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梁国典，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鹏，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铂洋，男，199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守新（系被上诉人焦铂洋之父），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以下简称大众报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焦铂洋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7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众报业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焦铂洋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焦铂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焦铂洋仅对大众报业集团提起本案诉讼，未将侵权行为人付化圣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应予撤销。首先，焦铂洋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付化圣及大众报业集团赔偿医疗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诉讼标的是共同的，为共同诉讼。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大众报业集团承担责任的原因是付化圣的非法诊疗活动，故，付化圣及大众报业集团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一审判决未将付化圣作为本案被告，程序严重违法。另，一审法院未将付化圣作为共同被告，也剥夺了付化圣对于焦铂洋诉请医疗费数额、医疗费与焦铂洋的疾病以及付化圣的行为之间的关联度进行质证及答辩的权利。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应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是指在被侵权人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对其他连带责任人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本案中，焦铂洋并未放弃对付化圣的诉讼权利，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大众报业集团不负有对焦铂洋的赔偿义务，应依法改判驳回焦铂洋的诉讼请求。2009年4月21日，焦铂洋之父焦守新带着焦铂洋的病历和化验报告，到付化圣处购买肾安康。至2010年10月份，焦铂洋共分9次购买“肾安康”。根据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焦铂洋已经进行了肾移植手术，经过长期治疗焦铂洋的病情明显好转。付化圣的非法行医行为所带给焦铂洋的病情影响已经消失，大众报业集团自然无需承担此后发生的2016年至2019年期间的医疗费。大众报业集团已不负有对焦铂洋的责任，应依法改判驳回焦铂洋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遗漏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焦铂洋的诉讼请求。焦铂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审中，焦铂洋提交了书面的关于放弃对付化圣进行诉讼的申请，也符合法律规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再31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大众报业集团对焦铂洋的直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焦铂洋选择对大众报业集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焦铂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众报业集团赔偿焦铂洋2016年至2020年10月期间的医疗费25022.47元。2.诉讼费由大众报业集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10月，焦铂洋因病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治疗，诊断为肾病综合症，焦铂洋即在该院住院治疗，10月19日出院，出院情况为好转。2009年3月13日，因疾病复发，焦铂洋到山东省立医院治疗，诊断为肾病综合症、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焦铂洋即在该院住院治疗，3月27日“好转”出院。2009年3月6日，付化圣在大众报业集团下属《农村大众》发布宣传“傅氏肾安康”功效及专科门诊的广告。2009年4月21日，焦铂洋之父焦守新带着焦铂洋的病历和化验报告，到付化圣处购买了“肾安康”，焦铂洋在家服用，至2010年11月，焦铂洋共分9次购买付化圣制售的“肾安康”并服用、治疗，共支付付化圣医药费13000元，该药费于2010年12月退还焦铂洋。2010年11月26日至12月6日，焦铂洋到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肾病综合症等。2010年12月7日至31日，焦铂洋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肾病综合症等。2011年9月，平邑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付化圣自2009年4月20日至2010年11月19日未经批准擅自生产、使用按假药论处的“肾安康”，并销售给焦守新（焦铂洋之父），处以没收违法生产的20袋肾安康并罚款28600元的行政处罚。根据焦守新的来信，2011年8月，平邑县卫生局对付化圣进行了行政处罚。平邑县工商局对付化圣未办理《医疗广告审查证明》，擅自发布医疗广告行为进行了行政处罚。2013年1月24日，经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焦铂洋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焦铂洋目前状态达一级伤残，需1人长期护理。2013年至2015年，焦铂洋在章丘市人民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等处购药、治疗、参加门规、自行购药治疗等，共支出医疗费207991.34元。2015年6月1日，章丘法院受理焦铂洋诉付化圣、大众报业集团健康权纠纷一案，焦铂洋主张赔偿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该案经一审、二审及再审程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了（2019）鲁民再317号民事判决书。（2019）鲁民再3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焦铂洋病情的加重既与付化圣非法诊疗活动相关，也与其疾病发展的自然转归有关，属于多因一果，且焦铂洋的监护人焦守新在焦铂洋经过医院多次规范治疗后，未严格按照医嘱服药治疗而是轻信非法医疗广告接受非法诊疗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量上述行为原因力的大小及各方过错情况，认为付化圣对焦铂洋病情加重的损害后果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大众报业集团下属的《农村大众》作为案涉广告的发布者，在付化圣没有办理《医疗广告审查证明》、未有医疗资质的情形下，未尽审查义务，仍然为其发布虚假药物广告，属于应当知道广告虚假仍进行发布的情形，对造成的相关直接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案判令付化圣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焦铂洋医疗费62397.4元（207991.34×30%）、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大众报业集团对于付化圣赔偿焦铂洋医疗费62397.