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湘08民终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武陵源风景名胜区和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局，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铜鼓塔。法定代表人：郑小胡，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建涛，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宋鑫，男，1970年11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辉，湖南澧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界武陵源风景名胜区和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局（以下简称“张管局”）因与被上诉人宋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民初2378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管局上诉请求：1.撤销（2020）湘0802民初2378号之一民事裁定；2.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该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错误。（一）被上诉人虽然是上诉人的员工，但双方签订《委托经营合同》主体法律地位平等，合同权利义务平等，不属于“内部管理合同关系”。同时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案涉合同已履行十多年，双方均应在合同履行中受到合同约束；案涉合同的标的是对价的，涉及双方经济利益以及其他相关权利义务时相互平衡的，一方如果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是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二）从案涉合同签订的目的来看，合同属于平等主体的民事合同，该合同也不属于企业改制类纠纷，双方因此发生争议属于法院民事受案范围。1.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取得经济收益，促进人员就业及单位发展、资产增值保值。2.合同属于双务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依法只能通过诉讼途径主张权利。3.案涉合同不属于企业改制类的合同，上诉人是事业单位，合同涉及的人员劳动关系、资产的国有属性并未改变。（三）原审裁定认定“《委托经营合同》不符合‘独立经营、自主管理、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特征，被上诉人作出的涉及委托经营企业的决定是没有表意自主、履行自主权等”违背客观事实，是错误的。1.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正当性和合法行为是无权干涉的。2.从合同实际履行来看，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享有合同约定的第一条至第四条及第十四条的权利，上诉人除了按照合同约定监督外，没有违法干涉。3.合同是被上诉人自愿签订并履行，多年来，被上诉人自己占有、支配利润，上诉人从未参与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二、原审裁定认为“上诉人起诉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被上诉人虽自行组织资金对委托企业进行改造使国有资产增值”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款项，被上诉人在经营期间是否使国有资产保值不在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上诉人作为事业单位，如果被上诉人不支付违约款项，上诉人管理的国有资产就会贬损。2.被上诉人陈述自己使委托企业资产增值，仅是自己所述，没有证据支撑，且不能抗辩违约行为。三、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与处理结果不但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且前后矛盾。1.原审裁定认为“使用委托经营资产费用如何计算……自行协商解决”错误。上诉人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而非要求支付“委托经营资产使用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也不属于单位的内部管理问题。2.原审裁定称双方应“协商解决”是错误的。“协商”是平等主体间协调权利义务，如原审裁定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平等主体，就不用协商。四、原审裁定违反同案同判的精神，且存在程序违法。上诉人与本单位职工龚素英的合同纠纷案中，张家界市中院已作出（2009）张中民三初字第22号生效判决，上诉人与本单位职工宁双武的合同纠纷案中，张家界市中院作出（2010）张中民三初字第6号生效判决。前述两案涉及的委托经营合同内容与本案涉及的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属于同类型同期的合同，且在前述案件审理后，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对驳回起诉的规定并未作实质修改，原审裁定明显与类案判决违背。原审中，一审法院未将案件可能驳回起诉列入审理和辩论重点，在未给当事人及代理人释明的情况下，直接裁定驳回起诉损害上诉人的权利，程序违法。五、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且与驳回起诉立法目的不符。民诉法中驳回起诉后，当事人应可以通过行政或刑事手段解决。本案来看，驳回起诉后，上诉人会失去其他救济途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被上诉人宋鑫答辩称，一、本案《委托经营合同书》符合委托合同性质，原审裁定认定合同全部内容属于建立在劳动关系上的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错误，其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裁定认定双方合同关系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但混淆了上诉人委托范围中的人与资产的区分。