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显梅，女，195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均，男，195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系李显梅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久理，贵州大娄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显志，男，194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上诉人李显梅因与被上诉人李显志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显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显梅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显志陈述其承包地仅是拿给李显梅代耕代管只有其自己的陈述及证人李某1的证言，且李某1与李显志存在特殊关系，代耕代管这一说法并无其他证据支撑，一审认定李显志的承包地李显梅只是代耕代管无依据。二、《承包土地协议书》（以下简称案涉协议书）是真实存在的，协议书上既有双方签字，亦有村委会工作人员签字和龙坪村村民委员会盖章，且村支书李某2、村副主任金某、令某（又名令狐泽）证人证言均证实了有土地转包协议，只是李显志否认其签字，一审否认案涉协议书的存在错误。三、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李显梅在一审中提交了有李显梅、李显志双方签字的案涉协议书的正式文本，协议书上李显志也签名了，村委会也盖章了，李显梅也提交了其它间接证据，李显梅已经履行了其应当履行的举证责任。李显志否认其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字，其应当举证证明协议书上李显志的名字并非其所签，举证责任应该在李显志而不在李显梅，一审法院笼统的把全部举证责任分配给李显梅，不公正不公平。四、一审判决全部以证人证言为依托，但对证人证言的细节以及逻辑联系和证人证言的真假，没有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细致的分析，导致判决错误。一审中的证人证言除部分虚假外，基本符合客观实际，可以证明案涉协议书的成立并生效。五、村委会的签章行为也能反证李显志已经在案涉协议书上签字，因为村委会的签章行为一定只能发生在当事人签字或捺印之后。六、李显志把承包地交给李显梅耕种已达12年之久，期间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这是不争的事实，李显志说代耕代管无任何依据，实际上李显梅和李显志之间是转包耕管。李显志辩称，案涉协议书不是真实的，李显志没有签订过案涉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李显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显梅、李显志双方于2008年10月28日签订的案涉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28日，李显梅以26800元的价格向李显志购买位于桐梓县的房屋，李显志出具《收条》一张。后李显梅耕管李显志位于大河镇龙坪村的部分承包地至双方争讼。李显梅认为上述土地系李显志转包给李显梅，并提交了一份《承包土地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了转包所涉田、土的界畔以及耕种权属、国家补贴和征用补偿分配等条款，协议书落款处记载“甲方李显志字样两处，乙方李显梅字样一处，组长：同意转包协议，李某1。同意双方转包协议，金某，加盖桐梓县村民委员会印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协议书是否成立。首先，作为提起诉讼的李显梅，负有证明李显志在协议书中签名以及协议书内容完整、真实的举证责任，在李显志对上述协议书真实性持异议的前提下，双方均要求鉴定，但两次鉴定均不能确定协议书中李显志是否签名以及协议前后内容形成时间、笔迹是否同一。其次，证人李某2、金某作证时陈述不清楚李显志是否在协议书中签名，且证人李某1、令某作证称李显梅与李显志确实就房屋买卖和土地签订有一份协议但不是案涉协议书，上述证人中金某、李某1、令某与李显梅、李显志均无亲属等利害关系，其证言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其证言与李显梅所述未就房屋买卖签订过协议相互矛盾。故综上分析，不能认定李显梅、李显志签订了案涉协议书的事实，李显梅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针对李显梅在审理中补充之理由，论述如下：首先，李显梅陈述双方成立事实合同，李显志辩称系李显梅代管，在案涉协议书不能确定真实性的情形下，不能凭借李显梅耕管的事实来推定双方存在转包合同；其次，李显梅认为通过肉眼可识别协议书系李显志签字的主张，不严谨、不科学，实难采纳；第三，李显梅陈述如李显志不签字则村委不可能签字盖章，对此，案涉协议书落款处存在两处李显志字样，第一处李显梅称系协议执笔人代签，但时任村委会副主任金某作证时陈述不清楚李显志是否在协议书签字，基于此，不能认定李显梅所述主张成立；第四，李显梅主张李显志必须将承包地转包给李显梅否则房屋买卖不成就，李显梅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该种约定且其明确表示双方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故不能认定李显梅的主张成立。