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爱生，男，1985年5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留华，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佳运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南高新区新河街道文港南路53号（CNX）。法定代表人：刘如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曹爱生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佳运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运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991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爱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佳运汽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辆除存在底盘副梁处开裂的问题之外，还存在若干其他诸多问题，已远远超出瑕疵的程度。上诉人在接受车辆之后约三个月时发现案涉车辆底盘右后部位有明显的补焊痕迹，并且已经出现开裂、生锈。随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涉。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陆续发现车辆四个轮胎的出厂日期，车辆部分控制线束，管路上标签所示的零件迟于整车制造时间，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这车辆是一台经过重大修理改造的返修车。2.被上诉人对案涉车辆所存在的缺陷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应构成欺诈。被上诉人是专业车辆经营单位,对于向客户交车之前的车辆状况应当是明知的，对涉案车辆出现的重大瑕疵也是应当明知的。3.本案双方就案涉车辆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予以撤销。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退一赔三。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采取欺诈的手段而使自己陷入认识错误和重大误解，在此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违背了上诉人真实意思，应当根据合同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处理。佳运汽车公司辩称：1.答辩人并未与被答辩人签订买卖合同，上诉人起诉没有依据，属于主体不适格，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接触，也没有订立任何购车合同，没有卖车给上诉人，也没有收取上诉人的任何款项，上诉人要求解除购车合同无任何事实依据，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2.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是符合国家规定的合格车辆，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合格证说明车辆生产制造出厂时已经经过检验合格，符合国家标准，是合格产品。行驶证说明经过了车辆管理所的检验，达到了上牌条件，也说明车辆是合格产品。PDI检测报告单说明案涉车辆经过了正规验收车程序，包括对车辆底盘做了检测，说明该车辆售出时不存在上诉人说的问题。提车交接单也经过了购买人的签字确认，说明该车辆是合格产品。3.被上诉人认为案涉车辆之所以会出现问题，完全是因为上诉人使用不当所致，与被上诉人无关。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一审法官曾经一起对案涉车辆进行详细检查，上诉人陈述的底盘开裂部位是板簧吊耳定位片，是焊接在驾驶室底板加强件，并非车辆的主梁或者副梁，该部件主要起辅助作用。即使开裂也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影响车辆行驶安全。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该车辆发现问题后，专门用来接送小孩上下学，这也说明了车辆是完全可以正常家用。4.一审法官在检查案涉车辆发现，车厢有多处涂料遗漏，车后排两排座椅的紧固螺丝磨损明显，与驾驶室前排座椅螺丝相比差别很大。前排螺丝无磨损，结合上诉板簧吊耳定位片开裂的情况，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私自改变车辆用途，用来拉货，超重导致。该车辆从生产到上诉人发现开裂问题，至少要经过车架厂生产、车架厂出库、新车下线检查、经销商PDI检测、车管所上牌检查、客户提车验收以及客户的常规保养等七八次检查，均没有发现上述问题。即使从车辆交付到上诉人手中，上诉人也需要在车管所上牌，及常规保养时检查车辆底盘情况，也没有发现存在开裂现象。并且，该开裂位置位于车辆后部，结合检查车辆时里程表显示里程，被上诉人认为该车辆是由于上诉人私自改变车辆用途，重度使用车辆，拆掉了本应该是载人的座椅，用来拉货，该车辆核载人数是7人，除去驾驶员之外，最多核载重量仅仅为一吨左右，一袋涂料重量就重达50公斤，也就是说10袋涂料就达到了核载重量，并且相较于载人，载货更容易造成车辆受力不均匀，车辆后部受力过大，造成开裂。5.在一审庭审中，北汽福田厂家也曾对线束及轮胎等问题进行了详细解释，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线束上的标签是该线束自带的还是人为贴标形成的，并且被上诉人认为没有什么故障或者事故是需要同时更换四个轮胎所解决的，这也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主张该车是返修车，没有事实依据。6.被上诉人确保在交付给上诉人时，该车辆是合格的全新产品，不存在重大返修以次充好的情形，并且该车是七座面包车。被上诉人在车辆销售过程中，尽到了自己告知客户车辆真实情况的义务，证件齐全，不存在欺诈的主客观因素，上诉人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均无主观隐瞒欺诈行为，也并未从中谋取不当得利，客户是在充分了解并认可车辆配置、价格等信息后履行合同约定，整个过程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欺诈，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车不属于家庭乘用车范围，不能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三倍赔偿标准。曹爱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双方于2019年6月21日就福田牌BJ6608BDDBA-D2型小型普通客车所达成的购车合同；2.佳运汽车公司返还购车款130000元、车辆登记费120元、车辆购置税11600元、车辆保险费6383.1元、增加赔偿损失130000×3=390000元，合计538103.1元；3.佳运汽车公司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汽车公司）向佳运汽车公司出具车辆合格证、PDI检查记录表一份，载明：车辆名称：福田牌；型号BJ6608BDDBA-D2；发动机号J951750；底盘整体状态、变速箱、驱动桥、转向系统、制动系统合格，佳运汽车公司作为验收单位在验收结果处载明：合格证已收到。2019年6月21日，曹爱生作为购买方支付上述汽车含税价款130000元，销货单位名称佳运汽车公司。2019年6月24日，张某作为需方接受人在涉案车辆提车交接单、现金购车结算表上签字，载明涉案车辆应收款为130000元，海安汽贸代收代办费。2019年6月26日，曹爱生作为纳税人向税务机关国家税务总局海安市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缴纳车辆购置税11600元。2019年6月29日，曹爱生作为涉案车辆所有人办理了车辆登记及相关保险，车牌号为苏Ｆ×××××。