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7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布月平，女，196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延涛，山东环周(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新威路11号61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866714936W。负责人：顾恩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程成，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布月云，女，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威海市。原审被告：王念春，男，196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威海市。上诉人布月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威海公司）及原审被告布月云、王念春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4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布月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布月云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律师费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为其向光大银行出具的保证承诺书，但实际上，该保证书系上诉人向案外人光大银行威海分行出具，被上诉人并不是该保证承诺书的当事人，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相应权利。二、本案案由为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人并非涉案保证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担保事项进行约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案外人光大银行承担保证保险责任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但其代位求偿权的对象仅限于造成保险事故发生的“第三者”布月云。上诉人作为布月云的担保人，既不是涉案保证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造成保险事故发生的当事人，故不应该成为被上诉人代位求偿权的追偿对象。三、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光大银行理赔后，光大银行债权已经实现，不再具备债权转让的基础，其出具的《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对上诉人无法律约束力。况且该确认书中，“本行同意接受上述赔款，并同意将其对借款人(投保人)追偿的全部权益转让给贵公司，以解决上述保单项下的全部索赔”，亦明确了其追偿权的对象仅仅是借款人布月云，并不是保证人布月平。四、《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代位求偿权的求偿范围为保险人赔偿金范围内，而律师费明显不在此范围。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律师费，无任何法律依据。五、《保险法》第九十五条规定，保证保险系保险公司经营的业务范围，被上诉人作为一家专门从事保险业务的机构对投保人布月云是否具有履约能力，有高度的谨慎评估义务，保证保险不同于一般的财产保险，其保费的费率是普通保险的几十倍，在本案中保险金额为78,000元，被上诉人收取的保险费高达52,000元，如果将承保的风险转嫁给没有过错的上诉人，会造成被上诉人享有的利益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和公平公正原则。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征求意见稿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后，主张享有被保险人的担保权利的应予支持。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但之后正式出台的司法解释已将该条删掉，也表明立法者对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限定范围，并不及于保证人，且2020年5月8日，中国银保监会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印发信用保险和保证保险业务监管办法》第一条中规定，保证保险的投保人为履约义务人，被保险人为权利人，该条也明确了保证人并不是履约的义务人，即上诉人并没有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法定义务。七、从保险理论上来讲，保险合同具有射幸性，保证保险的保险人接受投保，为被保险人的债权提供保障，是一种接受保费履行的兑付义务，如果允许保险人向担保人代为求偿，则无论是否发生保险事故，无论保险人是否进行理赔，保险人在理论上都没有实际损失，所以其不具备向担保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基础。人保财险威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布月云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律师费承担保证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人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既可以是侵权法律关系也可以是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布月云与光大银行威海分行之间建立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向光大银行威海分行出具了连带还款责任保证承诺书，承诺如布月云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还款义务，上诉人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布月云未按时足额还款构成违约，在布月云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还款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也未承担保证责任构成违约，光大银行威海分行有权宣布所有贷出的贷款立即到期，并要求布月云立即偿还全部已贷出贷款本金、利息和其它应付款项，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即保险事故发生。被上诉人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依法取得了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属于法定的债权转让，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赔偿后，依法取得对被保险人光大银行的代位求偿权，即本属于光大银行的赔偿请求权让渡于保险人即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获得了原债权人光大银行的主债权，主权利义务转让，从权利义务一并转让。被上诉人一并受让了光大银行对上诉人享有的担保从债权。本案光大银行后期出具《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书面同意将追偿的全部权益转让给被上诉人，已解决全部索赔，并且光大银行将依法提供一切必要协助，以利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实现。被上诉人有权依据法定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主张权利，也有权利以光大银行将其基于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享有的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该两种权利均有合法性，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该两种权利并不冲突。人保财险威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布月云、王念春共同支付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代偿款39,589.05元、保险费24,566.7元及违约金(以64,155.75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2.判令布月云、王念春支付人保财险威海公司律师费7,800元；3.判令布月平对布月云、王念春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8日，布月云以投保人的身份为光大银行威海分行向人保财险威海公司投保《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约定布月云向光大银行威海分行贷款7.8万元，保险金额为86,254.24元，保险费52,023.6元，每月保险费1,445.1元；在保险期间内，当超过贷款合同约定的应付款日或被保险人宣布的贷款提前到期日，投保人仍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在规定期间内的还款（或付息）义务，且超过保险单载明的期限（以下简称“赔款等待期”）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对保险事故发生时投保人在所投保的贷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全部贷款本金和相应的利息（含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罚息、复利）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期间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赔款等待期80天。