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9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其刚，男，197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吉生，男，197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强，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鑫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古寨西路-334号-003。法定代表人：王文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一平，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君，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其刚、王吉生因与被上诉人威海鑫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润投资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4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其刚、王吉生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4262号民事判决书，支持王其刚、王吉生的一审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鑫润投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暂停委托通知书》只是鑫润投资公司暂时要求王其刚、王吉生停止行使委托事项，并不属于解除《委托合同》，该认定有误。鑫润投资公司虽然名义上是“暂时委托”，但通过其实质内容看，亦是终止与王其刚、王吉生的委托关系，因此其实质上仍然属于解除《委托合同》，一审法院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委托合同》属于原《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委托合同》内容可知，鑫润投资公司授权王其刚、王吉生全权处理祝阿镇马坊社区（合同编号：GF-2015-0007）工程建设的所有施工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建设施工、资金管理与支配、劳务费和材料费及各项费用的分配等），要求王其刚、王吉生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签署自己的姓名，还要求王其刚、王吉生承担在委托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可见，王其刚、王吉生基于该合同获得马坊社区工程款支配权的同时，也需要自己承担相应的义务和责任。因此，该合同虽名为委托，实则为建设工程合同中权利义务的部分转移，并不是原《合同法》第二十一章规定的“委托合同”。故，鑫润投资公司对于该合同并没有任意解除权。3.在《委托合同》并未约定王其刚、王吉生对鑫润投资公司负有交账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观推断王其刚、王吉生未向鑫润投资公司交账属于未履行受托人法律义务，基于此鑫润投资公司有权行使解除权的认定也不正确。根据原《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解除合同的，通知方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即需要具备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权，合同才能解除。而本案中双方在《委托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因此不符合原《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约定解除。另外，根据《委托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王其刚、王吉生的义务就是全权处理马坊社区工程建设的事宜，鑫润投资公司的权利是在王其刚、王吉生结清马坊社区工程款后，对余额的自由支配，除此无它。现马坊社区工程款并未最终结算，合同期限并未届满，而且王其刚、王吉生也是一直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并没有违约或怠于履行义务情形。因此，鑫润投资公司单方解除该合同亦不符合原《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由。综上所述，在鑫润投资公司即不具有任意解除权也不享有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的前提下，其所发出的《暂停委托通知书》并不产生解除双方签订的依然在履行期限内的《委托合同》的后果，其效力应为无效。鑫润投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鑫润投资公司向王其刚、王吉生发出《暂停委托通知书》，主要目的是要求二人暂停行使委托事项，并向鑫润投资公司交付涉案项目的全部账目。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因王其刚、王吉生怠于履行受托义务，鑫润投资公司有权要求暂停委托。王其刚、王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鑫润投资公司向王其刚、王吉生做出的《暂停委托通知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鑫润投资公司承担。一审时，王其刚、王吉生提交如下证据：一、《暂停委托通知书》及EMS邮寄单和妥投查询单一份，以证明王其刚、王吉生于2020年8月1日收到该通知书，为此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月异议期；二、《委托合同》一份（原件存放于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1989号买卖合同纠纷案卷中），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虽名为委托，实为建设工程合同中权利义务的部分转移，并非《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故鑫润投资公司对于该合同没有任意解除权；三、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对于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法院已经作出了认定，支持了王其刚、王吉生认为涉案合同虽名为委托，实为建设工程合同中权利义务部分转移的主张。鑫润投资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予以采纳认定为有效证据。鑫润投资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1989、1991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以证明王其刚、王吉生与鑫润投资公司签订《沙石料供应合同》，二人向鑫润投资公司承建的祝阿镇马坊社区安居工程供应建筑材料，鑫润投资公司因拖欠材料款被起诉，并被法院判决偿还建筑材料款；二、王其刚签订的工程款确认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在鑫润投资公司向王其刚、王吉生发出《暂停委托通知书》后，王其刚仍然签署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确认单，属于虚高签订，并且在二人明知其委托权限被暂停的情况下仍然签订，损害鑫润投资公司利益，鑫润投资公司保留追诉权。王其刚、王吉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予以采纳认定为有效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责令当事人提交的部分材料：材料一、鑫润投资公司分别与齐河县马坊村民委员会、后颜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表明鑫润投资公司承建齐河县马坊村民委员会、后颜村民委员会在马坊社区安居工程中的建设项目；材料二、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表明鑫润投资公司与翟怀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将承建的马坊社区1-8号楼建设劳务工程承包给了翟怀明，因鑫润投资公司拖欠翟怀明劳务工程款，导致翟怀明起诉，并被法院判决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材料三、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表明鑫润投资公司与王**光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一份，将承建的马坊社区10、13、18、19号楼水电暖安装工程承包给了王**光，因鑫润投资公司拖欠王**光水电暖安装工程款，导致王**光起诉，并被法院判决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份，鑫润投资公司分别与齐河县马坊村民委员会、西颜村民委员会、后颜村民委员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上述村庄在祝阿镇马坊社区的安居项目建设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2015年10月8日，王其刚与鑫润投资公司签订《沙石料供应合同》，向鑫润投资公司承建的祝阿镇马坊社区安居工程供应建筑材料；2017年4月1日，王其刚、王吉生与鑫润投资公司签订《沙石料供应合同》，共同向祝阿镇马坊社区安居工程供应建筑材料；2015年10月20日，鑫润投资公司与翟怀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将承建的马坊社区1-8号楼建设劳务工程承包给了翟怀明；2015年11月10日，鑫润投资公司与王**光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将承建的马坊社区10、13、18、19号楼水电暖安装工程承包给了王**光。