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江城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市双江口镇长兴新区。法定代表人：袁超，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事雄，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瑶，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咸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金星南路300号第1号栋21层2130房。法定代表人：何舟，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正光，男，195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永生，湖南唯楚（宁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伏良，男，196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上诉人长沙江城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伏良、湖南咸嘉建设工程集团（以下简称咸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城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四项，维持第五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江城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江城公司与咸嘉公司没有建立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也没有直接收取工程保证金，因此上诉人江城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支付工程保证金和损失的责任。1.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咸嘉公司与唐伏良直接签订的，上诉人江城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也没有收取其工程保证金。咸嘉公司声称其与唐伏良签订协议是基于其看到的江城公司与唐伏良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该协议系预约性质的协议，唐伏良与江城公司之间此时并不存在合作关系，也可能从江城公司处取得授权，事后江城公司也未对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追认或参与，该合同与江城公司无关。2.江城公司与唐伏良签订的合作协议均因唐伏良未履行义务不曾生效。因此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上诉人江城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联系。3、2018年5月18日，咸嘉公司与唐伏良签订涉案合同时，尚未与江城公司建立合作关系。2018年5月17日唐伏良与江城公司签《合作开发协议》，唐伏良并未按约定缴纳500万元保证金，《合作开发协议》自始无效，唐伏良与江城公司未建立合作关系，签订合同的行为完全属于个人行为，与江城公司无关。4、2018年8月5日江城公司与唐伏良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也未生效，双方未建立合作关系。《合作开发协议》签订后，因为唐伏良并未向江城公司支付土地款，因此该协议无效，双方也没有建立合作关系。5、上述两个法律事实由（2020）湘01民终527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江城公司与被上诉人唐伏良签订的两份意向协议书均为预约合同且已经失效。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江城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咸嘉公司工程款966858.88元，由唐伏良对江城公司的应付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的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也未交付使用，咸嘉公司的工程建设对江城公司毫无价值。且合同无效之后，合同的相对方应当依据过错原则进行责任承担，上诉人江城公司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因此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湖南咸嘉建设工程集团辩称；一、上诉人辩称没有收取工程保证金违背基本事实。咸嘉公司的500万保证金直接打入了江城公司的账户，银行账户也是江城公司提供的，江城公司也使用了该500万元保证金。此事实已经经过（2018）湘0124民初80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并在一审中查明。二、即便涉案《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也不表明江城公司就能不退还被咸嘉公司的保证金，不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上诉人自己认为涉案《意向协议》是正式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其应当对自己要求唐伏良负责组织施工队伍进场施工的行为是一种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上诉人应当对行为承担法律效果。被上诉人参加开工典礼、进场建设临建工程，上诉人不但知晓、同意，而且是上诉人要求并安排、管理的。三、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无效合同的处理方式是互相返还财产。本案中临建工程无法返还，应折算成工程款予以补偿。临建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是因为上诉人解除了和唐伏良的合同关系，要求被上诉人停工造成的，责任完全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唐伏良未提交答辩意见。咸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江城公司退还咸嘉公司工程保证金500万元，支付利息1430000元（计算至2020年1月23日，后段按月利率0.0143%计算至归还之日止）；3、判令江城公司支付咸嘉公司工程款966,858.88元，电费等其他费用25,245元；4、由江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7日，江城公司（甲方）与唐伏良签订（乙方）《长沙大河西农产品物流中心蔬菜市场A1栋合作开发意向协议》，协议约定：鉴于甲方拥有长沙大河西农产品物流中心项目配套的A1栋商住楼需要开发建设，乙方有意愿投资参与该商住楼的开发建设，双方达成合作开发意向协议。