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焦铂洋以2016年至2020年10月在章丘市人民医院、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等处购药、治疗、参加门规、自行购药所支出的医疗费用作为其直接损失，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按30%计算的相关医疗费用为25022.47元予以确认，但焦铂洋在章丘妇幼保健医院检查治疗支付的1027.3元（2018年9月29日）、1800元（2018年10月17日），系因个人骑电动车摔伤而产生，故应予扣除，其余部分均为合理支出，扣除后按30%计算的相关医疗费为24174.28元（25022.47元-1027.3元×30%-1800元×30%）。本案起诉立案时，焦铂洋一并起诉付化圣与大众报业集团，因付化圣下落不明无法送达，焦铂洋于2020年10月30日撤回对付化圣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已生效的（2019）鲁民再3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付化圣对于焦铂洋病情加重的损害后果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大众报业集团对造成的相关直接损失即医疗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广告，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其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广告代言人应当与广告主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现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已依法认定付化圣、大众报业集团对焦铂洋的医疗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焦铂洋有权单独请求大众报业集团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焦铂洋为主张医疗费等损失自2015年6月1日向法院起诉，该案经一审、二审及再审程序，至2019年10月18日下发再审判决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焦铂洋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焦铂洋的诉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焦铂洋医疗费24174.2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元，减半收取计213元，由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众报业集团提交本院（2017）鲁01民终359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第6页载明“2010年1月焦铂洋病情开始好转……可下床移动”，结合本案一审判决第3页“2009年4月21日焦铂洋之父到付化圣处购买肾安康至2010年11月分几次购买”，拟证明焦铂洋的病情演化、演变为尿毒症，与付化圣的药品并无法律上的联系，且付化圣的药品可能对焦铂洋的病情有一定的作用。结合焦铂洋此后通过手术病情已大为好转，因此付化圣的非法行医行为给焦铂洋的病情影响已经消失，故大众报业集团无需承担2016年至2019年期间的医药费。焦铂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该案与本案无关，该案焦铂洋主张的是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医药费，关于大众报业集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山东省高院（2019）鲁民再317号判决书已经作出了认定与判决。现在焦铂洋是针对2016年至2020年的医药费提起上诉，该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但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焦铂洋的病情鉴定认为，焦铂洋目前状态达一级伤残，（2019）鲁民再31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焦铂洋病情的加重与付化圣非法诊疗活动相关，不能证实大众报业集团关于付化圣的非法行医行为给焦铂洋的病情影响已经消失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焦铂洋提交照片三张，拟证明付化圣已失联，一审法院曾经到其户籍地及经营住所进行调查，现查无此人，故焦铂洋放弃对付化圣主张相关权利。大众报业集团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违反法律程序；二、大众报业集团应否对焦铂洋2016年至2020年10月期间的医疗费25022.47元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发布虚假广告，欺骗、误导消费者，使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广告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第二款规定“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广告，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其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广告代言人应当与广告主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已生效的（2019）鲁民再31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焦铂洋之父焦守新基于大众报业集团下属的《农村大众》发布的虚假药物广告而到付化圣处购买了肾安康药物，服药后病情加重的事实，并对付化圣与大众报业集团的过错程度及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作出认定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广告发布者与广告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焦铂洋有权请求付化圣、大众报业集团其中的一方或者双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因付化圣下落不明无法送达，焦铂洋自动撤回对付化圣的起诉而选择大众报业集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大众报业集团关于一审法院未将付化圣作为本案被告，遗漏当事人，审判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在焦铂洋于2015年6月1日初次诉至法院要求大众报业集团、付化圣承担赔偿责任后，焦铂洋于2016年至2020年10月期间进行治疗又产生了医疗费并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基于已生效的（2019）鲁民再31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大众报业集团的过错程度及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作出认定与判决并无不当。大众报业集团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付化圣的非法行医行为所带给焦铂洋的病情影响已经消失，其关于无需承担2016年至2020年10月期间医疗费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众报业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2元，由上诉人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