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炳跃，男，196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金源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宾虹东路1269号金源花园11幢401室。 法定代表人：朱炳跃。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旭东，浙江恒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友娟，女，196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炳跃、金华市金源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友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6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炳跃、金源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洪友娟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洪友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还款均应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充”，与事实不符。2015年后，双方约定先还本金，理由如下：1、2013年10月到2014年12月，朱炳跃、金源地公司都是按照每月17万元支付利息，共支付了11笔，直到2014年12月31日一笔打出500万元。2、2015年8月23日，双方进行结算，出具借条的金额为3156000元，后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发现算错了，实际本金未还部分应为265万元，要求洪友娟拿回来改，但洪友娟一直没拿回来改。3、2015年后朱炳跃、金源地公司提出剩余款项先归还本金、再支付利息，洪友娟也是同意的，所以从2015年11月开始，朱炳跃、金源地公司有多少资金就给洪友娟打多少，不再像原来一样按月平均支付利息，分别于2015年11月6日支付30万元；2016年10月11日支付50万元；2017年3月6日支付100万元；2017年12月12日支付100万元；2018年7月10日支付100万元，总计380万元。到2017年12月12日，本金已全部支付完毕。从上述17笔付款的支付方式也可以看出，2015年后是先付本金的。（二）本案洪友娟应该属于高利借贷。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了修正，对高利借贷进行更加严厉的管控。按照新规定，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应该参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2015年1月到2017年11月的利息按朱炳跃、金源地公司还本情况计算应为888708.33元。2015年后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共支付了380万元，已全部偿还本金265万元，支付利息115万元，已多付利息261291.67元，本案应驳回洪友娟的诉讼请求。（三）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已向洪友娟支付了1065万元，扣除680万元本金，洪友娟已实得利息收益385万元。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多次要求洪友娟开具税务发票，用以冲抵金源地公司的成本，但洪友娟至今未开具税务发票，造成金源地公司至今挂账，无法冲抵成本，只好先缴纳25%的企业所得税，造成金源地公司财务成本损失。（四）据了解，洪友娟的部分借贷资金可能来源于银行贷款，一审庭审中我方也曾追问资金来源。在目前国家严控金融秩序的背景下，请求查明借贷资金来源，如确有高利转贷行为，应依法追究法律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 洪友娟辩称，一、关于本金与利息的归还顺序。1、2013年9月10日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利息按月支付，而不是无约定。即使对偿还顺序无约定或约定不明，判决先偿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生活经验，洪友娟借款目的一是帮助朱炳跃、金源地公司解决资金困难，二是获取法律保护的利息，先扣除利息，符合洪友娟签订合同的目的。2、不存在上诉状所称结算是计算错误的事实，也不存在2015年后双方达成先归还本金的约定，洪友娟一直要求先归还利息。二、关于是否存在高利借贷行为。2013年9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2015年8月23日签订借条，均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一审法院审理时，法释[2015]18号规定已施行，涉案合同、借条关于利率的约定均符合该司法解释规定，因此本案不存在高利借贷行为。三、关于适用哪个司法解释的问题。2020年7月23日，一审受理本案。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法释[2020]6号规定第32条第1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在法释[2020]6号规定施行前受理，理应适用法释[2015]18号规定。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法释[2020]17号规定第31条明确适用前提是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案件，故本案也不适用法释[2020]17号规定。四、朱炳跃、金源地公司提出的发票问题与本案无关。五、洪友娟的借款本金全部为自有资金，借款本金没有一分来自于银行贷款，不存在高利转贷行为。综上，当初洪友娟应朱炳跃、金源地公司请求出借自有资金帮助其缓解资金困难，借款条件由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一致，借款逾期后，洪友娟数次催讨，朱炳跃、金源地公司从未提出先还本金、利息约定过高的主张，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在诉讼中的抗辩既不诚信，也不利于纠纷解决。 洪友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炳跃归还洪友娟借款本金1800524元；2、朱炳跃支付洪友娟借款利息1035301元（利息按月利率2.5%自2018年7月11日起暂算至2020年6月11日，此后仍按月利率2.5%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3、朱炳跃承担洪友娟实现债权的费用40000元；4、金源地公司对朱炳跃的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朱炳跃、金源地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洪友娟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朱炳跃支付洪友娟借款利息828241元（按月利率2%自2018年7月11日起计算至2020年6月11日，此后仍按该标准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9日，洪友娟向朱炳跃的银行账户（6228××××2917）转入680万元。2013年9月10日，洪友娟（贷款方、乙方）与朱炳跃（担保方）、金源地公司（借款方、甲方）补签《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经营需要向乙方借款，借款金额6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9日起至2014年3月9日止；乙方在合同生效时，将借款以银行汇票方式汇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农业银行，账号6228××××2917；甲方、乙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5%，计算至甲方还清借款本金为止，利息每按月支付一次；借款到期，甲方应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如甲方不能按期归还到期借款，甲方同意每逾期十天（不足十天按十天计算），除支付利息外，另支付乙方违约金贰万元；担保方对甲方归还借款本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直至甲方还清借款本息时为止。此后，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12日、2013年11月12日、2013年12月13日、2013年12月16日、2014年1月13日、2014年2月17日、2014年3月18日、2014年4月14日、2014年5月12日、2014年6月20日、2014年7月22日、2014年12月25日、2014年12月31日向洪友娟还款17万元、17万元、15万元、2万元、17万元、17万元、17万元、17万元、17万元、17万元、17万元、15万元、500万元，合计685万元。2015年8月23日，当事人进行结算后，朱炳跃作为借款人向洪友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共借到洪友娟人民币（大写）叁佰壹拾伍万陆仟元整（？3156000.00元）（现金），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定于2015年10月底之前归还（债权人根据借款人信誉、资产等状况恶化有权选择要求借款人提前归还借款），逾期按每日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五付违约金。（如本借条之前有双方关于债权债务一切书面凭证及对账单据一律作废，不再作为债权债务证据使用，一切以本借据为准！）如逾期归还，借款人对已经提供的抵押物品，债权委托债权人变卖处理，折抵债权，多退少补！在借款期间，债权人根据本单上通讯方式无法联系借款人，即视为借款到期，债权人有权提前收回该借款。