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茂海，男，195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纯，东平县州城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平县新湖镇杨楼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平县新湖镇杨楼村。 法定代表人：张恒万，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武，东平县东平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茂海因与被上诉人东平县新湖镇杨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楼村委会）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3民初1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茂海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上诉人系第二村民小组的成员，全村共有8个村内生产小组，界限一直未打破，各组的人均占有土地不同。2015年5月份，新上任的支部书记张恒万意图将本属于各组的土地收归村委所有，因遭群众反对未能得逞，便又在各组的渔池上打起了歪主意，哄骗部分群众与村委签订渔池承包合同，同时向群众承诺决不收承包费，目的是先从四组开始将渔池收归村委所有。在村委没发包之前，四组已将本组的渔池发包出去。上诉人的渔池属二组所有，也正好在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范围内，在被上诉人的哄骗下，上诉人之妻石道荣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渔池承包合同，因未交纳承包费形成诉讼。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存在以下认定事实上的错误：一、涉案渔池被上诉人没有所有权，在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也没出示对涉案渔池的确权证明；二、证人张某1系合同签订时的村支部委员，全程参与了签订过程，欺骗群众签订合同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不采纳证人的当庭证言与法无据，且没说明不采纳的理由，证人是直接参与人，当庭作证的证言完全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涉案渔池历来无水，未产生过任何经济效益。一审法院确以合同第三条因自然灾害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担为由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霸道且不公平，人民法院本应依法主持公平公正，却作出不公正的判决，让百姓感受不到法律的公平。四、合同从2015年5月17日到2025年5月17日，共计25090元，十年的期限，双方未约定交款方式，被上诉人要求一次性交清10年的25090元，还得到了一审的支持，明显错误。五、同样是渔池，另案被驳回。同期审理的还有同村另一村民张恒方，因坚持渔池权属不属村委所有而未签订合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遭驳回(见(2020)鲁0923民初2096民事裁定书)。一审答辩中上诉人再三强调涉案渔池被上诉人不具备所有权，所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都证明了这一事实，但一审法院全然不顾这一事实仍作出错误的判决。在诉讼期间上诉人所在的二组群众担心本组的渔池、土地被村委收回，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和上诉人签订了承包合同，土地权属争议明显存在，所在村内小组人与人之间占地亩数各不相同，小组界限没有打破，被上诉人一直以来想把各组的渔池、土地收归村委，其行为违背了《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手中持有的1984年8月21日东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确权证书和2015年1月29日东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和证人证明的事实均能证明涉案渔池及所属土地系上诉人所在的村内经济组织二组所有，被上诉人没有政府发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书，却采取欺骗的方式与上诉人等签订渔池承包合同，还能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委会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欠款2509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委会根据上级三资管理的指示精神，为使村民致富，壮大集体经济，村两委研究、党员会和群众代表会同意，将本村鱼池进行承包。2015年5月17日，以原告委会为甲方，被告张茂海为乙方，双方签订《鱼池承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有：一、甲方将公路南、科队鱼池，面积9.65亩，承包给乙方，每亩每年水面按260元计算，十年共计承包费贰万伍仟零玖拾元；二、从2015年5月17日起至2025年5月17日止。鱼池头归乙方使用，两边上口为界。但是不影响群众浇地抽水，否则合同终止；三、因自然灾害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四、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且将承包费足额交到村委会后生效；五、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委会村主任张恒万代表甲方签字，被告张茂海之妻石道荣代表乙方签写了张茂海的名字。同日，石道荣以张茂海之名出具了欠鱼池承包费25090元的欠条一份，该承包费被告至今未交。被告承包的鱼池位于其承包地范围内，并在鱼池边上栽有杨树。同时查明，被告主张涉案鱼池占用的土地属第二村民小组所有，双方对涉案鱼池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其提交的主要证据有：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合同书、部分村民出具的书面证明、（2015）东民初字第1637号民事调解书、涝洼地改造及渔池承包合同、证人张某1出庭作证的证言。