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洁洁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蒸湘世纪城香槟小城C栋一单元2404。 法定代表人：王贤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红艳，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106号湘豪大厦北栋24楼、南栋29楼。 负责人：李尉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围，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友军，男，197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相市乡良田村塔背组。 再审申请人长沙洁洁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友军追偿权纠纷一案，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湘0408民初749号民事判决。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湘04民终2069号民事判决。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2020）湘民申1630号民事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适用的是无过错原则。保险公司追偿权的权利基础是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其范围也应当限于受害人对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请求范围。本案中，贺友军因准驾不符驾驶车辆的行为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的追偿权范围也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比例来确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红艳、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围到庭参加诉讼。贺友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贺友军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判决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承担交强险的全部责任98756元不公平；2、判决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无过错责任错误；3、一审判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交强险是一种带有公益性的险种，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交通事故中受害的第三者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救助。一审法院明确保险公司的按责追偿权，既体现了交强险的公益性，又体现了对交通违法行为的惩戒，公平正义。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 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贺友军连带偿还其在交强险限额内已支付给欧阳振卫的保险赔款9875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6日15时50分，阳星明驾驶湘DD006学号小型轿车（车内乘坐欧阳振卫）沿107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衡阳市石鼓区石鼓路交汇立交桥地段左转弯掉头时，其车右前角与沿107国道由北向南直行的贺友军驾驶的湘DB2311号中型自卸货车左前侧相接触，造成欧阳振卫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衡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石鼓区大队认定：阳星明负主要责任；贺友军负次要责任；欧阳振卫无责任。湘DB2311号中型自卸货车的所有人系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该车在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处购买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2018年6月4日，欧阳振卫向衡阳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贺友军赔偿其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2018年12月21日，衡阳铁路运输法院出具（2018）湘8602民初74号民事调解书，其中第一项协议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欧阳振卫交通事故各项损失98756元，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赔偿之后，依法享有追偿的权利。2019年1月7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欧阳振卫支付理赔款98756元。另查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贺友军系雇佣关系，对此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贺友军取得了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但C1准驾车型中不包括中型自卸货车，故贺友军驾驶中型自卸货车上路行驶已违反上述规定，属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履行了赔偿义务后，有权向贺友军追偿。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在已赔偿范围享有追偿权源于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在存在上述规定的无证驾驶、醉酒等三种特殊情形时，如受害人对事故发生无责任时，则就其人身损害其有权全部要求侵权人承担，此时保险公司自然可以在已赔偿范围内全额向侵权人追偿；而在受害人本身对事故发生亦负有责任时或存在共同侵权人时，受害人就其人身损害只能要求侵权人在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由此保险公司也只能按照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进行追偿，否则将导致交通事故中的全部赔偿责任最终归于一方承担，显属不公。如果不存在上述规定的三种特殊情形，或者受害人的人身损害与上述三种特殊情形不存在因果联系的情况下，除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以外，受害人的人身损害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且保险公司无权向侵权人追偿。交通事故的原因多样，在上述规定的三种特殊情形只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的情况下，保险公司通过行使追偿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保险公司已赔付的全部赔偿责任，显然加重了侵权人的责任，而免除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故，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向侵权人进行追偿。本案中，经交警大队认定，贺友军因准驾不符驾驶车辆的行为负事故次要责任，阳星明负事故主要责任。则贺友军对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范围内已赔偿的98756元亦应只承担30%的责任，因贺友军与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系雇佣关系，事故发生时，贺友军在履行职务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故由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承担应向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返还交通事故赔偿款29626.8元的责任。最后，本案民事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如前所述，事故发生时，贺友军系履行职务行为，贺友军在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且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贺友军系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故本案民事责任应由雇主即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承担，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要求贺友军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对于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决：一、长沙洁洁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交通事故赔偿款29626.8元；二、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4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负担794元，由长沙洁洁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负担340元。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对交强险理赔款的追偿是应当依据事故责任划分比例还是应当全额追偿？经查，本案中贺友军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第三人后，可以再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此时，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是代受害第三人之位，向侵权人求偿的权利，本案中受害第三人欧阳振卫是阳星明驾驶的湘DD006学号小型轿车的车上人员，是贺友军驾驶的湘DB2311号中型自卸货车的第三人，故阳星明不需要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仅仅是由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贺友军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所赔付的98756元是代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贺友军赔偿的部分，与阳星明无关。而贺友军系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雇员，本次事故发生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应当由雇主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关于其应当向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全额追偿其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欧阳振卫支付的98756元赔偿款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按照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向侵权人进行追偿错误，应予以纠正。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8民初7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8民初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长沙洁洁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交通事故赔偿款98756元；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元，共计2268元，由被上诉人长沙洁洁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贺友军在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已赔偿范围内享有追偿权源于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其范围也应当限于受害人对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请求范围。本案中，贺友军因准驾不符驾驶车辆的行为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的追偿权范围也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比例来确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改判欠妥。洁洁公司衡阳市分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经法官专业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湘04民终20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8民初74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要生 审判员  文 芳 审判员  谷芝兰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十九日 书记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