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终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口区明乐迪歌厅，经营场所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学府路68号欧尚超市三楼。经营者：王来青，男，1975年4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婧，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韵卿，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京口区明乐迪歌厅（以下简称明乐迪歌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11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明乐迪歌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灿星公司的起诉或改判驳回灿星公司要求明乐迪歌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灿星公司曾在他案中自认，涉案《中国好歌曲》系其与电视台合作的综艺节目录制作品，属合作作品，故涉案音像出版物上的标注内容不能证明灿星公司系该合作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并有权单独提起侵害放映权之诉。2.涉案《中国好歌曲》系录音录像制品，而非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3.明乐迪歌厅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音集协是国内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而非普通的相对人，且灿星公司在诉讼前未与其进行交涉，故其主观上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相较于其每年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使用费及对应的被许可使用作品数量，一审仅因其播放涉案204首被诉侵权歌曲即判决赔偿损失16000元，明显过高。灿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明乐迪歌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灿星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2.涉案作品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3.明乐迪歌厅侵害了涉案作品放映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乐迪歌厅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的所有涉案作品共204首；2.判令明乐迪歌厅赔偿其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64145元；3.判令明乐迪歌厅承担本案全部起诉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权利情况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3季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第二季》四张专辑，专辑封底上印制有“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等字样。二、被诉侵权行为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1599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接受灿星公司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陈孩向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8月11日，公证处公证员陈某,4、公证人员姜某,4与陈孩来到位于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明乐迪酒吧式量贩KTV，通过定位的方式显示其位于学府路××号欧尚超市3楼。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娱乐场所的门头进行拍照。随后，公证员陈某,4、公证人员姜某,4随同陈孩进入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A05包间进行消费。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的标识牌、包间内的紧急疏散平面图及陈孩付款后手机接收到的账单详情进行拍照。陈孩使用该包间的点歌器查找相关歌曲。开始摄像前，公证员陈某,4将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摄像机及已格式化好的存储卡交由陈孩，由陈孩将存储卡装入摄像机。随后，陈孩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陈孩在包间内依次点播了相关歌曲，并对所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点播歌曲播放结束后，陈孩关闭摄像机，并将摄像机和存储卡交给公证员陈某,4保管。公证书所附光盘系根据现场摄像刻录所得，所附歌曲清单包括了涉案的204部作品。公证书所附的账单详情显示消费了145元。经比对，涉案204部作品与灿星公司《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二季》的相应歌曲词、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三、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2019年4月15日，音集协（甲方）与明乐迪歌厅（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其经营场所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授权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45360元。2020年7月16日，音集协（甲方）与明乐迪歌厅（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其经营场所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授权许可使用期间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35280元。灿星公司为本案支付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600元及在明乐迪歌厅消费支付145元。明乐迪歌厅于2017年6月2日设立，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来青，经营范围为练歌服务、食品销售（限《食品经营许可证》载明的主体业态和经营项目）。一审法院认为：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本案中，灿星公司主张权利的包括《蒲公英在飞》等在内的204部音乐电视作品均摄制在一定的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借助适当的放映装置进行播放，其制作过程类似于电影的摄制过程，一般均经过脚本策划和编排，选择导演、演员、场景、化妆、服装、舞美、道具等，通过摄影、录音、剪辑、合成等创作活动创造出来，是制作者艺术思想和艺术创造的结果，应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根据著作权法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二季》出版物上均标有出版社版号、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应认定为合法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述合法出版物上标明的著作权人灿星公司为涉案204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著作权人对其作品享有著作权，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明乐迪歌厅未经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的许可，也未支付报酬，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消费者提供涉案作品卡拉OK点唱服务，侵犯了灿星公司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明乐迪歌厅辩称其点歌设备和歌库系从VOD设备商处购得，但相关VOD设备商并未获得灿星公司授权。关于明乐迪歌厅辩称其已与音集协等签订许可协议，故不构成侵权的问题。明乐迪歌厅与音集协等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仅能在音集协等许可的歌曲范围内使用相关权利，灿星公司并未加入音集协，故明乐迪歌厅与音集协等所签许可协议不能覆盖到灿星公司享有权利的歌曲范围。明乐迪歌厅作为业内人士，对于其经营场所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来源的合法性具有注意义务。故其辩称不构成侵权，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因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无证据证明明乐迪歌厅因侵权所获利益，请求依法适用法定赔偿，予以准许。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作品的知名度、发行时间、制作费用、明乐迪歌厅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与音集协等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的事实、侵权持续时间及侵权后果、经营模式、经营地点等因素，酌情确定明乐迪歌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6000元（包括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京口区明乐迪歌厅立即停止放映《蒲公英在飞》等204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音乐电视作品；二、京口区明乐迪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6000元；三、驳回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4元，由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04元，京口区明乐迪歌厅负担1000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灿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诉讼；2.明乐迪歌厅是否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灿星公司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灿星公司一审提交的光盘上标有国际标准书号、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系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认定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因该光盘上印制有“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等内容，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公司系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关于明乐迪歌厅主张本案存在其他著作权人，灿星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不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的相关规定，自认是指一方当事人在本案而非他案诉讼中对己不利事实的确认，故灿星公司在他案中的相应陈述并不产生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自认效力。其次，灿星公司与其他电视台就《中国好歌曲》进行合作，并不意味着双方即是合作创作关系，且合作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奉行约定优先的原则，即便双方存在合作创作关系，也不必然意味着各合作方一定共同享有著作权。在明乐迪歌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国好歌曲》系灿星公司与电视台的合作创作作品，以及灿星公司已在相应出版物进行署名的情况下，明乐迪歌厅关于灿星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明乐迪歌厅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录音录像制品仅是对歌曲或者演员表演的一种机械录制，不具备独创性。而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具有独创性。本案中，《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各期节目均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后期剪辑等过程制作而成，包含歌手的演唱、导师听歌时的表现、乐队演奏等内容，凝聚导演、演员、摄影、剪辑、灯光、合成等创造性劳动，其节目内容体现了制作者的构思，表达了个性化的思想内容，故应当认定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一审提交了其在明乐迪歌厅营业场所点播的所有被诉侵权歌曲的视频，而这些被诉侵权视频又分别包含了《中国好歌曲》三季以及《中国新歌声第二季》中不同的视频片段，明乐迪歌厅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中的视频片段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灿星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明乐迪歌厅提出其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著作权使用费，灿星公司在诉讼前未与其进行交涉，其并无侵权故意，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本院认为，首先，由于涉案作品并非音集协集体管理的作品，故不论明乐迪歌厅是否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著作权使用费，均不影响对其相应侵权行为的认定。其次，灿星公司并无在诉讼前与明乐迪歌厅进行交涉的义务。最后，明乐迪歌厅作为KTV经营者，其应当知晓音集协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并未包括全部作品，仍需要对其点播系统中的歌曲作品承担一定的审查义务。综上，明乐迪歌厅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灿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以及明乐迪歌厅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作品的知名度、发行时间、制作费用、明乐迪歌厅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的事实、侵权持续时间及侵权后果、经营模式、经营地点等因素，酌定明乐迪歌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6000元，并无不当。至于明乐迪歌厅提出的其每年向音集协等缴纳的许可使用费及对应的被许可使用作品数量，并非人民法院据以确定侵权赔偿额时应当考虑的因素，故不影响本案赔偿额的确定。综上所述，明乐迪歌厅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京口区明乐迪歌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莉审 判 员  史 蕾审 判 员  张长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魏雯珺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