对委托资产部分，上诉人已单方终止，双方仅存在未结算事宜。三、原审裁定查明的事实正确，请求纠正裁定中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原告（反诉被告）张管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宋鑫支付张管局2020年6月之前缺额职工人数的包干经费182.1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鑫承担。庭审过程中，张管局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宋鑫支付张管局2020年6月之前缺额职工人数的包干经费182.89万元”。被告（反诉原告）宋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张管局对宋鑫受托经营的矿产品公司“委托职工收回管理”行为构成合同违约;2.判决张管局向宋鑫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各项经费损失40.04万元；3.张管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庭审过程中，宋鑫当庭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17.6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管局为解决职工就业，优化劳动组织，促进公园发展，于2002年11月12日与本单位职工宋鑫（乙方）签订《委托经营合同书》，约定将甲方（原张管局）收购的永定区矿产品公司所辖资产委托给宋鑫经营管理，委托经营期间，乙方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2003年12月10日，双方就上述《委托经营合同书》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张管局与宋鑫签订合同后，双方均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宋鑫按照合同约定接收张管局20名职工（含其本人），同时与该19名职工签订了息工协议。张管局按照合同约定拨付各项经费。2003年9月25日，因原永定区矿产品公司资产及设备设施陈旧，宋鑫向张管局请求全面新建改造原永定区矿产品公司房屋及设备设施，经张管局同意后，宋鑫自筹资金对永定区矿产品公司房屋及设备设施进行了全面新建改造。2002年1月25日，张管局下发处政发（2002）04号《关于经营单位有关工作的实施意见》，其中第四条经营单位负责人和一般干部职工政治、经济待遇中规定“凡在经营单位工作的管理处正式干部职工，原则上享受管理单位的同等政治待遇，并自2002年起，经营单位正式干部职工在按照有关合同、协议或责任状享受应得的各种经济待遇外，管理处另外给予一定的经济待遇。具体如下……”2002年11月18日，张管局下发处政发（2002）23号《关于宋鑫同志担任永定矿产品公司法定人通知》，该通知载明：“经管理处2002年第十四次处长常务会议研究，根据矿产品公司委托经营合同约定，现明确永定区矿产品公司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独立法人单位，同意由宋鑫同志担任永定区矿产品公司的法人代表，同时加挂“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处城旅游发展工作站”牌子，与管理处的有关责、权、利的关系按照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办理。”2010年6月9日，张管局召开2010第四次处长常务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第七条企业有关问题载明“会议议定：1、张杰同志负责，委托企业职工工资坚持直接拨付到职工个人账户，确保落实到位。委托企业的押金退还由张杰同志牵头，企业科、计财科具体研究处理；2、关于福海华酒店委托企业合同解除问题，原则同意汇报意见，趋利避害，在保证管理处权益的基础上，由收回酒店经营权，再以转租收入弥补宁双武及各承租方投入；3、…….4、同意从2010年1月1日起解除华龙度假村、青年山庄经营合同，收回青年山庄的8名委托职工。5、……”。2010年12月25日，宋鑫以市政道路改造，企业无法经营为由，以公园驻城旅游发展工作站的名义，要求张管局按既往有关企业（如华龙度假村等）方式，核减经济指标并帮助解决2010年职工工资待遇问题。张管局同意代为支付2010年20名职工半年的工资82800元。2010年12月31日之前的各项经费等双方已结算完毕。2011年5月3日，张管局召开2011第四次处长常务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第五条关于委托企业相关问题载明：“(一)关于星辰酒店(原紫舞饭店)和矿产品公司两个委托企业的问题，依法维护合同的严肃性，职工工资必须由该委托企业代表人负责发放。(二)关于天门路改造期间受托金的核减，按照市里相关策和参照同类同级的标准处理。(三)组织人事和社会保障部门积极配合企业科，启动并做好委托职工的收回管理工作。(四)继续健全和完善委托企业的管理，积极探索从根本上解决委托企业存在问题的方法和措施……”2011年，张管局经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征求职工意见后，将宋鑫接收的矿产品公司20名职工（含其本人）收回，由张管局直接发放工资，并重新安排工作岗位。张管局委托给宋鑫经营的矿产品公司相关设施设备等资产因双方就重新签订租赁协议未达成一致意见，矿产品公司的有关设施设备等资产一直由宋鑫使用至今。宋鑫系张管局副科级干部。2020年7月8日，张管局向宋鑫下发催缴函，要求根据《委托经营合同书》的规定，缴纳2010年至今拖欠的费用182.16万元至指定账户。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张管局与宋鑫之间签订《委托经营合同》及宋鑫系张管局副科级干部这一基本事实双方均无争议。但双方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是否属于民事合同，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关键在于合同主体及内容是否具有平等性，是否符合“独立经营、自主管理、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承包合同的特征。首先，判断合同主体是否具有独立性一个根本的标准，就是能否独立自主地表达意思、履行合同，即表意自主、履行自主。本案中宋鑫与张管局签订《委托经营合同的》的背景是张管局作为事业单位为调动职工生产经营积极性,解决职工就业问题。