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荣辉，男，1985年3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巴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云亮，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建居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4303534405H，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汉正街都市工业区解放大道21号A107-3。法定代表人：汤刚，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建居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MA4976MG8C，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夷陵经济开发区东城路2号。负责人：汤刚，经理。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书文，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哲，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谭荣辉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建居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居公司）、湖北建居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居宜昌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谭荣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谭荣辉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谭荣辉拟建轻钢房的目的是自用，并不是为了成为建居公司授权的区域经销商，为建居公司推广销售产品。谭荣辉提供的录音材料足以证明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明知谭荣辉的建房目的，仍提供区域经销商格式《合同书》，并将合同价款由双方开始协商的价格173400元变更为298000元，事后又要求谭荣辉按合同约定一次性全额支付货款，其行为足以证实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签订合同时存在明显欺诈行为。2.谭荣辉自建房屋，其合同价款应当按双方协商一致的价格履行，谭荣辉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已经证实双方自始协商的合同价款是173400元，但签订合同后谭荣辉回巴东为建房做前期筹备工作过程中，建居宜昌分公司却在电话中要求谭荣辉按书面合同一次性支付298000元的材料款，否则不予发货。合同的履行应以双方达成合意的价格履行，在履约过程中建居宜昌分公司违背诚信要求谭荣辉按合同书约定价格付款，存在欺诈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谭荣辉意欲解除合同主动与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联系，是因为谭荣辉已经支付了定金和货款共计12万元，嗣后，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丧失商业信誉，电话中又要求谭荣辉支付货款298000元才予以发货，谭荣辉为避免损失扩大，迫于无奈才与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主动协商解除或变更《合同书》，事后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又同意以173400元的合同价款与谭荣辉重新签订合同，这一行为足以证实1156元/平方米单价并不是谭荣辉成为经销商后才能享受的唯一条件，谭荣辉是因为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违背诚信原则才要求解除或重新签订合同，本意并不是想以此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认定错误。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真实有效，不存在欺诈等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双方于2019年7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系经谭荣辉本人签字确认，且双方在磋商之时，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以《轻钢别墅材料价格表》、《圣普利轻钢别墅合作方案》等文件与《合同书》相结合，对合同有关内容进行了充分的介绍，谭荣辉对相应级别的客户享受相应价款的有关事项有充分的了解。谭荣辉在合同签订后，也以自认的方式表达出其知晓双方合作的有关方式，结合《合同书》谭荣辉的签字确认、《价格表》《合作方案》以及谭荣辉的自认，足以认定谭荣辉知晓合同中的主要权利与义务，《合同书》的签订系经过谭荣辉的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建居公司在合同签订时不存在欺诈等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2.《合同书》价款约定明确，不存在欺骗、隐瞒的行为。建居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向谭荣辉所介绍的单价，分别是出厂价1360元/㎡，直购价1680元/㎡，全国统一零售价2680元/㎡，只有在首批进货定金达到29.8万元后，可以按照《合同书》5.1条约定享受出厂价八五折结算货款，谭荣辉对建居公司所介绍的有关价款进行了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双方在合同签订时达成的合意为首次支付进货定金29.8万元，享受材料出厂价1360元/㎡八五折优惠。3.双方曾就变更合同有关内容进行协商，但因谭荣辉导致合同未变更。