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3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世纪大道**二十一世纪中心大厦**。诉讼代表人：汪显水，系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鹏，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凯旋，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博大道**div>负责人：姚志坚，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潇，上海中城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钟建林，男，1974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东，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冬云，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天津银行)及原审第三人钟建林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7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21年3月24日、2021年4月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汪显水、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鹏，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潇，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冬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2020)沪0114民初717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向被上诉人归还人民币5,000,000元的提前清偿行为；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返还艺谷公司提前清偿的人民币5,000,000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钟建林付到户名为“其他应付款项”账户的501万元并非债务人财产是错误的,该501万元属于艺谷公司财产。一审判决忽略了在2016年12月26日之前钟建林对艺谷公司还负有19,682,565.16元债务未还。自2016年3月8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艺谷公司陆续向钟建林个人账户转账23,685,500元,从艺谷公司财务账面反映,2016年12月26日之前,钟建林还欠艺谷公司19,682,565.16元未还,而应收账款属于债权人艺谷公司的财产这一点没有争议。一审判决还忽略了钟建林本人对于此笔501万元还款的态度，2019年10月17日,钟建林本人在法院所做的调查笔录中明确表示该501万元是其归还艺谷公司的借款,值得注意的是这份谈话笔录是钟建林本人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其真实性,与这501万元的来源无关,而一审法院却背离钟建林本人的真实意愿,把这501万元曲解成不是艺谷公司财产。一审法院认为这501万元进入艺谷公司的存款账户和贷款账户后的还款仅是银行还贷的一个操作流程没有任何根据,也违背动产“占有即所有”的基本原则，虽然钟建林将这501万元转入被上诉人的内部账户,但很快就转入艺谷公司的存款账户,而后即转入艺谷公司的贷款账户,用于归还贷款本息。上诉人认为,自该款项转入艺谷公司账户时起,这501万的所有权就已属于艺谷公司的财产,对这501万元的处分权和支配权只能由艺谷公司行使,没有艺谷公司的同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能侵犯。对于这500万元贷款本息最后由艺谷公司归还这一节事实,被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回答法庭的提问时也明确表示,是艺谷公司的工作人员前往银行柜台操作办理的,必须经过艺谷公司同意才能扣划该款项,这属于典型的自认,应当认定此次的清偿行为就是艺谷公司的清偿行为。一审判决认为钟建林是作为保证人履行代偿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本案中,虽然钟建林是艺谷公司此笔贷款的连带保证人,但其承担保证责任只能是在债权到期时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才由保证人承保证责任,而不是债权尚未到期,保证人主动承担保证责任。钟建林将501万元转入被上诉人内部账户的行为绝对不可能是作为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另外,从金额上看,如果钟建林是履行保证责任,只需要按照贷款本息直接付给被上诉人即可,而不是501万元的整数。而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内部账户管理实施细则中显示,这一内部账户属于应付类的过渡账户,而这501万元也确实付至了艺谷公司存款账户,被上诉人也向艺谷公司出具了还款凭证,所以,无论如何也得不出钟建林是作为保证人履行代偿义务的结论。一审判决对于本次还款是艺谷公司提前清偿未到期债务这一事实未予认定明显错误，从上诉人提供的艺谷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和证据11《提前还款申请审批书》足以认定本次还款是由艺谷公司主动提出的提前清偿行为,而不是如被上诉人所称的协商解除合同提前收回贷款的行为。而且《提前还款申请审批书》是由被上诉人在(2019)沪0114民初16783号案件庭审中作为证据附件提供时被上诉人发现,其真实性也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而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自述的没有解除通知或补充协议等证据证明的情况说明作为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也是错误的,也与《提前还款申请审批书》相悖。因此,对于被上诉人此节辩解不应予以认定,应当认定本次还贷是由艺谷公司主动提出后经被上诉人审批同意的结果,是典型的提前清偿行为。