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高新区石桥愉达商行，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高新区万杰路120号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0300MA3EQBPU1M。经营者：蔡明星，男，199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向超，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莎莎，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华晟永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新威路11号北洋大厦6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81344588530J。诉讼代表人：威海华晟永泰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登辉，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彬，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淄博高新区石桥愉达商行（以下简称愉达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华晟永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晟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6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同意本院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愉达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003民初6299号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关于债权人对担保人的审查义务不溯及涉案《借款协议》中债权人的审查义务。2019年11月14日《九民纪要》正式发布生效，华晟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是2019年7月21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宗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所规定的公司对外担保须经股东会决议是公司对内的程序性规定，系规范公司治理的管理性规范，在公司内部对股东、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具有普遍约束力，并不涉及公司以外第三人的审查义务。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以及是否形成决议，是公司内部控制程序，不能约束与公司进行交易的第三人，公司未履行程序或者履行程序不适当签订的对外担保合同仍然有效，且华晟公司《章程》并无公司提供担保的效力规定。因此，即使华晟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事项未经过公司机关的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行为有效，华晟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二、涉案《借款协议》中华晟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保证义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管理人撤销权的规定，不应当予以撤销。根据该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管理人仅能对债务人提供的财产担保予以撤销，即华晟公司以土地抵押的担保责任，其保证责任不能予以撤销。华晟公司的担保是善意的，不属于偏颇性清偿和个别清偿行为，未使债权人得到优先受偿且损害普通债权人的平等受偿。破产撤销权的目的是为了防止破产财产的不当减少，立法目的也仅是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以保护其整体债权人的利益。倘对善意受偿的到期债务均可依破产管理人的请求予以撤销，将使债务人在破产前一定期间内的所有交易行为的效力处于不确定状态，将大大损害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即便管理人有撤销权，债权申报及本案发生至今，管理人也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综上所述，上诉人要求予以确认的破产债权真实有效，并不存在可予以撤销的情形，应当予以确认。华晟公司辩称，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4日裁定受理华晟公司破产重整一案，指定山东利得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上诉人于2020年5月8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对其所申报的债权未予确认，随后上诉人向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现对本案提出以下意见：一、华晟公司破产的背景情况。华晟公司所开发的“永泰商业广场”项目为威海市文登区龙山街道办事处三里河居委会棚户区拆迁改造项目，按照威海市文登区当时的棚户区拆迁改造优惠政策，开发商仅需缴纳20%的土地出让金，但需承担被拆迁村民和村集体的拆迁补偿责任。该项目一期于2012年完成拆迁工作，一期完成对50余户村民房产及部分村集体房产的拆迁工作，但开发商因资金问题一直未能实际开工建设，2015年，山东迪芬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原开发商签订合同以2，800万元购买华晟公司全部股权，最终华晟公司95%股权办理在卢蔚(实际控制人卢国庆之女)名下，5%股权办理在威海恒运实业有限公司名下，但因卢国庆与威海恒运实业有限公司原本约定购买华晟公司四个月后由威海恒运实业有限公司出资购买卢蔚名下的全部股权，但威海恒运实业有限公司一直未能出资购买卢蔚名下股权，双方关于华晟公司经营权存在纠纷，致使华晟公司长期无法正常经营，华晟公司最终在2020年3月份进入破产程序。分析导致华晟公司破产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掌握公司95%股权的卢国庆并非想自行经营华晟公司，卢国庆从一开始购买华晟公司的股权便是出于借款的目的，在约定的期限内未能从威海恒运实业有限公司手中收回资金后，其想法一直就是从华晟公司将其投入的资金抽回。一方面，在华晟公司尚未开展任何实质经营活动的情况下，自2016年1月份起，卢国庆以其淄博关联公司(山东迪芬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淄博泛亚制桶有限公司、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的名义分多次向交通银行淄博分行进行贷款，贷款本金合计4，800万元，并以华晟公司名下三块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款项全部为卢国庆支配使用。以上担保的实际情况根据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3民初2861号、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201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证实。卢国庆故意将上述贷款逾期(交通银行淄博分行主张三个不同贷款人的贷款在同一天逾期)，并与交通银行淄博分行相互串通在淄博市高新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三个案件均为9月3日立案，9月5日达成调解协议，调解的还款期限为9月4日，9月6日就申请强制执行。从上述诉讼及执行的时间点明显可以看出，此系双方事先便已沟通好，目的就是为了直接对华晟公司抵押土地进行强制拍卖。而据了解，卢国庆用以向银行贷款的主债务人目前均为空壳公司，已无任何资产。在卢国庆将贷款占为已有而华晟公司将土地拍卖以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将无法实现向主债务人追偿。卢国庆将变相实现将华晟公司的资产据为已有。另一方面，因华晟公司的公章长期在卢国庆手中掌管，卢国庆采取利用自己关联公司之间的交易套取华晟公司的担保责任，以此进一步套取华晟公司的资产。在申报债权阶段，淄博方面申报的担保债权共有三笔，其中两笔为张俊哲和本案上诉人，另一笔为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的债权，因该笔债权在华晟永泰公司破产前已有法院生效判决，管理人初审时直接予以确认，但其后有债权人向管理人举报该笔债权之前的判决涉嫌虚假诉讼，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诉称其分三次借给陈晓菲本金2，900万元，并由华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从卢国庆操控昭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借壳贷款可以看出，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实际为卢国庆所控制的关联公司，而陈晓菲为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的普通职工，同时也是卢国庆所控制的其他多个关联公司的职工(包括山东创洁生化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在没有任何担保的情况下借给一名普通职工2，900万元之巨，并且其后陈晓菲仍正常担任该公司的职工，这显然极不符合常理，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与陈晓菲存在以虚假借贷关系形成诉讼的重大嫌疑，已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管理人已向当地公安机关正式报案。