被告除提交上述证据外，还提交了《第二组鱼池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系2020年7月15日签订，发包方为第二组，承包方为张茂海。《第二组鱼池承包合同》中主要约定：将本组所有的鱼池9.65亩承包给张茂海，承包期三年从2020年7月15日至2023年7月15日止；承包费共计每年965元，采取一年一交的方式以现金交纳，由全体群众代表签字出具收到条，每年7月15日交纳。合同发包方由四名群众代表签字，承包方由张茂海签字。该合同中9.65亩鱼池即涉案鱼池，被告尚未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鱼池承包合同》承包方张茂海之名虽由其妻石道荣签写，但系基于张茂海夫妻俩共同意思，故石道荣代张茂海与委会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告之妻石道荣在签订合同时因未交纳承包费而出具欠条，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合同期限已履行过半，在原告催要后，被告亦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被告辩称涉案合同签订后一直未履行，仅有证人张某1的证言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成立，且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故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的涉案鱼池占用的土地属第二村民小组所有，双方对涉案鱼池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鱼池承包合同》发包方系委会，其有权利发包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在签订合同时被告是明知的，亦未提出异议。就上述主张，被告提交《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合同书》欲证实涉案鱼池占地系第二村民小组所有，该承包合同中虽标明“发包方将本集体组织第02组农村集体所有的14.10亩土地发包给承包方”，但合同显示土地的发包方仍为委会，被告以此证实涉案鱼池占地归第二村民小组所有显然不能成立。被告提交的《第二组鱼池承包合同》，发包方为第二组，签字的却为四位群众代表而不是组长。一审法院认为，在审理中原被告均认可第二组已多年没有组长，该合同系在诉讼过程中签订，四位群众代表是否有权利代表第二村民小组、合同效力如何等事项均不得而知，而涉案合同已履行多年，被告以该合同来主张鱼池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证人张某1在出庭中陈述“村委会2015年想着给四组要鱼池，当时写合同写欠条也没想着真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及其妻石道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不知道合同一经签订具有法律效力，欠条出具后要履行付款义务，张某1的上述证言违背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涉案鱼池无水，常年干涸，无法养鱼，没有收益。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合同中已约定“因自然灾害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被告系本村人，在承包鱼池时对鱼池的蓄水状况是有了解的，故在经营管理中的盈亏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被告主张的上述事实均不能成立。原被告应在合同履行中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信履行合同义务。现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交纳承包费2509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被告张茂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东平县新湖镇杨楼村村民委员会鱼池承包费250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元，减半收取计214元，由被告张茂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提交：证据1.1984年8月21日东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确认证书，拟证明鱼池所占土地属于第二村民小组所有，涉案鱼池就在这个承包土地范围之内。证据1与一审我方提交的2015年1月20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第一条承包土地信息相印证，拟证明涉案鱼池是二组的，不是村委的，村委没有发包权；证据2.1987年10月二组土地分配时的登记表，证明涉案鱼池土地不是村委会的，而是二组的；证据3.（2020）鲁0923民初2096号民事裁定书，民委员会诉本村村民张恒方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因民委员会没有提供土地权属证明，而被法院驳回起诉的裁定，拟证明各组土地由各组统一管理使用，与村民委员会没有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本身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该鱼池所占用土地是由委会所有，上诉人所提交的1984年的8月21日的书证没有说明该书证的名称，因被上诉人已在2015年1月20日向本村村民发放了农村承包土地经营权证书，上诉人的证书中根本就不含有所发包的鱼池面积，其土地面积界明非常清楚，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经营权证书土地面积复印件；对证据2有异议，该证据中并未注明说是二组的土地，原始表格与写的参加分地人员笔墨时间不一样，显然是后期添加的，故该证据与本案毫无关系，不应视为有效证据；对证据3本身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是因未签订合同主体不适格而被驳回，与本案毫无联系，该证据是无效证据。