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2民终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世龙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周巷镇天灯舍村。法定代表人：施晶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飘梦，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敖冲，男，195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桂君，慈溪市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郁，男，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上诉人宁波世龙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敖冲、原审被告张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6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黄敖冲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敖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及担保协议》担保行为无效，又判定世龙公司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相互矛盾。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及担保协议》上虽然加盖了世龙公司的公章，但该担保行为并未经世龙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程序，属于法定代表人擅自提供担保，黄敖冲未经审查世龙公司进行担保时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程序显然不属于善意，应认定该担保行为无效，原审认定显然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原审法院认定世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存在管理不当的错误，据此认定世龙公司承担张郁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显然是错误的。其一，世龙公司在原审中多次陈述这是个“套路”，黄敖冲有预谋、有计划、有步骤的引诱张郁签字，对于公司担保的法律规定也早已或推定其明知，所以本应承担全部或者绝大部分的法律责任；其二，世龙公司在原审中陈述对涉案经过并不知情，如果非要套用管理不当的过错，对世龙公司不客观公正。二、黄敖冲以民间借贷请求归还，理应依法驳回。黄敖冲在一审中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张郁归还借款550000元以及利息、要求世龙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为此世龙公司和张郁均在法庭答辩时做了回应，并当庭要求黄敖冲明确请求权的基础，原审法院也做了说明。但事实上，黄敖冲在法院释明后，以一句简单的由法院处理，至今未变更诉讼请求，换句话说黄敖冲请求权的基础在于民间借贷，因此，理应依法驳回黄敖冲的诉请。三、案涉《借款及担保协议》未生效。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及担保协议》中张郁就应付黄敖冲的剩余550000元转让款自愿出具的付款协议内容，有关付款期限、利息约定等均与《股权转让协议》一致，该部分债权凭证应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黄敖冲并未实际借给张郁550000元，因此案涉《借款及担保协议》未生效。因此世龙公司作为所谓的担保人也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解除。2019年4月1日，张郁与黄敖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敖冲在内蒙古达宏远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宏远公司）内的13%股权以650000元转让给张郁。后张郁汇付100000元给黄敖冲，但黄敖冲迟迟未处理好退出股权事宜，张郁也从未实际取得13%的股权，未行使任何股东权利。张郁了解到，黄敖冲与另外5位股东原有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必须经全体股东讨论通过，且要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事实上，黄敖冲转让股权当时，并未经过全体股东讨论通过，张郁并未取得股东资格，更从未享有和承担股东项下的任何权利和义务，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张郁无需支付5500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和代理费。黄敖冲辩称：世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借款及担保协议》中张郁应向黄敖冲支付的剩余转让款550000元系张郁自愿出具的付款承诺，而且《借款及担保协议》中的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一致，因此该债权凭证是合法有效的。何况《借款及担保协议》中明确载明借款人系张郁，担保系世龙公司，而且加盖了世龙公司的印章，因此黄敖冲认为协议有效。根据《借款及担保协议》的落款时间2019年4月1日和世龙公司的登记档案显示，此时世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郁，张郁占有该公司的40%股权，另一股东施晶莉占有该公司的60%股权，而且施晶莉与张郁系夫妻，因此黄敖冲认为张郁在《借款及担保协议》上的签字和盖章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世龙公司提供的章程中也未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需要经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决议，世龙公司应对涉案金额550000元承担全额的保证责任。一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世龙公司承担张郁不能清偿款项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在承担民事责任后有权向张郁追偿。要求不予以支持第一点上诉理由。世龙公司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虽然本案开始是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法院提起的诉讼，但是案件经审理和法官行使释明权之后，一审依法将本案以基础法律进行审理，以股权转让纠纷进行审理，且变更了案由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世龙公司的第三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涉案《借款及担保协议》合法有效。世龙公司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该解除也不能成立，是否要解除以及是否合法有效，一审已经作了具体阐述，其不再陈述。张郁述称：对上诉状没有意见。黄敖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郁即时向黄敖冲归还借款55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2.判决张郁向黄敖冲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代理费30000元；3.判决世龙公司对张郁的上述一、二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张郁、世龙公司负担。张郁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黄敖冲与张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黄敖冲返还张郁100000元；3.判令黄敖冲支付张郁律师费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敖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内蒙古达宏远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宏远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杭，注册资本为2000000元，工商登记的股东及股权占比为：李杭持股80%，认缴出资额1600000元；李书义持股20%，认缴出资额400000元。2018年11月2日，李建福、黄敖冲、马梁、李书义、李建英、谢青松、李建龙签署《股东协议书》一份，约定共同开办达宏远公司，并约定如下：李建福股份32%，谢青松、李建英共同股份30%（出资金额1500000元），黄敖冲股份13%（出资金额650000元），马梁股份10%（出资金额500000元），李书义股份10%（出资金额500000元），李建龙股份5%；公司经营中盈亏，各股东应按股份比例分享和承担；公司股东如需退出，需经全体股东讨论通过，并按法律规定享受权利或承担责任；股东退出的份额，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如其他股东不行使优先购买权，退出股东可转让给其他人等等。2019年4月1日，黄敖冲与张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张郁同意接受黄敖冲在达宏远公司内的13%股权，该股权总投资款为650000元；2.张郁受让后于2020年1月22日前一次性付清股权转让款65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1%计息，利息计息时间自2019年4月1日开始，按月付息；3.双方股权转让后，张郁负责处理好黄敖冲退出达宏远公司的股东及张郁自己加入该公司股东的一切事宜；4.