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鄂01行赔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健康在线保健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蔡家田北区五洲大厦A1509室。法定代表人刘丹丹，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芳草路1号。法定代表人徐丽，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环，武汉市汉阳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洋，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健康在线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康在线公司）诉被上诉人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汉阳区政府）不予赔偿决定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和调查，合议庭决定对本案进行不开庭审理。因双方当事人提出调解申请，本案进入调解程序，暂停计算审限，由于双方协调未果，本案恢复审理后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座落于原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580号8层房屋的第一层为健康在线公司所有，该公司于2002年办理了武房权证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武国用（2002）字第235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载建筑面积512.89㎡、混合结构、设计用途为商业服务。2014年12月2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2015年，健康在线公司分别对汉阳区政府提起确认强拆涉案房屋违法和撤销阳政征补（2014）第3号《征收补偿决定》之诉。经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受理两案并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鄂硚口行初字第00053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汉阳区政府2014年12月2日对涉案房屋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6）鄂01行终223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健康在线公司于同月19日签收了该判决。随后，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5）鄂硚口行初字第00054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汉阳区政府2014年11月21日对健康在线公司作出的阳政征补（2014）第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责令汉阳区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双方于同年7月4日签收后均未上诉。2018年5月3日，健康在线公司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材料，坚持起诉汉阳区政府与案外人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要求确认两机关违法征收并赔偿房屋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3,335,017元。因健康在线公司坚持诉请，法院于同年5月7日受理后，于同年6月29日就诉讼请求及事项向健康在线公司进行了法律释明和告知。该院认为违法征收诉请属于重复起诉、赔偿请求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并由被告住所地基层人民法院管辖，该公司将已生效的强拆违法之诉重复一并与行政赔偿之诉提起诉讼的目的是规避行政赔偿诉讼时效，遂于同年7月13日作出（2018）鄂01行初315号行政裁定驳回起诉。该公司不服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于同年10月31日作出（2018）鄂行终844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在（2018）鄂行终844号案件审理期间，健康在线公司于同年7月23日向汉阳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该机关以赔偿申请超出法定赔偿时效、该机关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下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的应当赔偿的情形、申请人证据不足为由，于同年9月20日作出（2018）阳不予赔决第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并送达该公司。健康在线公司不服，遂于2019年3月12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1.撤销被告（2018）阳不予赔决第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2.赔偿原告房屋及相关经济损失计196,507,517元，包括⑴房屋价值512.89㎡×25万元/㎡；⑵附属物及装修损失512.89㎡×0.15万元/㎡；⑶（临街）空地价值158.65㎡×16万元/㎡；⑷（背街）院落145.03㎡×16万元/㎡；⑸2014年4月10日至2018年12月31日停产停业损失512.89㎡×146.4元/㎡×（8.67+48）个月及复利（已计入）；⑹签约奖励51.29㎡×25万元/㎡×10%；⑺其他违法行为造成损失含（刘丹丹与家人）油费、过路费、住宿费、误工费1850元及修车费、误工费33,800元；⑻精神损失5万元/年×7年；3.追究被告相关工作人员责任。另查明，2016年11月22日，健康在线公司起诉汉阳区政府及案外人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要求确认两机关组织挂牌出让涉案房屋所在地块交易违法、无效并撤销。该案经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6）鄂01行初1020号行政判决，确认案外人挂牌出让相关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法、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鄂行终768号行政判决驳回健康在线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起诉讼应当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交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3）、（4）、（6）项和第二十九条等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有受损害的事实根据、加害行政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属于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故，健康在线公司在行政赔偿案件中提出的非行政赔偿诉讼请求，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此外，该公司虽坚称其损失由涉案房屋强拆、征收补偿决定、土地挂牌出让及毁坏车辆四个违法行为共同造成，并据此主张其未超过申请赔偿的期限，但既未举证证明汉阳区政府实施了土地挂牌出让或毁坏该公司车辆的行为，也未证明已被撤销的阳政征补（2014）第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对其造成的损害。故，该公司要求汉阳区政府就上述三行为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关于该公司就涉案房屋强拆造成损失的赔偿请求。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赔偿请求人在赔偿请求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赔偿请求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健康在线公司主张的房屋损失、停产停业损失等损失系因涉案房屋被强行拆除造成。涉案房屋于2014年12月2日被拆除一事，已被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硚口行初字第00053号行政判决确认为汉阳区政府的违法行为，健康在线公司自2016年5月19日收到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6）鄂01行终223号行政判决起应当知晓这一审理结果。故健康在线公司有权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两年内依法就涉案房屋被拆除造成的损失向汉阳区政府申请国家赔偿。