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1民终1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海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东二环三段299号雄新华府3、4栋506号。 法定代表人：郭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宗逸，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盈，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富贵，男，196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东明，湖南湘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琳，湖南湘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沙麓谷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文轩路27号麓谷钰园创业大楼2004-2005号房。 法定代表人：饶卫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伟文，男，198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公司法务主管。 原审被告：吴灿文，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原审被告：谭苏，男，198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 原审被告：湖南雄新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东二环三段299号雄新华府四栋裙楼4楼。 法定代表人：周戈，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黎文高，男，196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原审被告：湖南远大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高新区东方红路18号远大住工院内办公楼208房。 法定代表人：翁杰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雅茹，女，199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古交市，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南海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富贵、原审被告长沙麓谷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麓谷公司）、原审被告吴灿文、原审被告谭苏、原审被告黎文高、原审被告湖南远大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原审被告湖南雄新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按照结算金额扣除3%税金的主张，即从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82500元（2750000元*3%）；2.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3.改判远大公司和雄新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依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远大公司虽然签订了《尖山映像公租房项目2#栋、4#栋、5#栋、6#栋装配式住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但该合同系为了应付检查所签，双方并未按照该合同履行。上诉人实际履行的是与雄新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2.远大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总承包，已经将涉案项目转包给雄新公司，双方签订并履行《尖山映像公租房项目装配式住宅工程合作协议》。远大公司与雄新公司未结算并欠付雄新公司的工程款，双方之间的结算纠纷正在另案审理中。3.远大公司自始至终未与上诉人进行过结算，涉案项目的结算均是雄新公司与远大公司办理，且雄新公司与远大公司之间的结算包含了上诉人所承包的劳务部分。二、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扣除被上诉人应当缴纳的税费是错误的。依法纳税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向上诉人开具相应的劳务税发票。而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开具任何发票，上诉人主张按照结算总金额以最低的劳务税税率3%抵扣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石材供货合同》无效，但是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被上诉人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利息诉求是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四、导致本案纠纷是远大公司未与雄新公司结算并付款，雄新公司未与上诉人结算并付款。根据法律规定，远大公司和雄新公司对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邵富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意远大建工及雄新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海天公司确有欠付工程款情形，在长沙中院案件已经告一段落，欠付工程款事实已经查清，雄新公司作为欠付工程款的甲方在该案中同样进行了签字确认，同时雄新公司是海天公司全资控股股东。 远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远大公司与海天公司签订合同并已经履行，远大公司与海天公司之间的关系在（2019）湘01民终5582号案件当中予以确定。远大公司未与原审原告邵富贵签订合同，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无任何证据显示远大公司欠付海天公司劳务款。邵富贵曾在高新区住建部门承诺涉案项目的劳务款项已经全部结清。因此，远大公司不应当承担海天公司款项支付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麓谷公司辩称，麓谷公司已按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根据不诉不理原则，在二审期间麓谷公司不应当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 邵富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远大公司、海天公司、黎文高、谭苏、吴灿文、雄新公司向邵富贵支付欠付工程款338300元；2．请求判决被告远大公司、海天公司、黎文高、谭苏、吴灿文、雄新公司向邵富贵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暂计28429元（以1101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暂计算至2020年1月止，以3383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暂计至2020年4月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2020年5月1日起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参照前述方式计算；3．请求判决麓谷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邵富贵承担责任；4．请求判决被告远大公司、海天公司、黎文高、谭苏、吴灿文、雄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0日，邵富贵（乙方、出卖方）与黎文高（甲方、购买方）签订《石材供货合同》。该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约定：1．工程名称：尖山印象公租房2#、4#、4#、6#精装房；2．装饰施工地点：岳麓区东方红路与青山路口交界尖山印象公租房4#、6#；3．施工范围：2#、4#、4#、6#栋室内精装部分；4．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运到施工现场。合同第二条承包价格约定：人造莎安娜门坎石5000米，单价35元／米，总价175000元；人造莎安娜窗台石4000米，单价25元／米，总价100000元，本合同暂定价为人民币275000元，此价款包括加工、材料运输费，供货按时结算。另备注：本合同米数为估量，结算时以现场实际安装数量为准。合同第六条关于合同价款与支付方式约定：提一批货按进货的实际数量支付60％，最后40％的货物扣除预付款之后分批扣完为止。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邵富贵就尖山印象公租房2#、4#、5#、6#公共吊顶、厨卫吊顶、门槛石安装工程进行了包工包料包辅材的施工。 