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2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利，男，汉族，住沈阳市浑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祁，辽宁显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柳，男，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华，沈阳市铁西区国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郎彩有，男，汉族，住沈阳市沈北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莹，辽宁冠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利因与被上诉人张春柳、郎彩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1民初2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案件现已审理终结。李利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案件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张春柳酒后工作导致摔伤，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张春柳承担50%的责任，比例明显过低。原审认定上诉人疏于管理且未提供安全环境，但是张春柳中午饮酒也是造成其受伤的因素之一，自身亦存在过错。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张春柳明知下午有装修的工作，而且都是高空作业，具有危险性，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酒后高空作业危害后果应有明确的预判，但其不顾劝阻，在午餐过程中仍然饮用五瓶啤酒，后登梯作业。因处于醉酒状态等原因，其从梯上坠落摔伤，此结果完全系自己喝酒所致。原审中，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提供的梯子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所述“上诉人未提供安全工作环境”缺乏事实依据。纵观全案，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未提供安全环境，故原审的认定并不客观公正。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郎彩有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被上诉人张春柳是郎彩有雇佣到上诉人家中从事装修活动的，而不是原审认定的介绍。如果是介绍的话，应当由上诉人李利亲自出面跟张春柳等人面谈，报酬、工期、质量等问题，而本案中上诉人与张春柳根本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谈及过报酬等问题。其次，原审一再认定庭审中张春柳、郎彩有、刘某均陈述与李利电话沟通工资事宜，故认定李利与张春柳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认为，郎彩有和张春柳是本案的原告和被告，本案的审理结果与此二人有利害关系。而李利是否与张春柳谈过工资一事，关系到李利在本案中是否承担的问题，与郎彩有也存在利害关系，所以二人的陈述根本不能够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证人刘某的陈述也是缺乏证据的，其只是口头陈述，没有相关书面通话记录等证据，故刘某证言也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况。第三，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出具了给被上诉人郎彩有的转账记录，完全能够证明郎彩有承包了上诉人的装修工程，且张春柳在庭审中也承认其是郎彩有找来干活的，根本没见过上诉人，上诉人也从来没给张春柳支付过任何报酬。第四，被上诉人郎彩有在庭审答辩中承认，张春柳受伤后第一时间给郎彩有打的电话，而没有给上诉人打电话。这就充分说明了，在张春柳心目中郎彩有才是负责人，否则解释不了张春柳出事受伤不找李利而是直接找郎彩有。这一点，原审法院并未查清事实，而这一点却对本案的性质十分重要。故此，本案原审并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终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春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郎彩有二审参诉意见同被上诉人张春柳。张春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我人身损害赔偿款46,607.81元、伤残赔偿金63,640元、精神赔偿5,000元、鉴定费1,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9日下午，我和同事肖刚伟、刘某一起给被告李利家装修，在干活时从阁楼的架体上摔下来，住院15天，用药费29,757.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护理费1,500元、误工费13,500元、交通费300元、复印费50元，我找到被告，协商未果，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李利一审辩称，一、答辩人的装修工程是发包给被告郎彩有的。工程价格为28,000元，郎彩有负责召集施工人员，施工人员的一切报酬均由郎彩有负责，答辩人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被告郎彩有，而非本案原告。粘砖的工程只是郎彩有承保工程的一部分，原告张春柳等人均是郎彩有召集而来，为郎彩有承包的装修工程施工，原告的工作是对郎彩有负责。答辩人与原告没见过面，未就工程进行过沟通，故原告与答辩人之间并没有法律和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二、答辩人与被告郎彩有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在一定的时间内，在雇主的监督或指示下，为雇主从事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一种关系。