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继英，女，1949年1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才（系卢继英丈夫），男，1942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炯，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要塞优优副食店，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新华路**。经营者：余汉盛，男，1981年8月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载县万辉花炮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住所地江西省万载县岭东乡小关村>法定代表人：丁永清，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卢继英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要塞优优副食店（以下简称优优副食店）、万载县万辉花炮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辉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继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撤销卢继英与优优副食店于2018年4月9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判令优优副食店、万辉公司赔偿卢继英医疗费33678.31元、交通费（含住宿费）3926.47元、双耳助听器费用19800元，合计57404.78元。2.本案诉讼费由优优副食店、万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认定调解过程有误，调解书并不是背对背调解形成的，根本没有进行调解和商谈。卢继英并不知晓相关法律规定，才草率的在人民调解协议上签字，该调解协议不能反映卢继英的真实意思表示。卢继英的实际花费超过10万元，一部分损失由社保报销处理，卢继英还在治疗，损失在进一步扩大。因此，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金额过低，应当予以撤销。2.关于卢继英的损失和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案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但一审未予认定。根据现有证据可以推定事故原因是爆竹本身问题导致。万辉公司作为爆竹的生产商应当承担最终责任，其具备生产许可证也不能证明其所生产的产品是合格的。优优副食店无证销售烟花爆竹，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优优副食店应当与万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处理。优优副食店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辉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卢继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卢继英与优优副食店于2018年4月9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二、判令优优副食店、万辉公司连带赔偿卢继英医疗费33678.31元、交通费（含住宿费）3926.47元、双耳助听器费用19800元，合计57404.7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基本情况：优优副食店系余汉盛开办的个体工商户，2018年1月起，优优副食店在未取得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情况下销售了万辉公司生产的烟花爆竹。万辉公司工商登记载明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20年4月22日。2018年3月31日下午16点左右，卢继英及其儿子、丈夫在优优副食店购买了万辉公司生产的财运双炮爆竹4个，购买后由卢继英丈夫在自家楼下场地上燃放，在燃放过程中，爆竹倒地窜到卢继英附近时爆炸，致卢继英左脚内踝擦伤，双耳被震。二、卢继英治疗情况：事故发生当天卢继英即至江阴市人民医院急诊治疗，门诊病历载明：自诉右耳被爆竹震伤半小时。下午4:10左右被爆竹震伤右耳，伴右耳鸣，听力改变，诊断为右耳膜震伤，医嘱第二天门诊行听力检查。2018年4月1日查电测听示：双耳重度混合性聋，予营养神经、活血等治疗。2018年4月8日，卢继英至江阴市人民医院复诊，自诉耳鸣加重。2018年4月18日，卢继英至江阴市峭岐医院门诊治疗。2018年5月19日，卢继英在江阴市××道平扫＋增强磁共振，医学影像诊断报告载明双侧外耳道璧骨质未见明显异常、双侧耳蜗未见异常、内耳道未见异常信号影，双侧听神经未见结节或肿块，诊断为左侧慢性中耳乳突炎并肉芽肿形成可能。2018年5月3日、8月21日、8月28日、10月23日，卢继英至复旦大学附属耳鼻喉医院门诊治疗。2018年10月29日，卢继英至江阴市人民医院治疗，门诊病历记载“爆炸伤后耳鸣、听力下降”。之后，卢继英多次到江阴市人民医院、江阴市中医院、江阴市峭岐医院、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上海虹桥医院、上海曙光医院等门诊治疗。2019年2月22日，卢继英入上海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3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噪声性耳鸣、噪音性耳聋。2019年4月10日至4月24日，卢继英入江阴市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三度房室传导阻滞、原发性高血压、脑动脉供血不足，行双腔永久起搏器置入术，个人自负医疗费11054.48元。2020年6月1日至6月11日，卢继英入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为双耳鸣、双侧感音神经性听觉丧失。三、事故处理经过：卢继英陈述事发后第二天即找到余汉盛，还报警，警察要求其找江阴市××街道综合执法局。2018年4月3日，江阴市××街道综合执法局对优优副食店违规销售烟花爆竹行为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扣押了违规销售的烟花爆竹。2018年4月9日，卢继英与优优副食店经营者余汉盛在江阴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载明的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为：2018年3月31日下午16点左右，卢继英在余汉盛开的副食店内购买了商品，后此商品造成了卢继英的意外受伤，卢继英要求余汉盛赔偿损失，双方就赔偿金额产生争议，向本调委会申请，本调委会立即受理。协议内容为：一、余汉盛同意一次性赔偿卢继英损失费等一切费用共计3000元，该款项在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由余汉盛以现金方式支付。二、该纠纷为一次性终结处理，今后卢继英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再对此事提出任何异议。此处理为最终结果。三、此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即行生效，并立即履行。四、别无其他纠葛。协议签订后，余汉盛即向卢继英支付了3000元。四、案件鉴定情况：因卢继英申请，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一、事故与卢继英耳聋、耳鸣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如果存在因果关系，则对是否构成伤残等级、是否需要安装助听器。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不予受理说明书，表示因新冠疫情影响，本中心暂无法开展听力检查工作，作退案处理。常州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28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因卢继英自述自身安装了心脏起搏器，影响听力客观平台的检测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决定终止鉴定。因卢继英要求委托其他鉴定机构继续进行鉴定，法院再次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因卢继英放弃鉴定，该所终止鉴定并于2020年6月22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法院还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8月13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因卢继英安装了心脏起搏器，无法配合进行必要的相关听力客观检查，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决定终止鉴定。