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3民终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明，现住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泉，山西世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刘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山西龙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京，山西龙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明因与上诉人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20)晋0303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建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泉，上诉人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京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阳泉市矿区法院（2020)晋0303民初85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各项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对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上诉人的工作年限认定错误；2、原审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的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关于社会保险诉求已超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 针对刘建明的上诉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辩称，刘建明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不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责任。事实与理由：1、与刘建明签订劳动合同的单位为阳泉市××区，该单位依然存在。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依据上级指令代为接管，并非本案适格被告；2、关于带薪年假和2019年6月前的最低工资差额部分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针对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的上诉刘建明辩称，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是本案适格被告，其主张带薪年假、最低工资差额部分未超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建明于2011年1月到矿区绿化养护大队工作，用人单位阳泉市矿区养护大队为原告缴纳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原告在被告处任司机岗位。2017年7月17日，阳泉市矿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下发阳矿编办字〔2017〕11号文件《关于成立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的通知》，将阳泉市矿区绿化养护大队并入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2020年4月9日，阳泉市矿区人民政府办公会议〔2020〕4号文件议定，自2020年5月1日起，建成区绿化相关工作由区农业农村局全面移交住建局负责，区农业农村局要依法合规，做好绿化养护大队现有人员的人员解聘相关工作。2020年6月1日，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向原告刘建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刘建明于2020年6月1日前办理离职手续。刘建明于2020年8月20日向阳泉市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阳矿劳（人）仲案字〔2020〕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主要理由为：其他。刘建明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刘建明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的工资收入为11121.80元，2016年的工资收入为19508元，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的工资收入为14042.22元，合计为44672.02。根据文件规定此期间的最低工资标准总额应为45360元（1620元/月×28个月）。原告2017年10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收入为4796.04元，2018年1月、2018年4至2018年12月的工资收入为14338.56元（2018年2、3月放假无收入），2019年工资收入为20425.74元，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收入为9552.72元，合计为49113.06元。根据文件规定此期间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总额应为52700元（1700元/月×31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就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即刘建明的工资标准、出勤情况及工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 关于被告主体的问题。2017年7月17日，阳泉市矿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下发阳矿编办字〔2017〕11号文件《关于成立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的通知》，将阳泉市矿区绿化养护大队并入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据此，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 关于劳动关系的起始情况。原告主张于2009年3月到矿区绿化大队入职，并提供工友证言予以证实。被告不予认可。该院认为该证据系间接证据且为孤证，难以采信，故对原告主张的入职时间不予采信。对被告主张的原告入职时间为2011年1月的陈述予以采信，确认原告与矿区绿化大队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1年1月。 关于社会保险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赔偿2009年1月至2011年7月之间的社会保险共计19224元。被告不予认可,认为在2019年3月至2010年12月期间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原告的该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该院认为由于原告不能证明在2010年12月之前与用人单位矿区绿化大队建立劳动关系，且原告的该请求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问题。原告主张由于被告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赔偿原告11个月的二倍工资即19224元。被告认为，绿化大队于2011年开始为原告缴纳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的，根据社保部门办理保险的要求，用人单位必须向社保部门提交劳动合同才能缴纳保险，由此推断原告与绿化大队之间是签订过劳动合同的，所以不存在因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而产生的赔偿二倍工资的问题；且该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该院认为，鉴于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用人单位在2009年3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原告在起诉书中认可绿化养护大队与原告曾签订为期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告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赔偿问题。原告主张因被告没有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赔偿原告二倍的工资计439867.68元。被告认为，由于原告与绿化大队已经签订劳动合同，所以不存在再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且原告也没有提出过该请求；根据用工事实可视为双方签订无固定劳动合同；原告的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2019年6月以前的相应诉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㈠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㈡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㈢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予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据此，原告在被告处工作不满十年，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被告的辩解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故该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原、被告均认可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原告主张被告于2020年6月1日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被告认可解除时间，表示是因绿化大队的工作整体委托第三方才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不是违法解除；而且已支付原告一个月工资作为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㈠劳动者患病或者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㈡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㈢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本案中，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不是违法解除行为。