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再15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行凡，男，194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坤，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桂先稳，男，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江，安徽陈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秀，系桂先稳配偶。 申诉人周行凡因与被申诉人桂先稳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3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皖01民终16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行凡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皖民申3110号民事裁定，驳回周行凡的再审申请。周行凡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皖民抗17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邓礼鹏、夏明玥出庭，申诉人周行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坤，被申诉人桂先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江、王吉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认为，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按照一般公司财会规则，员工借款需向单位出具借条，在提供相应单据及附件完成报销后，理应抽回借款条据，一般不会存在完成报销后仍不抽回借条的情况。因此，即便双方合伙经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固公司）的所有账目均在周行凡处保管，周行凡具备不提供桂先稳用于冲抵借条凭据的可能性，但周行凡不应同时桂先稳完成报销手续时应抽回的24张借条。现周行凡持有的24张条据的借款时间均发生在双方合伙经营金固公司期间，借条中载明的款项用途也多用于公司经营所需，且桂先稳在庭审中辩称冲抵借条的凭据已入公司账册，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举证责任发生转化，桂先稳应提交冲抵借条的凭据或其他证据来证明其抗辩意见。在桂先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主张的情况下，桂先稳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况且，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期间，周行凡提交了原金固公司的出纳王二云、会计吴某、主办会计周某、统计员胡忠玉及员工丁文明和宋德年等书面证言，及该公司报销封面、单据、附件等书证，上述证据亦能够证明，按照公司报销流程，若桂先稳已完成案涉借款的报销，理应撤回借条。桂先稳主张已完成报销手续，却未能抽回借条的情况，不符合该公司的财务报销手续和习惯。公司接受借款凭条，仅能证明公司对桂先稳借款的事实和理由认可，并非公司对借款用途不持异议，借款人完全可能借款后未按照预定用途使用借款，导致无法完成报销手续，不能撤回借款凭证。本案中周行凡始终主张桂先稳的借款系从公司借款产生的债务，并未主张桂先稳从其个人处借款，即便周行凡在另案中做出过不利于自己的陈述，但有证据证明陈述或自认与事实不符的，判决应当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认定，故周行凡基于债权转让主张桂先稳偿还借款，并无不当。 周行凡陈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桂先稳出具借条后取得借款，没有为金固公司购买原材料或是用于公司其他支出，没有相应票据报销以撤回其借条。这些借条既然存在，就说明桂先稳确实欠公司借款未还，所以他与公司具有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公司将751200元的债权转让给周行凡后，周行凡取得了债权，因而周行凡有权向桂先稳主张权利，要求桂先稳还款。请求法院认定上述事实，判决桂先稳全额返还借款，并承担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 周行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桂先稳归还周行凡欠款7512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桂先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行凡持有桂先稳出具的24张借条、借支单等债权凭证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桂先稳归还借款，并向一审法院出具了金固公司于2018年2月7日向其出具的债权转让证明，证明上记载：桂先稳借我司款项合计人民币751200.00元，现我司将该债权债务转让给周行凡个人，周行凡取得债权人资格，有权向桂先稳追索该债权，贰拾肆张借据一并交给周行凡：2005年6月-12月借据5张，2006年3月-12月借据18张，2008年3月借据1张，共计751200.00元，证明人：合肥金固水泥有限公司（公司印章）。2005年的借条，借条内容分别为：6月21日现金5000元；10月27日现金800元；11月12日现金17000元；11月30日用于六安检验站办事借款3000元；12月7日借烟煤款10000元。2006年借条，内容：2月11日借到开支现金6000元；3月30日转账两比后借款11500元；4月4日（潘勇的水泥款）50000元；4月12日借到现金1000元；4月22日借付熟料款30000元；4月27日（用于村村通工程）借支2000元；6月18日现金借支22000元；6月20日现金借支900元；7月1日借熟料款129000元；7月12日借现金1000元；7月16日借现金10000元；7月17日借现金5000元；7月21日借熟料款100000元；7月24日借熟料款105000元；8月5日借水泥款21000元；8月9日借开支1000元；8月16日借现金2000元；9月15日借购料款130000元；9月24日熟料款90000元。无2008年3月的借据。以上借款总数为753200元。2005年4月26日，周行凡与桂先稳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周行凡担任公司总经理，双方合伙经营金固公司。金固公司经营期间的账目均在周行凡处保管。 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条据及对应账目均持有不同的意见，均提出会计审计并要求法院依法指定审计账册的会计事务所，2018年8月7日上午9:00双方在问话笔录中对争议的（即上述审理查明的2005年、2006年条据）予以书面确认，并约定会计审计报告出具后，如债权债务存在则由桂先稳负担审计费用，如债权债务不存在，由周行凡负担审计费用。