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5民终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喜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洲，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宝贝儿婴童用品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会新，广东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喜钟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宝贝儿婴童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贝儿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2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喜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决，改判上诉人陈喜钟的装修工程款2092924元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宝贝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喜钟于2020年8月14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间，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根据本案证据2019年11月1日《对账单》反映，上诉人陈喜钟与被上诉人宝贝儿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补充约定：“上述工程款需在2020年3月31日前付清。”而且该对账单也是在上诉人陈喜钟与被上诉人宝贝儿公司2019年10月签订三份设备抵偿装修工程款之后，双方进行的进一步结算。一审法院认可该事实，并据此判决本案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日为2020年4月1日。该证据表明，本案上诉人陈喜钟与被上诉人宝贝儿公司对本案工程款重新结算后的应当给付之日存在约定，且实际约定的工程款给付之日在本案工程竣工日期之后。因此，上诉人陈喜钟认为，应认定2020年4月1日作为上诉人陈喜钟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0月18日作为上诉人陈喜钟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起算时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上诉人陈喜钟虽于2019年10月17日与被上诉人宝贝儿公司就本案工程进行结算，足以证明本案工程于2019年10月17日以前竣工验收，但却不足以据此推定被上诉人宝贝儿公司的履行工程款期限届满。本案双方约定的工程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20年3月31日，上诉人陈喜钟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应当自2020年4月1日起算。首先，《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该条规定可知，建设工程优先受偿的对象是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而工程需折价或者拍卖的前提是发包人逾期不支付工程价款。当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已届履行期时，承包人通过诉讼要求支付工程款才可能得到支持，并相应主张优先受偿权才有意义，故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应从发包人应当支付工程款期间届满之日起算。其次，《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承包人就未付工程款对所承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系为保护承包人对工程价款的实际受偿，在认定该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时，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关于支付工程价款期限的约定，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不应早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期限，以保证实现该优先权权能。因此，上诉人陈喜钟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期间为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上诉人陈喜钟于2020年8月14日提起诉讼未超出工程款优先权行使期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确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为此，上诉人陈喜钟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陈喜钟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宝贝儿公司在法定答辩期内没有提交答辩意见。陈喜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宝贝儿公司支付陈喜钟装修工程款2092924元及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应付金额5%）；2.确认陈喜钟的装修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宝贝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日，陈喜钟与宝贝儿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合同》和《工程承包任务书》，约定宝贝儿公司委托陈喜钟对位于汕头市濠江区三联工业区宝贝儿工业园区内办公楼一层（即2号楼）进行装修，合同总造价为2299424元；付款方式为本合同项目验收合格后，陈喜钟向宝贝儿公司提交双方和宝贝儿公司制定的第三方签字认可的正式验收合格单、合格发票以及双方约定的其他材料书面提示宝贝儿公司付款，宝贝儿公司审核无误后于收到陈喜钟提交的合格材料后60天内将本合同总金额一次性支付给宝贝儿公司；宝贝儿公司逾期付款，每逾1天，应向陈喜钟支付该期应付金额1‰的违约金。陈喜钟依约对涉案办公楼一层区域进行了装修。2019年10月17日，陈喜钟、宝贝儿公司签订一份《结算表》，双方确认涉案办公楼一层区域的大门、大堂、通道、总经理办公室、其他房间及水电安装等装修工程的工程总造价为2299473元。2019年10月，陈喜钟与宝贝儿公司分别签订了三份《二手设备出售合同》，分别约定宝贝儿公司将不锈钢锅料桶、香水冷冻机、蒸汽锅炉等7件设备（价值13.5万元）和中央空调1台（价值4万元）、其他空调机113台（价值31500元）出售给陈喜钟用于抵偿债务。2019年11月1日，陈喜钟、宝贝儿公司订立一份《对账单》，确认宝贝儿公司经处置设备抵偿装修款后，尚欠陈喜钟装修款2092924元，上述工程款需在2020年3月31日前付清。证人吴达圆、谢喜水、蔡晓洪的证言：证人吴达圆、谢喜水、蔡晓洪均受陈喜钟雇佣于2019年在宝贝儿公司从事装修工作，装修范围为宝贝儿公司的涉案办公楼一层；证人吴达圆、谢喜水、蔡晓洪均没有被陈喜钟拖欠工资，但对于宝贝儿公司是否有向陈喜钟支付工程款并不知情。陈喜钟因本案纠纷于2020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以上事实有陈喜钟的公民身份证及《建筑工程合同》、《工程承包任务书》、《结算表》、《二手设备出售合同》、《对账单》及证人吴达圆、谢喜水、蔡晓洪的证言和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其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不违背公序良俗，该民事法律行为方能有效。