但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劳动者即原告刘建明支付经济补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于2011年1月至2020年6月在被告处工作，连续工作时间为九年六个月，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9个半月的本人工资作为经济补偿，但由于原告的月工资低于山西省公布最低工资标准，故该经济补偿金应按山西省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1700元/月计算为16150元。 关于工资差额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补发2015年至2020年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的工资差额，并提供山西省办公厅下发文件，具体为2015年6月1日起实行1620元/月、2017年10月1日起实行1700元/月。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原告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的工资收入为11121.80元，2016年的工资收入为19508元，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的工资收入为14042.22元，合计为44672.02。根据文件规定此期间的最低工资标准总额应为45360元（1620元/月×28个月），工资差额为687.98元。原告2017年10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收入为4796.04元，2018年1月、2018年4至2018年12月的工资收入为14338.56元（2018年2、3月放假无收入），2019年工资收入为20425.74元，20201年1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收入为9552.72元，合计为49113.06元。根据文件规定此期间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总额应为52700元（1700元/月×31个月），工资差额为3586.94元。综上，被告应向原告补足工资差额共计4274.92元。 关于年休假的问题。原告主张其应享受年休假5天/年，按9年计算，被告未予安排休假，应赔偿原告11070元；10天年休假1年，应赔偿原告2460元，共计13530元。被告认为原告对该项主张未提供证据，不应得到支持；且2019年6月之前的该项诉求已超过仲裁时效。该院认为，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提供职工的出勤情况及工资支付情况。被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以享受带薪休假的待遇或向原告支付未休年假的工资，故被告应当依照规定向原告支付相应年休假工资。原告在被告处连续工作时间为9年半，其一直没有享受年休假待遇，且直至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才提出该请求。鉴于原、被告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原告主张期间拖欠的年休假工资不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的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2011年1月至2020年6月带薪休假的工资3477.27元（1700元/月÷22天×5天×9年）。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四十条第一款（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三）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刘建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150元、2015年至2020年工资差额计4274.92元、2011年1月至2020年6月带薪休假的工资3477.27元，共计23902.19元；2、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负担。 二审中，刘建明提供阳泉农村商业银行平坦支行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通过查阅2009年9月-2010年5月会计凭证，矿区绿化大队给客户刘建明代发工资明细如下2009年9月代发工资1315元，10月代发工资1300元…2010年5月代发工资1300元”，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明不能证实双方在该段时间内存在连续的劳动关系。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提供《中共阳泉市矿区农业农村局党组会议纪要》一份，拟证明矿区政府于2017年停用绿化大队的相应财务系统，故从2018年开始由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为其记账务，遂出现以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名义进行工资发放的问题；提供《关于绿化大队的行政事业单位资产管理信息系统截图及绿化大队人员信息表》，拟证明信息表记载的内容为绿化大队相应资产，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以绿化大队的名义处理了这些资产。刘建明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一、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刘建明在绿化大队工作的事实存在，依据阳泉市矿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精神，绿化大队于2017年因建制并入上诉人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故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承接了绿化大队的各项工作。期间刘建明的工作地点、工种均未发生变化，并在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接管绿化大队后，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一直为刘建明发放工资，刘建明与绿化大队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继续履行，故依据法律规定，刘建明起诉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符合法律规定。 二、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刘建明在二审中提供工资发放证明材料与其在一审时提供的的证人证言可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于2009年3月即与绿化大队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依据原审查明事实，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系因政策原因才与刘建明解除劳动合同，该情形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于2020年6月1日向刘建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并额外支付了2020年6月的工资，不构成违法解除。但劳动合同解除后，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按照刘建明实际工作年限，向其支付1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为（1700元×11月）18700元。 四、刘建明主张最低工资差额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因最低工资差额为单位欠发工资，具有连续性，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刘建明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五、刘建明要求赔偿未安排带薪年假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该项请求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刘建明2019年前关于带薪年休假的诉讼请求确已超过仲裁时效。而对2019年以来其未休带薪年休假的诉请，应予支持。本院结合《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刘建明2019年年休假天数为10天，2020年年休假天数应为4天。其2019年、2020年应休未休年休假的补偿数为2188.50元（1700元/月÷21.75天×14天×200%）。 六、刘建明要求赔偿其2009年1月至2011年7月缴纳社会保险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该项请求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因刘建明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阳泉市矿区绿化养护大队就上述费用发生争议后，具有（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等三种情形之一，本院无法认定仲裁时效期间曾经中断，故对刘建明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之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上诉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20）晋0303民初857号民事判决； 二、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刘建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700元、2015年至2020年最低工资差额4274.92元、2019年、2020年带薪休假的工资2188.50元，共计25163.42元； 三、驳回刘建明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建明、阳泉市矿区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旭辉 审判员  王世明 审判员  贾志强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姚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