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182号申请人：君威世纪（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武剑，执行董事。申请人：武剑，男，1967年7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现住北京市昌平区。申请人：胡荣生，男，197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上述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雯莉，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福建省华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高新区海西高新技术产业园创业大厦A区2层。法定代表人：陈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琳，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伙忠，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君威世纪（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威世纪公司）、武剑、胡荣生与被申请人福建省华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科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君威世纪公司、武剑、胡荣生称，确认《关于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仲裁条款不适用于《关于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事实与理由：一、《补充协议》虽名为补充协议，但不是《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是与《增资协议》完全独立的协议，涉及与增资协议不同、独立且可完全区分的内容及法律关系，不应适用《增资协议》的仲裁条款。1.《补充协议》不是《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的全称应为《关于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之补充协议》，而不是《关于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因此，从名称即可知《补充协议》不是《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2.《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及法律关系与《增资协议》不同、独立且可分。不应以合同名称判断双方权利义务而应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确定各方权利义务是合同法的基本法理。《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及法律关系是与《增资协议》不同、独立且可区分的。具体而言：《增资协议》仅约定华科公司对安美世纪（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美世纪公司）增资的权利义务，其法律关系是《公司法》项下对公司增资的法律关系。而《补充协议》约定的是华科公司在增资完成，成为股东后附条件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是《公司法》和《合同法》项下老股东之间股权转让法律关系。3.两份协议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相同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判断，而非依据签署时间、主体来判断。《增资协议》签订时间与《补充协议》并非同一天，《补充协议》鉴于条款第2条明确约定：各方于2015年3月31日签署的《增资协议》，而《补充协议》是2015年4月3日签署，显然并非同一天签署。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增资协议》或公司章程的任何规定与本协议有不一致之处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因此，管辖条款应当以《补充协议》为准。虽然《增资协议》中有仲裁条款，但《补充协议》中各方未约定仲裁条款。更为重要的是，《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如果增资协议或公司章程的任何规定与本补充协议有不一致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显然，《补充协议》未约定产生争议提交仲裁就是与《增资协议》的不一致之处，而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应当以《补充协议》为准，《增资协议》的仲裁条款不应适用于《补充协议》，即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三、根据仲裁申请书，双方对增资相关事宜没有任何争议，双方仅就回购事宜产生争议，回购事宜与《增资协议》无关。根据华科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双方对华科公司向安美世纪公司增资、华科公司持有安美世纪公司股权并无争议。双方仅就申请人附条件回购华科公司持有的安美世纪公司股权产生争议。华科公司向安美世纪公司增资完成后持有安美公司的股权时，《增资协议》已履行完毕。股权回购是否履行与《增资协议》无关。《增资协议》仲裁条款约定：“因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而产生的任何争议均应由各方通过友好磋商加以解决。……则该争议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回购事宜与《增资协议》无关，独立于《增资协议》而存在，因此股权回购事宜不应受《增资协议》的仲裁条款管辖。四、最高院公报案例明确当补充协议内容与主协议独立可区分时，不应适用主协议管辖条款。首先，如前所述，《补充协议》不是《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而是与《增资协议》完全独立的协议。其次，即便认为《补充协议》是《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第8期(2015)执申字第33号公报案例，若主协议与补充协议之间是相互独立且可分，那么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对于两个完全独立且可分的合同或协议，其争议解决方式应按合同或补充协议约定处理。《补充协议》约定的是附条件的股权回购，双方对华科公司增资完成并持有安美世纪公司股权并无争议。因此，股权回购是否应当履行与《增资协议》无关，其约定的内容及法律关系同样与《增资协议》独立且可分。并且，《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增资协议》与《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显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增资事宜提交仲裁管辖，而回购事宜不提交仲裁管辖。双方当事人关于管辖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被尊重。五、根据仲裁法的规定，仲裁协议应当具有请求仲裁的明确意思表示，而《补充协议》中根本没有约定任何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并且非常明确约定与《增资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该条款很明确的显示了当事人根本没有就《补充协议》事宜提交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法第16条明确约定了仲裁协议应当具备的三项内容：(1)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2)有仲裁事项；(3)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补充协议》中没有任何条款显示各方对请求仲裁达成意思表示一致，更是未对仲裁事项、仲裁委员会进行任何约定。