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冬生，男，197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裔式慧，女，197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新疆新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云长，男，195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君丽，女，198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宇，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冬生、裔式慧因与被上诉人楼云长、楼君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1民初3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冬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上诉人裔式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被上诉人楼云长、楼君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冬生、裔式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解决双方合同履行困局、平衡双方利益的最好途径。行使解除权不是以是否违约来区分，而是继续履行合同对违约方显失公平、违约方也可主张解除合同，承担赔偿责任。2.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已不具备履行的基础和可能，继续履行对上诉人显失公平。3.上诉人提起本诉时已经表示愿意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5,000,000元及利息损失将导致上诉人重复赔偿。4.被上诉人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隐瞒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的项目未经环评审核检测合格、项目建设未取得规划许可系违法违章建筑从而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应予以解除。 楼云长、楼君丽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指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不当，仅陈述其作为违约方有权诉求解除合同。上诉人上诉称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不是事实。生效的判决书确认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明知赛佳公司和土地使用权状况，而且合同也明确约定土地使用权的手续由上诉人继续办理。但是在2019年上诉人为了规避即将到期的付款义务，其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但被驳回。上诉人称多年没有生产和收益更不符合事实。在已经生效的判决中其从没有提出过没有环评、没有生产、没有相应的规划许可，仅说被上诉人对土地使用权进行了隐瞒。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冬生、裔式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解除原告高冬生与被告楼君丽签订的《还款协议》、原告裔式慧与被告楼云长签订的《还款协议》。 楼云长、楼君丽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向反诉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及利息350,000元（自2019年12月14日起至2020年10月14日）；2．反诉被告按照年利率8.4％向反诉原告支付自2020年10月15日起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2日，楼君赛（甲方）与高东辉（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200,000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40％）以人民币2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同日，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股东楼君赛、楼君丽、楼云长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吸收高东辉为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的新股东。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楼君赛将其持有的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40％的股权，依法转让给高东辉。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辞去楼君赛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同日，股东高东辉、楼君丽、楼云长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高东辉同意接受楼君赛持有的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40％的股权转让（货币出资人民币2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选举高东辉担任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选举楼云长继续担任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监事。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制定新的公司章程，原公司章程作废。2015年8月13日，楼君赛（甲方）与高东辉（乙方）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40％的股权，以1,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股权转让所产生的费用（税金）由甲方承担。甲乙双方共同指定楼云长为股份转让金的接收人。甲方交付乙方的资产包括现有厂房设备及厂区的所有固定资产，厂区的废铁成品钢球，钢管，锰钢涂料不在交付范围。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办理的20亩工业用地（已缴纳土地出让金）由乙方使用，剩余事宜由乙方处理，另约定了其他事宜。原告及被告均认可股权转让实际按2015年8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履行。2015年8月20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2015年8月13日，二原告（乙方）与二被告（甲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与乙方就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乙方对该公司的现状及资金流动状况亦清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60％的股权，以5,0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股权转让的所产生的费用（税金）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乙方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支付转让金：（1）随时一次性支付；（2）5年内分期支付；乙方无论选择何种方式支付，均应向甲方承担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年利息8.4％计算，利息每年支付一次，每年的12月30日前将利息支付完毕。乙方支付完全部转让金5,000,000元时，甲方将剩余股份过户到乙方名下。3.甲乙双方共同指定楼云长为股份转让金的接收人。并开立账号×××。4.本合同签订后甲方不再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5.甲方交付乙方的资产包括现有厂房设备及厂区的所有固定资产，厂区的废铁（不含高铬，高锰钢）成品钢球，钢管，锰钢涂料不在交付范围。6.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办理的20亩工业用地（已缴纳土地出让金）由乙方使用，剩余事宜由乙方处理。第二条、保证：2.甲方的转让行为经公司股东会，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受让权，并同意转让。4.乙方承认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另查明：2019年3月18日，高冬生、裔式慧将楼云长、楼君丽诉至昌吉市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楼云长、楼君丽与高冬生、裔式慧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楼云长、楼君丽返还高冬生、裔式慧支付的股权转让金利息580,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9）新2301民初191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高冬生、裔式慧的诉讼请求。高冬生、裔式慧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9月23日，昌吉州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23民终14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已经生效的（2019）新2301民初19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如下事实：2015年8月12日，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的原股东楼君赛变更为高东辉，该公司即由高东辉经营管理。高东辉与高冬生系兄弟关系，高冬生与裔式慧系夫妻关系，楼云长系楼君丽、楼君赛的父亲，高东辉、高冬生、裔式慧、楼云长、楼君丽、楼君赛对股权转让之事均知晓且均同意。2015年12月31日高东辉从其账户上向楼云长账户内打款160,000元，用途载明为2015年8月13日至12月31日利息；2016年12月30日从高东辉账户上向楼云长账户内打款420,000元，用途载明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利息。