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新世界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朱路1号。法定代表人：刘长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男，1985年4月2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平（英文名ＬＩＰＩＮＧ），男，1964年10月31日出生，国籍：澳大利亚，现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旺，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勇，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阳新世界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平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5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世界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被上诉人双倍定金100,000元以及律师费26,000元的责任；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忽略了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判决上诉人在按双倍返还定金承担违约责任明显过重；2、律师费系被上诉人单方服务产生的费用，上诉人不应对此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该费用明显不合理。被上诉人李平答辩称：1、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认购书、收取被上诉人购房款后两年之久不与被上诉人订立主合同，后又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认购书的通知》并违规没收被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明显有拒绝与被上诉人订立主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未能订立主合同的责任在于上诉人，一审关于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被上诉人聘请律师维权具有现实必要性，且本案是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理应承担因其而导致产生的律师费，本案一审判决关于律师费的计算是合理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李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2018年12月15日签订的《贵阳恒大金阳新世界商品房认购书》（编号1804881）于2020年6月1日解除；2、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原告支付的定金100,000元；3、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购房款777,605.98元；4、判令被告支付购房款及定金占用利息，暂算至2020年6月15日为29,655.12元（剩余利息应以827,605.9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20年6月15日计算至购房款退还完毕之日止。）；5、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已付购房款一倍即777,605.98元的赔偿责任；6、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6,000元；7、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5日，原告（买受人、乙方）与被告（出卖人、甲方）签订一份《贵阳恒大新世界商品房认购书》（编号1804881），约定乙方向甲方认购恒大金阳新世界楼盘2Ｅ21栋负220号房屋，总价款1650465元；乙方同意签署本认购书后支付5万元作为定金（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转入房款）；乙方选择以分期付款方式支付房款，于2018年12月17日前支付首期款32525元（不含定金），并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9年6月13日前付清330093元，于2019年12月13日前付清412616元，于2020年6月13日前付清412616元，于2020年12月13日前付清412616元；乙方必须在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内到贵阳市观山湖区恒大金阳新世界营销中心支付首期款及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否则视为乙方放弃购买该房屋，所付款项不予退还，甲方无须通知乙方，可另行销售该房屋；如乙方履行完毕本认购书义务但甲方未能为乙方保留该房号的，甲方应双倍返还定金，但不在承担其他责任。上述认购书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定金及首期房款，被告向其出具了一份《收据》，载明收到原告82,523元（含定金50,000元）。在上述认购书约定期限内，双方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9年5月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其房款200,000元（含优惠2,778元）；2019年6月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其房款130,093元（含优惠232元）。2019年12月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其房款100,250元（含优惠款）；2020年3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其房款312,366元，同时另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原告违约金2,373.98元。2020年3月5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一份《敦促签约通知书》，称双方签订认购书约定原告应于2018年12月28日前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支付房款，但至今原告已逾期多日未办理任何手续，通知原告于2020年3月10日前到被告处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支付房款。2020年3月1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一份《解除认购书的通知》，称双方签订认购书约定原告应于2018年12月28日前到被告处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支付房款，但截止发函之日，原告已逾期多日未与被告办理任何手续，违反认购书约定，现致函原告，将按认购书约定另行处理该房屋，且原告所付款项不予退还。收到上述通知后，原告与办理其收取房款业务的被告销售人员对接，并向其出示3月4日支付房款及违约金的收据；次日原告询问其能否签订合同并称机票改签至当晚。3月17日，原告向该销售人员发送上述《解除认购书的通知》，称合同不安排签又要没收房款构成欺诈；该人员回复其仅为根据财务名单帮忙引款，询问一直与原告对接的人员；原告称其最后一笔房款是其负责，以前的销售早已辞职，一直找不到对接人员，询问其现在合同谁负责，告知联系方式方便对接。后另一销售人员与原告对接，对接中称案涉商铺暂时不能网签。2020年5月19日，该销售人员告知原告分期付款的还需支付600元产权代办费给代办公司用作后期办理产权证，原告称次日到现场了解清楚签约文件及各种费用。2020年5月20日，原告到被告售楼部后，上述销售人员发送乔絮联系方式及姓名，称系其同事。后原告向该销售人员发送信息称合同上土地使用权限只剩下24年，需要找他们领导解释并称逾期还款处罚方式与认购书不一致。2020年5月30日，原告以被告案涉房屋售楼部为地址、前述销售人员乔絮为收件人向被告发送一份《解除认购书通知》，载明双方签署认购书后其按认购书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已付款827,605.98元（含定金），根据认购书约定双方应于2018年12月17日前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被告一直未通知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经多次催促，被告工作人员均以所购房屋暂时不能办理网签为由回复，至今未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被告违背诚信原则，企图将不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推卸给原告，2020年3月5日假意发送签约通知，又于2020年3月10日向原告发出解除通知，企图没收原告支付的购房款，在原告前往被告处沟通时，被告又称原告所购房屋不能办理网签，在原告拟与被告销售负责人联系沟通时，被告销售负责人拒绝提供任何联系方式；此外，在签署认购书时被告工作人员告知所购买商铺土地使用年限是40年，但一年多后又告知原告其购买的商铺土地使用年限只有24年，被告隐瞒了重要信息，欺骗购房人，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原告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现特函告：1、解除双方于2018年12月15日签订的认购书；2、被告立即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付购房款；3、赔偿损失。