其特征明显属于人身管理关系，即劳务者是提供的人身劳动服务，劳务者必须接受雇主的安排、监督和控制，劳务者只要提供劳动雇主就必须支付报酬，这是劳务关系的典型特征。本案中，首先，答辩人支付的报酬是按照郎彩有交付工作成果并经验收来确定的，并不是按天提供劳务就予以支付的，这与典型的劳务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其次，在工作时间上，郎彩有具有完全自主性，答辩人并没有监督、控制其工作时间，其可随意工作，答辩人不予干预而仅是接收工作成果，从这一点上来看双方也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第三，郎彩有负责提供工具和设备工作，答辩人不予提供，答辩人不予支配对方的工作，而在此期间也可以接受任何第三方的聘请从事其他工作，只是应当完成答辩人约定的装修工程。第四，装修的工作技术方案，不是由答辩人设计的，答辩人不予管控，如何进行技术性工作答辩人是无权控制的，完全由郎彩有管控。上述几点的工作特征，均与典型的劳务关系不符。答辩人仅为接收工作成果，其他的工作过程答辩人一概不问，而且视工作成果质量合格与否支付约定的报酬。所以说，郎彩有与答辩人之间是属于典型的加工承揽关系。三、原告与郎彩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原告在为郎彩有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郎彩有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原告张春柳系受雇于被告郎彩有，且原告的报酬也是郎彩有与原告之间商谈的。故此，原告与被告郎彩有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本案中对于原告所受伤害，作为雇主的郎彩有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四、本案系侵权纠纷，答辩人从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侵权法律责任。原告对自身的损害应当承担重大的过错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侵权法律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应为致害方和受害方，本案中仅有受害方并无致害方。答辩人李利未到过施工现场，也没有给包括原告在内的工作人员发布过任何指示或要求，原告任何工作行为均是其自己决定的，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联。故此，原告因自身判断错误从梯子上摔落，是原告自己没有尽到绝对的注意义务所致，与答辩人没有法律上的关联。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郎彩有一审辩称，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张春柳在给李利干活，是我从中介绍的，我是电工，张春柳是瓦工，我与张春柳不存在雇佣关系。张春柳与李利电话商定张春柳给李利干活，干完活给钱，一共给多少钱，是他俩定的，具体多少我忘记了，因为这个钱是由李利直接给张春柳，与我无关，我从中没有赚取任何差价，没有获利。张春柳在受伤前已经在李利家干了五六天活了，李利一直都未到现场。2、张春柳在2019年8月19日下午受伤时，肖刚伟并不在现场，我也是后过去的，到现场时，看到张春柳趴在地上脚骨折、出血了，是刘某打的电话，给张春柳送医院去的。3、我与李利系同学关系，并没有达成口头的装修合同，我负责给李利安装水电，其他的活有的是我给介绍的，李利目前还没有给我钱，应该是3,200元，李利一直拖欠，徐净文负责给李利打楼梯，也是我介绍的，3,800元也是拖欠。我给李利干的水电，应该收80平方米（按一平15元手工费收取1,200元），地热1,500元，上下水，两卫生间，一个600元，两个1,200元，共计应收3,900元，这个钱也没有给我，李利只拿出900元给了一个铺地热的手工钱，经我手转给了一位日工大姐，我没有从中获利。张春柳在工作时饮酒，在场人均可以证明，当天送他去医院时，医院也有检查。当时张春柳喝了约五瓶啤酒，在饭桌上，我还警告他，不要饮酒，但是他不听。另外，阁楼上的架梯是由李利提供的铁梯子。当时是因没有人扶着还是由于滑，还是张春柳在上梯子时不慎滑倒，这些都有可能是张春柳受伤的原因。张春柳在诉状中，未明确说明受伤的原因，且当时的房主并没有在现场，我也没有在现场。张春柳摔伤后，给我打电话才过去的，我并不能因为这个事情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诉讼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已经当事人证据交换和质对。原告提供了住院收据、门诊收据、住院诊断书、复印费收据、费用清单、鉴定报告、鉴定费票据、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被告李利提供了2019年7月3日、8日、17日及8月15日由李利转账给郎彩有的转账记录微信截图；被告郎彩有提供了聊天记录截图在卷佐证，经开庭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李利与郎彩有系同学关系，郎彩有与张春柳系朋友关系。张春柳经郎彩有介绍至李利家中进行瓦工装修。2019年8月19日，张春柳在下铁架梯子时，摔落地面受伤。事发后，张春柳被送至沈阳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5天，二级护理15天，诊断为右胫骨远端骨折伴腓骨骨折、右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住院期间护理人员系其家属及朋友。2020年8月4日，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张春柳右踝关节十级伤残。另查明，张春柳工作中使用的铁制架梯系李利提供。张春柳受伤当日中午工作前，存在饮酒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春柳为李利装修房屋，李利享受张春柳的劳动成果，庭审中张春柳、郎彩有、刘某均陈述与李利电话沟通工资事宜，虽李利称其将装修工程承包给郎彩有，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承包关系，故应认定张春柳与李利之间形成劳务关系。