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赔终7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清山，男，195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清涛，男，196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清芳，女，195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暨朱清山、朱清涛、朱清芳的委托代理人朱清玲，女，196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清洲，男，196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李伟（朱清洲之妻），196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窦店村北。法定代表人李立奎，镇长。委托代理人徐延昭，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建栋，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清山、朱清涛、朱清洲、朱清芳、朱清玲（以下简称朱清山等五人）因诉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窦店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1行赔初3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朱清山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诉称，2020年8月25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房山区政府）作出房政复字〔2020〕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82号复议决定），确认窦店镇政府作出的窦政强拆字[2020]3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31号强拆决定）违法。朱清山等五人于2007年2月开始分别向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某村（以下简称某村）村委会及窦店镇政府提出申请，后于2008年8月至2010年年底建设完成。故朱清山等五人诉至法院，请求窦店镇政府将2020年7月27日强制拆除的朱清山等五人位于某村某台×号的房屋恢复原状；如未能恢复原状，窦店镇政府向朱清山等五人赔偿北房损失395010元，仓房损失57316元，厕所损失5814元，被拆房屋内照明系统、网线、监控系统及屋内被损毁电器、桌椅等损失4000元，南墙3990元，院内被毁地砖损失10000元，强拆行为波及相邻房屋受损需要维修费用15000元，树木损失5050元，误工费及交通费损失3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499180元。窦店镇政府一审辩称，朱清山所建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不受国家赔偿法的保护。另，窦店镇政府在拆除涉案违法建设时，现场无其他物品，被拆除的违法建设残值部分已告知朱清山自行清理。综上，窦店镇政府认定事实清楚，执法程序符合相关规定，请求法院驳回朱清山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涉案房屋涉嫌违法建设，窦店镇政府于2020年3月20日对涉案房屋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现场勘验笔录。同日，窦店镇政府对朱清山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朱清山拒绝签字。同年3月23日，窦店镇政府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发函，查询朱清山在某村村西建设的建筑物，建筑面积约800平方米，上述建筑物属非宅基地内建房，是否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同日，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复函，未向朱清山在某村村西的建筑物核发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同年3月29日，窦店镇政府作出窦政拆字[2020]3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31号限拆决定）及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公告书。同年4月3日，窦店镇政府作出窦政催告字[2020]30号催告通知书。同年6月26日，窦店镇政府作出31号强拆决定，告知朱清山如主张拆除后的建设残值，应于2020年6月28日前提出书面声明。朱清山不服该强拆决定，向房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窦店镇政府于2020年7月27日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窦店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后，询问朱清山是否清理建筑残值，朱清山拒绝清理。另查明，2020年8月25日，房山区政府作出82号复议决定，确认31号强拆决定违法。再查明，朱清山等五人不服31号限拆决定及窦店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20）京0111行初215、206号行政判决书，分别确认窦店镇政府作出的31号限拆决定及强拆房屋行为违法。庭审中，朱清山等五人陈述，涉案被拆除房屋建设于2007-2008年，系朱清山等五人父母（已过世）保留其原有三间西房，拆除原有的两间北房、一间西耳房后，进行了重建、扩建。2020年7月27日，窦店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拆除了北房、西房、南房、围墙和厕所，其中原有的三间西房未拆除。对于朱清山等五人关于窦店镇政府拆除房屋情况的陈述，窦店镇政府无异议。另，朱清山系某村村民，朱清山等五人、窦店镇政府均陈述朱清山在某村另有宅基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予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朱清山等五人针对窦店镇政府作出的31号限拆决定及强制拆除行为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法院判决已确认窦店镇政府作出的31号限拆决定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故窦店镇政府应当对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给朱清山等五人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针对涉案房屋、院墙及不可分割附属物的损失。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窦店镇政府未拆除涉案土地的历史建筑，朱清山等五人述称涉案被拆除房屋建设于2007年至2008年间，依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自1990年4月1日起施行）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1991年3月10日起施行）关于全市行政区域都是“城市规划区”的范围的规定，本市各项建设工程均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审批制度。之后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及《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仍延续规定了规划行政许可制度。本案中，窦店镇政府提交的京规自（房）执函[2020]第00074号案件协查复函证明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未对涉案房屋核发过规划许可证件，朱清山等五人亦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取得了相关规划许可手续。故朱清山等五人主张涉案房屋及不可分割附属物的赔偿，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被拆房屋的室内物品损失及树木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窦店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拆除前履行了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制作财物清单、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的行政程序，窦店镇政府未对朱清山等五人的涉案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履行妥善处置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朱清山等五人向法院提交了单方制作的财产清单，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部分室内财产及树木毁损情况，故法院结合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考虑物品折旧等内容，对朱清山等五人的室内财产损失和树木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8000元。