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申请人）：诸暨市恒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路6-2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李全，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冯望均，男，196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菊萍，女，197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系被上诉人冯望均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成才，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冯望和，男，197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诸暨市恒福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望均、原审第三人冯望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8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诸暨市恒福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李全，被上诉人冯望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菊萍、桑成才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诸暨市恒福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浙0681民初1889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冯望均借用冯望和名义购买涉案房屋缺乏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声明书系冯望均、冯望和、冯望星三兄弟所出具，真实性存疑；在案证据缺乏1994年7月7日房屋订购补充合同的原件，仅凭冯望均提供的复印件和冯望均将购房款转至冯望和名下的事实无法证明冯望均借用冯望和名义购房；缴款单、收据、发票等证据仅能证明款项往来的事实，无法证明借名购房的事实；关于借名原因，当事人陈述不一，存疑；即便存在借名的事实，但当阻碍原因消除后，冯望均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案涉房屋长久以来并未发生权属登记变更，该风险应当由冯望均承担。2.即使冯望均借用冯望和名义购买案涉房屋，也不能排除强制执行。（1）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屋登记在冯望和名下，根据物权公示公信的基本原则，应当认定冯望和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2）借名买房中，借名人基于合同关系取得债权请求权，但该请求权不能对抗权利登记人与他人的外部法律关系。（3）借名购房合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29条规定的物权期待权情形。 冯望均答辩称：1.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案涉房屋系冯望均借名冯望和名义所购买，系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并实际占有使用。2.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冯望和名下，冯望均并不具有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但已具备一定的物权特征，一审经实质审查认定冯望均对讼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2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且冯望和的债权系担保之债，讼争房产非该案的抵押担保财产，上诉人诸暨市恒福实业有限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诸暨市步森小额贷款公司接受冯望和的担保系基于对冯望和名下有讼争房产登记的合理信赖。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望和未提交答辩意见。 冯望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位于绍兴市××号××号房产（权证号：0××1）为冯望均所有；2.判决不得执行位于绍兴市××号××号房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8日，该院立案受理诸暨市步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森小贷公司”）与诸暨市霞君苗木场、永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冯望和、傅永忠、汤海燕、傅霞君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步森小贷公司申请，该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浙0681民初83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诸暨市霞君苗木场、永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冯望和、傅永忠、汤海燕、傅霞君价值人民币1150万元的财产，并依此于2016年7月22日查封冯望和名下涉案房产等。2016年10月20日，该院作出（2016）浙0681民初832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诸暨市霞君苗木场应归还步森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诸暨市霞君苗木场应支付步森小贷公司律师代理费4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三、永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冯望和、傅永忠、汤海燕、傅霞君对诸暨市霞君苗木场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在主债权最高额1000万元及利息、实现权的费用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诸暨市霞君苗木场追偿等。判决生效后，经步森小贷公司申请，该院于2017年3月8日以（2017）浙0681执2287号立案执行。执行中，经步森小贷公司申请，该院于2019年7月17日继续查封涉案房产等。2019年8月12日，步森小贷公司将（2016）浙0681民初832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转让给诸暨市恒福实业有限公司，经诸暨市恒福实业有限公司申请，该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7）浙0681执2287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诸暨市恒福实业有限公司为申请执行人。后在该院处置冯望和名下位于绍兴市××号××号案涉房产时，冯望均以其系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人为由提出异议，要求确认该案涉房产为冯望均所有，并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2019年11月28日，该院作出（2019）浙0681执异2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冯望均的执行异议。