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中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高新区卫固村村委南100米。 法定代表人：刘庆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珂，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店奥帕汽车维修服务站。经营场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中心路潘庄。 经营者：刘明玉，男，汉族，1964年9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鹏，山东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乾，男，198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山东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峻，山东杰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淄博中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张店奥帕汽车维修服务站（以下简称奥帕服务站）因与被上诉人钱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391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中联公司与钱乾之间于2018年3月20日至2020年1月16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中联公司对钱乾无金钱给付义务，本案诉讼费用由钱乾负担。事实和理由：1.中联公司与奥帕服务站相互独立，各自经营，不存在人员、经营业务、财务方面混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中联公司从未招录钱乾为中联公司职工，钱乾也从未为中联公司工作；3.在2018年3月20日至2020年1月16日期间，钱乾曾为刘明玉工作过，也曾为“好友汽车救援-李振183××××1323”、“A爱心焦强-拖车救援139××××6459”、李保全、淄博速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等其他单位、个人工作过；4.在2013年10月至2019年12月期间，钱乾自行缴纳或由其他单位为其缴纳职工社会保险费；5.一审法院超出钱乾的诉讼请求范围判决，系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不正确。综上，中联公司与钱乾不存在劳动关系，中联公司从未招聘过钱乾为其工作，钱乾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钱乾在一审中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维护中联公司的合法权益，公正裁判。 奥帕服务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乾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奥帕服务站与中联公司在人员、经营业务、财务方面存在混同系关联企业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法院认定奥帕服务站与钱乾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奥帕服务站与钱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临时劳务关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维护奥帕服务站的合法权益。 钱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中联公司、奥帕服务站的各项上诉请求。 钱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18年3月20日至2020年1月16日；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9月份的工资差额共计2088元；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9016元；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8912元；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22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8年3月20日到被告处工作，从事拖车司机（汽车救援）工作。被告未和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被告中联公司与被告奥帕服务站系关联企业。被告中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庆鹏与被告奥帕服务站的经营者刘明玉系父子关系（刘庆鹏系刘明玉之子）；刘明玉以其手机号码186××××0120注册了微信号“×××”，该微信名称为“淄博中联救援186××××0120”，由刘明玉实名认证并绑定了其本人的银行卡；该微信、手机号码由刘明玉、刘庆鹏二人共同使用，刘明玉用该微信给原告发放工资，刘明玉、刘庆鹏共同使用该微信、该手机号码向原告发布工作任务，承接车辆救援业务；原告在工作时驾驶鲁Ｃ×××××号（该车辆登记落户在刘庆鹏名下）、鲁Ｃ×××××号（该车辆登记落户在被告中联公司名下）车辆进行车辆救援工作；原告还曾以支付宝转账的形式向刘庆鹏转付救援费用。综上，两被告在人员、经营业务、财务方面存在混同。2019年1月至12月，刘明玉通过上述微信给原告发放工资数额为：4252元、4524元、3770元、4314元、4557元、4530元、4001元、4787元、712元、4214元、4520元、4353元；因原告九月份只出勤十天，故只发放712元。2020年1月份，原告以被告中联公司不签订劳动合同、不缴费社会保险为由，要求和被告中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向被告中联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同年1月16日，原告未再到被告处上班。原告还主张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基本工资为2800元，故要求被告补足2019年9月份工资差额2088元。原告在工作期间，被告也未给原告安排年休假。双方为此发生争议，2020年1月7日，原告向淄博高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后自愿撤回仲裁。同年4月8日，原告又申请仲裁，提出如下仲裁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中联公司自2018年3月20日至2020年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中联公司支付原告2019年9月的工资差额2088元；3、被告中联公司支付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9016元；4、被告中联公司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8912；5、被告中联公司支付原告带薪年休假工资2228元；6、被告奥帕服务站承担连带责任。同年5月20日，该仲裁委作出裁决，驳回了原告的各项仲裁请求。