双方应遵守上述协议，如有一方违约，双方应友好协商，如协商不成，违约方应承担违约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同日，张郁向黄敖冲出具《借款及担保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因张郁在达宏远公司增加股权需要资金，特向黄敖冲借550000元，借期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1月22日止，月息按月利率1%计息，按月汇入黄敖冲卡内，上述借款本息由世龙公司提供担保，承担连带责任。张郁在该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上签名、捺印，并加盖了世龙公司的公章。张郁向黄敖冲共汇付100000元转让款，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黄敖冲为实现涉案债权支出代理费30000元。另查明，世龙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7月6日注册成立，原法定代表人为张郁，原股东及股权占比为：施晶莉持股60%，张郁持股40%。2019年5月30日，该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施晶莉。张郁与施晶莉系夫妻关系。再查明，黄敖冲持股在达宏远公司股东李杭名下，该公司和李杭均认可黄敖冲持有13%的股权并实际出资650000元，李杭同意黄敖冲将其13%股权转让给张郁。一审法院认为，黄敖冲以《股权转让协议》《借款及担保协议》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张郁、世龙公司抗辩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借款及担保协议》并非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纠纷审理。《股权转让协议》系黄敖冲与张郁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1.《股权转让协议》应继续履行抑或解除问题；2.世龙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郁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在庭审中明确合同目的为其行使股东权利的目的，阻碍该合同目的实现的主要原因是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黄敖冲未协助张郁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张郁未实际取得股东资格。该院认为，首先，《股东协议书》关于实际出资人转让投资权益需全体出资人讨论通过及其他出资人享有优先购买权的约定，系其他出资人的权利体现，现张郁未举证证明其他出资人存在行使上述权利、阻却其成为新的实际出资人的情形，其不能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其次，张郁实际受让的是黄敖冲的隐名投资地位，其在受让时明知黄敖冲的隐名股东身份，名义股东李杭在知晓转让事宜后亦同意黄敖冲转让，且转让协议虽约定由张郁自行负责处理加入公司的一切事宜，黄敖冲当庭表示愿意配合张郁办理相关手续，故张郁以不能行使相应权利导致受让股权目的落空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将股东记载于股东名册、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等的义务人均为公司，张郁如欲显名，应另行向相关权利主体主张股东权利。综上，张郁未举证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之情形，故其应依照与黄敖冲的约定，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因违约造成对方支出的代理费的违约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借款及担保协议》中张郁就应付黄敖冲的剩余550000元转让款自愿出具的付款协议内容，有关付款期限、利息约定等均与《股权转让协议》一致，该部分债权凭证应为有效。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借款及担保协议》上虽加盖了世龙公司的公章，但该担保行为并未经世龙公司股东会决议程序，属于法定代表人擅自提供担保，黄敖冲未审查世龙公司进行担保时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程序显然不属于善意，应认定该担保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黄敖冲未审查世龙公司进行担保时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程序，存在过错，世龙公司对法定代表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故该院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过错大小等因素确定世龙公司应承担张郁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借款及担保协议》中世龙公司担保的范围明确载明为“本息”，即为张郁给付550000元转让款及利息的行为提供担保，故世龙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的范围不应包括黄敖冲实现债权的费用。综上，对黄敖冲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张郁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黄敖冲返还100000元和支付律师费30000元的反诉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敖冲转让款5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张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敖冲为实现债权支出的代理费30000元；三、世龙公司对张郁上述判决第一项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有权在其实际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向张郁追偿；四、张郁履行上述判决的给付行为视为优先履行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付款义务；五、驳回黄敖冲的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张郁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10425元，减半收取计5212.50元，由张郁、世龙公司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由张郁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法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认定《借款及担保协议》中的担保行为无效，又判令世龙公司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是否正确。2.黄敖冲以民间借贷纠纷请求归还款项是否应予以驳回。3.涉案的《借款及担保协议》有没有生效。4.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虽然张郁在《借款及担保协议》上签名、捺印并加盖了世龙公司的公章，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现黄敖冲未提供证据证明世龙公司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已经过该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审批，故本案中担保行为未经授权系越权行为。黄敖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基本审查义务，并非善意，故本案《借款及担保协议》中的担保行为无效。世龙公司对其公章、法定代表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疏于管理，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责任，其应就担保行为无效导致黄敖冲信赖利益受损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确定世龙公司承担张郁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民事责任，于法有据。黄敖冲以民间借贷关系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但是案件经审理及法官行使释明权之后，一审依法将本案以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变更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并依法判决支持黄敖冲相关诉请，并无不当。涉案的《借款及担保协议》中张郁就应付黄敖冲的剩余550000元款项系其自愿出具的付款协议，有关付款期限、利息约定等均与《股权转让协议》一致，系张郁真实意思表示，该部分债权凭证已经生效。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合法有效，均应按约履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张郁不能举证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之情形，故《股权转让协议》不应解除。且张郁本人对此也未提起上诉。综上，世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世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由上诉人宁波世龙净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宏亮审判员  胡曙炜审判员  朱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