谭荣辉自认与建居公司协商过关于《合同书》的变更或解除，在协商过程中，为了避免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纠纷，建居公司主动退让，让谭荣辉不再履行《合同书》有关内容，但依然享受有关折扣，但因建居公司以拟建房屋面积、材料价款以外的门窗、水电、地板、瓷砖、栏杆扶手及人工费等诸多事宜存在分歧，导致《合同书》未进行变更。4.谭荣辉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谭荣辉在一审庭审中仅提交了一份视听资料证明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存在欺诈，该证据所显示的内容与谭荣辉的陈述自相矛盾，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荣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谭荣辉与建居公司2019年7月16日签订的合同；2．判令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返还合同定金2万元及已支付的材料款10万元，并赔偿因维权支付的律师服务费2万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5000元，合计14.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6日，谭荣辉在经过实地考察后，与建居公司协商一致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鉴于谭荣辉对建居公司旗下的自建轻钢别墅系列材料的产品质量、用途、使用范围及经营模式的认可，提出申请销售、使用建居公司旗下的自建轻钢别墅系列材料的产品，双方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谭荣辉和建居公司系买卖法律关系，在产品销售和使用受建居公司的监督和指导，维护案涉产品的形象。2．建居公司指定谭荣辉作为其在湖北省区域代理，经营期限为2019年7月16日至2020年7月15日止。3．谭荣辉在合同签订时须一次性向建居公司支付进货定金人民币29.8万元，此款作为谭荣辉在合同规定区域内经营建居公司相关产品的要约条件（价格见附表），建居公司为谭荣辉组建100平方米的轻钢样板房，同时提供经营性配套宣传用品。4．合同期间内，谭荣辉所购买的产品均按照出厂价的85%结算货款(价格见附表)。双方还对业绩奖励、物流配送、权利义务、合同解除后的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当天，谭荣辉在建居公司所提供的轻钢别墅材料价格表上签字确认，双方共同确认的综合出厂价为1360元/㎡。合同签订后，谭荣辉分别于2019年7月16日、2019年7月27日向建居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2万元（其中定金2万元）。还查明：案涉《合同书》签订后，谭荣辉意欲解除合同，主动与建居公司联系，希望解除或者变更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经协商，建居公司同意依然按照《合同书》中约定的出厂价85%折，即1156元/㎡向谭荣辉出售150㎡轻钢别墅材料，并由建居公司设计图纸并派技术人员上门为谭荣辉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但建居公司在出具设计图纸并将新的《轻钢别墅材料购销协议》传给谭荣辉时，谭荣辉以建居公司的设计方案不足150㎡（只有146平方米）、建居公司未承担建房人工费、轻钢别墅材料未包含部分装饰装修为由，拒绝签订《轻钢别墅材料购销协议》。以上事实，有谭荣辉提交的《合同书》、收条、转账凭证、录音资料；建居公司提供的轻钢别墅材料价格表、微信聊天记录、《轻钢别墅材料购销协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争议的事实是：谭荣辉与建居公司在签订《合同书》过程中，建居公司在合同价款方面是否存欺诈行为，导致谭荣辉签订案涉合同违背其真实意思。谭荣辉主张建居公司以欺诈手段，签订案涉合同违背其真实意思，请求予以撤销，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1．《合同书》，合同抬头部分“谭荣辉”不是其本人签名。2．2019年8月6日15时，其与建居公司工作人员李丽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双方在洽谈合同过程中，商定的是建居公司按1156元/平方米提供150平方米的轻钢材料，但建居公司却在空白处上自行填写合同价款为29.8万元，并要求其按此价款支付货款。虽然合同是其签订的，但一次性支付进货定金29.8万元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合同抬头乙方“谭荣辉”三个字是其工作人员书写，但是合同落款处乙方、身份证号码、电话、联系地址均是谭荣辉亲笔书写。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也没有异议，但谭荣辉根据电话录音整理的书面记录不完整，去掉对其不利的内容，有断章取义之嫌。《合同书》3.1条“乙方在本合同签订时，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进货定金29.8万元”的约定，系谭荣辉成为其经销商的门槛条件，据此才可以享受其轻钢别墅材料出厂价1360元/平方米八五折的优惠，即1156元/平方米。谭荣辉不仅在《合同书》上签字，还在《轻钢别墅材料价格表》上签字，与合同附件《圣普利轻钢别墅合作方案》可以相互印证，其并没有谭荣辉所诉的欺诈行为，谭荣辉在《合同书》上签字是充分了解了合同主要内容后作出的行为。双方的争议实质是谭荣辉不同意一次性支付进货定金29.8万元，但仍要求能够享受出厂价1360元/平方米八五折的优惠，即1156元/平方米购买轻钢别墅材料，其予以同意，但是双方为别墅面积、安装费用、门窗和装璜等费用发生分歧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为此，建居公司提交了《合同书》、《轻钢别墅材料价格表》、《圣普利轻钢别墅合作方案》、2019年8月25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建居公司重新拟定的《轻钢别墅材料购销协议》电子版打印件等证据。