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谈锦顺，男，194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媛，女，194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秀，女，196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男，198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标，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萍，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双全健身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广陵区湾头镇南刘村。法定代表人：顾新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万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扬州市广陵区广陵产业园南刘路20号。法定代表人：许忠财，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克文，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法之，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薛明春，男，196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上诉人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双全健身器材有限公司（下称双全公司）、江苏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万寿村民委员会（下称万寿村委会）及原审第三人薛明春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6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3.改判双全公司赔偿上诉人损失236万元（具体金额以司法评估金额为准）及利息（以23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万寿村委会对双全公司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寿村委会、双全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没有准确认定万寿村委会、双全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以及上诉人与双全公司签署的《协议书》的性质，导致错误判决万寿村委会不担责。一、上诉人与双全公司签署的《协议书》名义上是资产转售协议，其本质属于企业改制协议。1.双全公司名为独立法人，实质上是原扬州市广陵区湾头镇南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南刘村委会）的集体企业；2.双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原南刘村委会；3.将双全公司1800平方米厂房及设备改制给上诉人的决策者是原南刘村委会与湾头镇人民政府;4.接收双全公司1800平方米厂房及设备改制款的是原南刘村委会。一审判决仅依据法人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为由，简单粗暴地判决万寿村委会不承担责任，背离了客观事实，依法应予纠正。二、双全公司及原南刘村委会在将1800平方米厂房及设备改制给上诉人过程中存在欺诈。三、一审判决以2014年7月23日案外人评估报告确定案涉房屋价值没有法律依据，案涉房屋的价值应以现在的市场价值为准。万寿村委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改制是改变所有制，包括出售财产和改变股权结构，不能直接证明由哪一方承担责任，更不能据此倒推万寿村委会是双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刘某甲有可能是当时的村党支部书记，但这并非万寿村委会应承担责任的理由。3.上诉人认为案外人的评估报告不能成为本案定案依据，但其也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扬州市郊区顺风焊管厂（以下简称顺丰焊管厂）与双全公司于1998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判令双全公司向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赔偿人民币236万元及法定利息（自2015年9月1日至实际支付日）;3.判令万寿村委会与双全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万寿村委会与双全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谈锦顺、张德媛、刘某乙及薛明春系普通合伙企业顺风焊管厂的合伙人，该企业于1998年4月21日开业，2001年5月薛明春经其他三名合伙人同意退出该合伙企业，2003年7月30日该合伙企业因经营期限届满被核准注销。双全公司系成立于1993年1月2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该公司于2000年12月18日被核准吊销营业执照，现未被注销登记。1997年12月6日，根据原南刘村委会（现已并入万寿村委会）和双全公司的申请，扬州市湾头镇审计科对双全公司的车间面积为1800平方米厂房及设备出具资产评审报告，评审的资产总价值为140万元，享受政策优惠后的资产总价值为112万元。1998年4月20日，原南刘村委会向湾头镇政府提交申请报告，主要内容为：经村两委会研究决定将双全公司目前的拉管车间转为民营。拉管车间厂房、设备总资产为140万元。根据镇党委的相关优惠政策，经村两委会研究决定，上述资产以112万元卖给谈锦顺创办顺风焊管厂。湾头镇政府于1998年6月2日批准了上述报告。1998年4月25日，双全公司与顺风焊管厂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双全公司将其焊管车间60*30米连跨厂房1800平方米及设备转让给顺风焊管厂，总价为112万元，顺风焊管厂必须一次性交纳现款30%，余款分三年还清，欠款期间顺风焊管厂负担银行利息；该协议同时约定，顺风焊管厂占地六亩，按每亩3000元向村缴纳土地使用费，按销售额的4‰交纳管理费。上述协议签订后，双全公司按约向顺风焊管厂交付了厂房、设备。2017年9月20日，万寿村委会出具证明，确认“截止2014年3月18日，扬州郊区顺风焊管厂已将购买扬州双全健身器材有限公司1800㎡厂房及设备款计112万元全部支付至我村委会”。另查明，1997年12月19日，双全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扬州市分行（以下简称扬州建行）签订贷款抵押合同，约定双全公司以抵押担保的方式向扬州建行贷款185万元，双全公司以其公司内的建筑物4727.42平方米及机械设备2辆设定抵押。上述债权后通过多次债权转让，南京莱佛士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佛士公司）最终受让了上述债权。2011年8月8日，一审法院对（2011）扬广商初字第94号原告莱佛士公司与被告双全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判决，双全公司向莱佛士公司给付借款本金185万元。因双全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莱佛士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双全公司的传达室（建筑面积为39.75平方米）、办公室（建筑面积161平方米）、装配车间（建筑面积为960平方米）、喷涂车间（建筑面积为192平方米）、高压房（建筑面积为128平方米）、拉管车间（建筑面积为1800平方米），厕所（建筑面积为30.6平方米）。经查，其中拉管车间（建筑面积为1800平方米）即为1998年4月25日双全公司与顺风焊管厂签订的《协议书》中所转让的“焊管车间60*30米连跨厂房1800平方米”。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的江苏华瑞苏盛建设咨询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对上述抵押资产作出价值评估为209.49万元，其中建筑面积为1800平方米的拉管车间价值为104.24万元。2015年8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扬广执字第0649-3号民事裁定，双全公司的传达室、办公室、装配车间、喷涂车间、高压房、拉管车间、厕所归陈后军所有。经查阅上述执行案件卷宗材料，该执行案件在实施查封、拍卖等措施时，均在不同环节分别在实地张贴相关裁定及公告，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顺风焊管厂的各合伙人并未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又查明，2015年9月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顺风焊管厂起诉双全公司，请求确认顺风焊管厂与双全公司于1998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案涉的面积为1800平方米的焊管车间归其所有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扬广民初字第02668号裁定，驳回顺风焊管厂的起诉。理由是顺风焊管厂已于2003年7月30日被注销。2017年5月，顺风焊管厂的合伙人谈锦顺、刘某乙、张德媛作为原告，以双全公司为被告及薛明春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同前次诉讼中的诉请。