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中并未涉及本案争议鱼池，提交的证据2中未显示二组及涉案鱼池等内容，关联性不足，证据3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亦与本案案情不同，故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上诉人还申请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张某2证言主要内容为：其系三组村民，2015年5月在村里任支部委员，村里2015年与张茂海签订鱼池承包合同，是我与书记张恒万和原支部委员张某1三个去的，为了把四组的鱼池收回，所以签订了涉案合同，我们三个与签订合同的村民说签鱼池合同不要鱼池承包费，鱼池是乡里政府国家扶持的，费用是一户100元挖的，村里没有投资，是在1998年挖的。另外，对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村主任张恒万陈述的“签订合同之前先通过组织村两委会议商量后，参加两委会议的是我、张某1、张某2、唐静霞，他们都是两委会的成员，我们通过后又召开的党员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鱼池对农户进行发包。本案中的鱼池承包合同是我和张某1以及张某2去张茂海家签的，但是张茂海不在家，他的妻子给张茂海打了电话，经过张茂海的同意，他的妻子就代表张茂海签了字，张茂海在电话中现在没有钱，先打个欠条，村委同意了他的意见就打了欠条，张茂海当时说回来再交，现在也没有交，找了他几次都说没钱，也没有说解除合同，直到现在一直经营使用。证人所述为了收回四组承包地以及不收承包费的内容不属实，因为张某1、张某2现在已经不在村委干了，所以说其作证是为了不得罪张茂海”，证人张某2称：张恒万陈述的给张茂海打电话以及张茂海在电话里说的内容我记不清楚。上诉人对证人张某2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所述当时签合同是为要回四组的鱼池，才与张茂海签的合同，并说不要承包费等是不真实的，证人在村委与张茂海签订合同时是村干部，具有为群众服务公心，而现在出庭作证怕得罪人，宁愿违背良知，也甘愿作伪证，对该证言应不采信。审查认为，经对质，证人张某2对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恒万陈述的签订涉案鱼池承包合同的前后经过情况并未予以明确否认，故对上诉人举证该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提交东平县新湖镇东王洼村等七村土地整治项目规划图（杨楼片区），该规划图是2018年8月份制作，该证据明显表明张茂海所承包的鱼池就在委规划的片区，且在2018年8、9月份被上诉人对所属区域鱼池的护坡进行了全面整治，用水泥进行硬化，该投资均由被上诉人投资，上诉人所谓的二组，不存在也没有投资，该证据足以证实鱼池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上诉人系村民，所使用的二组土地在范围之内，符合客观事实，但不是承包的村民委员会的，刚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问，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没有土地确权的证明。审查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0日，上诉人（承包方）与被上诉人（发包方）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合同书》，载明：“为维护村集体和农民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中央和省有关政策规定，按照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土地承包方案，双方订立本合同。一、承包土地信息发包方将本集体经济组织第02组农村集体所有的14.10亩土地发包给承包方，从事农业生产经营。……”。上诉人承包的鱼池位于上诉人承包的14.10亩土地中间，但二者不重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涉案鱼池及所属土地系第二村民小组所有，被上诉人采取欺骗的方式与上诉人签订鱼池承包合同。对此，审查认为，就涉案鱼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鱼池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中载明：“根据上级三资管理的指示精神，为使村民致富，壮大集体经济，搞好环境整治，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村两委研究、党员会和群众代表会同意，将本村鱼池进行承包。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如下：……”，该承包合同中亦载明了承包费数额等内容，上诉人一方亦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鱼池承包费的欠条，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采取欺骗的方式与其签订鱼池承包合同，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对一审认定涉案《鱼池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虽主张涉案鱼池及所属土地系第二村民小组所有，土地权属存在争议，但其所提交的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合同书》所涉及的14.10亩土地并不包含本案鱼池，且该《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合同书》的发包方亦是被上诉人，另，上诉人承认第二村民小组没有小组长，结合2015年1月20日上诉人签订承包14.10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亦是与被上诉人签订，由被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发包等情况，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主张的第二村民小组组织机构健全，具备发包条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修正)第十二条之规定，即便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在村民小组不具备发包条件，或者由其发包不方便时，村民委员会亦可代为发包。 综上所述，张茂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元，由张茂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