原告对此不服，为此诉来一审法院，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诉讼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1、确认原告与被告中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18年3月20日至2020年1月16日；2、判令被告中联公司支付原告2019年9月份的工资差额共计2088元；3、判决被告中联公司向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9016元；4、判决被告中联公司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8912元；5、判决被告中联公司向原告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2228元；要求被告奥帕服务站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中联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9016元，计算依据为：自2018年4月20日至2019年3月份，计算11个月，按照月平均工资4456元计算为49016元（4456元×11个月）；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8912元，计算方式为：月平均工资4456元，工作两年，计算2个月（4456元×2）；带薪年休假工资2228元，计算方式为：原告工作满一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月平均工资4456元÷30天×5天×300%为2228元。后原告将双倍工资计算方式调整为：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份的工资发放为4561元、4374元、4646元、4252元、4524元、3770元；2018年9月份之前的工资是以现金发放，底薪2800元，要求按2800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到得支持。被告中联公司与被告奥帕服务站系关联企业，存在人员混同、经营业务混同、财务混同，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因此，被告中联公司、奥帕服务站共同和原告形成劳动关系，应当共同对原告承担责任。但现在原告自愿选择要求确认和被告中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原告要求支付各项赔偿的责任也由被告中联公司承担，并由被告奥帕服务站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应当由被告中联公司、被告奥帕服务站共同对原告承担责任。原告自2018年3月20日至2020年1月16日在被告处工作，故对原告要求确认上述期间内与被告中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工资差额问题。原告主张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基本工资28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此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在2019年9月份只出勤10天，被告按其出勤天数发放工资712元，并未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因此对原告要求补足工资差额208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倍工资。被告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此期间内每月二倍的工资，因此，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自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双倍工资。被告为原告发放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分别为4561元、4374元、4646元、4252元、4524元、3770元；2018年9月份之前的工资原告主张按双方口头约定的基本工资2800元支付，但如前所述，证据不足，故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当时最低工资标准来计算：2018年6月份之前为每月1810元，计算2个月为3620元，6-9月份为每月1910元，三个月共计5730元；以上十一个月的二倍工资共计35477元，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对原告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被告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因此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接近两年，被告应支付两个月平均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按照规定，经济补偿金应当按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中的2019年9月原告未提供正常劳动，被告发放工资为712元，因此应当扣除这个月，按另外11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经计算，月平均工资为4347元[（4252元+4524元+3770元+4314元+4557元+4530元+4001元+4787元+4214元+4520元+4353元）÷11]，故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经济补偿金8694元（4347元/月×2个月）。对原告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规定，劳动者连续工作满一年的，应当享受带薪年休假，现原告已在被告处工作近两年，应当享受带薪年休假五天，被告未给原告安排带薪年休假，故应当支付原告带薪年体假工资1999元（4347元/月÷21.75天×5天×200%）。原告计算不当，对其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七条及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钱乾与被告淄博中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之间于2018年3月20日至2020年1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淄博中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被告张店奥帕汽车维修服务站支付原告钱乾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54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淄博中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被告张店奥帕汽车维修服务站支付原告钱乾经济补偿金86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被告淄博中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被告张店奥帕汽车维修服务站支付原告钱乾带薪年休假工资19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钱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博中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被告张店奥帕汽车维修服务站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中联公司提交证据一、微信转帐凭证截图6份，拟证实因承租车牌号码为鲁Ｃ×××××、鲁Ｃ×××××的两辆机动车，奥帕服务站向中联公司支付租金，中联公司与奥帕服务站相互独立，各自经营，不存在人员、经营业务、财务方面混同，钱乾民事起诉状所述2018年3月20日至2020年1月期间，中联公司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车牌号码为鲁Ｃ×××××、鲁Ｃ×××××的机动车。