特别约定清单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则视为投保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缴纳违约金；保险人基于投保人违约而理赔后，保险人有权追回赔偿款项、违约金、理赔及催收产生的其他费用；本保单保险费分36次缴清，投保人应按投保约定，每月缴纳保险费1,445.1元。同年2月11日，布月云与光大银行威海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金额为7.8万元，期限为36个月（自2018年2月11日至2021年2月11日），年利率为6.65%，借款人选择等额还本付息还款方式偿还贷款本息，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按月共分36期对日偿还，借款人未按时足额还款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宣布所有已贷出的贷款立即到期，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全部已贷出贷款本金、利息和其它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及律师费等）。另查，布月平（承诺书中的“保证人”）给光大银行威海分行（承诺书中的“贷款人”）出具《连带还款责任保证承诺书》，内容均为：保证人为借款人布月云在光大银行威海分行贷款7.8万元（柒万捌仟元整）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证担保。如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还款义务，我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证，其保证期间为本笔贷款本息全部清偿日止，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以上担保责任事项，本人均已明确无异议。贷款合同签订当日，光大银行威海分行向布月云发放贷款7.8万元，但布月云自2019年9月11日后未偿还任何借款本息，也未交纳任何保险费。经核查，布月云尚欠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保险费24,566.7元。后光大银行威海分行向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主张权利，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向光大银行威海分行支付代偿款39,589.05元，如约承担了保险责任。光大银行威海分行与人保财险威海公司签订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光大银行威海分行同意将其对借款人（投保人）追偿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人保财险威海公司。再查，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与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就本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7,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可以在赔偿金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人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既可以是侵权法律关系，也可以是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光大银行威海分行与布月云之间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布月云未按时足额还款，构成违约，光大银行威海分行有权宣布所有已贷出的贷款立即到期，并要求布月云立刻偿还全部已贷出贷款本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即保险事故发生。涉案保险系保证保险，虽具有保证的属性和特点，但其本质还是分担意外事故损失的一种合同行为，属于保险业务，应适用保险法，特别是财产保险合同的一般规则，包括代偿代位求偿权制度，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承担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以后，在赔偿范围内依法取代了被保险人的法律地位，享有贷款合同约定的能够实现该债权的所有请求权，故人保财险威海公司要求布月云支付理赔款，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保险费是人保财险威海公司承担保险事故风险布月云应当支付的对价，布月云违约后，人保财险威海公司已经向银行承担了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人保财险威海公司已经承担了保险事故风险，因此布月云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故人保财险威海公司要求布月云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尚未支付部分的保险费，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代为偿还借款本息后布月云未偿还人保财险威海公司，故人保财险威海公司要求布月云支付欠款违约金，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布月平要求降低符合法律规定，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予降低。合同约定布月云应承担催收产生的费用，且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数额符合山东省律师收费标准，故人保财险威海公司要求布月云承担律师费，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财险威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要求王念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布月云与光大银行威海分行签订贷款合同后，布月平向光大银行威海分行出具连带还款责任保证承诺书，故布月平应当对布月云应支付人保财险威海公司的代偿款及相应的违约金、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威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布月云、王念春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布月云支付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代偿款39,589.05元及违约金（以39,589.05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二、布月云支付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保险费24,566.7元及违约金（以24,566.7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三、布月云支付人保财险威海公司律师费损失7,800元；四、布月平对布月云上述付款义务中的第一项、第三项中的律师费损失4,5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布月云追偿；五、驳回人保财险威海公司要求王念春承担责任及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8元，由布月云、布月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依据保证保险合同向银行代偿后，能否向借款保证人布月平要求追偿。《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保财险威海公司对光大银行承担保证保险责任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但其代位求偿权的对象仅限于造成保险事故发生的布月云，布月平作为布月云的担保人，既非涉案保证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也非造成保险事故发生的当事人，不能成为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代位求偿权的追偿对象，故人保财险威海公司无权基于保险代位求偿权向布月平主张权利。人保财险威海公司向光大银行理赔后，光大银行债权已然实现，不再具备债权转让的基础，本案亦不具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主债权转让、担保债权等从权利一并转让的前提，故人保财险威海公司亦无权基于债权转让向布月平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布月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400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4007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8元，由布月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2.2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