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18刑终1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德林，男，1964年9月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宝兴县科学技术协会正科级干部，兼任宝兴县旧城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负责人，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宝兴县，住四川省宝兴县。因涉嫌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9年7月19日被宝兴县监察委员会决定留置，同年12月16日被宝兴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月30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雅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琳，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德林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川1827刑初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马德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顾霞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马德林及辩护人张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以来，马德林一直担任宝兴县旧城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简称：宝兴县拆迁办）负责人。在担任该职务期间，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管理服务对象贿赂共计9.4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在对宝兴县穆坪镇居民卫某1的征地拆迁过程中，明知卫某1的部分拆迁项目是虚假的，未认真调查核实权属便将该项目上报领导决策，最终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390.7098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马德林受贿的事实 1.宝兴县拆迁办实施原宝兴县政府、县委和县武装部等拆迁地块的房屋等资产评估项目中，马德林将该项目交由新泰不动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实施。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吕某为感谢马德林的帮助和拉近与马德林的关系，于2010年底、2012年底，在雅安市雨城区河边的茶楼，分别将0.8万元、1万元现金送给马德林，马德林予以收受。 2.宝兴县拆迁办实施原宝兴县政府、县委拆迁地块的房屋拆除项目中，实施该项目的负责人宋某1为感谢马德林的帮助和拉近与马德林的关系，于2011年7月的一天，将0.8万元现金送给马德林，马德林予以收受。2015年6、7月份的一天，马德林在雅安市雨城区住家附近收受宋某1所送现金0.5万元。2016年1月，马德林向宋某1提出“急需借款2万元归还房贷”，宋某1向马德林银行账户存入现金3万元，后马德林只归还2万元，剩余1万元予以收受。2018年8月，马德林再次以借为名向宋某1索要0.5万元，宋某1向其银行账户转入0.5万元。马德林将收受的上述2.8万元用于个人和家庭开支。 3.宝兴县拆迁办对宝兴县穆坪镇居民卫某1私占地块进行拆迁补偿的过程中，卫某1为感谢马德林在拆迁补偿方面给予的关照，于2013年底的一天，安排其妻斯某在马德林的办公室，送给马德林现金2万元，马德林予以收受。 4.宝兴县拆迁办对宝兴县穆坪镇居民卫某2的房屋进行拆迁补偿的过程中，马德林应卫某2的要求，将其房屋拆除及残值处置权交由卫某2个人处理，并支付卫某2相关拆除费用。2014年初的一天，卫某2为感谢马德林的关照并尽快拿到拆迁补偿款，在马德林的办公室送其现金2万元，马德林予以收受。 5.四川华利德置业有限公司在宝兴开发“财富坐标”商品房项目过程中，宝兴县拆迁办负责帮助该公司协调棚户区改造、安置户政府回购住房等事宜，该公司负责人杜某为感谢马德林的关照以及尽快结算项目款，分别于2014年初、2016年初的春节期间，在大邑县王泗镇马德林岳母家，以拜年为名送给马德林现金共计0.5万元，马德林予以收受。 6.2016年8月的一天，宝兴县穆坪镇居民卫某3为得到马德林在拆迁补偿及住房安置方面的关照，以看望马德林孙女满月为由，在马德林位于宝兴县的家中，送给马德林现金0.3万元，马德林予以收受。 另查明：案发后，马德林家属到纪委监委代为退缴了9.4万元的受贿赃款。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马德林身份信息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任职文件、公务员考核登记表、招投标资料、承包合同、工程结算单、估价协议、自建房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拍卖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付款通知、国有土地征收及地上建筑物安置补偿协议，证人斯某、宋某1、吕某、卫某2、杜某、卫某3的证言，原审被告人马德林的供述等。 