后谈锦顺、刘某乙、张德媛以重新收集证据确定法律关系后另案起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苏1002民初3243号民事裁定，准许谈锦顺、刘某乙、张德媛撤诉。2018年4月，谈锦顺、刘某乙、张德媛作为原告，以双全公司、万寿村委会为被告及薛明春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同本案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苏1002民初2067号民事判决，驳回谈锦顺、张德媛、刘某乙的诉讼请求。谈锦顺、张德媛、刘某乙不服提起上诉，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苏10民终2031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苏1002民初2067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故形成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刘某乙于2019年11月17日因病去世。刘某乙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妻子韩秀、独生子刘庆申请将该案原告刘某乙变更为韩秀、刘庆。经查，刘某乙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再查明，案涉厂房涉及的土地为集体土地使用权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第一，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届满；第二，1998年《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第三，双全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存在，则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第四，万寿村委会在本案中是否应与双全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一，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提起本案诉讼时，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于2014年对包括案涉的1800平方米厂房在内的财产实施查封、拍卖措施，均在不同环节分别在实地张贴相关裁定及公告，故应认定权利人当时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而权利人分别于2015年9月、2017年5月、2018年4月提起关于案涉1800平方米厂房的诉讼，诉讼时效从权利人提起诉讼时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万寿村委会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第二，1998年《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协议合法有效。第三，双全公司向顺风焊管厂交付的案涉1800平方米厂房不符合合同约定，给对方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首先，在1998年《协议书》签订前，双全公司已经将包括案涉的1800平方米厂房在内的资产抵押给扬州建行，由于该厂房所在土地为集体土地使用权性质，由于当时的政策，不能办理产权登记及抵押登记，且法律也没有规定集体土地上的不动产抵押必须经过登记，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厂房的抵押权已设立。由于双全公司向顺风焊管厂交付的厂房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债权人行使债权，上述资产被拍卖，故双全公司存在违约。其次，因双全公司的违约行为给顺风焊管厂的合伙人造成了损失，双全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因双全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包括案涉1800平方米的厂房在内的资产被拍卖，所有权归属案外人。给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造成的损失，可以参照被拍卖时评估机构所作出的评估价值，即建筑面积为1800平方米的拉管车间价值为104.24万元。损失的范围还应当包括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另，顺风焊管厂的合伙人之一刘某乙在诉讼过程中去世，其法定继承人韩秀、刘庆依法继承其上述权利。第三人薛明春已于2001年退伙，故不享有上述权利。第四，万寿村委会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双全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其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双全公司应当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万寿村委会为双全公司代收合同款及转让集体资产的申报、批准等事项，均无法否定双全公司的独立法人资格，故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主张万寿村委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双全公司经公告传唤未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扬州市郊区顺风焊管厂与双全公司于1998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双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共同赔偿104.24万元及利息（以104.2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9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80元，公告费1200元，共计26880元，由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共同负担15007元，由双全公司负担11873元。二审中，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提交的证据是：1.万寿村委会于2020年12月15日开具的18000元的土地租金收款收据，证明万寿村委会直至目前仍然对案涉房屋行使管理并收取租金的权利；2.一审法院（2020）苏1002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直至2020年11月12日，法院未认定案涉房屋属竞买人陈后军所有。万寿村委会质证认为，证据1，土地所有权属于村委会，故村委会收取土地租金，不能因村委会收取土地租金，就认为与讼争房屋有关。同时该证据也反映顺风焊管厂客观上仍然在实际占有房产，一审法院判决在上诉人实际占有的情况下，又判决承担补偿利息，上诉人将获得双重利益，明显于法无据。证据2，证明上诉人实际上仍然占有并且将一部分房屋对外出租享受租金收益，并没有丧失对房屋的占有，一审法院判决既给了利息又补偿了本金，事实上上诉人获得双重赔偿，显失公平。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一审中上诉人陈述，案涉厂房、设备其从1998年一直用到现在，前四年是自己用的，后来经村委会介绍出租给金马金属制品厂，到目前为止还是在上诉人控制下。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其起诉主张的损失数额系参照当地拆迁标准自行测算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赔偿金额应当如何确定。2.本案中，万寿村委会是否应当对双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双全公司出卖给上诉人的房屋，由于双全公司的原因被法院拍卖，上诉人有权要求双全公司赔偿损失。鉴于至目前为止，案涉房屋虽由买受人竞拍成功，但并未向买受人实际交付，上诉人仍控制该房屋，其要求参照拆迁价格计算其损失，依据不足；上诉人要求对损失进行鉴定，也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执行阶段的评估价104.24万元确定损失数额，并判令双全公司承担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万寿村委会不应对双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是：上诉人主张万寿村委会是双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开办人，且对双全公司的所有财产进行管理并享受收益，故有义务对双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双全公司是有限公司，万寿村委会或原南刘村委会并非双全公司的股东，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万寿村委会或原南刘村委会系其实际控制人。双全公司作为法人，应当对自己的债务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要求万寿村委会对双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综上所述，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由谈锦顺、张德媛、韩秀、刘庆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开存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