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3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女，198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法全，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某，男，198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逸凯、范华，上海达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某某财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给付彩礼之行为，往来款项系用于购买房屋，双方之间为共有物分割纠纷。涉案款项不具有彩礼性质。双方之间款项系用于购买房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双方之间往来款项用于购买房屋；一审法院亦认定款项用于购买房屋，双方之间不存在婚姻财产纠纷，而是共有物分割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济南某某有限公司转入的28万元用于购买房屋并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相符。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收到该款项的内容即认定该28万元用于购买房屋并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相符。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其母亲转款181325.1元与本案无关，不予处理”与事实不相符，并导致上诉人多返还被上诉人款项。4、在订立该协议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具有相应行为能力，协议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该协议当然有效。即双方是否确定支付时间，款项是否最终支付，被上诉人是否认可该协议均不影响合同效力，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反要约做出承诺后，双方合同即成立。在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3月21日短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就纠纷解决达成一致意见，即共同购买的房屋归张某某所有，张某某支付胡某某51万元了结纠纷。在张某某支付完毕后，张某某对胡某某的所有债务清除，胡某某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张某某索要任何财务。在该聊天记录中，双方经历了要约、反要约、承诺，最终确定由张某某支付胡某某51万元了结纠纷。后因胡某某未按约定于周六到济南领取款项，故尚未支付。因现代即时通讯技术的便利性，双方之间既可以看作数据电文形式，又可以看作是对话方式，但无论哪种方式，在张某某对胡某某发出的反要约表示同意后，双方之间的合同即成立，双方是否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按照该合同约定，上诉人仅需向被上诉人返还51万元，即可了结双方之间的纠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双方之间不存在婚约财产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违反专属管辖规定。 胡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婚约财产纠纷。（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恋爱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合计101万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10万元，上述款项是被上诉人为了维系双方的恋爱关系，以结婚为目的向上诉人给付的款项，具有彩礼性质，后因双方关系破裂，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还款未果，诉诸法院。（二）被上诉人、上诉人的纠纷不属于共有物分割纠纷，尽管上诉人以买房为由问被上诉人要钱，但双方的意思联络仅此而已，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未就共同出资购房达成过明确的合意，被上诉人除了给钱，对上诉人购买房屋的具体位置、面积大小、总价也一无所知；被上诉人对给付上诉人钱款的性质，是借款还是赠与，自己也不明确，碍于双方当时处于恋爱关系且已经是谈婚论嫁阶段，被上诉人很多问题也不能细问，认为只要双方结婚了，被上诉人把名字加上产权证，那双方的财产就混同了，给的钱是什么性质也就无所谓。但需要强调的是，从被上诉人给钱的时间节点到现在，双方对上诉人购买的房屋是没有共有的合意的，本案应当作为婚约财产纠纷处理。二、被上诉人向济南某某有限公司转账款实质为转给上诉人个人。2018年3月22日，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要求，向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济南某某有限公司转账28万元，该款项实质是转给上诉人个人的款项。上诉人辩称该款项是双方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上诉人虽有业务合作，但全部都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上海眸润实业有限公司订货，因此，只有可能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没有可能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款。被上诉人从没有向济南某某有限公司订购过任何货品，故不可能向该公司支付货款，上诉人若主张相关款项为货款，应当提供向被上诉人交货的证据。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其母亲转账分别用于换钞和购货，不应在本案中抵扣。四、被上诉人、上诉人对系争款项的处理，虽有协商，但从未达成任何协议。上诉人代理人一审提供“证据一：2019年3月20日-21日双方的短信聊天记录”，试图证明被上诉人、上诉人曾就本案争议的处理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我方认为，该协议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被上诉人为了尽快要回财产，确有与上诉人沟通的过程，但最终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协议也并未签署。