于规定时间到规定地点从事烧饭工作，潘含英与华胜机械厂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故华胜机械厂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论适当。华胜机械厂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胜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志钢 审 判 员 彭国顺 审 判 员 何 薇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胜利 书 记 员 陆 洲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