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干利容，女，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云，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ＬＡＷＳＩＴ，男，1959年8月25日出生，新加坡共和国国籍，住新加坡共和国××街××楼门牌04-345。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思宇，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干利容因与被上诉人LAWSIT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21）川1126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干利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LAWSIT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双方当事人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因LAWSIT向干利容转账300,000元的行为，既可能是赠与，也可能是借贷，故一审判决在没有干利容确认的情况下，仅凭微信聊天中LAWSIT单方陈述认定双方就该款项形成的是借贷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其次，LAWSIT在微信聊天记录自认还款期限为3个月，一审以该自认系单方承诺为由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错误的。再次，LAWSIT在一审提交了双方交往期间全部聊天记录，根本没有LAWSIT向干利容主张还款的记录，故一审判决以LAWSIT单方陈述认定LAWSIT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曾向干利容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 LAWSIT辩称，首先，干利容主张双方是赠与关系，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根据银行流水反映，案涉转款金额明显区别于双方之间日常转款金额；2020年10月16日LAWSIT要求干利容还款时，干利容没有反驳或拒绝承认借款事实的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与诚实信用原则及正常人的逻辑，能够认定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其次，双方作为情侣，在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情况下，LAWSIT提到的两三个月归还实际上是个虚词，仅表示案涉借款是短期借款，双方并未对还款确切时间进行约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在干利容将LAWSIT的微信联系方式删除之前，LAWSIT并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干利容将LAWSIT的微信联系方式删除之日开始起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LAWSIT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干利容立即偿还LAWSIT借款本金30万元；2.干利容支付LAWSIT从2017年6月1日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等由干利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LAWSIT、干利容曾系恋人关系。恋爱期间，LAWSIT于2017年2月8日向干利容转账13,376元，于2017年2月14日向干利容转账520元，于2017年2月19日向干利容转账10,000元，于2017年2月27日向干利容转账300,000元，于2017年3月8日向干利容转账15,000元，于2017年3月31日向干利容转账15,000元。2020年10月16日LAWSIT通过微信向干利容发送信息“容儿好，之前你向我借的三十万来办房产证，答应三个月后还我。我一直没追你讨要，因为我知道大家生活都不易，你还带个娃。半年多前我曾经向你提过，当时你告诉我银行卡里只有二万了，无法还。我理解也没去追你。因为我相信你。虽然我们没能在一起，但这份尊重还是有的。我今年61了，四个娃都在上学，之前那婚姻又让我伤了财，这疫情下生意更难做。容儿，当时你需要这段钱时，我毫不犹豫地就借给了你。因为我相信你，也知你想办房产证好卖掉那房子。现在我真的需要这笔。可否帮转账到和账号里。谢谢容儿”。随后干利容通过微信回复：“我现在都把车拿去抵押了”“真的很难”，随后干利容发送一张其本人平安银行通知短信截图给LAWSIT。后LAWSIT再次向干利容发送微信消息：“容儿，这样吧能不能先还我两万？我投资的电影那公司违约了。我也要付律师去提诉。律师费六万。其他四万我自己多去想办法”，干利容随即回复：“我账上还有八千多”“交了抵押金卡片没钱了”。2020年10月26日，LAWSIT再次通过微信询问还款时间，干利容未再回复，并于2020年10月27日将LAWSIT从其微信通讯录中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LAWSIT向干利容转账300,000元的行为是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构成赠与合同法律关系；二、LAWSIT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如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LAWSIT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一、LAWSIT向干利容转账300,000元的行为是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构成赠与合同法律关系 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通过）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干利容主张其收到LAWSIT300,000元系双方在恋爱期间，LAWSIT为表爱意的自愿赠与行为。对此，LAWSIT予以否认。参照前述规定，干利容应首先对其主张的赠与行为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干利容未提交任何证据，应由其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LAWSIT除提交银行流水证明其转账30万元的事实外，还提交了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根据聊天记录的内容，干利容在面对LAWSIT明确提出“……之前你向我借的三十万来办房产证……”的情形下，未提出任何反驳意见，仅不断向对方表示自己当前经济困难。根据常理，干利容微信中的陈述应理解为对LAWSIT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默认。因此，该院认为在干利容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LAWSIT向其转账30万元系赠与行为的情况下，LAWSIT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故该院对LAWSIT主张30万元系干利容以办理房产证所需为由向LAWSIT借款的事实，依法予以采信。 二、LAWSIT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庭审中，干利容提出根据LAWSIT诉状中“承诺于借款后三个月偿还”的陈述以及LAWSIT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的“答应三个月后还我。我一直没追你讨要……”等陈述，可推论，根据LAWSIT自己的主张，案涉30万元的到期还款日应为2017年5月27日，LAWSIT直到2020年10月16日才通过微信向干利容主张，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应丧失胜诉权。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因案涉借款30万元发生于双方恋爱期间，双方未出具任何书面借款凭证，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在此关系之下，关于还款期限的约定通常为借款人单方的口头承诺，但出借人往往基于双方关系，并不以其单方承诺为准，而是只要其还信任借款人能够还款，则会基于“诚信、友善”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生活的自然人、法人及其他组织所共同追求的价值准则而放宽还款期限。本案中，根据LAWSIT提交的其与干利容之间的聊天记录可见，在双方已经不再是恋人关系的情况下，LAWSIT仍然以友善的方式向干利容提出归还借款之请求，在干利容表示经济困难的情况下，仍对干利容表示理解，并对干利容继续办理房产证、处置房产后再归还其借款抱有希望。直到干利容于2020年10月27日将LAWSIT从其微信通讯录中删除，LAWSIT才确定自身权利受到损害。