2017年12月4日，邵富贵提交尖山印象2、4、5、6栋公共吊顶、厨卫吊顶、门槛石工程结算单，该结算单显示：门槛石3731.6米，价格35元，总计130606元；窗台板3756.8米，价格25元，总计93920元；铝扣板9918.6平方米，93元，总计922435.38元；石膏板吊顶14327.88平方米，94元，总计1346820.72元；石膏板隔墙1709.1平方米，94元，总计160655.4元；总工程合计2654431.92元，另加计时9584元。2018年4月16日，邵富贵与黎文高签字确认：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同意按二百五十八万元结算。2018年12月1日，邵富贵与吴灿文、黎文高共同签字确认：经吴灿文、黎文高、谭苏审核及与邵富贵协商，此结算单最终结算价为二百三十六万元整，请雄新公司审核。2020年1月7日，吴灿文在《湖南海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尖山印象项目部应付账款明细》上签字确认，该明细显示：邵富贵门槛石吊顶安装工程结算金额2360000元，已付金额1911600元，结欠金额448400元，经反复核对实欠人工工资金额248400元。邵富贵确认，吴灿文至今仍欠付邵富贵的工程价款为338300元。海天公司确认尖山印象公租房2#、4#、5#、6#公共吊顶、厨卫吊顶、门槛石安装工程系海天公司分包给邵富贵进行施工，其亦认可邵富贵主张的欠款金额，但认为应当扣除3％的税金，即121658.4元。 另查明：1．麓谷公司系案涉尖山印象公租房项目的业主方，远大公司系该项目的总承包方，远大公司与雄新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签订《尖山印象公租房项目装配式住宅工程合作协议》，合同约定远大公司将长沙市高新区尖山印象公租房项目的2#栋、4#栋、5#栋、6#栋共4栋高层公租房产业化部分的建安工程和精装修工程发包给雄新公司施工；2015年11月25日，远大公司与海天公司签订《尖山印象公租房项目2#栋、4#栋、5#栋、6#栋装配式住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远大公司将尖山印象公租房项目2#、4#、5#、6#栋装配式住宅工程的劳务分包给海天公司，海天公司同时确认与雄新公司亦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且海天公司对涉案工程的结算系与雄新公司进行。2．尖山印象公租房项目2#栋、4#栋、5#栋、6#栋住宅工程于2017年10月27日经过建设、监理、施工、设计、勘察单位的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邵富贵与黎文高代表海天公司签订的《石材供货合同》虽然名为供货合同，但邵富贵实际对尖山印象2、4、5、6栋公共吊顶、厨卫吊顶、门槛石的安装进行了实际施工，本案案由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无不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因海天公司违法分包，邵富贵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涉案工程于2017年10月27日完成了竣工验收，现邵富贵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要求海天公司支付工程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邵富贵要求黎文高、谭苏、吴灿文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的主张，法院认为，黎文高仅作为海天公司的代表履行了职务行为，海天公司认可本案涉案工程系其分包给邵富贵，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谭苏、吴灿文、黎文高与被告邵富贵进行结算，系其个人行为，故对邵富贵诉请要求黎文高、谭苏、吴灿文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邵富贵诉请要求远大公司、雄新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远大公司、雄新公司并非与邵富贵签订合同的相对方，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远大公司与雄新公司已进行结算、雄新公司与海天公司之间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及金额，故对邵富贵主张远大公司、雄新公司承担共同支付工程款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邵富贵主张麓谷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邵富贵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麓谷公司欠付了被告远大公司工程款的具体金额，且麓谷公司亦非与邵富贵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故对邵富贵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邵富贵主张欠付工程款的金额338300元，海天公司予以认可，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海天公司主张应当扣除3％的税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该税费需由邵富贵予以交纳，故对海天公司要求扣减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邵富贵诉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邵富贵与海天公司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在双方对账结算过程中，邵富贵与被告海天公司对欠付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计付没有约定，考虑到海天公司逾期付款确实会给邵富贵造成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根据邵富贵起诉的时间认定海天公司应以3383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对邵富贵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湖南海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邵富贵邵富贵支付工程款338300元，并以3383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邵富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湖南海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00元，财产保全费2395元，共计5795元，由湖南海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予以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案涉工程整体项目系麓谷公司发包给远大公司，后远大公司将案涉工程的2#、4#、5#、6#部分建安工程、精装修工程转包给雄新公司，后雄新公司将该几栋正负零以上主体施工部分劳务转包给海天公司，海天公司确认邵富贵实际承包了案涉工程2#、4#、5#、6#共同吊顶、厨卫吊顶、门槛石安装工程，且认可尚欠邵富贵工程款338300元。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海天公司应当向邵富贵支付工程款。其次，由于海天公司与邵富贵之间就税金承担并无书面和口头约定，海天公司要求邵富贵承担税金缺乏事实依据，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再次，虽海天公司与邵富贵之间就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并无约定，但海天公司欠付邵富贵工程款338300元确给邵富贵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海天公司应当就此项邵富贵支付资金占用费用。最后，本案现无证据证实远大公司与麓谷公司之间工程结算、工程款支付情况，亦无证据证实远大公司、雄新公司、海天公司之间工程结算、工程款支付情况，海天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要求远大公司、雄新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独立诉讼请求，在二审中提出该项上诉请求，各方调解不成，本院二审不宜判处，且邵富贵对于一审驳回其要求麓谷公司、雄新公司、远大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未提起上诉，而是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同意海天公司要求远大公司、雄新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判处海天公司向邵富贵支付工程款33830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海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0元，由上诉人湖南海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豪杰 审判员  刘 刚 审判员  姚贤辅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