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燕，女，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霂涵，四川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四川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茂林，男，196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章文，男，198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陈海燕因与被上诉人蔡茂林、孙章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陈海燕不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茂林、孙章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差欠蔡茂林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1.陈海燕并未承认与孙章文共同生活,且强调了孙章文在做生意、陈海燕在外务工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陈海燕与孙章文在共同生活期间的开支均来源于孙章文生意所得及陈海燕的务工收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蔡茂林在一审中陈述“没有喊过陈海燕还钱，是陈海燕打给我的,不知道是不是孙章文喊打的”，且陈海燕对该4,000元转账是归还蔡茂林的货款不知情,该4,000元转账是在陈海燕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孙章文的委托进行的转账，一审法院认定陈海燕对蔡茂林4,000元的转账即构成陈海燕对于该生意知情的事实认定不清，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3577号民事裁定载明配偶向债权人偿还部分款项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配偶有对债务进行追认的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为该190,000元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属于正常的家事代理范围属于程序错误及事实认定不清。1.加工厂是以陈海燕舅舅名义登记的，在陈海燕家楼下100米左右，陈海燕偶尔带小孩下去耍，陈海燕在打工，月收入是2000-3000元加提成，养活自己是没有问题的，经营期间孙章文没有拿过钱回来，蔡茂林未提出证据证明陈海燕参与了经营，也未提出所欠的货款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属于正常的家事代理范围。2.2014年至2016年期间，本案欠款是227,000元,另案判决认定的欠款是154,392元，总计欠款是381,392元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孙章文收到是货物，需要再次加工出售后才能转换为货币，在未转化为货币之前不能当然认定转化为家庭日常所需的开支。3.蔡茂林故意隐瞒孙章文已经归还30,000元欠款的事实，按照欠条载明的特别申明约定，欠款金额应该减半，即227,000元减半，扣除已还的42,000元，应付欠款为71,500元。 蔡茂林辩称，1.为了照顾孙章文的面子，所以欠条才写了特别申明部分，但孙章文没有按约定每个月还款10,000元，欠款金额就不应该按照约定减半，反正差钱就还钱。2.孙章文的加工厂在陈海燕家楼下100米左右，送货时还去陈海燕家吃过两三次饭，卖原木都是和孙章文联系，钱也是孙章文付的，夫妻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也还是夫妻关系，那么差钱是事实，债务不可能撇清，应该两个人来还。3.截止2016年差欠货款是227,000元，出具欠条以后还了37,000元，在一审判决以后，孙章文在2021年2月还了5,000元，所以总的还了42,000元。 孙章文辩称，1.欠款不是借的钱，不是借来生活用，是做生意亏了的钱，最开始是收售原木，做大了以后，2015年以陈海燕舅舅名义登记办加工厂，加工厂在陈海燕家楼下100米左右，是孙章文自己在负责，做生意期间在成都乐山跑，基本上没在屋头，陈海燕在上班，挣钱还养娃娃，一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错误。2.从2015年开始基本上就在成都乐山跑，欠款主要是2016年开始形成的，之前基本上没有欠款，做生意欠的钱要认账，当时是不想让陈海燕知道差钱的事，才写了欠条特别申明部分，没有归还就不应该减半。3.2020年让陈海燕给蔡茂林转款的时候还让陈海燕给其他人转过4,000元，转款时没有说明原因，不敢让陈海燕晓得这个事，考虑到还有娃娃，后来向朋友借了10,000元转给陈海燕，除此以外和陈海燕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4.截止2016年差欠货款是227,000元，出具欠条后还了37,000元，2021年2月还了5,000元，所以总的还了42,000元。 蔡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孙章文、陈海燕偿还货款22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24,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12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孙章文、陈海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章文从2013年开始从事木材加工生意，同年，孙章文与蔡茂林口头达成由蔡茂林向孙章文出售木材，孙章文支付货款的木材买卖协议，因生意往来，蔡茂林与陈海燕相互认识并知晓彼此身份。截止2016年，孙章文共差欠蔡茂林木材货款224,000元。2018年3月11日，孙章文向蔡茂林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尚欠蔡茂林原木款227,000元，经双方约定为2020年3月11日还清，每月以打款凭证为准（每月支付10,000元）。”欠条出具后，已偿还蔡茂林货款34,000元，其中4,000元由陈海燕于2020年1月24日通过转账支付给蔡茂林。至起诉时，尚欠木材款190,000元未支付。 另查明：1．孙章文与陈海燕系夫妻，二人于2011年登记结婚；2．孙章文、陈海燕婚后家庭开支来源于孙章文生意所得及陈海燕务工收入；3．蔡茂林放弃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的同时履行自己的义务。孙章文向蔡茂林出具的欠条已证实蔡茂林与孙章文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蔡茂林向孙章文出售了木材，理应获得相应的货款。