二、马德林滥用职权的事实 1.1996年以来，宝兴县穆坪镇新宝村两河组一块15.24亩的土地一直被两河组居民卫某1以修建新宝村儿童游乐场的名义非法占用。2013年“4.20”芦山地震后，宝兴县政府决定将该地块纳入灾后重建安置点居住区建设范围，并安排宝兴县拆迁办负责对该地块的征地拆迁补偿事宜，宝兴县国土局、穆坪镇政府等部门配合做好土地、地上附着物的调查核实工作。拆迁过程中，卫某1提出需将土地、填方等补偿给其个人，否则不同意拆迁。马德林作为拆迁办负责人，明知土地、填方不属于卫某1个人，但其未认真调查核实权属，便将项目上报；在县领导组织的相关会商、讨论过程中，也未对卫某1的各类补偿事项提出异议，最终与卫某1签订补偿协议，并将本不属于卫某1的土地补偿款44.5922万元、填方补偿款142.324万元决定支付给卫某1。马德林代表拆迁办与卫某1签订前述协议过程中，卫某1又提出需对该地块上原游乐场基础设施投入进行补偿，并要求对其2012年已补偿过的1221.5立方米堡坎和401.64平方米房屋按2013年的新标准补足差额（分别增补60元和250元价差）。马德林明知游乐场设施基础投入系卫某1虚构谎报、堡坎和房屋两项补偿早已履行完毕，仍满足卫某1的无理要求，经与县级分管领导商议后，将上述三项补偿项目加入到补偿协议中，并最终补偿给卫某1原游乐场基础投入65.57万元、堡坎增补款7.329万元、房屋增补款10.041万元。 2.2016年6月，卫某1以与其同区域同类型的房屋补偿标准涨成了每平方米2800元为由，提出要按照该新标准对其已增补过的401.64平方米房屋再次增加补偿。马德林再次满足其无理要求，在向县级分管领导请示后，将增补款71.2911万元支付给卫某1。 3.2017年10月，卫某1以同样理由，提出对其2013年已 补偿过的305.06平方米房屋按照每平方米2800元的新标准增加补偿。马德林明知该补偿合同早已履行完毕，仍向县级分管领导请示后，将增补款49.5625万元支付给卫某1。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1.2013年9月20日县拆迁办《关于两河口安置点、小穆坪旅游车站涉及房屋征收、土地收购补偿方案》；2.卫某1土地、房屋拆迁示意图；3.2013年11月19日县拆迁办与卫某1签订的补偿协议、付款通知书；4.2016年6月县拆迁办《关于解决两河口“泸州佳苑”拆迁户卫某1遗留问题的请示》、公文处理笺；5.2016年8月县拆迁办《关于解决两河口“泸州佳苑”被拆迁户卫某1遗留问题调整原拆迁房补偿标准的情况说明》、《关于申请拨付两河口“泸州佳苑”拆迁户卫某1遗留问题资金的请示》、公文处理笺、银行进账单；6.卫某1新建房屋305.06平方米房屋补偿及室内装修估价表、付款通知书、中国农业银行结算单；7.宝兴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宝兴县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关于印发宝兴县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表的通知》；8.宝兴县国土局统征土地的请示、新宝村申请征用河滩地的申请、宝兴县人民政府批文；9.证人杨某1、陈某1、袁某、唐某、肖某、吴某、任某、鲜某、黄某、张某、石某、高某、杨某2、左某、代某、胡某、王某、董某、周某、卫某4、何某、涂某、李某、植某、凌某、卫某5、宋某2、陈某2、罗某的证言；10.另案处理被告人卫某1的供述；11.被告人马德林的供述。 原判认为，马德林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其担任宝兴县拆迁办负责人的职务之便，为他人在工程拆迁、建设等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9.4万元，系数额较大；明知拆迁对象卫某1提出的15.24亩“增种地”及地上填方、游乐场基础设施、堡坎和房屋增补诉求，不符合相关规定，不应向卫某1支付相应补偿款，但其未认真调查核实土地、填方等权属，未对上述补偿项目提出不予补偿的意见，而是将该项目审批上报，致使国有资金遭受390.7098万元损失，系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确已构成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马德林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受贿和滥用职权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且对受贿行为自愿认罪悔罪，可从轻处罚；积极退缴受贿款，酌情从轻处罚；部分受贿事实具有索贿情节，酌情从重处罚。据此，原审法院根据马德林的犯罪事实、情节、后果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马德林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追缴被告人马德林受贿犯罪的违法所得9.4万元，由扣押单位上缴国库。 上诉人马德林及其辩护人提出，马德林不构成滥用职权罪，主要理由：1.马德林无在宝兴县拆迁办的任职文件，无证据证明其担任拆迁办副主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具体的职责权限，无滥用职权的基础。2.拆迁办并不负责对土地权属的核实，卫某1拆迁补偿的方案是经过县重建委会议讨论决定的，马德林按正常程序请示报批拆迁款的支付，无滥用职权的行为；对卫某1房屋、堡坎增加补偿的款项，是由县上领导同卫某1谈判并决定的，马德林不起决定作用。3.整个过程中无徇私舞弊、假公济私等行为，不具有滥用职权的主观故意。4.