此外，签署在后的《补充协议》明确删除了《增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并且约定《补充协议》与《增资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当事人之间的这一行为明确体现了当事人之间就《补充协议》事宜并未达成仲裁的意思一致，更明确排除了《增资协议》仲裁条款在《补充协议》中的适用可能。当事人对《补充协议》事宜的争议解决方式，应当被遵守。因此《增资协议》的仲裁条款不应当适用于《补充协议》。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及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在先判例，确认无合法有效仲裁协议属于确认仲裁协议之诉，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根据(2019)最高法民特1号及(2020)京04民特333号判决，法院均持如下观点，即：确认是否存在有效仲裁协议属于仲裁协议效力确认之诉。(2020)京04民特333号中认为：“本院认为，本案为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不存在合法有效仲裁协议的案件，虽然其形式不同于请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但是仲裁协议是否存在与是否有效同样影响到纠纷解决方式，同样属于需要解决的先决问题，因此本案亦属于对仲裁协议效力的确认案件，本院将依据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综上所述，请求确认《补充协议》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华科公司称，请求驳回君威世纪公司、武剑、胡荣生的撤销仲裁裁决请求。一、《增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真实、合法、有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应具备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三项内容。《增资协议》第6.2条约定，该协议或与该协议有关而产生的任何争议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该仲裁条款具备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明确约定与增资及增资相关事项适用该仲裁条款，并选定北京仲裁委员会为仲裁机构。因此，该仲裁条款真实、合法、有效，本案纠纷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二、《补充协议》系《增资协议》的组成部分，应适用《增资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一）《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就《增资协议》进行补充所达成的合意，是《增资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1.申请人既主张合同名称上来看两份协议之间不构成补充合同的关系，又主张不应以合同名称判断法律关系，所言自我矛盾。《补充协议》的名称为简写，且合同名称不影响对合同性质和权利义务的认定。同时，根据《补充协议》鉴于条款第2条、第3条已明确表明，各方达成共同合意以《补充协议》作为《增资协议》的补充，对增资相关的特定事项进行补充和确认。2.从签订主体及签订时间来看，被申请人就其对安美世纪公司的投资与君威世纪公司、武剑、胡荣生及案外人安美世纪公司于2015年4月3日共同签订案涉《增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两协议为相同的主体于同一时间签订，共同组成《增资协议》。3.从约定内容来看，《补充协议》所约定内容包括投资方特别权利、现有股东业绩承诺、回购条件、投资人清算优先权以及公司章程中的股东会、董事会条款修改等，并非单独的、仅有的对股权回购进行约定。《补充协议》约定的上述内容均为对增资事项的补充，是申请人作为安美世纪公司股东在引入投资者进行增资时与被申请人达成的交易条件，《补充协议》依附于《增资协议》，是《增资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三、《补充协议》构成《增资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本案纠纷应适用《增资协议》第六条约定的仲裁条款。《补充协议》系《增资协议》的组成及补充，根据《补充协议》第8.2条约定，“如果增资协议或公司章程的任何规定与本补充协议有不一致之处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但《补充协议》中未变更争议解决条款，故本案纠纷仍应适用《增资协议》第6.2条约定的仲裁条款。四、股权回购、公司章程修改、投资方特别权利等均构成案涉增资交易行为的组成部分，本案纠纷即为增资相关事宜。《补充协议》约定的包括投资方特别权利、现有股东业绩承诺、回购条件等内容，均为增资相关的交易条件，依附于《增资协议》。因此，本案纠纷仍为与增资相关事宜所产生的纠纷，根据《增资协议》第6.2条约定，本案纠纷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综上所述，本案纠纷适用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且无第十七条之情形，应为有效。经本院审查查明，2015年4月3日，君威世纪公司、武剑、胡荣生与华科公司签订《增资协议》，约定各方经协商同意，根据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华科公司拟向安美世纪公司增资1500万元人民币，公司完成增资后估值为3.6亿元，华科公司以溢价方式认购公司注册资本的增资部分，并将相应持有公司的股权4.17%；协议第六条第6.2条约定，因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而产生的任何争议均应由各方通过友好磋商加以解决。如果在自一方通知任何其他各方发生任何争议之日起的三十（30）个工作日内，未达成任何解决方案，则该争议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此外，协议对增资及文件交付、增资的先决条件、各方义务、违约赔偿责任、保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当日，君威世纪公司、武剑、胡荣生与华科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君威世纪公司、武剑、胡荣生、华科公司和安美世纪公司就安美世纪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事宜于2015年3月31日签订了《增资协议》，根据增资协议，由华科公司投入人民币1500万元，并相应持有公司的股权；各方同意在本补充协议中对相关特定事宜进行进一步补充和确认。各方本着平等互利原则，经友好协商后，就相关事宜进一步作出约定如下，相关事宜包括了业绩承诺、投资方（华科公司）特别权利（含回购情形、回购价格等）、股东会、董事会、知情权、不竞争、与现有股东的特别约定等等内容。2020年3月，华科公司以其与君威世纪公司、武剑、胡荣生签订的《增资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定，以君威世纪公司、武剑、胡荣生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各方因《增资协议》《补充协议》产生的争议仲裁案。目前该仲裁案尚未开庭。本院认为，《补充协议》对华科公司向目标公司安美世纪公司增资后享有的一系列权利保障及增资后公司权力机构、执行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系列内容作出了约定，《补充协议》基于《增资协议》而产生，与《增资协议》的内容密切相关，各方当事人就《补充协议》的履行产生的争议系与《增资协议》有关的纠纷，属于《增资协议》中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范围。综上，君威世纪公司、武剑、胡荣生的申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君威世纪（北京）投资有限公司、武剑、胡荣生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君威世纪（北京）投资有限公司、武剑、胡荣生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鹏书 记 员  龙思超-2--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