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8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明，男，1986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煜波，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晓燕，女，1985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煜波，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栋，男，1990年11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洁，江苏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华，江苏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晓明、唐晓燕因与上诉人陈文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4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晓明、唐晓燕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迳行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文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法院尚有部分诉讼请求未予审理。吴晓明、唐晓燕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陈文栋向吴晓明、唐晓燕返还货款25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关于该诉请，原审法院未予以审理，也未支持，吴晓明、唐晓燕自起诉之日起算陈文栋应当返还价款相对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二、陈文栋应当向吴晓明、唐晓燕返还价款250000元。吴晓明、唐晓燕与常州弘川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川公司）约定了另外10吨货的定金为50000元，该案未判决返还的原因是因为该款项双方约定的是定金，但是吴晓明、唐晓燕与陈文栋未约定50000元系定金，双方对该款项应定义为预付款。其次，根据《担保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吴晓明、唐晓燕与陈文栋之间的买卖均通过口头或微信形式发生，没有按照上述规定约定过定金，也没有以书面形式签订合同。再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弘川公司与吴晓明、唐晓燕的买卖合同，吴晓明、唐晓燕与陈文栋的买卖合同，系不同的买卖合同主体，虽外观看似存在关联性，但事实上是独立的，不能因为弘川公司与吴晓明、唐晓燕的买卖合同仅退还200000元进而限制吴晓明、唐晓燕向陈文栋索要另外50000元货款的权利。另外，陈文栋无法按时供应货物，其承诺2020年4月12日交货的，但是没有交货，虽然弘川公司定错货，但是货物并非一定要出卖给弘川公司。故陈文栋应当退还给吴晓明、唐晓燕50000元。陈文栋答辩称：双方系合作关系，并非买卖关系，不存在返还货款的义务，也即不存在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因吴晓明、唐晓燕订错货而违约，造成损失50000元，陈文栋对该损失不负返还义务。上诉人陈文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晓明、唐晓燕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晓明、唐晓燕承担。事实和理由：陈文栋与吴晓明、唐晓燕之间并无买卖合意，也从未基于此种合意就案涉交易的价款、货物的数量、交货方式等等合同要素进行过磋商，因此，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首先，陈文栋庭审中提供了其与吴晓明、唐晓燕之间完整的聊天记录，该份记录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并非为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具体表现为双方对货物来源、怎么卖、卖出价格多少、利润如何分配等都是以共同协商的方式来确定的。其次，吴晓明、唐晓燕对陈文栋并非案涉货物的出卖人是明知的，陈文栋对吴晓明、唐晓燕并非买家也是明知的，双方的合作方式为，吴晓明、唐晓燕负责寻找买家，并将相关货物信息、价格告知陈文栋，陈文栋据此寻找合适的货源并协助促成交易。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双方都明确，陈文栋对吴晓明、唐晓燕既无交付货物的义务也无收取货款的权利，陈文栋获利的方式更不是低进高卖，一审法院仅凭陈文栋提供过一张过账的卡就认定陈文栋为出卖人，属事实认定错误。陈文栋系基于与吴晓明、唐晓燕的合作关系，积极为二人寻找货源并协助配合促成交易，这一点从双方2020年4月11日9点30分、9点59分、10点20分的三段微信沟通记录中可见一斑。从上述这笔交易的要素来看，吴晓明、唐晓燕与陈文栋之间既不存在买卖合意，也不存在款项、货物交付的事实，一审中，陈文栋向法院提供了由吴晓明、唐晓燕签字确认的民事上诉状，该份上诉状上明确载明吴晓明、唐晓燕认为，“吴晓明、唐晓燕与陈文栋系合作关系，由陈文栋提供防疫物品货源，陈文栋寻找买家的合作方式”。