2019年8月19日，张春柳在装修过程中下铁架梯时摔落地面受伤，李利作为其雇主疏于管理，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但张春柳中午饮酒也是造成其受伤的因素之一，其自身亦存在过错，考虑实际情况，本院认定李利对张春柳合理合法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对于张春柳请求的医疗费，经本院核实为29,138.82元。对于张春柳请求的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应为1,930元（46,970÷365×15）。对于张春柳请求的误工费，张春柳未提供事故发生前的工资收入证明，本院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关于误工天数，张春柳未提供休息诊断书，但住院病志记载仍需继续住院，考虑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为3个月，故应为11,581.64元（46,970÷365×90）。对于张春柳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本地出差标准每日100元计算，应为1,500元（100×15）。对于张春柳主张的复印费50元，经核实应为22元。对于张春柳主张的鉴定费1,000元，系实际发生，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张春柳请求的伤残赔偿金，该事故造成原告十级伤残，本院根据张春柳的伤残等级以及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认定，应为63,640元（31,820元×20×0.1=63,640元）。对于张春柳请求的精神抚慰金，因该事件造成张春柳十级伤残，应当予以抚慰，本院酌定为2,500元。张春柳主张的交通费，考虑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为2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春柳医疗费29,138.82元、伙食补助费1500元、误工费1,1581.64元、护理费1,930元、伤残赔偿金63640元、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200元、复印费22元（以上合计109,012.46元）的50%，计54,506.23元；二、被告李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春柳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三、驳回原告张春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2元，由原告张春柳负担582元、被告李利负担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有效证据。结合证据质对及当事人的诉讼陈述，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自然事实，再与采信、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春柳、郎彩有等人为上诉人李利提供家庭住宅装修，依据现有的证据判断，张春柳系以其施工技能独立完成粘砖工作，施工中非必须接受李利的技术指导与工作管理，具备以交付装修成果为目的承揽活动的基本法律特征，而非接受管理、提供劳务的雇佣活动。施工中，张春柳因故发生人身意外伤害，其应自主承担承揽人的施工风险责任，但因张春柳主张施工使用的铁质架梯存在安全质量瑕疵，未能有效避免施工人跌落事实的发生，为损害事件的形成提供了条件，且李利未能提举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架梯符合施工安全一般标准，故依法应推定李利在提供生产辅助设备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对张春柳的人身损害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本院确定张春柳对本案损害事实承担主要责任，李利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项应予调整。李利上诉主张郎彩有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但因郎彩有否认其与张春柳存在雇佣关系，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且现有证据亦不足以确定郎彩有在本案损害事实中存有过错或合同责任，故李利相关上诉主张不应支持。如张春柳、郎彩有等就本例人身损害事件存在赔偿争议，相关主体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1民初27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春柳医疗费29,138.82元、伙食补助费1,500元、误工费1,1581.64元、护理费1,930元、伤残赔偿金63,640元、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200元、复印费22元（以上合计109,012.46元）的30%，计32,706.44元。二、变更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1民初27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春柳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三、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均与驳回。一审案件受理费1,082元，由张春柳负担758元、李利负担3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元，由李利负担200元、张春柳负担4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小丹审判员  任 江审判员  宋 刚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程曦书记员杨雅婷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