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明，男，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平，武汉市汉阳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凡，女，199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子悦，女，201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法定代理人：李志凡，汤子悦之母，身份情况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小国，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爱姣，女，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林，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光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凡、汤子悦、汤小国、付爱姣（下称李志凡等四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5民初7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光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陈光明于2020年8月20日购买了的新车经过检验属合格产品。陈光明于2020年9月7日将该新车交由汤泽泽驾驶从事货物运输时，该车不存在安全技术不合格问题。公安机关认定该车制动器处于热衰退状态（刹不住、抱不死），故整车安全技术状况检验为不合格。这个检验是对事发时货车安全技术状况的检验，不是车辆交付给汤泽泽时的安全技术状况。一审将两者等同，证据不足。车辆制动器处于热衰退状态，是指汽车制动器长时间工作或连续紧急制动，会因摩擦过热，导致摩擦系数降低，导致刹车失灵。其产生的原因是制动器长时间工作或连续紧急制动。本案事故是驾驶中操作不当，事发时制动器处于热衰退状况，造成事发时整车的安全技术状况不合格，责任显然在提供劳务者。2、一审法院判决陈光明承担50%责任，存在错误。陈光明的职责与义务是提供符合安全技术状况的货车，现其提供的是刚买的有合格证的新车，质量安全符合车辆安全技术状况，陈光明无责。一审以“本案事故发生前，汤泽泽与陈光明发现车辆有问题，但仅对冒烟轮胎加水冷却后两人均选择冒险前行”，认定两人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存在错误。汤泽泽是驾驶人员，是专业技术权威。轮胎冒烟加水冷却后，车辆能否继续行驶他应当清楚。陈光明不是专业人员，并不清楚是否有危险，汤泽泽说没问题且选择冒险前行，陈光明只是不应选择听他的，陈光明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50%责任。3、一审法院将提供劳务者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与雇佣关系中的责任完全切割分离是错误的。提供劳务者在雇佣关系中的职责与义务是要熟悉自己的工作环境，对可能存在的风险有一定的认知程度。驾驶人上路行驶前，应对货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货车，行驶中正确操作，规范驾驶。这也是公安机关认定汤泽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原因。汤泽泽作为提供劳务者，在雇佣关系中完全失职，其在雇佣关系中也应承担全部责任。4、一审法院没有将陈光明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车辆维修费、施救费、停车费、拖运费、运输损失费等）一并处理，存在错误。陈光明不知道可以一并处理，没有提出主张，一审法院应当履行告知义务。李志凡等四人辩称：1、陈光明认为其交由汤泽泽驾驶的新车不存在问题，是错误的。经鉴定，该车辆安全技术状况不合格，陈光明有责任。2、一审中，陈光明认为，其与汤泽泽在9月16日之前是雇佣关系，此后是合作关系。但陈光明在上诉状中又认可双方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雇佣关系是正确的。3、汤泽泽是司机，不是车辆维修专家。陈光明一审中陈述，距离目的地不是太远了，故选择继续上路行驶。事故的发生，汤泽泽始终是为了劳务工作。无论两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作关系，陈光明都应该承担50%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志凡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光明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汤泽泽，男，1991年4月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汤泽泽与李志凡系夫妻关系，汤子悦系二人之女，汤小国和付爱姣系汤泽泽父母。2020年8月，陈光明购买鄂Ａ×××××号厢式货车（新车）从事货物运输。同年9月7日，陈光明雇请汤泽泽驾驶鄂Ａ×××××号厢式货车送货，工资由陈光明支付。陈光明提交的证据显示，自2019年9月10日至同年9月27日期间，陈光明与汤泽泽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2020年9月28日16时20分许，汤泽泽驾驶鄂Ａ×××××号厢式货车搭载陈光明从武汉往巫山方向行驶至巴东乡村路沿线××下坡处（巴东县××村××组，小地名三岔河），因车辆制动器处于热衰退状态（刹不住、抱不死），致使车辆在右转弯过程中向左发生侧翻，并撞至公路外坎防护墩处。造成驾驶人汤泽泽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巴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认定：汤泽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关于“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之规定，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陈光明不承担此事故责任。2020年10月14日，巴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巴公交鉴通字［2020］第2020074号鉴定结论通知书，认为按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及相关标准的条款判定，因事发时的A8J1H2号厢式货车制动器处于热衰退状态（刹不住、抱不死），故整车的安全技术状况检验为不合格。同日，巴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巴公交鉴通字［2020］第2020078号鉴定结论通知书，认为汤泽泽系车祸致创伤性休克死亡。关于李志凡等四人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7601元/年×20年=7520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汤子悦2017年1月17日出生）：26422元/年×15年÷2=198165元；2、丧葬费：32330.50元；3、家属处理事故的交通费、误工费酌定为1万元。以上合计992515.50元。另外，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万元。事故发生后陈光明向汤小国支付了5万元。事故发生后，陈光明支付了拖车费、施救费。庭审中，陈光明表示肇事车辆已维修完毕，但因其无钱支付维修费，遂未提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李志凡等四人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陈光明认可2019年9月7日至9月15日其与汤泽泽为雇佣关系，由其向汤泽泽支付工资。