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平，女，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武汉市汉阳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华，女，195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祥，湖北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华林，男，195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上诉人朱红平因与被上诉人王明华、郑华林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5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红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被上诉人王明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祥、郑华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红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郑华林、王明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却将雇主责任排除在外，属适用法律错误。王明华为江岸区韦桑社区养老院聘请的负责人，她因劝阻两员工发生冲突导致自身受到损害，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之内，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王明华系韦桑社区养老院院长，女婿系韦桑社区养老院的法人，王明华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却不起诉韦桑社区养老院而起诉她手下的两个员工，这显然是想将雇主责任转嫁给员工，是不正当的规避行为，不应该受到法院支持。王明华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但前提是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而朱红平不是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是同样从事雇佣活动的下属员工，显然朱红平不是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二、朱红平与郑华林不构成共同侵权，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判决二者承担共同侵权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所谓共同侵权，指的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致害人共同实施的针对同一个损害后果的侵权行为。本案中王明华受到人身伤害是被郑华林一个人撞倒的，朱红平并没有针对王明华做过任何侵权举动，她虽然对郑华林有过辱骂行为，但这不是必然导致郑华林撞倒王明华的理由。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称：“……朱红平情绪激动且在郑华林多次转身、不再回话时，朱红平仍不停辱骂，后朱红平手持长筷挥舞、郑华林拿起菜刀冲向朱红平，此时王明华站立于朱红平、郑华林之间，郑华林前行时与王明华近身一起摔倒，后郑华林起身与朱红平各持长柄勺相互敲打……”这与事实不符。从监控录像上看，当时朱红平站在里屋，院长王明华站在里屋门口，朱红平和王明华之间还隔着一张长条桌，郑华林在门外大房间做事。听到朱红平喋喋不休发泄怨气，郑华林操起长勺和菜刀奔向里屋，进门时就将院长王明华撞倒了，他越过王明华隔着长条桌朝着朱红平挥打，院长王明华倒地和朱红平没有关系。所以朱红平和郑华林两人针对的不是同一个损害后果，他们两个不构成共同侵权，更没有连带责任这一说。就算他俩针对了同一个损害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完全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不存在其他参与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王明华在工作中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本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王明华生于1950年3月，事发之日己超过七十岁高龄。事发之地位于厨房工作间，面临烟熏地滑的环境，作为七十高龄的老人在进入厨房时应该格外注意防范，以免摔倒滑倒。可是王明华院长却去厨房阻止郑华林不理智的冲动行为，加大了危险系数，最终造成了身体损害，王明华也应该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免去雇主责任，免去王明华自身责任，且将单个主体造成的侵权损害认定为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朱红平的诉讼请求。王明华答辩称，1、本案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是朱红平与郑华林工作之外的违法互殴行为致使王明华受伤，属于侵权责任纠纷；2、一审查明的事实及监控可以证明朱红平反复挑衅郑华林，导致两人故意互殴，导致王明华受伤，两人构成共同侵权；3、两人的故意互殴行为，王明华不存在安全防范义务，也不存在过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华林答辩称，本案事实已经很清楚，郑华林没有责任，王明华摔倒不是郑华林的责任，朱红平不骂郑华林，就不会产生这个事情。王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红平、郑华林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66222.69元（医疗费13634.31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21045.60元、误工费19000.38元、伤残赔偿金90242.4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法医鉴定费2300元）；2.由朱红平、郑华林承担本案诉讼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监控视频来看，朱红平、郑华林在厨房因琐事发生争吵，王明华劝阻二人，朱红平情绪激动且在郑华林多次转身、不再回话时，朱红平仍不停辱骂，后朱红平手持长筷挥舞、郑华林拿起菜刀冲向朱红平，此时王明华站立于朱红平、郑华林之间，郑华林前行时与王明华近身一起摔倒，后郑华林起身与朱红平各持长柄勺相互敲打。