2019年10月6日，曹爱生发现车辆右后轮吊耳处有裂痕，并向佳运汽车公司人员交涉。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据佳运汽车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东城亿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是否存在底盘补焊、开裂生锈以及底盘裂缝及焊机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评估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以评估人员暂不具备车辆生产检测鉴定的相关专业知识，对本案鉴定作退卷处理。2020年8月4日，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车辆进行查验，双方对如下事实无异议：1、该车右后部副梁处铁片存在裂痕；2、该车后排座椅外侧螺丝存在磨痕；3、该车前桥部分存在油痕；4、该车四个轮胎出厂日期为18年49周、50周；5、该车传动轴存在油痕；5、截止该日，该车里程数为10482KM。针对上述第2项事实，佳运汽车公司、福田汽车公司表示该车后座椅曾被拆卸，曹爱生表示并未拆卸过座椅；针对上述第3、5项事实，佳运汽车公司、福田汽车公司表示曹爱生做过相应的清理，否则不会产生油痕，曹爱生表示并未清理过。一审法院认为，曹爱生出于个人消费目的购买车辆，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对象。虽然双方之间未形成书面的车辆买卖合同，但曹爱生向佳运汽车公司支付购车款，佳运汽车公司向曹爱生提供售后服务的行为表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佳运汽车公司是否承担案涉车辆质量问题责任；2.佳运汽车公司销售涉案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3.佳运汽车公司如何承担责任。（一）关于佳运汽车公司是否承担案涉车辆质量问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但消费者在购买该商品或者接受该服务前已经知道其存在瑕疵，且存在该瑕疵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除外。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案涉车辆在曹爱生购买后六个月内出现底盘副梁处裂痕，佳运汽车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销售者未能举证证明该质量问题是因为购买人曹爱生的使用不当所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涉案产品车辆底盘副梁处的裂痕承担相关责任。此外，依据《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十七条“家用汽车产品包修期限不低于3年或者行驶里程60，000公里，以先到者为准；家用汽车产品三包有效期限不低于2年或者行驶里程50，000公里，以先到者为准。家用汽车产品包修期和三包有效期自销售者开具购车发票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案涉车辆在曹爱生购买后六个月出现了相关问题，且行驶里程未超相关行驶里程。因此，本案亦无再次委托鉴定的必要。（二）关于佳运汽车公司销售涉案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因本案曹爱生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关于销售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规定，该条中的赔偿责任实质上是民事责任，故判定佳运汽车公司是否构成欺诈，仍然要依照民事法律或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审慎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构成欺诈应当同时具备以下几点：（1）行为人主观上出于故意；（2）有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3）对方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4）错误的意思表示与欺诈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该欺诈行为在通常情况下足以诱使对方作出该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目前尚无充分证据证明佳运汽车公司在出售涉案车辆之前明知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结合佳运汽车公司向法院出示的涉案车辆的质量合格证、IPD检测记录表等，表明其在出售涉案车辆时并不知晓涉案车辆瑕疵的存在。因此，曹爱生提出佳运汽车公司存在销售欺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佳运汽车公司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文表明，只有违约方的违约行为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守约方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案涉车辆存在裂痕的位置在通过焊接连接到底盘的一个铁片，并非车辆底盘本身，该铁片可以通过维修等方式予以修复。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存在的质量问题，并不足以导致曹爱生购买车辆目的不能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综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佳运汽车公司虽然不存在欺诈行为，但是案涉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出现了质量问题，构成了违约。该违约行为，对曹爱生造成了停运、维修等损失，因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佳运汽车公司向曹爱生赔偿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佳运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爱生损失30000元。二、驳回曹爱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60元，由曹爱生负担6356元，佳运汽车公司负担290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车辆存在底盘副梁处裂痕的事实客观存在。案涉车辆出厂时经检验合格，拥有车辆质量合格证书，而佳运汽车公司作为涉案车辆销售者在接收案涉车辆时也对案涉车辆进行PDI检测并未发现该裂痕。现曹爱生主张佳运汽车公司在车辆销售时对车辆存在该裂痕的事实明知，应提供证据证明，由于本案曹爱生未能有效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曹爱生关于佳运汽车公司对车辆存在裂痕明知的主张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由于曹爱生未能举证证明佳运汽车公司对车辆裂痕等问题系明知，故上诉人曹爱生主张佳运汽车公司存在欺诈不能成立，其以受到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佳运汽车公司退一赔三亦不能得到支持。至于案涉车辆轮胎、控制线束以及管路零部件标签显示制造时间晚于整车制造时间，佳运汽车公司对此作出了解释，虽然有不合理之处，但上诉人曹爱生依此主张案涉车辆是返修车的依据不足，对此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曹爱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0元，由上诉人曹爱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