张管局采用对内委托职工经营资产，解决就业而与职工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实际是事业单位内部参照企业化经营模式的一种内部改制，其作为《委托经营合同》的主体身份具有特殊性。宋鑫作为张管局的副科级干部，张管局委托其经营的矿产品公司同时加挂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处城旅游发展工作站的机构牌，接受张管局的内部监督与管理。张管局与宋鑫个人之间存在管理及被管理关系，《委托经营合同》主体不具有平等性。双方在履行《委托经营合同》而产生的纠纷系内部改制而引发的矛盾，宋鑫作为《委托经营合同》的相对人，对张管局作出的涉及委托经营企业的任何决定是没有表意自主、履行自主权的，故不是平等的合同主体。其次，原、被告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虽明确由被告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但宋鑫作为矿产品公司承包经营的负责人,如果能够真正“自主经营”,就应该拥有如下权利:(1)机构设置权;(2)人事任免权;(3)专业技术人员的聘任权;(4)奖惩、招用和辞退职工权;(5)自选工资形式、自定工资标准和奖金分配权。如果能够“独立核算”,就应该允许单独开设账户,独立对外结算。而事实宋鑫经营的矿产品公司加挂张管局城旅游发展工作站的机构牌，机构的设置、委托职工人数、工资的标准职工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均由张管局决定，不符合自主经营的特征。且委托经营合同虽授予被告经营管理权，但具体权限及风险约定不明，反而均强调被告应接受原告各职级部门的监督和管理，没有体现“独立经营、自主管理、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合同特征，不显示合同法意义上享有的独立的劳动用工权、经营支配权等权利。因履行该《委托经营合同》产生的纠纷，属于建立在劳动关系之上的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应由企业或相关主管机关依照企业内部规章及相关法律制度解决。民事诉讼是受理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诉讼。宋鑫系张管局副科级干部,与张管局存在隶属关系，双方所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不是平等主体所签订的，张管局提出请求按合同约定支付人头包干经费、被告宋鑫反诉请求确认张原告张管局“委托职工收回管理”行为构成合同违约及要求原告张管局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各项经费损失17.6万元的问题的诉讼请求均不属于民法所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商事案件受案范围。本案张管局起诉的主要目的是解决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关于国有资产是否流失的问题，宋鑫虽自行组织资金对委托企业进行改造使国有资产增值，但仍不能改变其使用国有资产的事实，使用国有资产就应支付相关费用。使用委托经营资产费用如何计算，属于单位内部管理问题，应由张管局内部自行协商解决。经该院向张管局释明后，张管局仍坚持本次诉讼，综上，该院裁定：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武陵源风景名胜区和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局的起诉；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宋鑫的反诉。二审中，上诉人张管局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为（2015）民申字第815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2013）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3）张中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张管局与陈波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书》复印件一份；第二组为（2009）张中民三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010）张中民三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张管局与龚素英签订的《三角坪接待中心委托经营合同书》复印件一份、张管局与宁双武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书》复印件一份。两组证据拟证明提交的裁判文书案情与本案类似，本案应当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本院认为，证据是指依照诉讼规则认定的，用于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因上诉人张管局提交的上述裁判文书没有证明与本案有关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认定为本案的证据，但作为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张管局是事业单位，被上诉人宋鑫系上诉人张管局的干部，案涉《委托经营合同书》的签订背景是张管局为了解决其职工就业问题而与内部职工签订，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宋鑫组织上诉人张管局的职工进入案涉合同涉及的企业，但职工人数、社会保险福利等均由上诉人张管局决定。上诉人张管局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宋鑫支付缺额职工的包干经费，该项请求涉及张管局的职工管理及其职工的工资、福利待遇，不属于民法规范调整的民事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故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张管局的起诉和被上诉人宋鑫的反诉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汪云辉审判员  詹恒清审判员  尹相琼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陈飞雄书记员田锦山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