蔡茂林要求孙章文支付尚欠木材款19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依据庭审查明事实，孙章文、陈海燕婚后，共同生活期间的家庭开支均来源于孙章文生意所得及陈海燕的务工收入，且陈海燕于2020年1月24日向蔡茂林支付孙章文与蔡茂林木材买卖差欠的货款4,000元，可知陈海燕对该生意知情；另本案涉及货款19,000元系2014年至2016年间因木材生意产生的货款，该190,000元平均到每年仅为60,000多元，并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属于正常的家事代理范围，结合以上两点，该院认为本案所涉债务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陈海燕辩称其不是合同主体，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章文、陈海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蔡茂林木材款190,000元；二、驳回蔡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30元，孙章文、陈海燕负担2,050元，蔡茂林负担280元。 二审中,陈海燕提交了以下证据：1.犍为县玉津镇凤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以及加盖犍为县公安局居住证专用印章的居住登记回执3页，拟证明孙章文与陈海燕婚后并未一起居住生活。2.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8）川1123民初221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孙章文还同时差欠其他债务，与本案债务加起来远远超过夫妻家庭生活支出。 蔡茂林质证意见，1.对居住证明及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没有居住在一起，娃儿哪儿来的。2.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孙章文差别人好多钱不关自己的事。 孙章文质证意见，对陈海燕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自己长期住在新都。 本院认证意见，前述证据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截止2016年，孙章文差欠蔡茂林木材货款227,000元。2018年3月11日，孙章文向蔡茂林出具欠条，载明：“尚欠蔡茂林原木款227,000元，经双方约定为2020年3月11日还清，每月以打款凭证为准（每月支付10,000元）。特别申明部分载明，双方约定未付货款的金额，债权人不得随意公布和散布不实的金额，如债权人违反此约定，并给欠款人造成不必要名誉损失，那欠款人的欠款金额自动减半。特此约定不得有异议”。 出具欠条后，已偿还蔡茂林货款42,000元，其中孙章文在一审起诉前偿还蔡茂林货款33,000元，陈海燕于2020年1月24日向蔡茂林转款4,000元，一审判决后，孙章文向蔡茂林还款5,000元。 2020年12月6日，犍为县玉津镇凤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载明，2014年至今，居住在××镇××路××号××栋××单元××号的常住人口有陈海燕、陈有贤、彭远琼、孙佳鑫。居住登记回执载明，陈海燕、陈有贤、彭远琼于2014年9月25日进行居住登记。 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8）川1123民初2217号民事判决认定，2016年孙章文差欠案外人货款164,382元。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欠款金额如何认定，即欠款金额应否减半？2.陈海燕应否负担本案的还款义务。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孙章文出具的欠条约定了欠款金额、还款方式及还款时间。孙章文未按约定偿还款项后蔡茂林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系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且在庭审中对于陈海燕主张已归还的款项认可并进行扣减，并未随意公布和散布不实的欠款金额，故陈海燕关于按特别申明约定欠款金额应减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因各方当事人对案涉欠款产生的原因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陈海燕应否负担本案的还款义务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陈海燕认可孙章文所办的木材加工厂系以陈海燕的舅舅名义登记的个体工商户，而个体工商户是以个人财产或家庭财产为经营资本的特殊民事主体，陈海燕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孙章文以个人财产经营木材加工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孙章文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为个人所有；其次，案涉债务产生于孙章文、陈海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海燕知晓孙章文与蔡茂林从事木材生意及蔡茂林的身份，且陈海燕未对其于2020年向蔡茂林转款作出合理的解释；再次，陈海燕二审提交的证据载明内容与孙章文在犍为办加工厂的事实不符，不能达到其未与孙章文一起居住生活的证明目的，且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夫妻的共同生活支出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家庭日常生活消费开支，而包括夫妻双方共同消费支配、或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或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产生的支出，本案中，结合孙章文所办的木材加工厂系以陈海燕的舅舅名义登记的个体工商户、陈海燕向蔡茂林转款及陈海燕于一审中陈述“和孙章文主要生活来源是自己在外面打工，孙章文经营自己的生意”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陈海燕承担本案的还款义务并无不当，陈海燕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海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一审判决后出现了债务人归还了5,000元款项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扣减，故欠付的总款项应为18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 二、孙章文、陈海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蔡茂林木材款185,000元； 三、驳回蔡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30元，孙章文、陈海燕负担2,050元，蔡茂林负担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陈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进 审 判 员  黎 琳 审 判 员  刘一铭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赵秋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