之后，卢继英还继续要求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因该机构未在《江苏省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电子信息平台》内，法院未予准许。五、卢继英主张损失及质证情况：卢继英主张因自身耳聋、耳鸣未治愈，多次门诊及住院治疗，并提供了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出院记录及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证明花去医疗费33678.31元，还提供交通费、住宿费发票证明其因就医还花去交通费和住宿费3926.47元，另提供医生手写报价单一份证明其双耳需要安装助听器，费用为19800元。优优副食店对上述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之后的事情与其无关。六、卢继英请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理由：调解程序不合法，没有面对面直接商谈，而是背对背调解后由调解人员直接拿了调解申请书和人民调解协议书让卢继英签字；协议书赔偿的金额与卢继英的实际损失相差巨大，应按照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予以撤销。以上事实，由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人民调解协议书、不予受理说明书、终止鉴定告知书、交通费、住宿费发票以及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二、优优副食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万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起诉要求撤销调解协议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重大误解订立的调解协议或者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针对本案中卢继英请求撤销调解协议的理由逐一评析如下：一、关于调解程序违法。没有法律规定人民调解必须面对面进行调解，且卢继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调解程序违法情形，故卢继英以调解程序违法为由请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调解协议是否因重大误解订立以及订立时是否显失公平。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卢继英主张的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是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金额远低于实际损失，对此其应当对优优副食店销售了质量不合格的爆竹导致其耳聋、耳鸣的实际损失负有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优优副食店与卢继英达成协议赔偿了3000元，但调解时对是否由于爆竹质量问题引发事故并未明确，存在优优副食店为解决纠纷作出妥协与让步的可能，不能因为优优副食店进行了调解就理所当然认定爆竹存在质量问题，卢继英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爆竹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且爆竹未能升空爆竹有可能与燃放时操作不当有关。卢继英在调解时已经经历过急诊、门诊、复诊，应当了解自己的伤情，如果其认为没有治疗终结，完成可以在治疗终结以后再行调解。根据卢继英提供的病史资料，在调解结束后，就诊次数较少，江阴市人民医院磁共振检查也未见明显异常，从2018年10月以后，其才频繁就诊治疗耳聋、耳鸣，此时的耳聋、耳鸣是之前事故产生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其他因素引发存疑，卢继英虽然申请对事故与目前耳聋、耳鸣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由于卢继英安装心脏起搏器导致鉴定无法进行，责任在于卢继英自身，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法院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卢继英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其中还含江阴市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住院治疗费用）均为其因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综合上述理由法院对卢继英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主张难以采信，对卢继英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纠纷一次性处理终结，卢继英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再对此事提出任何异议，故卢继英在本案中要求优优副食店赔偿医疗费等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可以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根据上述规定，生产者与销售者之间承担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向生产者主张权利还是向销售者主张权利，受害人卢继英具有选择权。本案中，根据卢继英与优优副食店余汉盛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卢继英选择了向销售者优优副食店主张权利，现双方已经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已履行完毕，故作为生产者的万辉公司无需再对卢继英进行赔偿。卢继英要求万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卢继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卢继英向本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伤情和爆竹爆震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及爆竹的质量进行鉴定，并申请本院向沈苏榕及李汝才等人员调查了解情况。以上事实，有谈话笔录及卢继英的申请书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本院认为：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相继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卢继英的伤残等级、事故与卢继英耳聋、耳鸣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从多家鉴定机构的回复来看，由于卢继英安装了心脏起搏器，影响听力客观平台的检测，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因此，卢继英在本案中再次申请对伤残等级、伤情和爆竹爆震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等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卢继英二审中申请对爆竹质量进行鉴定，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提供的爆竹残留物来自于当初从优优副食店购买的爆竹，优优副食店亦不认可，且卢继英在一审中未申请此项鉴定，其二审中申请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起诉要求撤销调解协议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重大误解订立的调解协议或者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卢继英与优优副食店在江阴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卢继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因重大误解订立或者显失公平等可撤销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卢继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元，由卢继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