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鲜涛，男，199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鲜彬（鲜涛的父亲），男，1973年2月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江，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程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圃兴路55号。法定代表人：戴健伟，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欣，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四军，男，197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洲，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鲜涛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程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下称程通公司）、李四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2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鲜涛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程通公司、李四军共同向鲜涛支付预估医疗费60万元；2.诉讼费由程通公司、李四军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程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李四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71636元给鲜涛；二、驳回鲜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鲜涛负担4105元（经本院批准予以免交），广州程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李四军共同负担795元。判后，鲜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李四军、程通公司连带承担100%赔偿责任即224679.54元。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鲜涛在工作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错误，没有事实依据，程通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首先，在一审过程中，程通公司仅提供一张事故发生后的图片。这张图片拍摄的位置很近，而且头部位置都不能看完全。鲜涛从高处摔下来，即使带了头盔，以鲜涛的伤势，头盔也肯定因摔落而脱离头部，故这个图片不能证明在工作过程中没有佩戴安全帽。其次，在事故发生后，对方称没有现成的照片等材料。鲜涛法定代理人多次与对方联系，希望了解事故发生时的情况，但是对方都是避而不谈。事故发生后，对方将事情悄悄隐藏起来，不肯报警，也没有公安对事故现场进行勘察。鲜涛从一米八高处摔下，受伤如此之重，是意外还是人为，至今均无从得知。程通公司行为实际上是在隐藏事实真相。即使在照片中，鲜涛倒地后头上没有安全帽，也不能证明在施工过程中鲜涛没有戴安全帽。2.鲜涛已经尽到必要注意义务。首先，2020年6月29日鲜涛在前往程通驾校训练场地的过程中，曾多次要求需要人员配合，从其本人主观意愿来讲，不愿意一个人进行施工。鲜涛作为提供劳务者，是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来自农村，保护自己以及注意安全的能力较弱，能想到注意安全的能力较小，让其承担较重的注意义务不合适。鲜涛能想到的安全办法，就是有人专门对其进行配合。结合鲜涛自身情况，应当认定尽了一定注意义务。其次，无论是李四军，还是程通公司，均没有对鲜涛进行安全教育，没有尽到作为雇主的教育责任。根据案件情况，反而是鲜涛多次向李四军提条件，要求现场有人进行配合。而实际情况是事故发生时，李四军没有在现场看着，而是外出去小卖部买东西。故鲜涛已经尽到必要注意义务，一审判决遗漏此事实。3.程通公司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具有重大过错。首先，程通驾校市桥分训练场属于程通驾校的管理场地。该场地不属于外部道路，而是程通驾校内部训练场，属于程通驾校管理范围以及应当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区域。事故发生当天，程通驾校没有安排人员值守，也没有安排人员对鲜涛的施工提供任何协助以及安全保障，其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其次，根据李四军陈述，事故发生时，鲜涛旁边没有人，其是从小卖部回来才发现鲜涛受伤。由于程通公司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对场地管理义务，导致鲜涛受伤后，没有被及时发现，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才导致损害加重。故鲜涛从一米多高度跌落下，造成如此严重伤情，与程通公司失职有不可分割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于鲜涛的责任分担过重。首先，鲜涛已经尽到必要注意义务。鲜涛已经用其本人能够认识到的安全方法，尽量避免危险发生。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鲜涛最在意的是安全问题，其主观上也极力在避免危险。但是由于李四军以及程通公司疏忽大意，没有提供必要安全保障和管理义务，事故还是发生。其次，一审法院给鲜涛划分40%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本意并不是要求承担责任能力弱的提供劳务者承担责任，而是为了约束提供劳务者，让其尽量注意安全，并且不能故意疏忽大意造成自身损害，从而向接受劳务者索赔。但是本案中，鲜涛由始至终都不愿意让自己受伤，且尽量注意安全，已经尽到必要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损害责任。再次，相关其他判决文书中关于提供劳务者的责任均比本案鲜涛责任低。经查阅番禺区法院关于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案件判决，与本案类似的案件中，要么提供劳务者没有责任，要么仅承担10%责任比例，例如（2020）粤0113民初10999号与（2019）粤0113民初13549号。