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友阳步行街B区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4160067090480XH。 负责人:常秀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飞，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城县聚友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蒙城县广运物流园3栋102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2MA2P1GYL0L。 法定代表人：康洪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亳州中支)因与被上诉人蒙城县聚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城聚友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4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财险亳州中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飞、被上诉人蒙城聚友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亳州中支上诉请求：一、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以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4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这其中“实习期”的概念属于法律法规使用的概念,公安交警部门在适用时,有其严格的定义和准则。既然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规定了“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一律禁止挂车”,这里的实习期即为“所有实习期”,那么商业保险合同条款将该规定吸纳入保险合同中使用,就不应再强迫保险公司去解释条款中使用的“实习期”是“初次实习期”还是“增驾后实习期”,毕竟“所有实习期”驾驶机动车都不能牵引挂车。(一)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4条和第75条条文结构和内容不难看出,“不论初次实习期和增加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都不能牵引挂车”。第74条在先规定:1,初次申请驾驶证(当然包括初次申请ABCDEFMNP9种驾照任何一种)和增驾驾驶证;2,新取得“牵引车等”驾驶证,实习期满还需参加知识考试,并接受警示教育；3,粘贴实习标志;第75条紧接着规定:1,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2,实习期内上高速应当有3年以上驾龄人陪同:3,增加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不受上述限制。从以上规范性文件的内容不难看出,增驾实习内驾驶牵引车受到不得牵引挂车的严格限制。(二)A2驾驶证,准驾车型为牵引车。牵引车可以与挂车连接使用,但不必然和挂车连接使用。牵引车具有单独上路行驶的动力,在实习期内单独驾驶牵引车属于A2准予的范围,但在取得A2驾照的实习期内,限制其同时牵引挂车从公共安全及驾驶经验、驾驶技能培养的角度来说,有其道理和合理性。(三)“挂车”属无自供动能的特殊车型。A2驾照由B2增驾而来,B2准驾车型为大型货车,传统的大型货车不具备连接挂车的属性功能,在一定意义上讲,把保险条款中“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解读为“持B2驾驶证驾驶大型货车期间不得牵引挂车”，与客观实际不符,客观上,大型货车不具备链接挂车的机械配置和功能,因此这样解读于现实中无适用空间,把保险条款强行置于无处对号适用的尴尬境地。综上所述,既然保险合同使用与规范性文件中的法律概念“实习期”,即应当是所有的实习期。不应当强行限制保险合同中的实习期只能是其中一种,不能是另一种!就像本案,非要说保险合同的实习期是初次申领的实习期,不能适用增驾实习期!这也与国家现有法律内容及行政管理相悖。二、本案原审原告举证的损失仅仅是维修发票及清单,但这不能说明该车的实际损失以及维修清单是合理的,为查清案件事实,应由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该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坏需要修复的金额进行鉴定,从而确定该车的维修金额。请求中院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该车的损失进行评估。 蒙城聚友物流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蒙城聚友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太平财险亳州中支赔偿蒙城聚友物流公司保险金93163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太平财险亳州中支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6月25日1时25分，张富驾驶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车沿Ｇ25长深高速往福建方向2522公里400米处时前部与杨卫刚驾驶的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Ｊ×××××车后部发生尾随相撞后碰撞中央护栏，造成车辆损坏、货物损坏、路产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金华支队二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卫刚无责任。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蒙城聚友物流公司，蒙城聚友物流公司为上述车辆在太平财险亳州中支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368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皖Ｓ×××××车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0000元，以上险种均附加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蒙城聚友物流公司已支付施救费7600元、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维修费71000元、路产损坏赔偿款7043元、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维修费7520元，合计93163元。 另查明，张富为蒙城聚友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其初次申领驾驶证日期为2015年3月18日，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8月5日。蒙城聚友物流公司在为案涉车辆投保时在投保单加盖印章，并在投保人声明中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和加盖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张富驾驶蒙城聚友物流公司所有的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证据充分。蒙城聚友物流公司为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车在太平财险亳州中支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对于蒙城聚友物流公司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太平财险亳州中支应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在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付。事故发生后，蒙城聚友物流公司已支付施救费7600元、皖Ｓ×××××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维修费71000元、路产损坏赔偿款7043元、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维修费7520元，合计93163元。上述费用有收款单据、增值税普通发票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可。因上述费用未超过保险赔偿限额，应由太平财险亳州中支全额赔付。太平财险亳州中支先期赔偿的2000元予以扣除，其仍应赔偿保险金91163元，故对蒙城聚友物流公司要求太平财险亳州中支赔偿保险金91163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太平财险亳州中支辩称张富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其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及保险条款约定，太平财险亳州中支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驾驶证为准许机动车上路行驶的法定证件，其效力始于登记，终于注销。驾驶证增加车型后的实习期并不等同于驾驶证必然丧失效力。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Ａ2驾驶证对应的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系列车，故驾驶员申领Ａ2驾驶证即为了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由于增加的准驾车型与初次申请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并不一样，确定实习期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关驾驶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故增加准驾车型后规定实习期具有必要性及合理性。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条款的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证后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针对增加的准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本案中肇事司机的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本案中，张富初次申领驾驶证日期为2015年3月18日，但Ａ2驾照属于增加准驾车型，本案事故发生时，张富的Ａ2驾照仍然处于实习期，而张富驾驶的车辆正是Ａ2驾照准驾的牵引车和半挂车，增加Ａ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理解不正确。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以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财险亳州中支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其免责的事由。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的规定，因此，太平财险亳州中支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的说明义务，并对其履行举证责任的义务。本案中，太平财险亳州中支并未举证证明就该问题作出过明确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并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以支持。但禁止性规定仅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具有条文含义清楚、对主体的行为内容明确、社会公众关注度和知晓度较高等特点，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关于实习期的规定显然不符合“禁止性规定”的特点。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结合本案，对于“实习期”应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另外，本次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中也未将张富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造成事故的原因，足以说明张富具备合法的驾驶资格。综上，太平财险亳州中支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太平财险亳州中支辩称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蒙城县聚友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保险金9116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9元，减半收取1064.5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司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财产赔偿责任；二、维修发票及清单能否作为上诉人赔偿依据；三、上诉人请求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涉案车辆进行评估，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首先对于实习期的定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从具体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内涵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再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就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含义向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故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最后,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本案中，太平财险亳州中支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投保人声明，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故太平财险亳州中支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未达到明确,该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未生效,其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责任。关于焦点二，案涉维修发票及清单，系被上诉人证明涉案车辆实际维修的情况和维修费用的证明，上诉人对案涉维修发票及清单不能反映车辆的实际损坏及维修的情况无证据加以证明，故上诉人对此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上诉人请求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涉案车辆再进行评估，因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没有对损失依据提出异议，也没有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对损失进行鉴定，二审期间再要求委托评估已不具有实际意义，故上诉人对此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皮桂山 审判员  过传之 审判员  马 超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