综上，高冬生与裔式慧共计向楼云长、楼君丽支付利息5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依据合同的约定行使约定的合同解除权，也可以在法律规定的法定情形成就时行使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法定情形包括不可抗力、一方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一方迟延履行经催告后仍未履行、迟延履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公司环评检测报告一直未经当地环保行政主管机构批准，公司始终因环评手续不合格而无力正常生产经营，被告转让公司股权时，公司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始终在新疆邦特电器制造有限公司名下，原告实际获得只是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使用权，据此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及《还款协议》。经（2019）新23民终1434号判决书确认“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合同时，二被告向二原告出具新疆邦特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与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以及新疆邦特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与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而当时新疆邦特电器制造有限公司已向国土资源局交纳了土地出让金，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也按土地转让协议向新疆邦特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交纳了20亩土地使用权费用，上述事实表明在签订合同当时二原告对合同中所涉及的20亩工业用地的情况是知晓的”，另外，原告辩称的关于环评报告未通过政府审批，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并未对此事项进行约定，其后被告履行了将股权转让给原告的义务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原告也按股权转让合同向被告交纳了2015年8月13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故原告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还款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合同》及《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反诉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将股权转让给反诉被告的义务，反诉被告应该按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向反诉原告支付股权转让的价款。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并以5,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支付自2019年12月14日至股权转让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反诉被告高冬生、裔式慧支付反诉原告楼云长、楼君丽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二、反诉被告高冬生、裔式慧支付反诉原告楼云长、楼君丽利息（本金以5,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4％，自2019年12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内实际履行之日止，随本付清）。三、驳回本诉原告高冬生、裔式慧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高冬生、裔式慧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提交赛佳公司公开的工商档案中的资信审查报告一份，拟证明：1.公司注册资本金为50万元，公司的所属行业为通用设备制造业，主要的经营范围是指不锈钢板，不锈钢板、锤及煤矿配套设备的生产；2.目前被上诉人的股权仍然各占公司股权的30%，也就是说股权没有过户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对资信审查报告真实性和合法性及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对上诉人所称的赛佳公司的60%的股份在被上诉人名下的事实予以认可，因为合同约定的是股权转让款付清，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目前股权转让款没有付清，所以说没有办理股权变更。 被上诉人虽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认可赛佳公司的60%的股份在被上诉人名下的事实，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依上诉人申请，本院向上诉人出具调查令，上诉人调取昌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回函》一份、昌吉市自然资源局《复函》一份、昌吉市环境保护局《关于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年产5千吨矿山机械设备配件加工制造项目的环境保护验收意见》《关于昌吉市赛佳铁合金公司年产5000吨矿山机械设备配件加工制造项目环评报告表的审批意见》两份。 经质证，上诉人高冬生、裔式慧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该四份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作为赛佳公司投资人，在其厂房、二层办公楼、职工食堂的建设过程中，没有一个项目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手续；根据环保法规定，污染企业的建设执行“三同时”原则，即环保评估、建设规划、建设施工必须同步审批和依法实施，上述项目建设由于没有办理建设和规划手续，属于违法违章建筑，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剩余事项由上诉人办理，但不能因该条款被上诉人就规避法定审批义务，让上诉人承担因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和责任。 被上诉人楼云长、楼君丽对《关于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年产5千吨矿山机械设备配件加工制造项目的环境保护验收意见》《关于昌吉市赛佳铁合金公司年产5000吨矿山机械设备配件加工制造项目环评报告表的审批意见》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质证认为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相关内容，上述两份证据恰恰证实了赛佳公司申请和通过了环评验收。对昌吉市自然资源局、昌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回函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被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供了赛佳公司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昌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未查到建设工程施工许可，并不意味着相关建筑无建设工程施工许可,且双方合同中并未对相关建筑的手续予以约定。 因双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还款协议》能否解除；2.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有无依据。 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及《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合同》及《还款协议》应当予以解除。首先，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合同》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情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隐瞒赛佳公司的项目未经环评审核检测合格、项目建设未取得规划许可系违法违章建筑从而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系在对昌吉市赛佳铁合金有限公司的现状及资金流动状况亦清楚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还款协议》，且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对合同中所涉及的20亩工业用地的情况是知晓的，并且《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涉案20亩工业用地剩余事实由上诉人处理，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再次，上诉人认为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已不具有履行的基础和可行性，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故主张违约方承担赔偿或违约责任解除涉案合同。但上诉人作为违约方，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需符合下列条件：（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1.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了转让价款的金额及支付期限且进行了公证，但上诉人在支付580,000元利息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2.上诉人也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继续履行合同会对其显失公平或被上诉人拒绝解除合同则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上诉人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合同》《还款协议》应予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涉案《股权转让合同》《还款协议》均属有效合同且不符合解除的条件，故被上诉人反诉要求双方继续履行上述合同并无不当。现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转让价款及相应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高冬生、裔式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上诉人高冬生、裔式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孙青莲 审 判 员  刘 维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孟 颖 书 记 员  陈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