谭荣辉质证认为，对《合同书》、《轻钢别墅材料价格表》、《圣普利轻钢别墅合作方案》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明确谭荣辉到底享受哪一种价格；2019年8月25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可以确认双方没有另外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据此认定以下事实：案涉合同的附件《轻钢别墅材料价格表》由谭荣辉签字确认，该价格表载明三种价格中，即出厂价1360元/平方米、直购价1680元/平方米、全国统一零售价2680元/平方米；《圣普利轻钢别墅合作方案》分五个合作级别：直购级（材料价格1680元/平方米）、其余四个级别经销商（首批进货定金29.8万元）、县区级（首批进货定金39.8万元）、市区级（首批进货定金59.8万元）、地区级（首批进货定金99.8万元）、省会城市（首批进货定金158.8万元）材料价格均为1360元/平方米，且可享受八五折折扣。2019年8月6日，谭荣辉到建居宜昌分公司处对《合同书》的价款等主要内容进行沟通，建居分公司工作人员李丽同意谭荣辉的要求，即无需支付进货定金29.8万元，也可以享受出厂价1360元/平方米八五折的优惠，即1156元/平方米的单价支付材料款，只要谭荣辉将150平方米的材料款173400元付清，就可以安排生产、发货。同年8月25日，双方继续通过微信聊天方式进行沟通。谭荣辉要求建居公司重新拟订合同并发寄其本人，建居公司将重新拟订的合同电子版发给谭荣辉。但双方为拟建房屋面积（建居公司设计的是146平方米）、材料价款以外的门窗、水电、地板、瓷砖、栏杆扶手、内饰材料及人工费、技术指导人员人数和食宿等诸多事宜存在分歧，故建居公司拟订的《轻钢别墅材料购销协议》，谭荣辉未予同意。一审法院认为，谭荣辉在签订案涉《合同书》过程中，建居公司是否存在以欺诈的手段使谭荣辉违背了真实意思表示，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谭荣辉在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建居公司或建居宜昌分公司行使了欺诈行为。其次，双方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建居公司同时将《轻钢别墅材料价格表》、《圣普利轻钢别墅合作方案》作为合同的附件，该附件应当作为对理解《合同书》主要内容的说明，二者相结合能够界定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主要权利义务的内容，即谭荣辉首次支付进货定金29.8万元，成为建居公司的经销商，可以享受材料出厂价1360元/平方米八五折优惠，同时建居公司还应当免费为组建100平方米的轻钢样板房、提供经营性配套宣传用品。谭荣辉提交的录音资料中，也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合作方式是一种附条件的买卖合同关系。谭荣辉提交的录音资料不足以证实建居公司或建居宜昌分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在合同价款方面对谭荣辉有欺诈行为，谭荣辉对案涉《合同书》的签订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合同书》落款处系由谭荣辉本人签订，谭荣辉认为建居公司在价款空白处填写系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单方面填写与庭审所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所提出合同撤销权除斥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受理案件时间为2020年7月13日，而双方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对建居公司、建居宜昌分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案涉《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谭荣辉提出变更合同的请求后，建居公司予以同意，但双方并未就变更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情况下，原合同仍为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谭荣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元，减半收取1630元，由谭荣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书》能否撤销的问题。案涉《合同书》由谭荣辉（乙方）与建居公司（甲方）于2019年7月16日签订，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法律责任等具体内容，由双方签字捺印并盖章，即首页加盖甲方合同专用章，末页上由甲方的委托代理人签名、乙方即谭荣辉本人签字捺印并手写基本信息。案涉合同系谭荣辉与建居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案涉《合同书》的首页签名并不影响谭荣辉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谭荣辉上诉主张案涉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谭荣辉在合同附件《轻钢别墅材料价格表》上签名捺印并签署日期，结合合同附件《圣普利轻钢别墅合作方案》，足以印证案涉合同的主要内容为谭荣辉在签订合同时须一次性支付进货定金29.8万元，成为建居公司的经销商，可以享受材料出厂价1360元/平方米八五折优惠，建居公司免费为谭荣辉组建100平方米的轻钢样板房并提供经营性配套宣传用品。双方随后对案涉《合同书》的价款等主要内容进行协商，但因拟建房屋面积等事宜存在分歧并未对案涉合同进行变更达成一致意见。从双方签订合同及后续沟通协商的经过来看，谭荣辉上诉主张建居公司单方更改合同金额与客观事实并不相符。本院认为，谭荣辉并未在一、二审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建居公司或建居宜昌分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案涉《合同书》不符合撤销的法定构成要件，则谭荣辉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谭荣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上诉人谭荣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蒋红莉书记员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