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臣，男，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高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克平，山东天地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恩廷，山东天地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庆，男，195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男，198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系刘俊庆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斌，上海汉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刚，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光岭，上海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忠升，男，197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原审被告：朱传付，男，196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上诉人刘庆臣因与被上诉人刘俊庆、王志刚及原审被告范忠升、朱传付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2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庆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俊庆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未能正确认定刘俊庆受伤的事实。刘俊庆和其他装车人员共同对垛堆货物实施的破拆行为，违背先破拆垛位上部货物、后搬移下部货物的安全常识.货物垛堆自身不存在安全隐患。刘俊庆及其他参与装车人员不当拆垛行为，高处货物坠落是刘俊庆等装车人员积极追求的结果。一审审理期间刘俊庆、范忠升隐瞒事实真相，虚假陈述，称是上到垛顶上拆垛试图否认从地面实施的拆垛行为。一审判决没有正确认定刘俊庆受伤的事实，二审法院（2019）鲁14民终3935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所指明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本一审判决依然存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刘俊庆对垛存货物实施破拆、搬动导致自身受到伤害，不属于堆放物倒塌物致人损害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刘俊庆在为王志刚自提货物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原高唐县浩宇农牧有限公司（下简称浩宇公司）对刘俊庆没有选任、监督权利，亦无管理义务。对刘俊庆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浩宇公司无过错。浩宇公司的销售行为与刘俊庆的受伤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浩宇公司作为民事行为主体只需要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而无需对他人行为担责。三、刘庆臣作为浩宇公司的股东之一，对基于该公司被政府取缔，落实清算注销义务符合公司法规定。该公司注销期间对刘俊庆不负有债务，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清偿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俊庆对刘庆臣的诉讼请求。刘俊庆辩称，一、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答辩人系在装车过程中被高处坠落的货物砸伤的事实，货物的所有人、管理人如不能证明自己不存在过错，就应当对答辩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案中玉米芯的堆放人、管理人系刘庆臣、一审被告朱传付，二人无法证明其堆放过程中不存在安全隐患，反而一审法院对证人询问过程中得知其堆放的货物的时候，只是地上的基层是用人工三横两竖码的，但是到了上面就是传送带送上去的，排的根本不规整，本身堆放就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其次，刘庆臣、一审被告朱传付明知货物堆放过高，堆放的不稳固，存在安全隐患，却没有准备安全的拆垛机器或者告知工人安全的拆垛方式，该二人的消极不作为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再次，虽然刘庆臣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王志刚之间系货物买卖关系，但是根据庭审中其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货物是先装车过秤待确定数量后再付款，那么在装车之前货物的所有人仍然是刘庆臣和一审被告朱传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判决刘庆臣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刘庆臣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注销公司，未依法通知答辩人，清算程序不合法，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对答辩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该案从2017年就进入诉讼，至今已经三年有余，期间经过了多次一审、二审，对于我们正常人来说无非是多几次庭审流程而已，但是对答辩人来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这三年来答辩人的家属为了给其治病、康复已经负债累累，这个单薄的家庭也马上就不堪重负了，希望也恳请法庭今天能在尊重事实和法律的基础上，给答辩人一个公平公正的裁判结果。王志刚辩称，1.刘俊庆与浩宇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因浩宇公司与王志刚有业务往来，浩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庆臣给王志刚说厂子需要搬运工，帮忙给找人。王志刚就将浩宇公司招工的事告诉了范忠升，至于范忠升找的谁，给刘俊庆怎么说的，王志刚不知情，没有参与找人的事，与刘俊庆没有任何直接接触。2.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刘俊庆的受伤是因浩宇公司所有的物品倒塌造成的伤害，刘俊庆的受伤地点是在浩宇公司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255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刘俊庆的损失应当由浩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刘俊庆对垛放货物实施破拆。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解释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范忠升述称，我没有要说的。朱传付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状。刘俊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药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75,613元；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志刚从浩宇公司处购买袋装玉米芯颗粒。2017年8月25日，被告王志刚让被告范忠升帮忙找人装车，被告范忠升找到同村的原告刘俊庆及另一人后，与被告王志刚自己找的一人，由被告王志刚开车将四人拉至浩宇公司仓库，从事袋装玉米芯颗粒装车工作。袋装玉米芯颗粒垛高三米左右，原告刘俊庆与一人在下面负责拆垛搬运货物至传送带，被告范忠升与一人在车上负责码垛。在第一车货物搬运过程中，原告刘俊庆被从垛上掉落的袋装玉米芯颗粒砸伤。事故发生后，被告刘俊庆找了工人继续装车。2017年8月27日，被告刘庆臣向被告王志刚出具结算单一张，载明：“第一车36.15x800=28920元第二车35.025x810=28370元合计款计57290元”。原告受伤后，被送至禹城市人民医院救治，共住院37天，花医疗费118080.79元，出院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并全瘫。2018年1月17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德州德弘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刘俊庆颈部脊髓损伤并全瘫。经治疗，遗留四肢瘫（肌力I级），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俊庆二次手术费用15000元人民币或待实际费用发生后予以确认。3.被鉴定人刘俊庆以上损伤的误工时间360日，营养期限180日，护理期限18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4.被鉴定人刘俊庆需完全护理依赖。”原告刘俊庆支付鉴定费3200元。原告刘俊庆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李永兰、儿子刘振护理。