一审判决总结的案件争议焦点有误一审判决将“钟建林通过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向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支付的500万元是否可以撤销”本身就混淆了上诉人提起本案破产撤销权之诉的主体,而且事实上这500万元最终是从艺谷公司账户偿还的,因此,争议焦点应是“艺谷公司通过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向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支付的500万元是否可以撤销”。钟建林将个人银行账户长期持续用于公司财务活动的行为。属于“私账公用”。已构成财产混同，上诉人要强调的是：从钟建林案涉个人账户的开设之日至破产清算受理前。上诉人为维护艺谷公司及所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维护《企业破产法》的正确实施,特向贵院提此上诉,望贵院判如所请。上诉人于庭审中另作补充：艺谷公司提前清偿被上诉人的贷款本息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具体表现如下：1.第三人钟建林在向管理人做的谈话过程中，明确表示知道本破产案件的申请人2016沪02执363号案件艺谷公司对债权人也是破产申请人建峰公司负有1000多万的债务;2.从破产案件送达情况看，在2006年10月17日嘉定法院就将破产清算的申请材料送达给了艺谷公司，因此艺谷公司明知法院在审查破产清算的申请的案件，仍然在同年12月26日，艺谷公司对被上诉人完成了提前清偿，就造成了其他债权人不能获得公平受偿，被上诉人也因此获益。在具备清偿本案破产申请人建峰公司能力的情况下没有履行，提前清偿给了被上诉人，有故意逃避法院执行的情况;3.也正是转移和逃避的情况，导致了本案艺谷公司被申请破产，关键在于艺谷公司其不认可仲裁裁决的结果被执行;4.一审判决钟建林是以保证人身份代偿，是没有依据的，被上诉人自己都否认第三人钟建林是保证人身份代偿，因此一审判决没有依据，在提前清偿的情况下，第三人代为情况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人本人也否认是代偿行为，其一直说是借艺谷公司的名义向银行贷款，因此不是代偿，第三人认为其是实际借款人，艺谷公司是名义借款人。天津银行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同一审的诉讼代理意见一致,被上诉人坚持认为当时归还的款项不是艺谷公司的财产，是钟建林临时借的款来还的，因此本案不符合破产法关于撤销权中关于债务人财产的情况。另外，本案不是提前清偿未到期债务，而是贷款条件未满足，解除了合同，基于合同解除，债务马上成为到期债务，是基于解除而履行的还款义务。虽然撤销权是破产法项下的，但是仍然基于民法总则第152条和民法典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钟建林述称，一审判决正确，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认同，希望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我们认为这笔款项是钟建林个人的，资金的来源并不是艺谷公司，来源都是案外人，资金的支配和控制来看也是钟建林自己支配这500万元的用途和使用方式，钟建林作为艺谷公司的股东，是想向银行贷款，确实是5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委托公司进行借款。第二方面，上诉人的上诉状中认为钟建林与艺谷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我们不予认可，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海公信会计师事务所提供的专项报告，审计报告明确反映钟建林与艺谷公司的资金往来明细和流向均作了清晰的记载。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谷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向被告归还500万元的提前清偿行为；2、判决被告立即向艺谷公司归还50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3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峰集团公司)对艺谷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7年1月19日指定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为艺谷公司的管理人。管理人在核查艺谷公司财产的过程中，发现艺谷公司在2016年12月26日通过天津银行上海卢湾支行向被告偿还了贷款本金500万元，但该笔贷款约定还款到期日为2017年5月1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该笔贷款尚未到期就提前清偿，且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日前一年内，艺谷公司的偿付行为符合该规定。因管理人未接管到贷款合同，曾依据贷款借据和还款凭证向法院起诉天津银行上海卢湾支行【案号为(2019)沪0114民初16783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天津银行上海卢湾支行应诉并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其中《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显示贷款人为被告，而且还有一份由艺谷公司主动向被告提出的《提前还款申请审批书》。为此，原告撤回该案的起诉，法院予以准许。综上，原告为维护艺谷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对其诉称提供如下证据：1、(2017)沪0114破5号民事裁定书；2、(2017)沪0114破5号决定书；3、流动资金借款合同；4、贷款借据；5、贷款还款凭证；6、特种转账贷方传票；7、贷款结息传票；8、艺谷公司天津银行账户流水明细；9、艺谷公司交通银行账户流水明细；10、钟建林银行账户流水明细；11、提前还款申请审批书；12、艺谷公司工商登记资料；13、北京仲裁委员会(2015)京仲裁字第1429号裁决书；14、强制执行申请书；15、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16、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书；17、(2016)沪02执36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18、谈话笔录；19、钟建林债权申报材料；20、艺谷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日财务状况专项审计报告；21、艺谷公司与钟建林往来款项统计明细表；22、民事裁定书；23、法院谈话笔录；24、天津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25、公信业［2019］1901号专项审计报告。