故陈光明与汤泽泽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陈光明认为自9月16日开始其与汤泽泽协商一致由雇佣关系变为合作关系，具体为其提供车辆，汤泽泽提供技术，收入除去运营产生的油费、路桥收费、停车费、餐饮费之外由两人平分，陈光明应对其主张的合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陈光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汤泽泽自9月16日开始变为合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相应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事故认定书认定汤泽泽驾驶车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应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陈光明作为乘车人员无违法行为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系从道路交通事故直接成因的角度进行的评判，该认定不影响依据其他法律关系确定各自的责任，对陈光明认为交管部门认定其是无责的，在本案中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陈光明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及事故发生时的乘车人，系车辆安全技术不合格导致事故发生，陈光明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前汤泽泽与陈光明发现车辆有问题，但仅对冒烟轮胎加水冷却后两人均选择冒险前行，两人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汤泽泽、陈光明应分别承担50%的责任。故陈光明应赔偿李志凡等四人汤泽泽死亡造成的损失为516257.75元（992515.50元×50%+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扣减陈光明已经支付的5万元，实际还需支付466257.75元，余下的损失由李志凡等四人自行承担。本案中，即便按照陈光明主张的其与汤泽泽系合作关系成立，合作亦应利益共享、风险共担，陈光明亦应对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陈光明未主张其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且自认其尚未足额缴纳车辆维修费，对陈光明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陈光明可另案主张权利。李志凡等四人诉讼请求中过高或不合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光明赔偿李志凡等四人损失516257.75元，扣减已经支付的5万元，实际还应支付466257.7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志凡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陈光明负担。二审中，陈光明提交如下证据：1、汽车买卖合同、营业执照信息、机动车登记证、合格证，拟证明陈光明从他人处购买案涉车辆的信息和购买时间，该车辆是合格产品。2、保险单，拟证明案涉车辆曾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3、鉴定结论通知书，拟证明鉴定结论模糊不清。经质证，李志凡等四人同意由人民法院核对机动车登记证、合格证的原件，但认为该两证据与本案无关；认可鉴定结论的真实性，不认可陈光明关于证据3的证明目的，且该鉴定结论恰好证明了案涉车辆安全技术状况不良。本院审核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案涉车辆系购买的新车并无异议，而新车上牌前必须具备合格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李志凡等四人对证据2、3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陈光明一审中辩称与汤泽泽之间原为雇佣关系，后期转化为合作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汤泽泽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伤亡，根据事故当时现行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构成提供劳务期间伤亡。还有，一审法院认定两人之间为雇佣关系后，陈光明虽提出上诉，但未再就两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提出异议。故，本院确认两人之间当时为雇佣关系。本案事故发生前，汤泽泽与陈光明采取过对冒烟轮胎加水冷却的措施，表明两人都知道车辆长时间行驶后的状态不好，而且汤泽泽作为专业的驾驶人员，应当知道车辆此后可能会发生热衰退情况，但两人此后继续前行，故一审法院认定两人在雇佣法律关系中均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汤泽泽在提供劳务期间伤亡，根据事故当时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陈光明、汤泽泽分别承担本案事故各50%的责任，处理正确。公安机关认定陈光明在本案事故中无责，是指其作为交通事故法律关系参与人无责，并不针对陈光明与汤泽泽之间的雇佣关系。陈光明以其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为由，上诉认为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本案责任，该理由与上述关于雇员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的法律规定不符。本案系汤泽泽的家属基于汤泽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伤亡而提出的诉讼，陈光明的车辆是否存在损失，不是本案需要审理的范围。陈光明上诉认为应当将车辆损失一并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其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二审中，陈光明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申请追加案涉车辆的销售商和所投保交强险、商业险的保险公司参与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该车辆的销售商、保险公司都不是本案法律关系中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故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至于该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合格，销售商应否承担责任，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都不是本案中必须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处理。陈光明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针对的是车辆状况等事宜，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不予准许。综上，陈光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94元，由陈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