被告王志刚垫付医疗费60400元。另查明，浩宇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召开股东会，并经股东刘庆臣、朱传付表决后形成决议：“一、基于经营不善的原因，于2018年10月18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同意注销高唐县浩宇农牧有限公司，并决定成立清算组。二、清算组已于成立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8年10月20日在山东工人报报纸上刊登了公告。三、同意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并由清算组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同日，高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该公司注销登记。该期间为2017年12月7日原告刘俊庆因本案争议事故，以范忠升、王志刚、禹城市辛店镇志刚玉米芯收购处、禹城市恒远玉米芯加工厂、浩宇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的二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原告与各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原、被告各方对原告受伤的责任承担；三是原告各项损失的数额。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告王志刚与浩宇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原告刘俊庆经被告范忠升介绍为被告王志刚装车。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范忠升从中收取报酬或应尽一定的义务，被告范忠升仅为雇工环节的介绍人。被告王志刚未能举证证明浩宇公司委托其雇佣装车工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已告知原告其雇主为浩宇公司，即被告王志刚抗辩原告刘俊庆的雇主为浩宇公司的主张不成立，原告刘俊庆是为被告王志刚提供劳务，原告刘俊庆与被告王志刚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因案涉堆放物袋装玉米芯颗粒垛在事发前已放置在浩宇公司仓库内，且本案中，袋装玉米芯颗粒的买卖是装车过称确认数量后付款，结合日常交易习惯，应认定装车前的货物仍为出卖人浩宇公司所有，浩宇公司与被告王志刚对该堆放物的买卖关系并不能否定浩宇公司系袋装玉米芯颗粒垛的所有人、堆放人、管理人，故砸伤原告刘俊庆的堆放物所有人、堆放人、管理人为浩宇公司。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刘俊庆为被告王志刚提供劳务，搬运垛高三米左右的袋装玉米芯颗粒，被告王志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为原告刘俊庆实行劳动保护,导致原告刘俊庆在搬运过程中受伤致残,被告王志刚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刘俊庆是在搬运过程中被堆放的袋装玉米芯颗粒从高处掉落砸伤，堆放人、所有人、管理人浩宇公司在货物装车时无人在现场管理，且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浩宇公司于2018年10月18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同意注销原浩宇公司，并于同日成立了清算组，该期间为原告2017年12月7日起诉案件的二审审理期间，浩宇公司明知原告刘俊庆受伤，对于其赔偿责任的承担属于待决事项,但未待该事项解决即予以注销,作为股东的刘庆臣、朱传付还对公司剩余财产0.6万元进行了分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刘庆臣、朱传付作为浩宇公司的股东,应当对原告刘俊庆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刘俊庆在搬运过程中，未佩戴任何安全保护装置，未尽到自身保护义务,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告范忠升做为雇工环节的介绍人，原告刘俊庆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以上情况，结合本案案情及原、被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原告刘俊庆承担30%的责任，被告王志刚承担30%的责任，被告刘庆臣、朱传付承担40%的责任。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告刘俊庆的各项损失应包括：1.医疗费118080.79元。原告受伤后在禹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所支出费用，应予保护。2.误工费16815.63元。原告在事故发生时虽然达到退休年龄，但其在农村从事生产，应存在误工收入,对被告王志刚、刘庆臣辩称的原告已达到退休年龄，不应有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误工期限可计算至评残日前一天为145天，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为42329元/365天x145天=16815.63元。3.护理费685845.77元。经鉴定原告护理期限为180日，需完全护理依赖，原告住院治疗期间，由其妻子和儿子护理，出院后由其妻子护理，结合原告伤情及年龄,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的出院之日起16年期间的护理费合理，一审法院予以保护。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为42329元/365天x37天x2+42329元x16年=685845.77元。4.交通费800元。原告受伤后治疗、鉴定等确需产生交通费，原告主张的800元，本院予以保护。5.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原告在禹城市人民医院住院37天，应计算为：100元/天×37天=3700元。6.营养费5400元。经鉴定，原告的营养期限为180天，营养费赔偿标准按每天30元计算，计算为：30元/天×180天=3600元。7.残疾赔偿金677264元。原告于1954年5月24日出生，经鉴定为一级伤残，其主张的依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标准计算16年为677264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保护。8.二次手术费用15000元。鉴定意见载明：“被鉴定人刘俊庆二次手术费用15000元人民币或待实际费用发生后予以确认”，原告主张二次手术费15000元有据可依，一审法院对被告王志刚、刘庆臣辩称的二次手术费应待实际发生后主张的意见不予采信。9.鉴定费3200元。10.精神抚慰金10000元。本次事故使原告受伤致残，给其及家人精神造成伤害，结合本案案情，原告主张的10000元精神抚慰金合理，一审法院予以保护。上述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536106元。按照原告刘俊庆与被告王志刚、刘庆臣、朱传付的责任承担，原告刘俊庆自负460832元；被告王志刚承担原告各项损失460832元，扣除其已垫付的60400元，再支付400432元；被告刘庆臣、朱传付承担原告各项损失614442元。被告朱传付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查明事实并据此依法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志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俊庆各项损失400,432元；二、被告刘庆臣、朱传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俊庆各项损失614,44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81元，由原告刘俊庆负担5647元，被告王志刚负担4906元，被告刘庆臣、朱传付负担752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庆臣是否应当赔偿刘俊庆各项损失614442元。在货物装车时，存放在浩宇公司仓库内的货物所有权人为浩宇公司，浩宇公司没有现场管理人员，对刘俊庆的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浩宇公司在刘俊庆的赔偿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将公司注销，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判决浩宇公司的股东刘庆臣、朱传付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在赔偿数额问题上，一审法院区分了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判决刘庆臣赔偿刘俊庆各项损失614442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庆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44元，由上诉人刘庆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世民审判员  郑卫华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刘立琛书记员尹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