被告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辩称：1、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限。根据《民法总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现原告行使权利已超过该期间。2、本案并非提前清偿未到期债务，而是双方合意解除贷款合同，合同解除的原因是艺谷公司未遵守合同中的事项，未提供成年子女的担保，故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31条的相关规定。3、本案系争款项不是艺谷公司的财产，归还贷款的路径是以钟建林的财产直接偿还，钟建林该行为是代偿行为。4、本案不存在钟建林个人财产与艺谷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对此辩称提供如下证据：1、保证合同；2、个人担保合同；3、贷款借据；4、天津银行信贷业务审批通知书；5、关于艺谷公司的贷款情况说明；6、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内部账户管理实施细则(试行)及通知、电汇凭证。第三人钟建林述称：1、艺谷公司与第三人钟建林达成口头约定，为委托代理关系。本案中，钟建林委托艺谷公司以其名义向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贷款500万元，并由钟建林及其配偶钟凤连签署了《个人担保声明书》，本人及其配偶对该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贷款实际借款人为钟建林，艺谷公司仅为受托人。钟建林委托艺谷公司以其名义向银行借款的行为适用《合同法》，而非《企业破产法》。2、钟建林偿还贷款的行为，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32条及相关条款有关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的范畴。本案中，钟建林成年子女未能签署担保书，双方协商提前解除《借款合同》，钟建林于2016年12月26日通过其个人账户(XXXXXXXXXXX********)转入账号为天津银行卢湾支行的账户(账号XXXXXXXX********)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共计501万元。钟建林个人还款行为未使艺谷公司财产减少，亦不能视为艺谷公司的个别清偿。因此，钟建林个人还款行为不符合《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3、钟建林偿还贷款的行为，并未使艺谷公司财产受损，反而受益。根据艺谷公司的账面显示，实际艺谷公司对钟建林的应付金额为550万元。综上，第三人钟建林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未提供证据。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5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表示没有异议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艺谷公司向天津银行上海分行的借款、还款情况2016年4月29日，被告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向上海分行卢湾小微专营支行发出审批通知书，同意艺谷公司流动资金贷款500万元的申请，期限12个月，利率执行7%，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一次性归还本金，由瀚华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为其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要求经办业务部门和经办人员：1、严格监督企业，确保资金用于支付货款，核准贸易用途，不得挪作他用；2、办妥钟建林夫妻及成年子女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可在半个月内办妥；3、办妥保证担保手续；……2016年5月11日，艺谷公司(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LWDKXXXXXXXX。约定：甲方因支付货款向乙方申请借款，借款金额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5月20日起至2017年5月19日止；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依据实际借款天数按日计息，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甲方于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日或还本日前在乙方开立的账户上备足当期应付之利息或本金，并授权乙方于约定的结息日或还本日从甲方账户主动划收。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合同的签订编号分别为：LWDBXXXXXXXX、LWDBXXXXXXXX、LWDBXXXXXXXX；甲方在乙方开立资金回笼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2016年5月17日，瀚华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编号：LWDBXXXXXXXX。合同载明：为了确保2016年5月11日艺谷公司(借款人)与本合同乙方所签订的编号为LWDKXXXXXXXX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项下借款人义务得到切实履行，甲方愿意向乙方提供保证担保。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为乙方依据主合同发放的贷款(借款用途支付货款)，金额为500万元。主合同履行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5月20日起至2017年5月19日止。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同时，钟建林及其配偶钟凤连向被告出具《个人担保声明书》，上述两人自愿为被担保人艺谷公司提供担保，保证被担保人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个人担保声明书》编号分别为：LWDBXXXXXXXX、LWDBXXXXXXXX。同年5月20日，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将500万元先划转至艺谷公司的贷款账号XXXXXXXXXX********，之后又转入艺谷公司在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开立的存款账户(账号：XXXXXXXXXX********)。