合作方式为：甲方提供项目建设的国有出让土地和缴纳项目报建报监的一次性费用，乙方负责项目建设完成好本项目。甲乙双方拟共同成立长沙大河西农产品物流中心蔬菜市场A1栋综合建设项目部，项目部负责开发建设的管理、办理相关手续、合法组织工程施工、验收、报备案及其物业销售工作。乙方需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交纳项目合作开发诚意保证金500万元。乙方（项目部）的权利和义务，负责合法组织施工队伍施工（含建、构筑物和基础设施等全部工程）。项目投资回报分配原则为：A1栋的住宅部分中间楼层16500平方米产权作为甲方项目投资回报，A1栋剔除作为回报甲方的部分，余下所有物业销售收益归乙方所有；如乙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向甲方交纳项目合作诚意保证金，则本意向合作协议自行终止作废，在乙方向甲方交纳诚意保证金后，双方应在一个月内尽快签订项目合作开发正式协议。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5月22日从朱婷的账号汇入江城公司的账户30万元，同一天，另汇入70万元和300万元，2018年5月24日，从朱婷的账号汇入江城公司的账户100万元。朱婷系咸嘉公司宁乡分公司财务人员。2018年5月17日，唐伏良以发包人长沙江城农副产品股份有限公司（实为江城公司）名义与咸嘉公司宁乡分公司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主要内容是，工程名称长沙大河西【幸福之家】，工程地点宁乡市宁乡大道，工程用途定价回购房。建筑面积约7.6万平方米，工程造价给1.1亿元，工程承包范围，项目设计图纸范围内建设施工总承包，包除消防工程、弱电工程、电梯工程、土方工程、附属工程、市政强电、给水工程、室内水电安装工程外，基础工程、安装工程、土建工程及装饰工程等建设施工总承包。开工日期2018年5月底，竣工日期2019年7月底。本合同执行保证金制度，乙方在签订合同完善手续进场施工后向甲方交付500万元。所交保证金按原路返回。乙方保证金在十层完工后无息退还50%,封顶主体验收后全部退清(均为无息返回)。上述返回时间和节点如超过2个月时间，甲方全部从打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利息补偿给乙方。双方并约定了其他内容。发包人处唐伏良签名，承包人彭海兵、彭鹏、甘正光签名，加盖了咸嘉公司宁乡分公司合同专用章。2018年5月21日，举行涉案项目的开工典礼，唐伏良及江城公司相关人员共同参加了该典礼活动。咸嘉公司与唐伏良签订合同后，于同年5月开始施工，至同年8月停工，进行了临建工程建设。2018年8月5日，江城公司（甲方）和唐伏良（乙方）签订《长沙大河西农产品物流中心A1栋合作开发意向协议》，该协议较2018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主要对合作方式、分配方式进行了变更。关于合作方式，该协议约定为：项目开发用地38.38亩，实际结算土地面积27.1亩，单价为178.8万元/亩，共计4,861万元，此款包含报建报监费及三通一平、拆迁费。乙方已支付的项目开发诚意保证金700万元，抵土地款。本项目以甲方公司作为开发主体，甲、乙双方拟共同成立长沙大河西农产品物流中心A1栋综合楼建设项目部，本项目部负责人由乙方担任。乙方负责项目建设的资金筹措、组织施工队伍施工等。关于分配方式，该协议约定为：在乙方一次性付清甲方土地款后，甲方不再享有本项目任何形式的分红。另该协议第七条约定：如乙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向甲方交纳土地款，则本协议自行作废终止；第八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约定9月20日前签订正式协议，9月20日前未签订正式协议，此合同同时自行终止。该协议未约定唐伏良需缴纳土地款的具体时限。此后，江城公司与唐伏良未在2018年9月20日前签订正式协议，且双方产生纠纷，工程建设停工。2018年11月13日，江城公司向唐伏良送达了《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以唐伏良未在协议约定的时间缴纳诚意保证金500万元，致使双方未在一个月内签订正式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及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缴纳土地款4,861万元，两份合作开发意向协议均自行作废终止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长沙大河西农产品物流中心蔬菜市场A1栋合作开发意向协议》和《长沙大河西农产品物流中心A1栋合作开发意向协议》。2018年12月6日，江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唐伏良、第三人朱婷和咸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诉讼中，经江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友谊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对已完成的工程和售楼部内的办公用品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果分别如下：临建设施工程为966858.88元、临时水电安装工程为101017.05元、土石方工程造价为497019.72元、售楼部装修工程为330043.13元，合计1894938.78元，鉴定费为27502元。2019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判决，1、驳回江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江城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唐伏良售楼部装修费用231030元；3、江城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唐伏良临时水电工程款70712元；4、江城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唐伏良售楼部办公用品费用63630元；5、驳回唐伏良的其他反诉请求；6、驳回第三人朱婷、咸嘉公司的起诉。