综上，李显梅要求确认《承包土地协议书》有效，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显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元，由李显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显梅提交了以下证据：1.《暂收条》，证明李显志收到其购房订金500元。2.《契据》，证明李显梅与李显志之间签订了买房子的契约。李显志质证意见为，认可《暂收条》的真实性，500元是李显梅为了表达向我买房子的诚意，500元已收到，不认可《契据》的真实性，李显志不会写毛笔字，没有在契据上签字。本院认为，《暂收条》李显志认可，本院对其予以采信。《契据》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评价。二审中，本院依职权重新对证人李某1、金某等人进行了询问。李某1对李显梅提交的《承包土地协议书》，陈述《承包土地协议书》上“李某1”的签字与其字体有点像，又称当时其签订的协议并没有列明土地的具体地块，只是概括的写李显志的土地由李显梅耕管。在二审法院询问金某时，其陈述李显梅和李显志在协商时约定案涉土地的承包权仍属于李显志，只是转包给李显梅耕种，如果国家政策没有大的变化，就一直由李显梅耕种，当时协商时并没有对土地流转费用进行约定，就是由李显梅进行耕种，当时是先谈的房屋，房屋谈妥了再谈的土地，关于房子的契约里面只约定了房屋的事情，没有约定土地的事情。当初针对土地其写了一个草稿，在场人都在上面签字的，但是他们说草稿太乱，要拿去誊抄一遍。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李显梅持有的《承包土地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首先，李显志虽矢口否认协议书尾部非其本人签名，但因未能开展笔迹鉴定，故仅凭其单方陈述不足以否定签名真实性。其次，在签名真伪不明时，可从以下七个方面综合判断案涉协议书内容能否真实体现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是从合同形式看，案涉协议书第一页和第二页笔迹同一、纸张完整，协议本身具有年代感，李显梅为妥善保存还特地封塑，故作伪可能性较低。二是从缔约过程看，土地转包事宜系双方在多名见证人共同参与下反复磋商形成草案后，由其中一位见证人誊抄形成案涉协议书，至今已有十余年之久，双方系堂兄妹亲属关系，实难想象李显梅出于何种目的能够不顾亲情在当年当时当刻即对合同内容进行造假。三是从见证人签章情况看，协议书第二页村委会公章属实、在场见证人金某签名属实，特别是另一在场见证人李某1在协议尾部签署“同意转包意见协议”的意见，表明其至少认可协议第二页的内容，而该页明确记载转包期限“至国家土地承包政策变动为准”，亦即长期转包之意。李某1系李显志申请出庭的证人，其在一二审期间作证时均未否认签名真实性，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李显志承担，其所作证言与书证不符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四是从证人证言看，除李某1外，金某的证言最为重要。这是因为与其他证人相某，金某系时任村委会副主任，与双方当事人无亲属利害关系，全程参与协商过程，是协议见证人，同样在协议尾部明确签署“同意双方转包协议”的意见，且在接受本院询问时，明确表示当时参与协商草拟的协议与案涉协议书在内容上高度一致，故其证言应予采信。五是从当事人陈述看，协议书第一页重点记录的是转包土地的范围、界址，对此李显志并未提出异议。六是从协议实质内容看，条款详实具体且权利义务关系约定总体平衡，未见明显损害李显志合法权益的不公平内容。七是从履行情况看，李显志在将房屋卖给李显梅时，已离开原村集体组织到遵义市工作，并不依赖案涉土地生活，本案诉讼时其已70余岁，已迁户至遵义市，更无返乡耕种之必要，相反，李显梅家庭从协议签订到实际耕管土地至今已有十余年，依赖案涉土地生活，其间双方从未发生矛盾，亦可从侧面印证双方的本意是长期转包而非临时耕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承包土地协议书》作为书证自身具有的证明力，结合李某1、金某的证人证言、李显志的个人陈述、合同履行情况、生活常理，既能证明协议书的真实性具有证据上的高度可能性，又能证明即便李显志确未签名，协议书约定条款亦能真实体现其与李显梅就案涉土地达成长期转包的意思表示，相关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综上所述，李显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显梅、李显志于2008年10月28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李显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李显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唐 妍审判员  张瑛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张群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