后一审法院依法指定到安徽凯吉通会计事务所对金固水泥与桂先稳在2005年4月至2007年3月期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计核查，该会计事务所于2018年12月12日出具了专项审核报告，报告中显示截至审计日桂先稳与金固公司债权债务依据周行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桂先稳借公司24张欠条核查出资金流入流出的情况分别为：资金流入即桂先稳应缴、实缴注册资本470000.00元，资金流出计753200.00元；该审计报告在第五其他事项说明中注明：1、本次审核的资产负债表数据仅依据公司的记账凭证汇总而成，由于受客观因素所限，我们未能盘点现金，取得银行对账单，无法抽盘实物资产，无法函证往来，因此，我们无法确定是否有必要对资产负债表项目作出调整，也无法确定应调整的金额，且表明上述桂先稳的借款未在凭证中反映。周行凡对审计报告的内容质证后表示认可；桂先稳质证后认为审计的账册无现金流水账，审计依据的账册不完整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要有效，必须满足3个条件：一是转让的债权本身是存在且合法的；二是转让双方需签订完整详细的债权转让协议；三是转让的合同权益必须具备可让与性。本案周行凡持有的24张条据的借款时间均发生在双方合伙经营金固公司期间，借条中载明的款项用途也多用于公司经营所需，无法合理排除借条载明的借款为公司经营所需，而且桂先稳在庭审中辩称冲抵借条的凭据已入公司账册，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桂先稳应提交冲抵借条的凭据来佐证其抗辩意见，但在本案审理过程查明双方合伙经营金固水泥期间的所有账目均在周行凡处保管，即周行凡持有受让的24张借条主张债权的同时，具备不提供桂先稳用于冲抵借条凭据的可能性，周行凡主张的受让债权是否存在，该院无法确定。其次，对于双方申请法院指定会计事务所对案涉24张条据审计的事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可知公司因法定事由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周行凡作为金固水泥的法人和股东，在提请解散公司时应依法清算公司资产厘清公司、股东的债权债务等事宜，而且会计事务所在审计报告第五项中也明确注明本次审核的报告仅仅是依据周行凡向法院提交的24张欠条得出，由于受客观因素所限，在无法盘点现金、取得银行对账单、无法抽盘实物资产、无函证印证的情况下出具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该院认为此24张条据系双方合伙经营期间资金往来账册的组成部分，无法全面客观的反映出桂先稳从投资入股至公司合伙解散期间整个资金往来及债权债务情况；与此同时，从会计事务所给出的说明中可知在可以核查盘点现金、银行对账单等账册的情况，金固公司的资产负债及利润情况可能会发生变更，这就可能导致本次会计事务在审计报告中列明的资金流入、流出差额（即债权债务数额）的不确定性，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院将依法驳回周行凡的诉讼请求。最后，对于审计费用，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审理过程中均提出会计审计的要求，但经过法院核查后，认为审计报告无法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双方均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该院认为会计审计费用分别由两方当事人平均负担较为妥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行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56元，鉴证审计费20000元，由周行凡负担15656元，桂先稳负担10000元。 周行凡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二审对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案涉借款凭条多数都注明了借款用途（用于公司经营需要），仅有部分小额借款凭条未注明借款用途，桂先稳以公司经营需要从公司借支款项，并将相应的借款凭条交付给公司，公司接受该凭条表明其对借款的事实和用途不持异议，否则在长达数年之久公司法人周行凡对此未提出异议也不合常理。周行凡曾在另案中主张桂先稳先行垫付款项后到公司财务处报销，现公司账目仍由周行凡保管，但周行凡并未提供桂先稳个人的报销凭证，因而不能确定周行凡从公司借支款项已在公司报销的数额。桂先稳在从事金固公司职务期间从公司借支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所形成的借款凭条并非基于真实的借贷关系，周行凡现诉请桂先稳向其归还借款，无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周行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2元，由上诉人周行凡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周行凡提供了周卓、丁文明、王二云、宋德年、吴某、周某、华某、沈某、胡忠玉的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华某、周某、沈某、吴某出庭作证。周行凡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借款后如果有发票报账或是归还公司借款，则会撤回原先打的借条，否则说明借款没有花出去，说明这个人仍欠公司借款未还。桂先稳质证称，金固公司的证人均和周行凡存在关系，证言可信度极差，不能证明桂先稳报账后公司将桂先稳的借条归还给他，证人陈述借条是周行凡归还的，不能证明是公司的制度，公司职工和股东还是有区别的，桂先稳的借条还是留在公司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桂先稳差欠金固公司款项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对原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再审时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周行凡主张其从金固公司受让的债权的凭证为桂先稳出具的24张条据，但该条据为桂先稳与周行凡在共同经营金固公司期间，桂先稳借支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形成的，在周行凡与桂先稳解除合作经营关系之后，双方并未能就合作期间的经营情况进行清算并达成协议，且在本案中，审计机构因客观因素所限，也未能全面审计周行凡和桂先稳合作经营期间的真实财务状况，故周行凡作为财务帐册的保管人，仅依据本案的24张条据主张桂先稳承担债务清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以及周行凡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皖01民终165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轩银珍 审判员 王亚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罗思行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