《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从上诉人代理人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并未达成口头上的协议，且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交谈初始即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签署合同，但最终双方均没有落款签章。五、关于本案管辖。就本案管辖问题，上诉人已在一审开庭审理前提出过管辖权异议，并经由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上诉人在上诉中再次对管辖问题提出异议，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法定程序。 胡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9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某某与张某某曾是恋爱关系，在二人恋爱期间，胡某某分别于2017年7月29日、同年7月27日、2018年4月6日向张某某个人转账5次，共计73万元，2018年3月22日，原告向被告为法定代表人的济南某某有限公司账户转账28万元，用于原、被告在济南共同买房。同年8月15日，被告母亲向原告还款10万元。对于上述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亦认可。后原、被告解除恋爱关系，双方就返还购房款问题产生纠纷。对于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聊天记录、银行转账流水、企业信用报告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予以确认。 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有争议。 1、胡某某提交证据材料：（1）提交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流水1宗、企业信用报告1份，证明原告向张某某分5次，共计转账73万元，分别为，2017年7月29日向张某某的工商银行卡转账3万元，同年7月27日原告通过支付宝向张某某的工商银行卡转账5万元，2018年4月6日，同日分三笔分别为30万元、30万元、5万元转至张某某的工商银行卡。同年3月22日，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向被告指定济南某某有限公司账户转账28万元。同年8月15日，被告母亲向原告还款10万元。被告是济南某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被告通过其母亲账户部分还款的事实；（2）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宗，证明原告要求被告还款的事实，同时证明被告曾要求原告向其公司账户转账的事实；（3）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庭审笔录各1份，证明原、被告在原民间借贷之诉中，被告答辩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自认原告转账给被告的73万元为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济南市历下区房产。经质证，（1）对银行转账流水1宗、提交企业信用报告1份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张某某个人共收到转账73万元，公司收到转账28万元，但是张某某收到的款项是用于共同购买房屋使用，在原告提交的微信截图中也体现了双方协商购买房屋事宜；（2）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宗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于2019年3月20日-21日，已达成一致意见，即张某某支付胡某某51万元了结纠纷；（3）对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通过该证据可看出原告支付的款项不属于彩礼，在前案中原告对于被告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认为协议本身是被告单方制作并发送给原告，原告既未签字，也不认可。当时原告为了急于要回钱款，以及考虑到双方之前的感情，确实有与被告沟通的过程，但因为数额的关系，双方未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也没有签订协议。 2、张某某提交证明材料（1）2019年3月20-21日双方的短信聊天记录1宗，证明胡某某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错误，胡某某不存在给付彩礼之行为，双方之间系为共同购买房屋发生的款项来往，应为共有物分割纠纷。双方已就解决纠纷达成一致协议，即张某某支付胡某某51万元，了结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胡某某无权主张91万元；（2）胡某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的起诉状、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0115民初35780号案件庭审笔录、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0115民初35780号案件撤诉裁定各1份，证明不论在本案还是在之前的诉讼中，胡某某也不认为双方之间为婚约彩礼纠纷，承认是共同为购买房屋所引起；张某某曾转给胡某某及其母亲181325.1元；胡某某承认收到张某某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1，即双方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3）提交济南市天桥区公安分局传唤证明等。证明因胡某某的原因导致张某某受到刑事侦查，故在分割共有物时，应对张某某进行部分补偿。经质证，原告对2019年3月20日-21日双方的短信聊天记录1宗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本身是被告单方制作并发送给原告，原告既未签字，也不认可。当时原告为了急于要回钱款，以及考虑到双方之前的感情，确实有与被告沟通的过程，但因为数额的关系，双方未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也没有签订协议。对于提交胡某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的起诉状、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0115民初35780号案件庭审笔录、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0115民初35780号案件撤诉裁定真实性无异议。 