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国，男，汉族，1944年2月3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生，女，汉族，1943年9月1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苏闵，女，汉族，1970年11月4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笑月，女，汉族，1995年12月25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强，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滨海城支行，住所地在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滨海城小区东出口（文化路56号）。负责人：任世东，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河北渤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滨海城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各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起诉。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担保合同纠纷，而被上诉人早在2016年就已在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港区法院）就赵某（已在2016年5月去世）为债务人王某提供房产抵押担保责任向各上诉人提起诉讼，海港区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9）冀0302民初3963号《民事判决书》。后被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冀03民终242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着“一事不再理”诉讼原则，本案一审法院依法不应受理。如被上诉人对已生效判决不服，依法应申诉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二、上述两级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认定：涉案房产属于赵某与姜苏闵夫妻共同所有，赵某在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情况下，擅自将夫妻共有房产设定抵押权的行为应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之后也未经共有人追认且其本人未取得处分权，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另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国有金融机构对证据审查理应较普通主体具有更多注意义务，其在审查相关证据时存有过错。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抵押合同无效，但不顾已生效判决中对被上诉人过错责任的认定，进而认定抵押权未能有效设立，赵某具有重大过错和被上诉人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的行为不足以减轻赵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抵押无效的过错为被上诉人、赵某共同造成。三、已生效判决对其他物的担保人及信用担保人，承担法律责任存在先后顺序。同时，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抵押合同无效，有过错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鉴于上述生效判决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生效判决执行情况，无法证明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履行情况，进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请为不能清偿的部分。被上诉人的诉请依据不足，理应驳回起诉。四、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抵押合同无效的同时仍然引用合同的第九条约定作为裁判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抵押合同第九条约定是指合同不能生效所构成缔约过失责任，与合同无效是两个概念。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答辩称：1、关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与前案之间诉讼的方式、标的、诉讼请求不同，不符合民诉法第247条的规定，不存在重复起诉。本案提出诉请的基础是缔约过失责任，与前案金融借款担保合同是不同的。上诉人提出的重复起诉的观点不成立。2、赵某出具虚假证明，与被上诉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其出具虚假证明所欺骗的相对方是被上诉人，赵某直接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与此同时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因抵押人的原因致使合同不生效，抵押权不能有效设立，构成缔约过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某具有重大过错，其行为与被上诉人未尽审慎义务的行为不足以减轻赵某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是正确。3、关于担保法解释第七条规定的问题。担保人和债权人同时具有过错，担保人承担责任的比例不应该超过二分之一，这是上诉人的观点。被上诉人认为在民事法律行为中，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构成缔约过失的情形以及责任，这个约定是有效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在实际继承赵某的遗产范围内赔偿因赵某生前缔约过失而给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造成的丧失抵押房产优先受偿权损失91万元；2.判令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在实际继承赵某的遗产范围内赔偿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7日，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与案外人王某签订编号为2014年02703SXD字0013号《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个人经营银保循环贷款（双享贷）》合同一份，约定案外人王某向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申请贷款240万元，期限12个月，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按基准利率上浮30%，按月还息，到期还本，每月1日为还款日。逾期还款的，就逾期部分，自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上浮50%，同时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有权解除贷款合同，行使担保物权。2014年5月6日，抵押权人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与抵押人赵某（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的近亲属）、胥某、刘某及借款人王某签订编号为2014年SXD字013号《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行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适用于双享贷）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抵押权人与债务人王某之间签订的编号2014年SXD字013号《个人循环贷款额度协议（双享贷）》及依据该协议依据或将要签署的贷款合同为主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除依法另行确定或约定发生期间外，自《额度协议》生效之日至该协议所规定的额度有效期届满之日，主合同项下实际发生的债权，构成本合同之主债权；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人民币240万元；合同第七条约定如果借款人未按约定及时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或发生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其他情形，抵押权人有权依法及本合同的约定行使抵押权，在本合同第三条规定的最高额内就抵押物优先受偿。主债权在本合同之外同时存在其他物的担保或保证的，不影响债权人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及其行使。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抵押人拒绝办理或拖延抵押登记，或因抵押人的其他原因，致使本合同不能生效，抵押权不能有效设立的，构成缔约过失。由此使抵押权人受到损失的，抵押人应对抵押权人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合同附件中抵押物清单载明：抵押人赵某提供抵押的房产系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房屋，贷款金额91万元；抵押人胥某提供抵押的房产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贷款金额39万元；抵押人刘某提供抵押的房产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贷款金额64万元；中银保险46万元。上述抵押房产均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5月7日，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按约向案外人王某发放了贷款240万元，后王某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遂向海港区法院提起对王某等人的诉讼，该院审理中查明，赵某已于2016年5月28日死亡，赵某与姜苏闵系夫妻关系，赵文国系赵某父亲，孙玉生系赵某母亲，赵笑月系赵某之女，该院遂依法追加了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为当事人，该案审理中，发现赵某出具虚假证明，以与姜苏闵的夫妻共有财产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房产设定抵押担保，未经共同共有人同意，抵押无效。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在进行相关审核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能取得该房产的抵押权。