证据二、个人所得税扣缴申报表12份、个人所得税扣缴报告表9份、山东农村商业银行普通贷记业务回单2份、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1份，拟证实中联公司与奥帕服务站相互独立，各自经营，不存在人员、经营业务、财务方面混同，中联公司从未招录钱乾为公司职工，钱乾也从未为中联公司工作。证据三、微信转帐账单详情1份、支付宝转帐账单详情1份，拟证实钱乾在一审中提交的支付宝转帐凭证是钱乾与中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庆鹏的个人换钱行为，不是钱乾向中联公司交付业务款的行为，钱乾的陈述不属实。奥帕服务站质证称，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钱乾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不应被采纳，退一步讲，就算中联公司与奥帕服务站之间存在账务往来，也不能证实就两辆车存在租赁关系，在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开庭时，刘明玉在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儿子买的车给父亲用很正常，其意思为刘庆朋买的车，刘明玉无偿使用，与中联公司上诉状中的陈述及庭审中的举证相矛盾，本案实际情况为车辆登记在中联公司名下，也是以中联公司的名义承接业务，进行经营。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证据规则，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除应当加盖单位公章外，还应当由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该证据仅有公章，并没有经办人签字，不应被采纳。即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证实中联公司与奥帕服务站不存在人格混同；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不应被采纳，也不能证实中联公司的主张。 上诉人奥帕服务站提交证据钱乾在仲裁阶段提交的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微信转账凭证截图，拟证实钱乾不仅为中联公司、奥帕服务站提供劳务，还为多家公司同时提供劳务，可以证实奥帕服务站与钱乾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且该账单中每月收入7000-8000元左右，而从奥帕服务站领取的劳务费用为4000左右，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从事多家公司赚取劳务费用。另外，2019年9月，钱乾主张的400元的转账费用显示转账来自中联公司，其他转账来自于奥帕服务站，可以证实钱乾对中联公司、奥帕服务站不是同一公司经营是明知的，钱乾主张中联公司、奥帕服务站存在关联关系、人格混同错误。中联公司质证称，对证据无异议，对于奥帕公司的经营者刘明玉的微信，钱乾的标注是公司，而对于中联公司，钱乾标注是淄博中联汽车服务，二者是有区别的，可以看出钱乾提供服务的对象不是中联公司，同时该证据可以证实钱乾在为刘明玉工作的同时，还在为奥帕服务站相同或相近行业的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工作，结合淄博市张店区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出具的淄博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在2013年10月至2019年12月期间，钱乾自行缴纳，证实钱乾与中联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钱乾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上的备注是钱乾在自己微信上的备注，备注名称为公司，意思为中联公司，根据常识，微信名可以由钱乾随意备注，但该微信原始名称必须由微信的使用主体进行设置。一审中，钱乾提供的视频证实截止到目前搜索手机号186××××0120，查询到的微信为微信号为×××的微信，其名称为淄博中联救援186××××0120，可以印证该微信是由刘明玉及刘庆朋共同以中联公司的名义承接业务、发放报酬。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中联公司与上诉人奥帕服务站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及一审判决其共同承担本案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为劳动争议，仅依据钱乾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中联公司与奥帕服务站在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存在交叉或混同，一审认定中联公司与奥帕服务站法人人格混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奥帕服务站的经营者刘明玉与中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庆鹏系父子关系，钱乾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视频录像、通话录音等证据，可以证实刘明玉以其手机号注册的微信名称为“淄博中联救援”，且刘明玉、刘庆鹏以上述手机号、微信向钱乾安排工作任务，并通过上述微信向钱乾支付报酬的事实，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据此认定钱乾与中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同时，钱乾一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实中联公司与奥帕服务站之间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一审判决中联公司与奥帕服务站共同承担本案责任，并未超出钱乾的一审诉讼请求，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中联公司与奥帕服务站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淄博中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张店奥帕汽车维修服务站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秀沛 审判员  张玉杰 审判员  史华振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