马德林的行为不足以造成拆迁补偿的错误支付，与国家损失之间缺乏因果关系；即便马德林构成滥用职权罪，卫某1已经退缴的补偿款亦应当在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 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据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及证据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德林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其担任宝兴县拆迁办负责人的职务之便，为他人在工程拆迁、建设等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他人数额较大的财物，依法构成受贿罪；马德林明知被拆迁对象提出的补偿请求不符合规定，不依法履行调查核实的职责，不按规定提出补偿意见，致使国有资产遭受390.7098万元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且属情节特别严重。马德林犯数罪，应予数罪并罚。马德林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积极退缴受贿违法所得，酌情从轻处罚；部分受贿事实具有索贿情节，依法从重处罚。 关于马德林职责的问题。经查，宝兴县拆迁办系宝兴县在推进城市建设改造过程中成立的临时机构，本案虽无对马德林在宝兴县拆迁办的书面任职文件，但在案多名证人均证实马德林系拆迁办的负责人，其在履职过程中也实际在履行负责人的职责，马德林当庭对该事实亦无异议。在案证人杨某1、唐某、吴某、任某、鲜某等人的证言与被告人马德林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宝兴县拆迁办的主要职责是根据县上的规划开展拆迁摸底调查工作，对被拆迁对象所涉资产权属进行核实、实地测量核算等，再根据核实、测量情况形成补偿方案上报县政府。马德林作为拆迁办负责人，依法组织开展对被拆迁对象所涉资产的核实、测量工作，对是否属于应当赔偿的范畴及赔偿的数量依法提出合理化建议和意见等，是其法定职责和本职工作。据此，马德林及其辩护人提出“无滥用职权的基础”的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德林是否具有滥用职权行为的问题。第一、马德林在对卫某1补偿土地、填方、游乐设施款项的过程具有滥用职权的行为。理由如下：首先需要明确的是，若要确定卫某1为补偿对象，必须要以卫某1系实际权利人和实物真实存在为前提。本案中相关会议对涉案土地、房屋拆迁工作进行了讨论和安排，但会议并没有确定补偿对象就是卫某1，也没有免除宝兴县拆迁办核实权属及核查实物的职责。相反，在案多名证人的证言与马德林本人的供述相印证，证实马德林在明知所涉土地、填方不属于卫某1个人，游乐设施实际已不存在的情况下，既不履行调查核实的职责，又不按照拆迁补偿流程规范上报拆迁补偿方案，草率上报赔偿项目，存在明显故意不依法履职的行为。第二、马德林在对卫某1增补堡坎、房屋费用中具有滥用职权的行为。理由如下：对于卫某1的增补请求，虽然主要由县上有关领导与卫某1在谈判并作出决定，但马德林对此事进行了参与，并明知卫某1要求增加补偿的堡坎、房屋等项目已经补偿并履行完毕，增补要求不符合规定的情况下，不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不及时提出反对意见，盲目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六十条“……公务员执行明显违法的决定或者命令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五条第二款“……对于具体执行人员，应当在综合认定其行为性质、是否提出反对意见、危害结果大小等情节的基础上决定是否追究刑事责任和应当判处的刑罚”的规定，马德林的行为应认定为滥用职权并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据此，马德林及其辩护人所提“无滥用职权的行为”的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德林滥用职权的主观动机问题。实践中，滥用职权的动机存在多种多样，有为谋取私利的、有为帮助亲朋好友的、也有为推卸责任转移矛盾的。但是，无论哪种主观动机的存在都不影响滥用职权的认定，也不是滥用职权构罪的必备要件。本案中，马德林在帮助卫某1顺利取得补偿款后，收受了卫某1家属2万元“感谢费”，即马德林至少存在有谋取私利的主观动机，至于是否还有其他动机存在，不影响其滥用职权的认定。马德林及其辩护人所提“不具有滥用职权的主观故意”的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滥用职权与损失之间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马德林故意不履行职责或明知是明显违法的决定而不提出异议，导致宝兴县财政错误支付给卫某1各项补偿款达390.7098万元，马德林的行为与财政资金的损失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马德林及其辩护人所提“马德林的行为与国家损失之间缺乏因果关系”的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数额的计算问题。经查，本案宝兴县财政确已向卫某1错误支付390.7098万元的补偿资金，该损失已客观存在。至于在案发后相关人员是否有退赃退赔的行为，属事后追赃挽损的情形，追赃挽损的数额不影响损失的认定。故辩护人所提“损失数额应扣除卫某1退缴款项金额”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二审检察机关所提维持原判的建议应予采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锡璞 审判员  李开江 审判员  刘海斌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双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