如本借条发生争议，则在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用、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交通费用、律师费用、执行费用等）由借款人承担，特立此据”。金源地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下方盖章确认，同意为借款人朱炳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偿计调查费用、诉讼费用、交通费用、律师费用、执行费用等），担保期间为上述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顺延两年之日止。同日，朱炳跃又向洪友娟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洪友娟现金人民币？3156000.00元，计叁佰壹拾伍万陆仟元整。收款人朱炳跃”。此后，朱炳跃、金源地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2016年10月11日、2017年3月6日、2017年12月12日、2018年7月10日分别还款30万元、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合计380万元。此后，洪友娟又向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催讨还款，朱炳跃、金源地公司未再还款。2020年6月4日，洪友娟与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委托该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一审诉讼，并于2020年6月24日支付了律师费4万元。另查明，朱炳跃系金源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案外人章爱群同为金源地公司股东，分别占股51%、49%；章爱群与朱炳跃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2年9月3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洪友娟与朱炳跃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争议焦点为：一、朱炳跃、金源地公司的还款应按先利息后本金还是先本金后利息的顺序抵扣；二、金源地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朱炳跃、金源地公司主张其在2014年12月后的还款均是用于清偿本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对此存在约定，故还款均应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充。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本案，故本案应适用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双方约定月利率2.5%，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已自愿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干预。2013年9月9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根据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计算，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共应支付利息270.87万元。截至2014年12月31日，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共向洪友娟付款685万元，扣除前述270.87万元利息后，剩余414.13万元用于抵充借款本金后，尚余借款本金265.87万元未还。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据此，以265.87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23日止的利息为41.48万元，合计本息307.35万元（截至2015年8月23日），故双方于2015年8月23日结算后出具的《借条》中的315.6万元金额过高，一审法院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确认结算后的借款本金应为307.35万元。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出具《借条》后共还款380万元，根据双方约定月利率及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计算抵充后，截至2018年7月10日，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67.5万元未还（详见计算清单）。此后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截至2020年6月11日，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应付利息78.28万元，本息合计245.78万元。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金源地公司违反前述条款规定，为其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朱炳跃的借款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不能简单认定该保证合同无效，理由如下：本案借款原系金源地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洪友娟借款，法定代表人朱炳跃原为保证人，当事人进行结算后，朱炳跃作为借款人出具了《借条》，《借条》上加盖金源地公司公章为朱炳跃的借款进行担保，即便未经其他股东授权，洪友娟作为善意的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金源地公司的全体股东同意公司为该笔借款进行担保。因此，金源地公司与洪友娟之间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金源地公司应按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因朱炳跃、金源地公司未按约还款，导致洪友娟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费，该笔费用按约应由朱炳跃、金源地公司承担。综上，洪友娟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炳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洪友娟借款本金167.5万元并支付利息78.28万元（利息已暂算至2020年6月11日，此后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朱炳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洪友娟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费4万元；三、金源地公司对朱炳跃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驳回洪友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5元（已减半收取，洪友娟已预交），由洪友娟负担902元，由朱炳跃负担13173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金源地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朱炳跃、金源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朱炳跃与杜安才短信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当时说好先还本金。 洪友娟质证认为，这是复印件，应该提供短信的原始载体。即使提供了原始载体，短信中提到杜安才只是听到朱总讲先还本金，其并没有听到我方是同意的。且该短信也没有体现我方是同意的，事实上我方也没有同意过。 针对朱炳跃、金源地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真实，该证据也无法证明洪友娟同意先还本金、后还利息，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洪友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已还款项是先抵充本金还是先抵充利息。二、一审适用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朱炳跃、金源地公司主张2015年起双方约定先还本金，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一审认定已还款项先抵充本金、后抵充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释[2020]1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本案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故一审适用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朱炳跃、金源地公司要求洪友娟开具税务发票，因其一审中未提出反诉，二审中洪友娟不同意一并审理，故本案不予处理。关于朱炳跃、金源地公司主张洪友娟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朱炳跃、金源地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83元，由上诉人朱炳跃、金华市金源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周俊梅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