同年5月23日，艺谷公司将500万元转给上海佳沪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之后，艺谷公司按约支付利息。2016年12月26日，钟建林名下建设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收到钟小东转入款项500万元，汤琼转入款项1万元，共计501万元，钟建林并于当日将上述501万元转入天津银行卢湾支行的内部账户(账户名称：其他应付款项，账号：XXXXXXXX********)。当日，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将上述款项501万元转入艺谷公司在天津银行卢湾支行的存款账户(账号：XXXXXXXXXX********)，其中4,861.11元用于归还利息。之后，又将该账号XXXXXXXXXX********内的500万元转入贷款账号XXXXXXXXXX********，用于归还被告的贷款本金(借款合同编号：LWDKXXXXXXXX，借款期限：2016年5月20日-2017年5月19日)。当日，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出具《关于艺谷公司的贷款情况说明》，载明：艺谷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在我行提款500万元整，到期日为2017年5月19日，根据批复要求追加法人钟建林、配偶及其成年子女，出账当时由于成年子女在国外读书暂时无法进行落实，原企业承诺在一个月内补齐成年子女个人担保，因此我行在全面考虑风险可控状态下给予先行放款，由于企业迟迟未履行成年子女担保，因此采取提前收回贷款控制风险，经过协商，目前艺谷公司的500万贷款已经全部结清，特此说明。二、钟建林建设银行账户与艺谷公司之间的往来款相关资金情况及钟建林申报债权情况1、2016年3月8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钟建林的建设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收到艺谷公司转入款项2,368.55万元；向艺谷文化集团有限公司、钟振兴、王俊等人支付款项合计2,368.55万元，其中：向艺谷文化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合计1,138万元，向钟振兴支付合计377.1万元，向王俊支付合计530万元，向钟葱支付14.2万元，向王成龙支付合计309.25万元。2、2016年6月15日，钟建林的建设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收到钟煕转入款项80万元；向艺谷公司支付款项80万元。3、2016年12月27日，钟建林的建设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收到钟小冬转入款项100万元；并于2016年12月30日分别向艺谷公司支付16万元，向汤琼支付84万元。上述期间钟建林的建设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收到艺谷公司转入款项2,368.55万元。向艺谷公司支付款项合计96万元，流入净额2,272.55万元，上述款项艺谷公司财务处理中均作为往来款核算。2016年12月29日，艺谷公司根据2016年12月26日、27日与钟建林资金往来情况，进行了账面调整，将钟建林之前欠付艺谷公司的应收账款调整为艺谷公司对钟建林的应付账款(具体见下表)。2017年9月26日，钟建林根据艺谷公司对其账面应付款余额的统计，向艺谷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为5,570,434.84元。申报债权时，钟建林提供了债权申报书、活期账户明细查询表一页及身份资料。申报理由：钟建林借款给艺谷公司款项。2018年7月5日，艺谷公司管理人出具《审查意见》，认为：申报人提供的材料无法证明申报人所申报的债权成立。之后，钟建林未再补充证据材料，也未提出异议。三、艺谷公司所涉的案件情况及破产清算受理裁定日的审计情况2015年12月31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京仲裁字第1429号裁决书，内容为：(一)艺谷公司向建峰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10,658,414.95元；(二)艺谷公司向建峰集团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预付款和进度款的利息损失168,193.80元，并以10,658,414.95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向建峰集团公司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上述第(一)项下全部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艺谷公司补偿建峰集团公司为案件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四)本案鉴定费用401,777元(已由艺谷公司预付191,450元，建峰集团公司预付210,327元)，由艺谷公司与建峰集团公司各承担50%即200,888.50元，艺谷公司应直接向建峰集团公司支付代其垫付的鉴定费9,438.50元；(五)案件本请求仲裁费用64,316.48元(已由艺谷公司向仲裁委员会全额预交)，全部由艺谷公司承担；案件反请求仲裁费用180,367.39元(已由建峰集团公司向仲裁委员会全额预交)，由艺谷公司承担50%即90,183.69元，建峰集团公司承担50%即90,183.70元，艺谷公司应直接向建峰集团公司支付代其垫付的反请求仲裁费90,183.70元；(六)驳回艺谷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驳回建峰集团公司其他仲裁反请求。2016年6月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艺谷公司申请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15)京仲裁字第1429号裁决一案，经审理，裁定驳回艺谷公司要求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15)京仲裁字第1429号裁决的申请。