鑫润投资公司因拖欠建筑材料款、劳务费和安装工程款，后被王其刚、王吉生及翟怀明、王**光等起诉，均被法院判决偿还欠款。2017年3月25日，在齐河县人民政府的见证下，鑫润投资公司与王其刚、王吉生签订了《委托合同》，约定鑫润投资公司委托王其刚、王吉生全权处理马坊社区工程建设项目所有施工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建设施工、资金管理与支配、劳务费和材料费及各项费用的分配等。同时，《委托合同》还约定，王其刚、王吉生在结清马坊社区所有建设施工劳务费、材料费及建设施工费用后，余额款项由鑫润投资公司自由支配，王其刚、王吉生不得干扰，二人在委托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概由自己承担。2020年7月28日鑫润投资公司以王其刚、王吉生代理公司从事马坊社区工程建设项目委托事务时，未能将确认工程款交公司审查记账，公司不能了解知晓工程款账目等事由，向王其刚、王吉生作出《暂停委托通知书》，要求二人收到通知书之日起暂停从事履行一切委托事项。2020年8月1日，王其刚、王吉生收到鑫润投资公司以EMS方式邮寄的《暂停委托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涉案《暂停委托通知书》的效力问题，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王其刚、王吉生主张涉案《委托合同》实质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中权利义务的部分转移，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不应当适用委托合同相关法律规定，此主张是否成立；二、鑫润投资公司发出《暂停委托通知书》，要求王其刚、王吉生暂停按照《委托合同》继续从事的一切委托事务，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王其刚、王吉生要求法院确认《暂停委托通知书》无效，能否得到支持。对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查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认定：第一，关于王其刚、王吉生主张涉案《委托合同》是否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的问题，二人虽然主张《委托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中权利义务的部分转移，不再属于合同法意义上的委托合同，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委托合同》第二条将“建设施工、资金管理与支配、劳务费和材料施工等所有施工事宜”交由王其刚、王吉生进行处理，第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约定“受托方在委托期间发生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均由受托方承担”，虽然存在建设工程合同部分权利义务约定移转的问题，但此仅为《委托合同》双方之间对相关事项的内部约定，并不影响委托方对受托方因从事委托行为而对第三人产生法律责任问题的承担。并且，部分条款的效力亦不影响其他条款效力，《委托合同》第四条亦约定“两人代表公司协调一切建设事务及债务承担”，结合王其刚、王吉生与鑫润投资公司签订《沙石料供应合同》，向涉案工程项目供应建筑材料的情况；结合鑫润投资公司与翟怀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向翟怀明发包涉案工程项目1-8号楼建设劳务工程情况；结合鑫润投资公司与王**光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向王**光发包涉案工程项目中10、13、18、19号楼水电暖安装工程情况，结合鑫润投资公司已被法院判决偿付上述材料款及工程款的情况，特别是《委托合同》签订之后，王其刚、王吉生仍然与鑫润投资公司签订《沙石料供应合同》，向鑫润投资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项目供应建筑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部分条款的约定，没有从根本上改变鑫润投资公司系涉案工程项目建设施工单位的主体地位及王其刚、王吉生受鑫润投资公司之托从事涉案工程建设事务的受托人主体身份。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委托合同》仍属于民法总则及合同法所调整的委托代理关系的范畴，故对王其刚、王吉生关于《委托合同》不属于合同法意义上的委托合同，不适用委托合同相关法律规定的诉讼主张，不予认定支持。第二，关于鑫润投资公司作出《暂停委托通知书》要求王其刚、王吉生暂停委托事务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暂停委托通知书》的内容来看，鑫润投资公司要求王其刚、王吉生暂时停止行使委托事项，并向公司交付涉案工程的全部账目，并未明确表示要求终止双方约定的委托事项。所以，对二人关于《暂停委托通知书》系解除双方《委托合同》的诉讼主张，不予认定支持。按照《委托合同》约定，王其刚、王吉生享有建设施工劳务费、材料费及建设施工费用的确认权和分配权，鑫润投资公司仅享有扣除上述费用后剩余工程款项支配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其刚、王吉生对建设费用的真伪及数额确认、对建设费用的分配支出，直接与工程款结算和鑫润投资公司最终享有支配剩余工程款数额密切关联，《委托合同》中虽没有约定王其刚、王吉生负有向鑫润投资公司报送涉案工程上述相关资料的合同义务，但依据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中受托人法律义务之规定，并依据民事权利义务相一致的一般性法律原则，鑫润投资公司应当对涉案建设工程的材料费、劳务费等建设费用确认、结算享有知情权和对费用支出合理性的监督审核权。庭审中，王其刚、王吉生认可未向鑫润投资公司履行上述委托事项的报告义务，所以，在此情况下，鑫润投资公司要求王其刚、王吉生暂停委托事务，并不被法律所禁止，一审法院对王其刚、王吉生要求确认《暂停委托通知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定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其刚、王吉生对鑫润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王其刚、王吉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委托合同》的履行期限并未届满，在此期间因工程欠款等问题，鑫润投资公司已被法院判决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而王其刚、王吉生作为受托人并未承担责任，这种情况符合《合同法》中关于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产生的后果由委托人承担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委托合同》属于原《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按照该法律的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只是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即使案涉《暂停委托通知书》实质上是解除双方的委托关系，鑫润投资公司也有权为之。其次，退一步讲，若案涉《委托合同》如王其刚、王吉生所说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中权利义务的部分转移，则该合同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的合同无需解除。因此，王其刚、王吉生请求确认鑫润投资公司发出的《暂停委托通知书》的效力也无实际意义，应予驳回。综上所述，王其刚、王吉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其刚、王吉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卫华审判员  王善文审判员  高世民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刘冬书记员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