但该公司直至2018年7月23日才向汉阳区政府申请赔偿，且其陈述与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存在可导致赔偿请求时效中止或不予计算的事由。因此，该公司的赔偿申请已经超过两年时效，对其赔偿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需要指出的是，健康在线公司主张其请求赔偿的损失由涉案房屋强拆、征收补偿决定、土地挂牌出让及毁坏车辆四个违法行为共同造成，无视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初1020号行政判决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行终768号行政判决的审理结果、在缺乏基本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故意混淆赔偿案件的事实基础与法律关系，试图借此规避申请赔偿法定期限的规定。该主张与健康在线公司在临近赔偿申请期限时，坚持进行（2018）鄂01行初315号行政诉讼的选择均不能作为行政赔偿申请时效中止、中断的正当理由。健康在线公司应当自行承担滥用诉权导致超过行政赔偿申请期限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湖北健康在线保健品有限公司的赔偿请求。上诉人健康在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对我方合法财产违法强拆、强征，拒不执行法院判决，时至今日未对我方进行补偿或赔偿，还派人打砸我方车辆，恐吓我方人身安全。二、被上诉人拒不执行法院的判决“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征收补偿决定）”，并派人砸车恐吓，我方于2018年5月3日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向法院对违法征收和要求赔偿一并提起诉讼，虽被裁定重复起诉，但此次起诉未超过申请赔偿时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法院（2019）鄂0105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2、撤销汉阳区政府（2018）阳不予赔决第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3、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及相关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96507517元（或依法就地还建及赔偿相关损失）；4、依法追究被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责任。被上诉人汉阳区政府辩称：上诉人于2018年7月23日提出赔偿申请，自述房屋拆除时间为2014年12月2日，申请超过法定赔偿期限；且该房屋系江汉二桥街办事处拆除，被上诉人为推定责任方，不符合行政赔偿情形；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已依法作出不予赔偿决定。故上诉人的起诉应当驳回。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四）项、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违法征收财产等侵犯财产权的情形，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健康在线公司所有的涉案被征收的房屋被强制拆除，经两级人民法院的审理，确认被上诉人汉阳区政府在征收过程中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案终审判决已生效，且该违法行为对上诉人健康在线公司的合法财产权造成了侵害，其应享有向赔偿义务机关即被上诉人汉阳区政府取得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汉阳区政府有向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的法定职责。然而，本案被上诉人以申请人健康在线公司超过申请期限和不存在《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的应当赔偿的情形、申请人证据不足为由，向其作出（2018）阳不予赔决第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上诉人申请赔偿是否超过期限的问题。本案事实说明，上诉人健康在线公司自2014年12月房屋被强拆以来，曾就房屋强拆、征收补偿决定，征收行为违法和行政赔偿等提起过多起行政诉讼，在2016年5月法院终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汉阳区政府行政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后，上诉人才明确知道违法行为的主体和赔偿义务机关，那么申请赔偿的时间应以此为起算点。而上诉人于2018年5月就征收行为违法和行政赔偿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该情形使申请的时效中断计算，故上诉人于2018年7月向被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并未超过《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两年的申请期限。其次，关于被上诉人为赔偿义务主体及职责的问题。被上诉人汉阳区政府向上诉人健康在线公司作出的行政征收补偿决定，已经法院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为征收人对健康在线公司的补偿依职责和法院的判决应重新作出决定。所不同的是被上诉人汉阳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经法院确认违法后，其征收补偿行为即应转化为行政赔偿行为，被上诉人应根据前述《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对上诉人履行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赔偿责任，作出赔偿决定。而被上诉人以“法院确认违法的结论并不表示本机关存在《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所规定的应当给与行政赔偿的情形”的不予赔偿的理由，不仅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违反了《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综上，本案系因房屋征收过程中违法强制拆除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在确定赔偿方式、项目和标准等问题上都需要综合适用《国家赔偿法》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相关规定，并结合征收补偿方案及政策来进行，由于涉及产权调换，应以行政机关先行履行赔偿程序作出赔偿决定，才能更全面的保障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健康在线公司被征收的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至今未得到任何补偿或赔偿，其合法财产遭受损害的事实证据充分，被诉的《不予赔偿决定书》应予撤销，被上诉人汉阳区政府依法应对上诉人健康在线公司作出赔偿决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其驳回健康在线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亦应撤销，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第1、2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第3项上诉请求，应为赔偿义务机关汉阳区政府作出赔偿决定时一并审查和决定的内容，而第4项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因此本院对3、4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二、撤销被上诉人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向赔偿申请人即上诉人湖北健康在线保健品有限公司作出（2018）阳不予赔决第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三、被上诉人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个月内针对上诉人湖北健康在线保健品有限公司征收中的房屋的损失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四、驳回上诉人即原审原告湖北健康在线保健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不交纳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丹审判员 刘 忠审判员 陈小萍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火晶书记员姜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