针对朱清山等五人主张的窦店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致相邻房屋受损而产生的维修费用损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房屋受损与强拆行为的关联性，且朱清山等五人亦未支付维修费用，故对朱清山等五人的该部分赔偿主张，不予支持。针对误工费及交通费损失。因该费用非因窦店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对朱清山等五人的该部分赔偿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窦店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朱清山等五人8000元；驳回朱清山等五人的其他赔偿请求。朱清山等五人不服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查清事实，审核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否宅基地内建房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人有新增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内被损坏物品合计价值人民币34318元，院内地砖被毁价值人民币10260元，因窦店镇政府违法拆除涉案建筑造成建筑材料损失人民币106300元，因窦店镇政府违法拆除行为对相邻房屋造成严重破坏和院内树木损失合计人民币60250元，请求法院判令窦店镇政府赔偿朱清山等五人上述损失共计人民币211128元；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窦店镇政府承担。主要理由：1.窦店镇政府在2007年时曾口头同意朱清山等五人的父母在原有宅基地内建房，父母拆掉一部分旧房建新房，共用人民币215360元。窦店镇政府在行政复议过程中仍实施拆除行为，法院应判决赔偿造成的全部损失。如朱清山等五人自行拆除涉案建筑，能得到可回收再利用的部分材料，因此窦店镇政府有责任对上述损失进行赔偿。2.涉案建筑是宅基地内的建筑，一审法院仅认定被诉限拆决定违法，而不撤销，让人实难接受。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由于朱清山等五人的涉案建筑在农村，房屋建设在自家宅基地上，国家发放房屋土地证，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4.窦店镇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对相邻房屋造成严重破坏，朱清山等人已支付修缮费用，请法院判令窦店镇政府支付房屋修缮款55000元。5.补充的新证据证明被拆房屋内被毁装修等物品损失人民币34318元、树木损失合计5250元。窦店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朱清山等五人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土地房产所有证二张，证明朱清山等五人的祖父、父亲取得土地房产所有证。2.照片，证明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宅基地，之前有老房。3.（75）房法民城字第66号、（76）中民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房产被继承，涉案房屋是宅基地内建房。4.照片，证明朱清山等五人的原有房屋系危房，朱清山等五人及父母一直在此居住，因父母年事高需要子女在身边照料，翻扩建房屋合情合理。5.北京某1医院出院诊断证明书、北京某医院B超诊断报告书，证明朱清洲身体不好，需要在涉案房屋处休养。6.录像录音及文字版，证明窦店镇政府未告知朱清山等五人行政处罚的事实，未依法履行法定职责，违反法律规定。7.相邻房屋的照片1张，证明邻居的房屋损毁严重。8.现场勘验笔录，证明窦店镇政府拆除的厕所、仓房及围墙非砖混结构。9.刘某某的说明，证明相邻房屋需要重建。10.屋内物品的票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屋内损失情况。11.交通票据，证明朱清山等五人为解决赔偿问题产生的交通费用。12.视频光盘（从窦店镇政府所提交的视频中提取），证明涉案房屋的楼板、地砖被毁坏。13.强拆现场照片，证明窦店镇政府阻拦朱清山等五人进入现场。在一审诉讼期间，窦店镇政府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关于查询朱清山在房山区窦店镇建设的建筑物是否取得规划许可的函、案件协查复函、限期拆除告知书、31号限拆决定、行政执法录像、北京市严厉打击违法用地违法建设专项行动信息平台截图、送达回证等证据，用以证明窦店镇政府依法行政，程序合法。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朱清山等五人提交的证据4、5、7、11、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提交的证据9，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内容表述不明确，不予采纳。朱清山等五人提交的其他证据、窦店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需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存在行使职权的行为；二是该行使职权的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三是行使职权的行为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损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窦店镇政府于2020年7月27日针对涉案房屋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侵犯朱清山等五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窦店镇政府于2020年7月27日针对朱清山等五人的涉案建设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故朱清山等五人有获取相应赔偿的权利，且其应对自己的赔偿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关于朱清山等五人主张的涉案房屋、院墙及不可分割附属物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1990年4月1日起施行，已废止）《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1992年10月1日起施行，已废止）《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等相关规定，在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均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本案中，朱清山等五人述称被拆除房屋建设于2007年至2008年间，根据上述规定应取得相应的规划许可手续。但朱清山等五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拆除房屋已经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即无法证明被拆除房屋具有合法性，不属于朱清山等五人的合法权益受损，故朱清山等五人所提此部分赔偿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拆除房屋的室内物品及树木损失。因窦店镇政府在未依法指引朱清山等五人限期处置的情形下，对建筑材料进行了清理，结合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及需要考量的内容，一审法院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内容，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8000元，并无不妥。关于相邻房屋受损的维修费用、误工费及交通费损失。本案中，因朱清山等五人未能提供可以证明相邻房屋受损与被拆除房屋之间具有关联性及相应费用支出的有效证据，且误工费及交通费损失并非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应予赔偿的直接损失，故朱清山等五人所提此部分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窦店镇政府于规定期限内赔偿朱清山等五人8000元，并驳回朱清山等五人的其他赔偿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朱清山等五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金 丽审判员 刘明研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蒋园园书记员 高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