后冯望均不服执行异议裁定，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1993年5月24日，冯望均与原绍兴市建设开发公司（现为绍兴市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房屋订购合同一份，约定冯望均向该公司订购由该公司开发的商业用房即店面一间，房屋总价暂定98500元，合同签订之时支付定金19700元、购房预付款19700元、水电费预付金600元，到93年11月底前支付其余购房款58500元。上述款项中的定金、购房预付款、水电费预付金合计4万元，冯望均已于1993年5月22日预付清。1993年12月21日，冯望均支付其余购房款58500元。1994年7月7日，冯望均与原绍兴市建设开发公司又签订房屋订购补充合同一份，补充约定订购的房屋位于××村××号××路××号××房，建筑面积56.19平方米，总房价款为132997.69元（其中房款131835.79元、代收费561.9元、水电费600元），已收房款98500元，尚欠房款34497.69元在补充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同日，冯望均付清了上述尚欠房款。1994年9月11日，冯望均向原绍兴市建设开发公司出具报告一份，载明：本人与冯望和系兄弟关系，现将本人购房款转为冯望和名下。随后，原绍兴市建设开发公司开具了以冯望和为购买人的1161.9元的收款收据及金额为131835.79元商品房销售发票，并将房屋价款结算单、房屋订购补充合同处的购房户改为冯望和。1994年9月12日，在冯望星（系冯望均、冯望和的亲哥哥）的见证下，冯望和出具声明书一份，载明：我兄冯望均于1994年9月12日（购房开发票时间）向绍兴市建设开发公司购买坐落于绍兴市城东新区××村××号××路××号商业用房一间（面积56.19平方米、价款131835.79元，水泥结构），因当时我户口在绍兴市区，为购房方便，申请产权时，登记了我的名字。其实，该房属我哥冯望均所有，房价款全部由我哥冯望均支付，为今后明确产权，现我特此声明，上述房屋产权系冯望均所有，与我无涉，本声明书一式三份，一份冯望星执，一份冯望均执，一份冯望和执。声明人：冯望和，证明人冯望星。后上述案涉房屋登记在冯望和名下，权证号：0××1。还查明，冯望星、冯望均、冯望和系亲兄弟关系。 该院认为，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房产的购买合同及购房款均系冯望均签订与支付，只是在1994年9月11日，为了将案涉房产登记在冯望和名下，冯望均向原绍兴市建设开发公司出具了报告，将购房款转为冯望和名下，但将购房款转为冯望和名下并不等同于出资赠与，亦可能存在借名登记等其他情形。而且，为防止以后出现案涉房屋产权纷争，冯望和于次日便在其哥哥冯望星的见证下出具了声明书，该声明书对案涉房屋登记在冯望和名下的原因作了说明，即因其系城市户口的原因，并明确表示房屋价款全部由冯望均支付，案涉房产实际为冯望均所有，与其无涉。因此，冯望均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其购买了案涉房屋，并实际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其是案涉房屋的真正购买人及实际所有权人。当时只是因户口原因，才将案涉房屋借名登记在冯望和名下，其出具报告、修改房屋订购合同及房屋结算单上购房人处姓名，以及原绍兴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随后开具户名为冯望和的收款收据、购房发票等行为，均是为了办理借名登记所需。综上，冯望均诉请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并据此要求不得执行案涉房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均予以支持。本案虽判决冯望均胜诉，但因案涉房屋借名登记在第三人冯望和名下后，至案涉房屋被查封执行已有二十余年，冯望均仍未办理变更登记，对引起纠纷存在明显过错，而被告诸暨市恒福实业有限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即第三人冯望和名下财产，并无过错，故案件受理费15420元，该院确定由冯望均承担。第三人冯望和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经查清，故该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登记在第三人冯望和名下的位于绍兴市××号××号房屋（权证号：0××1）为冯望均所有；二、不得执行登记在第三人冯望和名下的位于绍兴市××号××号的房屋（权证号：0××1）。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冯望均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各方均无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冯望均对案涉房产是否具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评析。 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冯望均主张案涉房产是其借名其弟弟冯望和名义所购买，并据此向法庭提供了报告、修改房屋订购合同和房屋结算单以及原绍兴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开具户名为冯望和的收款收据、购房发票等证据。上述证据证实，案涉房产的购买合同系冯望均签订，购房款系冯望均支付，并于1994年9月11日将案涉房产登记在冯望和名下，冯望均向原绍兴市建设开发公司出具了书面报告，将购房款转至冯望和名下。而且，为防止以后出现案涉房屋产权纷争，冯望和于次日便在其哥哥冯望星的见证下出具了声明书，该声明书对案涉房屋登记在冯望和名下的原因作了说明，即因其系城市户口的原因，并明确表示房屋价款全部由冯望均支付，案涉房产实际为冯望均所有，与其无涉。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冯望均借名其弟弟冯望和名义购买案涉房产的事实。但冯望均与原绍兴市建设开发公司（现绍兴市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签署的房屋订购合同（复印件）、房屋订购补充合同等证据仅具有债权性质，并非法律所规定可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定事由。故，冯望均以其是借名买房的实际购买人为由，请求确认其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其中，第（一）项，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根据绍兴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显示，案涉房产产权登记在冯望和名下，且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应当认定该房产的所有权人系冯望和，该事实合法、真实。 3.本案中，冯望均对该房屋享有的权利，如其所请系借名买房，一方面，借名买房本身即为规避一定的政策限制，并非法律所提倡之行为，亦应当承担借名买房所带来的风险。另一方面，冯望均亦可在借名买房后及时将房产变更过户至自己名下，以规避涉案房产未登记在自己名下所带来的风险，但因为其自身过错未能变更，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不能据此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上诉人诸暨市恒福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88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冯望均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420元，由被上诉人冯望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王红琴 审判员  张 云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 臻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