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的资质等级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陈喜钟作为不具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与宝贝儿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和《工程承包任务书》违反了行政法规关于施工单位应依法取得相应资质证书并在资质许可范围内承揽工程的强制性规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涉案装修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关于工程款问题。虽然陈喜钟与宝贝儿公司签订的涉案装修施工合同无效，但所涉工程已经竣工并经双方结算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陈喜钟有权向宝贝儿公司主张工程款。根据结算对账单，双方确认欠款总额2092924元，并约定于2020年3月31日前付清，故宝贝儿公司应在判决限定还款期限内支付陈喜钟工程款2092924元。关于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效，故涉案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也应无效而不能适用。合同确认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宝贝儿公司拖欠涉案装修工程款，造成陈喜钟利息受损，故宝贝儿公司应向陈喜钟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确认宝贝儿公司应以工程款209292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4月1日起计付至宝贝儿公司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对于陈喜钟请求违约损失不应超过应付金额的5%，应系其对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对陈喜钟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喜钟主张对涉案装修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建设工程的发包人逾期不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承包人可以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因此，陈喜钟对涉案工程款主张优先受偿权，应在宝贝儿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起6个月内行使优先受偿权，且上述期间属于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否则，陈喜钟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丧失。陈喜钟、宝贝儿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任务书》虽约定宝贝儿公司应自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并在对陈喜钟提交的相关验收材料审核无误后60日后付款，陈喜钟也自称工程系于2019年10月16日竣工并经宝贝儿公司验收合格，但双方并没有就此提交相关的证据材料证实相应事实。由于涉案工程双方于2019年10月17日进行结算，参考建设工程合同实际履行过程的作法，工程通常系经过竣工、验收、结算后才能付款，故上述工程款结算之日宝贝儿公司应给付陈喜钟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已经明确，宝贝儿公司的付款义务也已成就，本案应以结算日的次日即2019年10月18日作为陈喜钟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由于陈喜钟于2020年8月14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在6个月内行使优先受偿权，故其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已经丧失，一审法院对此不予保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宝贝儿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喜钟支付工程款2092924元及利息（以2092924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宝贝儿公司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上述利息总额不超过工程款2092924元的5%）；二、驳回陈喜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71.7元，由宝贝儿公司承担。陈喜钟已预交的受理费11771.7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宝贝儿公司负担的受理费11771.7元，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拒不交纳的，一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二审期间主要争议问题是陈喜钟对涉案装修工程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装饰装修工程具备折价或者拍卖条件，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请求工程价款就该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在本案当中，虽然陈喜钟与宝贝儿公司确认了本案装饰装修工程包括宝贝儿公司办公楼一层区域的大门、大堂、通道、总经理办公室、其他房间及水电安装等项目。但在一审法院要求陈喜钟提供本案装饰装修工程所用的大理石、合板、电线、水管等建材的进货依据的情况下，陈喜钟均无法提供。而陈喜钟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也无法证明是瓷砖的购置款。就本案而言，陈喜钟的起诉证据也无法证明本案装饰装修工程具备了折价或者拍卖的条件。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关于装饰装修工程承包人对装饰装修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前提条件的规定，陈喜钟诉讼请求对涉案装修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其次，一审法院适用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认为陈喜钟于2020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在6个月内行使优先受偿权，故其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已经丧失，一审法院对此不予保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陈喜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543.4元由陈喜钟负担（已预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汉光审判员  张丹华审判员  林思浩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佘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