二、华晟公司不应承担上诉人主张债权的过错责任。1.涉案担保行为发生于2019年7月21日，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4日裁定受理华晟公司破产重整，属于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主动无偿承担债务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精神，管理人应可以参照此条规定予以撤销，而在此情况下华晟公司不应承担担保无效后的过错责任。2.该笔债权基础借贷关系存在重大虚假嫌疑。该笔债权借款合同借贷双方为上诉人与淄博泛亚制桶有限公司，而实际转账付款人为杨德民，收款人为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前文已述，从多个方面均可以证明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为卢国庆所控制的关联公司，而杨德民在卢国庆所控制的多个关联公司担任职务(卢国庆控股并任法定代表人的淄博天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任监事、卢国庆为参与华晟公司重整而新设立的山东国越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任监事、卢国庆关联人张越凡控股并任法定代表人的山东泽越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任监事)，明显看出杨德民实际就是卢国庆的一名职工，其和卢国庆关联公司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之间的如此大额的款项往来明显不可能为正常的借贷关系。更奇怪的是，在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诉陈晓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过程中，淄博市高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鲁0391执异71号执行裁定书，以陈晓菲为山东辉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借款为山东辉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公司行为且四方当事人同意为由将上述案件的被执行人由陈晓菲变更为山东辉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而山东辉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在2017年4月21日时由陈晓菲变更为杨德民，也就是说，在本案杨德民于2019年向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分多次转账共计923万之时，杨德民控股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山东辉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正被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以2，900万本金为标的强制执行之中，以上充分说明两笔借款均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对此非真实的借贷关系，华晟公司更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本案并非仅涉及公司为关联方担保无效是否责担责任的问题，而是卢国庆利用关联公司进行形式借款，最终让华晟公司承担责任，以侵占公司的资产的非法行为。愉达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愉达商行申报的债权9,565,768.94元属于华晟公司破产债权；2.案件受理费由华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1日，愉达商行与淄博泛亚制桶有限公司、华晟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淄博泛亚制桶有限公司向愉达商行借款923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月利息按千分之3.87计算，华晟公司同意以文国用（2015）第000113号土地抵押，并负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限两年。该协议上盖有华晟公司的公章，但没有华晟公司经办人的签名。华晟公司提供的上述担保未经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愉达商行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对华晟公司提供本次担保的事宜是否有华晟公司机关的决议进行了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愉达商行提供的借款协议中仅加盖了华晟公司公章，而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签字确认，无论是谁具体代表华晟公司加盖了公司公章，由于华晟公司并不是以为他人担保为主营业务的担保公司、华晟公司亦不是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而向债权人提供担保、华晟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并不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故愉达商行作为债权人在接受担保时，依法应当负有甄别加盖公章的人实施的担保行为是否符合公司真实意思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加盖华晟公司公章向外提供担保的事项并未经华晟公司机关决议，愉达商行在签订担保协议时并未对该事项进行形式上的审查，不能认定愉达商行属于善意相对人，故加盖华晟公司公章的人未经华晟公司机关决议对外签订的涉案担保协议，属于无权代表而签订的合同，未被华晟公司追认，依法应当认定无效。退一步讲，即使上述担保行为有效，华晟公司提供两年担保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管理人依法有权请求予以撤销。愉达商行现要求确认其申报的债权9,565,768.94元属于华晟公司破产债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愉达商行要求确认其申报的债权9,565,768.94元属于华晟公司破产案件的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愉达商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担保条款的效力以及上诉人申报的债权能否确认。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上诉人未尽审查义务，担保行为无效。举重以明轻，其他人员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合同加盖印章的行为，亦为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担保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九民纪要》的相关规定仅可作为裁判说理的理由，不是司法解释，亦即不存在溯及力问题，故上诉人关于《九民纪要》不溯及涉案借款协议中债权人的审查义务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被上诉人管理人主张，本案与其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虚假诉讼案有牵连，且本案主债务存在重大虚假嫌疑，在被上诉人以上主张未证实之前，担保人的过错尚不能确定，进而，上诉人申报的债权额亦无法确定。根据上述规定，无论主债务效力如何，担保人有过错的情况下，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因此，被上诉人管理人可以在虚假诉讼案、本案主债务是否真实存在等事实确定之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的规定，对上诉人在破产程序中相应的分配额予以提存，待认定相关事实及确定担保人是否有过错后再行按破产程序对上诉人的债权额进行确认以及分配。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担保行为无效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未确定和处理担保无效后的法律后果，鉴于被上诉人管理人主张本案与虚假诉讼案有牵连且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主债务存在虚假嫌疑等事实需要有关机关和管理人进一步核实，本院对一审裁判结果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管理人可在相关事实核实后作进一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淄博高新区石桥愉达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