据此，吴晓明、唐晓燕都自认了其与陈文栋之间的法律关系系属合作关系，而并非买卖关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交易存在四层主体，陈文栋与吴晓明、唐晓燕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事实依据一为陈文栋通过陈文洪的账户分别向曹鸣、倪建杰打款50万元；二为陈文栋向吴晓明退款5万元。上述事实与认定结果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陈文栋的付款行为及积极协助退款行为不一定是基于买卖关系而为之。本案还是应当尊重陈文栋与吴晓明、唐晓燕的真实意思表示（微信聊天记录）及交易习惯对双方的真实法律关系进行综合判定，陈文栋与吴晓明、唐晓燕之间都不存在买卖合意。吴晓明、唐晓燕答辩称：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仅通过口头形式达成买卖约定，我们与陈文栋之间是买卖上的合作关系，并非合伙关系。吴晓明、唐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文栋向吴晓明、唐晓燕返还货款25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晓明、唐晓燕系夫妻。弘川公司员工张敏通过微信朋友圈与吴晓明、唐晓燕联系购买聚丙烯熔喷专用料20吨。吴晓明、唐晓燕为上述货源找到陈文栋。陈文栋联系了曹鸣、倪建杰，约定由曹鸣提供10吨、倪建杰提供10吨。吴晓明、唐晓燕与弘川公司协商后，口头约定由吴晓明、唐晓燕提供聚丙烯熔喷专用料20吨，10吨货款为45万元，先提供10吨全款付清，另外10吨先付定金5万元。唐晓燕向弘川公司提供了陈文洪（陈文栋兄弟）银行卡账号。弘川公司向陈文洪账户转账50万元。陈文栋将该50万元支付给曹鸣45万元，支付倪建杰5万元。因弘川公司与吴晓明、唐晓燕对于货物聚丙烯熔喷专用料的型号有异议，货物未能交付，弘川公司要求吴晓明、唐晓燕退款。吴晓明、唐晓燕称实际卖家是陈文栋，并与陈文栋协商退款事宜。此后，就退款事宜，陈文栋找到曹鸣，曹鸣通过银行转账退20万元给吴晓明；后在陈文栋催要下，曹鸣又将5万元退到陈文栋账户，陈文栋又退给吴晓明；吴晓明向弘川公司退款25万元。2020年6月2日，弘川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吴晓明、唐晓燕返还货款25万元及利息。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苏0402民初2085号判决，吴晓明、唐晓燕向弘川公司退还货款20万元；驳回弘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现吴晓明、唐晓燕诉至该院，提出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吴晓明、唐晓燕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陈文栋提供的民事上诉状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吴晓明、唐晓燕和陈文栋之间形成什么法律关系；2、陈文栋应承担的责任。一、对于双方间形成什么法律关系的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弘川公司与吴晓明、唐晓燕联系购买聚丙烯熔喷专用料20吨；吴晓明、唐晓燕为上述货源找到陈文栋；陈文栋联系了曹鸣、倪建杰，约定由曹鸣提供10吨、倪建杰提供10吨。这个供货链中，存在四层供货主体，从货物走向分别为第一层的曹鸣、倪建杰，第二层的陈文栋，第三层的吴晓明、唐晓燕，第四层的弘川公司。吴晓明、唐晓燕与弘川公司协商后，口头约定由吴晓明、唐晓燕提供聚丙烯熔喷专用料20吨，10吨货款为45万元，先提供10吨全款付清，另外10吨先付定金5万元；唐晓燕向弘川公司提供了陈文洪（陈文栋兄弟）银行卡账号；弘川公司向陈文洪账户转账50万元，陈文栋将该50万元支付给曹鸣45万元，支付倪建杰5万元。这个货款流向也存在四层主体，分别为第一层的弘川公司，第二层的吴晓明、唐晓燕，第三层的陈文栋，第四层的曹鸣、倪建杰。在后续退款过程中，弘川公司要求吴晓明、唐晓燕退款；吴晓明、唐晓燕称实际卖家是陈文栋，并与陈文栋协商退款事宜；陈文栋找到曹鸣，曹鸣通过银行转账退20万元给吴晓明；后在陈文栋催要下，曹鸣又将5万元退到陈文栋账户，陈文栋又退给吴晓明；后吴晓明向弘川公司退款25万元。这个退款链中，也存在四层主体，分别为第一层的曹鸣，第二层的陈文栋，第三层的吴晓明、唐晓燕，第四层的弘川公司。虽然没有实际完成履行，但上述四层主体间存在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与支付价款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二、对于陈文栋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因弘川公司与吴晓明、唐晓燕对于货物聚丙烯熔喷专用料的型号有异议，货物未能交付，法院（2020）苏0402民初2085号判决也明确，吴晓明、唐晓燕向弘川公司退还货款20万元。故按照上述退款链，吴晓明、唐晓燕有权要求陈文栋退款20万元。吴晓明、唐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文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吴晓明、唐晓燕货款20万元。二、驳回吴晓明、唐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陈文栋负担2020元，吴晓明、唐晓燕负担505元。二审中，陈文栋向本院提供2020年9月10日吴晓明的民事上诉状，上诉状中载明，陈文栋与吴晓明系合作关系，证明吴晓明自认其与陈文栋之间系合作关系。