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11794.36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21045.60元；误工费，13212.33元；残疾赔偿金，7520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300元；以上共计142854.29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监控视频来看，朱红平、郑华林在厨房因琐事发生争吵，王明华劝阻二人，朱红平情绪激动且在郑华林多次转身、不再回话时，朱红平仍不停辱骂，后朱红平手持长筷挥舞、郑华林拿起菜刀冲向朱红平，此时王明华站立于朱红平、郑华林之间，郑华林前行时与王明华近身一起摔倒，后郑华林起身与朱红平各持长柄勺相互敲打，由此可以认定，朱红平、郑华林的行为与王明华受伤致损存在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二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就责任比例，酌定朱红平承担50%、郑华林承担50%，王明华不承担责任。第二，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王明华主张直接侵权人朱红平、郑华林承担赔偿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和选择，且二人的争吵、拉扯推搡等行为并非根据工作内容、需求作出的，致王明华受伤的侵权行为亦不属于工作范畴。第三，误工费应根据王明华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朱红平、郑华林均认可王明华受伤时系养老院院长，故应结合鉴定意见计算误工费损失，王明华主张标准过高，酌定参照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综合计算损失总额、损害责任承担比例，酌定朱红平赔偿王明华71427.15元（142854.29元×50%）、郑华林赔偿王明华71427.14元（142854.29元－71427.15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朱红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明华71427.15元；二、郑华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明华71427.14元；三、驳回王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0元减半收取745元、诉讼保全费1510元，由王明华负担138元，朱红平负担1058.50元，郑华林负担1058.5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红平与郑华林是否构成共同侵权；2、养老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王明华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关于朱红平与郑华林是否构成共同侵权。本案系因朱红平与郑华林为厨房琐事争吵且矛盾不断升级，王明华作为养老院院长为平息双方纠纷去劝架，在劝架过程中摔倒受伤产生的纠纷。从监控视频来看，王明华摔倒是由于朱红平辱骂郑华林，郑华林因气愤冲动拿起菜刀冲向朱红平，王明华站在双方之间，郑华林冲过去时两人一起摔倒，当时朱红平与王明华之间还有一定距离，王明华摔倒的外力并非来自于朱红平。虽然朱红平未直接对王明华施以外力，但是朱红平在明知其不断辱骂郑华林的行为会导致矛盾升级可能引发危险事件的情况下，仍然不停止该危险行为，从而激化矛盾，进而导致王明华受伤。因此，朱红平的行为与郑华林的行为属于共同侵权行为，本案王明华受伤是因两人的共同侵权行为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朱红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郑华林的行为是王明华摔倒的主要原因，朱红平的行为是次要原因，本院认定郑华林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朱红平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两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养老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朱红平与郑华林争吵的起因是面条汤溅到朱红平脚上，进而矛盾激化，导致王明华受伤，并非是因为履行工作任务而致使王明华受伤。并且受害人对第三人侵权责任和雇主赔偿责任享有选择权，因此，朱红平上诉称要求养老院承担雇主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明华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在发生争吵时，有人上前劝架、好言相劝，大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及时有效地制止矛盾冲突。本案中，朱红平、郑华林若是在王明华上前劝架时，平息心中的怒火，就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两人并没有这样做，而直接导致本案悲剧发生。王明华为平息朱红平与郑华林的矛盾而劝架，其本人是出于好意，其劝架行为不仅没有过错，相反更是社会公德的体现，更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故王明华的行为并无过失，朱红平认为王明华未尽安全防范义务自身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定朱红平赔偿王明华损失42856.29元，郑华林赔偿王明华损失99998元。综上，朱红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5952号民事判决；二、朱红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明华42856.29元；三、郑华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明华99998元四、驳回王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0元减半收取745元、诉讼保全费1510元，由王明华负担138元，朱红平负担635元，郑华林负担1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5元，由朱红平负担318元，郑华林负担74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兵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寇襄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