艺谷公司因未履行(2015)京仲裁字第1429号裁决书，建峰集团公司于2016年6月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9月14日，建峰集团公司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9月2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2执36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被申请人艺谷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及申请执行人建峰集团公司也同意本案本次执行终结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沪0114破5号民事裁定书，内容涉及：申请人建峰集团公司以被申请人艺谷公司无力偿还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被申请人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裁定受理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月19日，一审法院指定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担任艺谷公司的管理人，本案正在审理过程中。2019年8月8日，原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艺谷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向天津银行上海卢湾支行返还借款500万元的提前清偿行为，并要求天津银行上海卢湾支行返还500万元。同年11月15日，原告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同年11月18日裁定准许。上海公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艺谷公司管理人的委托，审计了艺谷公司破产清算受理裁定日2017年1月3日的财务状况。2019年1月14日，上海公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关于艺谷公司截止破产清算受理裁定日2017年1月3日财务状况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艺谷公司截止破产清算受理裁定日2017年1月3日，账面资产总额33,044,771.50元，负债合计14,339,920.33元，所有者权益18,704,851.17元。截止至2017年8月31日管理人接收企业财产资料账面资产总额30,952,673.22元，负债合计14,643,551.32元，所有者权益16,309,121.90元。”“其他应付款受理日账面余额9,110,212.19元，交接日账面余额9,474,982.29元”“其中钟建林受理日账面余额5,507,434.84元，交接日账面余额5,507,434.84元。”另查明，艺谷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钟建林，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钟建林通过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向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支付的500万元是否可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护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由于偏颇性清偿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对于债务人放弃期限利益，就未到期的债务进行提前清偿的行为作出了明确规定。从该条文理解，撤销对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的其中一构成要件，即债务人与债权人之前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到来，是债务人实施了清偿行为，而本案中并非艺谷公司提前清偿了未到期的债务。理由如下：1、钟建林虽系艺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一人股东，但艺谷公司的《审计报告》清晰地记载着与钟建林之间的往来款项及资金流向，艺谷公司的财务管理对股东与公司的资金也已作严格的区分，故钟建林与艺谷公司的财产并不存在混同的情形；2、2016年12月26日之前在钟建林账户上几乎没多少自有资金，500万元系案外人钟晓东转入的，资金来源并非是艺谷公司。3、本案系争款项500万元，也是钟建林直接转入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内部账户，而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及种类物，自交付起所有权即发生转移。后续的还款路径，即使中间存在艺谷公司存款账户到贷款账户的情形，也仅是银行还贷的一个操作流程，不能改变上述款项的性质。因此，原告主张本案系争款项系钟建林向艺谷公司还款后由公司提前清偿银行贷款的观点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第三人钟建林作为借款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其向被告归还借款之行为亦未损害艺谷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综上，钟建林向被告支付的500万元并非系债务人财产，而是其作为保证人履行代偿义务，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原告之诉请因缺乏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及第三十一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全部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债权人破产申请书、两份送达回证、案件执行通知、传票、律师事务所函和委托书、裁定书、执行费缴费通知及收据、判决书和民事上诉状等证据。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除了判决书和民事上诉状以外，因其不构成民诉法上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上诉人行使的破产撤销权是否已满除斥期间；二、关于贷款合同，提前终止的原由以及相应履行情况对本案的影响；三、偿还贷款的主体以及资金来源及归属性；四、假设偿还贷款的主体为第三人，非上诉人艺谷公司，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混同或者恶意串通。