本案裁判与相类似案件裁判结果大相径庭，不合理。最后，给鲜涛分配过高责任比例，会耽搁鲜涛救治，加重家庭负担。鲜涛以及鲜涛法定代理人作为农民工，没有积蓄。医院已经产生三十多万元医疗费，现已欠付20多万元。李四军垫付住院费后，就不再支付任何费用。程通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垫付任何费用。而鲜涛的治疗过程并非仅需要医疗费。鲜涛需要护理，每天需要喂食物，还需要其他营养品。其中护工的费用、伙食费、营养费，均是鲜涛父亲支付。鲜涛父亲白天要去上班，下班还要去照顾鲜涛，每天奔波疲惫不堪，并非不愿意支付医疗费，而是没有能力。若法院给鲜涛划分过高责任，则鲜涛的治疗没法开展，医院还将向鲜涛父亲索要欠付医疗费，鲜涛将无法接受治疗。2.一审判决遗漏程通公司责任。一审判决仅仅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确定程通公司连带责任，但遗漏程通公司作为场地管理者因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而应当承担的责任。程通驾校是市桥分训练场的管理者，应当对场地内部安全提供管理与保障，并且对鲜涛施工提供安全保障，但程通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管理与保障。甚至事故发生时，鲜涛旁边没有人。由于程通公司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对场地管理义务，才导致鲜涛仅从一米多高度跌落下造成如此严重伤情；且在受伤后，没有被及时发现，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才导致损害加重。故程通公司责无旁贷，应当作为连带责任之外的责任主体，承担相应责任。程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已充分查明鲜涛在事故发生时确未佩戴安全帽，而鲜涛在一审阶段从未对此予以否认，现鲜涛为降低自身应承担的责任，在二审阶段作出与一审相矛盾的陈述，实为不诚实的诉讼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二、鲜涛并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对于鲜涛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的事实认定正确。三、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以及各方应承担的过错比例划分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李四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鲜涛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证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鲜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鲜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每日清单，拟证明：产生了近五十万元的医疗费，现已欠付三十多万元，鲜涛及其法定代理人作为农民工，没有积蓄，压力非常大。2.事故现场图片，拟证明：鲜彬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发现现场斜坡坡度非常大，根据现场情况，脚手架是不可能搭在斜坡上的。程通公司质证称，证据1只是公众号信息，没有具体医疗票据和病历资料，无法确认真实性，且该医疗费是一审后发生，应另案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照片没有显示程通公司相关字眼的场地，无法确认照片是否为事故发生的场地，即使是涉案场地照片，也无法证明鲜涛拟证明的情况，与本案无关。李四军的质证意见与程通公司意见一致。对鲜涛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承责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四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知晓鲜涛不持有电工证仍安排其从事电路安装工作，且未对鲜涛进行安全教育、施工管理及提供相应安全设施的义务，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同时，鲜涛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明知自己未取得电工资质仍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电路安装工作，且在施工中既未佩戴安全帽，也未采取其他安全措施，故鲜涛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李四军60%的赔偿责任，鲜涛自付4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鲜涛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施工过程中佩戴了安全帽，故鲜涛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未佩戴安全帽错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鲜涛也未举证证明采取了其他安全措施，故其主张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鲜涛称程通公司怠于履行安全义务及对场地的管理义务导致其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并致损害加重，一审判决遗漏了程通公司责任的主张。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鲜涛受伤并非系因程通公司未对经营场所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而一审法院也已经认定程通公司与李四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未遗漏程通公司的赔偿责任，故对鲜涛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鲜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61元，由上诉人鲜涛负担，本院准予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