吴晓明、唐晓燕经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双方系买卖关系的合作，并非合伙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吴晓明、唐晓燕与陈文栋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何；2.陈文栋应如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对争议焦点1，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但应认为上诉人吴晓明、唐晓燕与上诉人陈文栋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和交易过程来看，应认定吴晓明、唐晓燕与陈文栋之间达成协议，由陈文栋负责联系货物卖家为吴晓明、唐晓燕进行供货。买卖合同的内容一般包括标的物的名称、数、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等条款。4月11日上午9点30分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文栋说，“双S无纺布，9万，8吨，17.5×30g”。9点41分聊天记录显示，吴晓明问“颜色？白？”，陈文栋回“白色”，吴晓明问“哦，还有8吨余量？”陈文栋回“对对，……现在还有8吨……”。9点52分聊天记录显示，陈文栋向吴晓明发送了倪建杰的银行卡号，吴晓明问“对了吧？我转钱了？直接转给你还是转给他？这是谁的账号？”，陈文栋回“招商倪建杰。这是我的上家，你转给他吧”。10点20分聊天记录显示，吴晓明发送了自己的收货地址、联系人姓名及联系方式。16点10分聊天记录显示，吴晓明问“浙江是早上还是今晚7点30？”陈文栋回“浙江的是今晚7点30到，货已经在路上了”。上述聊天记录显示，陈文栋和吴晓明就货物的规格、价格、数量、交付时间、交付地点进行了磋商，双方都对微信聊天记录予以确认。吴晓明、唐晓燕有理由相信陈文栋就是在作为买卖合同相对人与其进行协商和交易，后其就货款履行了支付义务，根据陈文栋的指示打款进入第三人银行账户中，陈文栋负有将货物交付至吴晓明、唐晓燕指定地点的义务。故陈文栋系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吴晓明、唐晓燕与陈文栋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文栋应对自己提出的其与吴晓明、唐晓燕为合作关系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文栋提交的证据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认为聊天记录多次反映出了双方就关于案涉标的物买卖的合伙关系、利润分配与结算有都约定，如陈文栋说“帮我卖，到时候利润分分。”合作关系的范畴包括了合伙关系，合伙是合作的一种形式。吴晓明、唐晓燕与陈文栋之间并未签订任何有关合伙相关内容的协议，双方在发生纠纷后也未达成相关利润分割或分配的书面协议。陈文栋提供的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其与吴晓明、唐晓燕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其提出的其他合作分配利润的观点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陈文栋二审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理由和证据尚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2，吴晓明、唐晓燕上诉主张陈文栋应返还剩余货款25万元，其中支付给倪建杰的5万元为预付款而非定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定金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之日起生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吴晓明与陈文栋约定10吨货物定金5万元后，吴晓明即根据陈文栋的指示向倪建杰转款5万元，吴晓明履行了定金合同的主要义务，陈文栋也予以接受，据此认定吴晓明主张转款给倪建杰并应予返还的5万元性质为定金。因弘川公司与吴晓明、唐晓燕对于货物聚丙烯熔喷专用料的型号有异议，货物未能交付，因吴晓明、唐晓燕作为买受人未最终履行买卖合同，无权要求返还定金。除去该5万元的认定外，一审判决的返还20万元货款并无不当之处，应予确认。关于吴晓明、唐晓燕上诉主张的利息问题。因陈文栋应退还吴晓明、唐晓燕货款20万元，故陈文栋应承担赔偿吴晓明、唐晓燕自本案诉讼之日起即2021年1月25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综上所述，吴晓明、唐晓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法院予以支持。陈文栋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4790号民事判决；二、陈文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吴晓明、唐晓燕货款2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陈文栋负担2020元，由吴晓明、唐晓燕负担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吴晓明、唐晓燕承担2525元，上诉人陈文栋承担2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秋云审 判 员 是飞烨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黄依畑书 记 员 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