江城公司上诉，2020年8月5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中，咸嘉公司、江城公司均未提供涉案工程的相关审批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及江城公司、唐伏良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1、唐伏良无相关资质和提供涉案工程相关审批手续，将工程交与咸嘉公司施工，且未要求江城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咸嘉公司在签订时亦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因此，双方签订的《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该院在（2018）湘0124民初806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唐伏良与江城公司未能签订正式合同，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未签订合同的过错所在，本案中，双方亦未提供证据。唐伏良与江城公司的《长沙大河西农产品物流中心蔬菜市场A1栋合作开发意向协议》约定，乙方（唐伏良）负责项目建设资金，合法组织施工队伍施工。2018年5月21日，举行涉案项目的开工典礼，唐伏良及江城公司相关人员共同参加了该典礼活动。2018年8月5日，江城公司和唐伏良签订《长沙大河西农产品物流中心A1栋合作开发意向协议》，该协议较2018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主要对合作方式、分配方式进行了变更。关于合作方式，该协议约定为：项目开发用地4,861万元，此款包含报建报监费及三通一平、拆迁费。乙方（唐伏良）已支付的项目开发诚意保证金700万元，抵土地款。本项目乙方（唐伏良）负责项目建设的资金筹措、组织施工队伍施工等。由此可见，江城公司对咸嘉公司的开工建设是知晓并同意的。因此，唐伏良与咸嘉公司签订的《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相应责任应由唐伏良与江城公司共同承担。2、参照合同约定所交保证金按原路返回，朱婷系咸嘉公司财务人员，且实际由江城公司收取保证金的事实，因此，江城公司所收保证金应返还给咸嘉公司。因合同系无效合同，故咸嘉公司要求江城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从打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利息补偿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2018年11月13日，江城公司向唐伏良送达了《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诉讼中，咸嘉公司亦表示至迟在此时间后二个月内返还，故江城公司应从2018年11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3、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咸嘉公司的临建设施工程为966858.88元，经司法鉴定后，双方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采信。4、咸嘉公司起诉要求江城公司支付电费等其他费用25245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判决：一、江城公司退还咸嘉公司工程保证金5000000元；二、江城公司支付咸嘉公司工程保证金从2018年11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利息损失，支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的利息损失；三、江城公司支付咸嘉公司工程款966858.88元；四、唐伏良对江城公司的应付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五、驳回咸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限江城公司、唐伏良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75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8755元，由咸嘉公司负担13755元，江城公司、唐伏良共同负担55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出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诉争的500万元是否应当由上诉人返还；2.江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966858.88元。关于争议焦点一：唐伏良无相关资质和提供涉案工程相关审批手续，将工程交与咸嘉公司施工，且未要求江城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双方签订的《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因签订合同取得的500万元应当返还给咸嘉公司，经一审查明，诉争款项是由咸嘉公司财务人员朱婷账号汇入江城公司，而江城公司主张其与朱婷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是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江城公司取得该500万元并无法定事由，参照合同中约定所交保证金按原路返回，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江城公司所收保证金500万元应返还给咸嘉公司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2018年5月21日，举行涉案项目的开工典礼，唐伏良及江城公司相关人员共同参加了该典礼活动，可推定江城公司对咸嘉公司的开工建设是知晓并同意的。咸嘉公司作为本案实际施工人，在江城公司与唐伏良合同解除后，无论工程是否竣工，是否经过验收，都归江城公司所有，江城公司应当对实际施工人咸嘉公司予以折价补偿。经江城公司与唐伏良双方并无争议的另案司法鉴定结论，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为966858.88元，现因唐伏良与江城公司合同已经实际解除，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已经实际履行不能，一审法院按照咸嘉公司所建造工程量判决支付工程价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长沙江城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55元，由长沙江城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江**审判员  姚贤辅审判员  符建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孙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