LAWSIT于2020年12月2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 从另一个角度看，干利容虽提出基于LAWSIT在微信聊天中自认的约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但由于干利容否认借款事实，其针对是否存在三个月还款之约定亦未给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故仍对双方明确约定三个月还款的事实难以予以采信。其次，即使根据LAWSIT微信中陈述的“答应三个月后还我”之陈述来认定双方确实明确约定有三个月的还款期限，那么亦根据LAWSIT同一微信信息中陈述的“半年多前我曾经向你提过，当时你告诉我银行卡里只有二万了，无法还……”可见，在2020年10月16日的半年前，即2020年4月16日左右，LAWSIT曾向干利容主张过还款，亦引起诉讼时效之中断。综上，该院对干利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如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LAWSIT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该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如前所述，案涉30万元借款，双方实际未就还款期限达成一致意见，系约定不明确，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LAWSIT于2020年10月16日再次催告干利容返还借款，但未明确具体期限，该院酌定15日的合理期限。因此干利容应于2020年10月31日前偿还案涉借款本金30万元。截至目前干利容未偿还该30万元，故LAWSIT要求干利容偿还3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关于LAWSIT提出的资金占用利息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通过）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LAWSIT主张干利容支付逾期资金占用利息这一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但该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计算，利率应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如前文所述，逾期还款之日为2020年11月1日，故干利容应支付LAWSIT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但应以LAWSIT主张的年利率6%为限。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通过）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干利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LAWSIT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LAWSIT自2020年11月1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如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超过年利率6%，则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止；如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超过年利率6%，则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LAWSIT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377元、保全费2,338元，合计5,715元，由干利容负担。 二审中，LAWSIT提交了微信截图2页及微信截图时间的截图2页，拟证明LAWSIT分别于2018年、2019年向干利容催要案涉借款，LAWSIT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干利容质证认为，LAWSIT提交的证据是复印件，且没有原始载体予以核实，无法确认其真实性；LAWSIT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双方之间所有微信聊天记录，但并没有该组证据；而且LAWSIT于2020年10月16日通过微信关于催款的陈述与该组证据中关于催款的陈述相互矛盾，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 干利容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因LAWSIT提交的证据没有原始载体予以核实，无法确认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以外，另查明：二审中，干利容明确表示如果认定干利容应该偿还案涉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的计算基数、计算标准及计算期间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双方就案涉300,000元形成的是什么关系；二、LAWSIT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干利容是否应偿还LAWSIT300,000元及利息。 一、关于双方就案涉300,000元形成的是什么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首先，在双方对LAWSIT向干利容转款300,000元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干利容主张案涉300,000元是LAWSIT对其的赠与，其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次，LAWSIT主张双方就案涉300,000元形成的是借贷关系，其提供了双方之间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该微信聊天记录反映LAWSIT明确表示该款是借款并要求干利容归还，干利容对LAWSIT的还款请求没有以该款是赠与为由进行反驳，而是不断表示自己经济困难，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认定干利容认可借款事实的存在，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就案涉300,000元形成的是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LAWSIT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在双方于2020年10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LAWSIT在要求干利容还款前，对双方借款的由来、借款期限及之前催款的情况进行了陈述，即“之前你向我借的三十万来办房产证，答应三个月后还我……半年多前我曾经向你提过，当时你告诉我银行卡里只有二万了，无法还”，如前所述，对于LAWSIT的陈述干利容除了不断表示自己经济困难以外，没有进行任何否认和反驳，且干利容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进行反驳，故能够认定LAWSIT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对其主张具有证明力，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因LAWSIT在2020年10月16日的半年前向干利容主张权利的行为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并进而认定LAWSIT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 三、关于干利容是否应偿还LAWSIT300,000元及利息的问题。因LAWSIT向干利容出借300,000元，故干利容应该返还该借款。在LAWSIT向干利容催要借款后，干利容至今未还，一审判决认定干利容应该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并无不当。因干利容明确表示在认定其应当支付利息的情况下，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的计算基数、计算标准及计算期间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干利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干利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琳 审 判 员  刘一铭 审 判 员  王 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孙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