该院判决:王某给付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借款本金2400000元、利息112501.98元；王某给付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借款本金2400000元的利息（按双方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贷款本金、利息全部还清之日止）；王某如到期未履行前款判决，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有权对胥某、刘某提供抵押的房产优先受偿；王某华对王某所负债务在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行使担保物权后未获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后，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不服提起上诉，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方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范围。关于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方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本案中，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案涉房屋为赵某与姜苏闵共同共有，赵某在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情况下，擅自将夫妻共有房产设定抵押权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且事后未能得到共有人的追认，抵押无效。因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在进行相关审核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亦不能善意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案涉抵押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抵押人拒绝办理或拖延抵押登记，或因抵押人的其他原因，致使本合同不能生效，抵押权不能有效设立的，构成缔约过失。由此使抵押权人受到损失的，抵押人应对抵押权人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赵某应按上述合同约定就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无法行使抵押物权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辩称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对案涉抵押物权未能有效设立存在过错，经查，案涉抵押合同签订过程中，抵押人赵某出具虚假证明，其对抵押权未能有效设立具有重大过错，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的行为不足以减轻赵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对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方作为赵某的法定继承人，须在继承赵某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赵某因主观过错导致抵押不能有效设立给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造成的利益损失。关于本案赔偿范围的问题。该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案涉抵押合同第七条就担保责任约定为“如果借款人未按约定及时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或发生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其他情形，抵押权人有权依法及本合同的约定行使抵押权，在本合同第三条规定的最高额内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据此，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与赵某签订抵押合同所享有的合同利益为在主债务人王某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下，对赵某的相关房产行使抵押权。关于赵某提供的房产设定抵押权的问题，经海港区法院、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确认，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未取得相关房产的抵押权，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丧失的合同利益为主债务人王某不能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时，无法实现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对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所产生的担保利益损失，赵某应当依约承担主债务人王某不能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时的补充赔偿责任，该责任应以当事人约定的抵押范围为限。案涉抵押合同附件抵押物清单中，就赵某提供抵押的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房屋设定的抵押范围为91万元，故赵某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亦应以91万元为限。现赵某已经去世，庭审中，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作为赵某的法定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赵某的相关遗产，故应对赵某应承担的上述义务在继承赵某的遗产范围内以91万元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主债务人王某的相关债务，已经海港区法院、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相关数额以生效判决为依据，该院不再重复审查。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方的其他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关于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案涉抵押合同中未有约定，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就主债务人王某应承担偿还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借款本息的义务（给付借款本金2400000元、计算至2015年4月19日的利息112501.98元以及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双方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不能清偿的部分在继承赵某遗产91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00元，由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负担500元，由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负担179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起诉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是否应当裁定驳回其该次起诉；2、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对于案涉抵押合同的无效是否有责任，在抵押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担保人承担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一、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向海港区法院提起诉讼的（2019）冀0302民初3963号案件，系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基于借款合同以及抵押合同法律关系，在认为抵押合同有效的基础上进而主张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是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基于抵押合同无效而产生的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两案诉讼请求不同，法律依据亦不相同，故不属于一事不再理。上诉人要求裁定驳回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案涉抵押合同的主合同贷款合同合法有效，抵押合同无效的原因虽系抵押人赵某提供虚假材料、无权处分抵押物所致，但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作为抵押合同的当事人，身为国有金融机构，在订立抵押合同时应当较普通商事主体尽更多审慎注意义务，其未能发现赵某提供的相关材料明显系虚假，本身对于抵押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故赵某的继承人在继承赵某遗产范围内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以缔约过失责任为由要求四上诉人在继承遗产及抵押物担保范围内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全部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在执行中是否已经受偿的问题，涉及到案件的执行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四上诉人就主债务人王某应偿还中国银行滨海城支行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继承赵某遗产91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就主债务人王某应承担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滨海城支行借款本息的义务（给付借款本金2400000元、计算至2015年4月19日的利息112501.98元以及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双方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在继承赵某遗产91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撤销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1374号第二项。三、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滨海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00元，由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负担11400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滨海城支行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0元，由赵文国、孙玉生、姜苏闵、赵笑月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滨海城支行各负担61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