首先针对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民事行为撤销权、合同撤销权和破产撤销权除斥期间存在区别：一、关于民事行为撤销权，《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关于合同撤销权，《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一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关于破产撤销权，主要分为：(一)、提前清偿之破产撤销权，见《破产法》第31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1)无偿转让财产的;(2)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3)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4)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5)放弃债权的。(二)、个别清偿之破产撤销权，因本案不涉及，故略。本院认为破产撤销权是民法行为撤销权、合同撤销权在破产程序中的拓展和延伸，《破产法》未明文规定除斥期间，但不能理解为没有，也不能简单参照有关前述“一年”和“五年”的规定，更不能理解为适用诉讼时效(破产撤销权本质上属于形成权)，应理解为始于破产程序的开始即受理之日，终于破产程序的终结(针对管理人，另针对债权人，还可以延长至破产终结后二年，因不在本案讨论范围，故也略。)。因此，结合本案，艺谷公司主张破产撤销权，除斥期间未届满，故被上诉人的除斥期间已满之抗辩，本院不予认可。那么，艺谷公司依据《破产法》第31条规定，主张破产撤销权是否能够成立，这就引出第二、三个焦点，以下分别阐述：针对第二个焦点：《破产法》第31条规定，存在两个关键要件，即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以及债务人为实施的主体，前者要件具体表现为放弃合同的期限利益，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结合本案，贷款合同的提前终止行为是由于贷款人迟迟未履行承诺过的成年子女担保，放款银行为了防范风险主张提前回收贷款而经双方协商提前终止(见一审审查认定事实“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出具《关于艺谷公司的贷款情况说明》，载明：艺谷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在我行提款500万元整，到期日为2017年5月19日，根据批复要求追加法人钟建林、配偶及其成年子女，出账当时由于成年子女在国外读书暂时无法进行落实，原企业承诺在一个月内补齐成年子女个人担保，因此我行在全面考虑风险可控状态下给予先行放款，由于企业迟迟未履行成年子女担保，因此采取提前收回贷款控制风险，经过协商，目前艺谷公司的500万贷款已经全部结清，特此说明”)。可见，因贷款人的违约导致违约责任触发，贷款合同提前协商解除，且贷款予以提前回收，因此决定该事实的意志主体是放款银行，而非债务人，即非债务人的主观意志所能决定或者左右，与债务人主动放弃期限利益，提前偿还的主动行为有实质区别。接着，针对第三个焦点：结合案件事实，从贷款还款的轨迹或路径来看，款项依次流转于第三人——艺谷公司——银行，无可争议的是该款项的来源为第三人，而本案存有争议的是，当款项划入艺谷公司后，该款项的所有权或者属性是否发生改变？可以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首先，从贷款还款的缘由说起，基于银行、艺谷公司、第三人三方合议解除贷款合同，并提前偿还贷款，因此三方对所偿的款项用途和去向均是明知的，事如所愿，完成了合同协商终止的事宜。故艺谷公司对该款项不会亦不能占有或截留；其次，从偿还的能力来看，结合案件查明事实，艺谷公司、第三人均没有自身独立偿还的能力，而是由第三人向案外人筹某，然后再由第三人实施还款行为的；再次，从艺谷公司财务账册记载、审计报告以及第三人的申报债权来分析，艺谷公司财务账册记载、审计报告对第三人划入艺谷公司该笔500万元的记载均为“往来款”，而第三人的申报债权显示“借款”，由此可见该笔500万元并不属于还款，艺谷公司提出第三人对艺谷公司之前存在债务，本院认为，即使存在债务，可以主张两者抵消，但不能否定两者是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简单地断然认定该款项为第三人对艺谷公司的还款(当然，艺谷公司也明确否认该款项为第三人对艺谷公司的还款)，至于第三人主张认定借款，由于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也不予认可；进而，从款项的划款路径来分析，为何500万从第三人划至艺谷公司，再从艺谷公司划到银行，而非直接划转？按银行的解释：“是银行要求的，这是按照银行的规定，贷款的扣划必须通过贷款人的账户扣划。当时从第三人的账户划到了艺谷公司编号“3469”的账户也就是贷款账户，借款合同上明确约定了这个账户，见借款合同第7页第12条，且资金到了该账户之后，并不是艺谷公司来还款的，而是银行直接主动扣划”。本院认为，针对款项的划款轨迹研究，必须全面地、动态地、综合地来认定，而非割裂地、静态地断章取义，否则容易形成“飞矢不动”的谬论，故银行的解释符合行业惯例和行业规范，予以采信，而艺谷公司提出的“占有说”、“控制论”，本院不予采信。由上，本院认定该款项为第三人对银行的代偿款，至于第三人的代偿行为是基于保证人责任，还是其自愿地债务加入，因均不影响本案的定论，故本院不再深入剖析。接着，针对第四个焦点：首先，分析一下，基于第三人的特殊身份——艺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一人股东，前述本院已经论证了实施还款主体为第三人，那么第三人与艺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混同？本院认为，同意一审的观点，两者不存在混同，具体理由见一审判决，在此不再赘述。其次，两者或者艺谷公司、第三人、银行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本院认为，虽然本案的纠纷为破产撤销权纠纷，艺谷公司主张破产撤销权诉讼的前提为自认是有效行为，而排除无效认定。但是本院本着全面查明事实，司法为民的审理精神，有必要对这一引申性的问题加以查明并分析，经查实，艺谷公司的所贷款项与第三人所偿款项非同一笔，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目前暂未证据证明三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或通谋，当然不影响艺谷公司将来待查证属实，可另行诉讼。最后，从破产撤销权的立法本意来综合分析，该权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实现公平受偿。本案，第三人实施了代偿行为，艺谷公司的债务并没有减少，只是债权人主体发生了变更，且基于协商终止，违约责任得以免除，从某种意义上说，艺谷公司的债务没有增加，反而减少，因此没有全体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侵害。综上所述，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骏审 判 员 姚磊审 判 员 刘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姚敏书 记 员 姚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