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大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福厦路与螺城路交叉口东北侧。 法定代表人：钟细妹，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英，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冰玲，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万春巷23号。 负责人：林兴，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祺，福建闽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大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以下简称仓山教育局）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5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仓山教育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仓山教育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争议的小区配套幼儿园管理关系属于行政管理关系、非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范围，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裁定驳回仓山教育局的起诉。二、案涉土地出让、幼儿园建设、竣工验收等一系列行政审批和行政确认行为已经确定幼儿园的物权归属于大唐公司，仓山教育局却企图以民事诉讼撤销或变更行政行为，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应裁定驳回仓山教育局的起诉。三、本案关于房产开发建设的所有批准文件和投资情况均足以判断、证明大唐公司是案涉幼儿园的房产所有权人，一审判决认为幼儿园权属未明确约定系事实认定错误。四、案涉房产建设之时的地方性规定《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社区配套用房建设使用管理的意见》亦确认了大唐公司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违反上位法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一审判决对此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房产建设之时有效实施的《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社区配套用房建设使用管理的意见》确认大唐公司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2、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并适用《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第一，《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第七条第二款如果理解为是产权归属无偿变更为教育部门，则违反了当时生效的上位法律《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规定。第二，《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已被修订，属于被废止的规定，取而代之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2010）并没有类似规定，而是在第七条第1款规定了应在土地出让合同等文件中要明确约定幼儿园的权利归属。这才是符合上位法的规定，是对1993版错误规定的修正。 仓山教育局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大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本案，因诉争幼儿园的权属归属而产生争议，属于民事诉讼范畴。二、本案应适用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认定产权归属的依据。1.大唐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04年4月3日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大唐公司于2004年4月2日取得用地批文，均在2007年前；2.《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社区配套用房建设使用管理的意见》（榕政综〔2002〕106）已失效，且属于政府规范性文件，效力低于地方性法规即《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年），两者冲突时，应当适用地方性法规。故签订《出让合同》之时，大唐公司应遵守《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年）的规定。3.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四款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即《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年）。4.《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地块的配套设施、配置等需符合有关规定要求，其它尚需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定要求”，故一审判决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三、《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明确规定诉争幼儿园产权归属仓山教育局，大唐公司应当配合将诉争幼儿园无偿移交仓山教育局。2019年3月7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发布榕政综(2019)78号《福州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明确1993年3月7日-2007年10月1日期间取得用地批文的，根据《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在此期间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移交给属地区教育局，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先确权登记至开发建设单位名下，之后根据开发建设单位与区教育局签订的移交单，转移登记至教育局。大唐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签订之日起即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大唐公司作为受让人，应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根据当时有效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已对幼儿园的权属进行明确规定，案涉幼儿园属于地方规定开发商应配套修建的公益性设施，故大唐公司理应依约遵守前述法律规定将产权无偿移交给仓山教育局。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大唐公司的上诉请求。 仓山教育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镇××路××号××期小区××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归仓山区教育局所有；2.大唐房地产公司立即将上述配套幼儿园移交给仓山区教育局并配合将上述房产登记至仓山区教育局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4月2日，福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城门房地产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大唐公司的批复》，同意原系福州市城门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以出让的方式取得，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福厦公路东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编号为榕国用2003第0××8Ｂ号）转让给大唐公司，并要求建设中含幼托配套设施。2003年4月3日，大唐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编号为榕地合〔2003〕010号《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第一条第1点约定将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福厦公路东侧的宗地（市政府榕政地〔2002〕361号用地批复出让的土地，具体位置及四至范围详见经批准的1:500宗地图）出让给大唐公司；第一条第5点土地使用要求：根据市城乡规划管理局4107号审批意见，2003年3月12日审定的总平面规划布置图建设。后双方就补缴土地出让金及施工期限等问题签订三份补充合同。后福州市城乡规划局批准大唐公司宗地建设的规划方案及指标，该批准中确认该地块应当规划建设幼儿园。后，大唐公司依约开发建设福州市国土资源局所出让的土地，所建设的项目名称为城门大唐世家一期Ｈ、Ｊ、幼儿园，建设位置为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福厦路与螺城路交叉口东北侧。大唐公司按榕地合〔2003〕010号《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福州市城乡规划局批准的规划图，建设配套幼儿园1523.91平方米，并于2010年8月20日已竣工验收，已投入使用，现由大唐公司出租给福州市仓山区红橡树幼儿园使用。2012年2月21日，大唐公司对案涉建设项目办理了《土地使用证》，案涉的建设项目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镇××路××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大唐公司。 另查，1993年3月7日福建省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次会议批准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大唐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签订之日起即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大唐公司作为受让人，应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出让合同中关于土地使用条件规划了宗地配套建设幼儿园的位置、面积、规模及使用功能，虽然对于幼儿园的权属未明确约定，但批复及合同亦载明项目建设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而根据当时有效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已对幼儿园的权属进行明确规定，案涉幼儿园属于地方规定开发商应配套修建的公益性设施，大唐公司理应依约遵守前述规定将产权移交给教育行政部门。大唐公司主张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已于2010年修改，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案涉出让合同中没有约定幼儿园权属，应认定属于开发建设单位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四款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本案大唐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系于2003年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仍应适用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认定产权归属的依据。另就法律适用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该条款一般性地规定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而有利追溯则体现为如果先前的行为或者关系在行为时并不符合当时法律规定，但依照现行法律是合法的，并且与相关各方都有利，就应当依照新法律承认其合法性并且予以保护。本案中，大唐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的签订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颁发的时间均在2010年之前，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不存在法不溯及既往的例外情形，应当以当时的法规即1993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依据来认定案涉幼儿园的权属，故大唐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仓山教育局作为辖区内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诉请确认案涉幼儿园用房所有权归其所有，并要求大唐公司将案涉幼儿园移交给仓山教育局并协助仓山教育局将案涉幼儿园登记在仓山教育局名下，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六、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镇××路××号××期小区××的用房所有权属于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二、福建大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前述幼儿园用房交还给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并协助将前述房屋登记至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名下。本案受理费52257元，由福建大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不是合同纠纷，而是物权确认纠纷。仓山教育局依据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主张其对诉争幼儿园享有物权，而诉争幼儿园目前处于大唐公司掌控中，仓山教育局起诉大唐公司要求确认诉争幼儿园权属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争议，且不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大唐公司取得用地批文的时间均在1993年3月7日至2007年10月1日间。大唐公司建设项目除应符合合同约定外，还应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根据当时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可见，该地方法规已明确规定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而大唐公司作为开发建设单位，理应知悉当时施行的与建设相关的地方法规。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虽经修正，但仍明确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大唐公司针对此节的上诉主张，并不能排除《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在本案中的适用。其关于诉争幼儿园产权归其所有及不应无偿移交产权的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大唐公司应依照上述规定将诉争幼儿园产权移交给仓山教育局。 综上所述，福建大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257元，由福建大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文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贲丹丹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