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1行终10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蓉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湖南镇鹏程路**金山空港工业集中区**厂房。 法定代表人何杨杰，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首占镇广场南路** 法定代表人林津，局长。 一审第三人张英，女，196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德美、李丽丽，福建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蓉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腾公司）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长乐人社局）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行初1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19日21时7分，第三人下班后驾驶无牌二轮电动车沿201省道由长乐区湖南镇菜市场方向往漳港方向行驶，途径空港工业园区鹏程路垱陈涸路段，与同向行驶的案外人陈然仰驾驶的小型轿车相刮擦，导致第三人驾驶的无牌二轮电动车倒地，造成第三人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6月21日，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183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2018年8月20日，第三人对案外人陈然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提起民事诉讼，2018年9月25日，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原长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82民初240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在调解书中确认第三人与陈然仰在本期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并达成其他赔偿事宜。嗣后，第三人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104号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19年8月1日向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以被告所作的104号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判决撤销该决定书，并责令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第三人不服该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闽01行终66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第三人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1月3日，第三人向长乐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院于2020年4月3日作出判决，对（2018）闽0182民初240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认可的交通事故同等责任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据此作出判决。 另查明，2019年9月27日，被告作出《中止工伤认定时限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审核，因该案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缺乏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或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作为依据，需要你方提交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结论或者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判决书结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决定中止对第三人工伤认定的程序，中止期间不计入时限要求。2020年4月22日第三人以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112民初50号生效判决《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其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向被告提交《恢复工伤认定程序申请书》。被告遂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榕航人社伤险(决)字[2019]104-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04-1号工伤决定书)。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住院病历、《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104号工伤决定书、104-1号工伤决定书、《民事调解书》、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50号《民事判决书》等在案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中，被告长乐人社局作为长乐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前述行政法规之规定负责辖区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其作出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权力来源合法。 关于被告长乐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但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本案中，因第三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认定缺乏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或者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为依据，被告据此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中止工伤认定时限通知书》，后第三人张英的事故责任认定于2020年4月3日被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50号民事判决认定为同等责任，第三人张英于2020年4月22日申请恢复工伤认定申请，被告收集该证据后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104-1号工伤决定书，并未超过工伤认定法定期限。 关于第三人张英是否具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该条文从责任划分角度排除了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的受害人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形，并未排除在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情形下受伤害职工可以主张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蓉腾公司在收到被告发出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并未向被告提交任何能够证明第三人负“本人主要责任”的证据，亦没有否定第三人张英与其存在的劳动关系，也未否定第三人以上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故，在有权对交通事故作出认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没有认定第三人在交通事故中应负主要责任的情况下，被告长乐人社局经调查核实依据现有的证据作出认定第三人为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亦符合法律法规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 综上，原告蓉腾公司关于被告超期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蓉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蓉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的涉案行政行为存在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改判。一、一审法院对《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举证责任的法律规定存在错误理解、适用。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一审第三人的涉案事故损害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定要件，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证明义务。(一)一审法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认为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对一审第三人不构成工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当职工与用人单位对是否构成工伤存在争议时，《工伤保险条例》确实将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给用人单位承担。但一审法院就上诉人究竟承担什么内容的“证明责任”以及证明程度，未能正确地理解、适用。具体理由如下：其一，关于用人单位的证明责任内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福建省实施办法》对用人单位的证明义务，在于证成“事故伤害不具备法定要件”。具体到本案，上诉人的证明义务内容即证成一审第三人不具备“非本人主要事故责任”的法定要件。其二，关于上诉人的证明程度问题。上诉人仅是小型民营企业，由于一审第三人在事故发生后与事故相对方私了、撞自离开现场、撤警，导致交警部门无法还原事故现场及认定事故责任，一审第三人负有全部过错责任。在交警部门尚且无法具体认定一审第三人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完成证明一审第三人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举证义务，明显过分苛加，且也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当。(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确认一审第三人负“同等事故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本案一审第三人尚且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律要件。在交警部门无法确认事故责任情况下，被上诉人也未依职权对事故责任进行实质调查后认定一审第三人事故责任。被上诉人对一审第三人负“同等责任”的认定依据，是2020闽01**民初50号民事判决书。但该50号判决书实际上并未对一审第三人张英的交通事故责任进行实质审查，只是单纯的援引2401号调解书内容。而另案中，生效行政判决已认定2401号调解书中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内容是第三人张英和案外人基于互相妥协所作，不能作为本案一审第三人事故责任的依据，并判令撤销被上诉人原做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因此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等于实质确认2401号调解书能够作为一审第三人的事故责任依据，这又与在先生效的行政判决直接矛盾、冲突。因此本案一审第三人的事故责任尚且无法查清，不满足《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法定要件，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证明义务。(三)由于本案一审第三人的事故责任未经权威机构实质审查确认，被上诉人作为有权部门可以依职权对事故责任进行调查，而不是将确定具体事故责任的义务推由上诉人去承担。二、被上诉人作出中止工伤认定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已超出法定期限。《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的时限中止。”本案中，交警部门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已明确无法确认涉案交通事故的事故责任，被上诉人做出中止工伤决定时，一审第三人尚且未向长乐法院提起50号判决书项下的起诉，被上诉人作出的中止决定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由于被上诉人作出的中止认定决定存在程序违法性，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应当中止认定的情形。根据生效行政判决，被上诉人应当该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第三人张英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上诉人直至2020年5月22日才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已超出规定的期限，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榕航人社伤险(决)字[2019]104-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被上诉人长乐人社局、一审第三人张英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各方对一审第三人张英系上诉人职工，于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起事故中，一审第三人张英是否承担“非本人主要责任”。交警部门对一审第三人张英的交通事故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作出责任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无证据证明一审第三人对该起交通事故应负主要责任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一审第三人的用人单位，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能举证证明一审第三人对本案交通事故应负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据此认定一审第三人为工伤，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作出104-1号工伤决定书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但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被上诉人据此作出《中止工伤认定时限通知书》，并于2020年4月22日恢复工伤认定申请，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104-1号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蓉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淑娟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吴晓燕 书 记 员 张密儿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