3、原告认为关于被告向其及其母亲转款181325.1元，其中包括被告转给她的1.94万元，是被告每次没有现金了，向其换钱。关于被告向原告母亲转账161925元，全是被告向原告经营的一家公司支付的货款，原告公司在线上交易全部使用的是原告母亲的个人支付宝账户。原告提交（1）微信聊天截图1宗。证明被告举证的所谓还款，实际是被告支付给原告公司的货款；（2）提交微信聊天截图1宗及Excel电子表格。证明2018年6月，被告与原告公司仍有业务合作，被告向原告公司付款、订货，由原告公司代被告向其客户发货；（3）提交张文珠支付宝账单截图及支付宝账户信息页截屏1宗，证明原告母亲张文珠的支付宝账户全部用来原告公司经营；（4）提交企业信用报告1份，证明原告是上海眸润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均有异议，Excel表格为原告自行制作，其余证据原告未提供原始载体；被告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在2019年10月31日原告及其公司因非法经营罪被判处相应刑罚；在2019年3月20日-21日短信中，张某某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方式，原告对于其中相应内容与张某某进行协商，依据《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合同的形式有书面、口头等形式，同年3月双方协商时，相应内容已通过数据电文表现出来，且经双方同意，即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原告当庭出示上述证据1、2、3原始载体。经质证，被告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pupu美瞳2号聊天记录有原始载体。pupu美瞳下单号第二页能看到原始载体。其余聊天记录及Excel表格均无原始载体，被告代理人称，待向当事人核实后书面回复法庭。 4、关于28万元的性质。原告认为上述微信聊天截图1宗及Excel电子表格，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虽有业务合作，但全部都是被告向原告公司进货，原告并没有向被告公司订购过任何货品，所以不存在原告向被告支付货款的情形。原告给被告公司转账28万元后，将转账记录截屏发送给被告。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原告对被告说，“转过去了，收到没？”被告对原告说的是“我对公账号咋没手机提醒呢，我看看去”。回复“查到了，谢谢胡爸爸”。也可以证明原告根据被告要求转账至其公司账户，实质是转给被告个人的钱。庭审中，被告认为根据当事人陈述，该28万元是货款，本次庭审没有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胡某某与张某某曾是恋爱关系，在二人恋爱期间，胡某某分别于2017年7月29日、同年7月27日、2018年4月6日向张某某个人转账5次，共计73万元，2018年3月22日，原告向被告为法定代表人的济南某某有限公司账户转账28万元，用于原、被告在济南共同买房。同年8月15日，被告母亲向原告还款10万元。对于上述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亦认可。虽然在2019年3月21日，张某某在与胡某某短信聊天中，希望与原告达成房屋归张某某所有，张某某支付胡某某51万元了结纠纷的协议，并草拟了合同，合同中约定“在张某某支付完毕后，张某某对胡某某的所有债务清除，胡某某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张某某索要任何财物”，但双方就支付款项的时间等合同内容一直未确定，最终该款项也未支付，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不认可该协议，故该合同并未生效。综上，张某某要求只返还胡某某51万元购房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主张向原告及原告母亲转款181325.1元的问题，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情况，经审查认为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不予处理。综上，胡某某要求张某某返还购房款91万元的主张，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判决：被告张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胡某某购房款91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被告张某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胡某某与张某某自2017年夏至2018年5月，存在恋爱关系，尚未举行订婚仪式，在二人恋爱期间，胡某某向张某某转账，用于在济南共同买房，后解除恋爱关系，双方就返还购房款问题产生纠纷，并非因彩礼发生纠纷，因此，一审法院以婚约财产纠纷作为本案案由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购买房屋是两人的共同意愿，为将来结婚而准备，诚然胡某某为取悦张某某或表露感情的一些小额赠与，可以认定为一般赠与，但是对于购房这么大额的款项，胡某某并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赠与，其目的是想将来有一天能够与张某某结婚，作为共同财产共同居住。根据日常经验法则以及查明的事实，应当定性为以结婚为目的的共同购房行为，现恋爱关系解除，双方想结婚的目的无法实现，而房屋也没有共同使用的基础。虽然张某某主张本案应为共有物分割纠纷，但是直到二审审理阶段，除张某某认可是以自己的名义购买房屋，并没有以两人的名义签订合同，并未提交房屋买卖合同及交款的明细，故无法以对共有物进行分割。况且选择分割房屋还是返还房款，是胡某某的诉讼权利，现其要求返还房款，张某某应将购房款退还给胡某某，故本案案由应为财产返还纠纷。关于返还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已经进行了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 就本案管辖问题，张某某已在一审开庭审理前提出过管辖权异议，并经两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故张某某在上诉中再次对管辖问题提出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张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蔺双祝 审 判 员 刘 洋 审 判 员 高翠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潘字晨 书 记 员 刘桂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