上述通知于2020年6月1日签收。2020年6月15日，被告向原告再次发送一份《敦促签约通知书》，要求原告于6月20日前到被告处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因未收到被告反馈，原告遂于2020年6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前诉请。为此次诉讼，原告与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该所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支付律师代理费26,000元。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双方签订认购书后长期未能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被告称前期之所以未与原告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因原告所付房款达不到比例，被告规定分期付款需达到20%才签合同，后期则因原告逾期。庭审中被告提交了案涉房屋的预售许可证，载明有效期为2015年12月25日至2020年6月14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点：1、双方未能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何方原因造成；2、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已付款项及承担律师费。对上述焦点，一审法院意见如下：一、关于双方未能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因何方原因造成。双方签订的认购书明确约定，原告应于2018年12月17日前支付首期房款并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原告事实上在签署认购书当日即2018年12月15日已足额支付首期房款，符合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条件，且在双方未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原告仍按照认购书的约定陆续支付房款，即便在时隔一年多被告于2020年3月向原告发出敦促签约通知后，原告也一直与被告工作人员沟通询问合同签订事宜，原告拒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明显与常理不符，而根据原告提供的与被告销售人员的聊天记录，被告销售人员告知原告合同不能办理网签，且庭审中被告陈述前期未与原告签订合同系因原告所付款项未达到其规定的比例，均与认购书约定的签约条件不符，则双方未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被告原因所致。在被告于2020年3月10日向原告发出解除认购书通知后，双方虽在此后一段时间内进行了沟通，但在详细了解案涉房屋现状后，原告于2020年5月30日向被告发出解除认购书的通知并经被告工作人员2020年6月1日签收，在被告未能在认购书约定期限内与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原告有权解除认购书，对原告要求确认双方认购书于2020年6月1日解除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出卖人通过认购、订购、预订等方式向买受人收受定金作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的，如果因一方当事人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按照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处理；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的规定，对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房款777,605.98元，因被告向其出具的收据中包含优惠款3,260元及违约金2,373.98元，其中优惠款原告并未实际支付，被告不应退还，而违约金在双方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被告无权收取，一审法院确认应予退还，则被告应退还的实际房款金额为774,345.98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因一审法院已确认被告双倍返还定金，足以弥补原告的损失，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已付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但其主张的情形并不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中关于已付购房款一倍赔偿责任的规定，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26,000元，因本案未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被告原因导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为本案实际支出的律师费应属给其造成的损失，有权要求被告赔偿，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李平与被告贵阳新世界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5日签订的《贵阳恒大金阳新世界商品房认购书》（编号1804881）于2020年6月1日解除；二、被告贵阳新世界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原告李平定金100,000元；三、被告贵阳新世界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平购房款774,345.98元；四、被告贵阳新世界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平律师费26,000元；五、驳回原告李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98元，由被告贵阳新世界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6,498元，原告李平负担3,7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导致本案双方当事人未能按照认购书约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是什么，以及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律师费的违约责任。依据双方签订的认购书的约定以及被上诉人实际支付首期房款的时间，双方当事人应于被上诉人支付首期房款之日即2018年12月15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双方未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按照认购书的约定陆续支付房款，期间，虽曾发生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但被上诉人为此于2020年3月4日支付了相应违约金，并继续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亦实际收取了购房款，此后上诉人虽向被上诉人发出敦促签约通知书，但并无任何实质签约行为，相反，被上诉人却一直与上诉人工作人员沟通询问合同签订事宜，最终，上诉人的销售人员告知被上诉人合同不能办理网签，故双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被上诉人的原因，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亦陈述前期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系因所付款项未达到上诉人自行规定的比例，一审法院综合前述事实认定双方未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上诉人的原因所致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违约方即上诉人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部分购房款存在逾期与双方之间未能按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无关，上诉人据此认为其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律师费系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不属于按胜败诉比例分担的范畴，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亦无不当。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贵阳新世界房地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2,820元，由上诉人贵阳新世界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帅艳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