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再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飞，男，1976年8月19日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令狐昌碧，女，1979年7月9日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桐梓县浙贵广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桐梓县娄山关街道办事处马鞍山。法定代表人：刘光明，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桂林，贵州雷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飞、令狐昌碧因与被申请人桐梓县浙贵广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贵广兴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黔03民终1972号民事判决书，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4日作出（2020）黔民申40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飞，被申请人浙贵广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桂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飞、令狐昌碧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主动过度降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逾期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违约金标准，该违约金标准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案涉地块被查封是被申请人自身原因造成，与申请人无关。申请人主张的违约金不存在过高的情形，依法应予支持。二、本案申请人主张逾期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违约金均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过程中，申请人已提交桐梓县人民政府信访局出具的《桐信字[2018]第295号》文件，该文件证明申请人及“君悦国际”小区业主自2016年起至今，一直向有关行政部门反映被申请人逾期办证等问题，且逾期办理产权转移登记违约金在性质上属继续性债权，因此诉讼时效中断，申请人主张的违约金均未超过诉讼时效。三、被申请人应立即退还申请人的燃气开户费2,600元。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燃气基础设施项目一栏，虽然合同中用×书写的燃气交付时间约定不明，但根据交易习惯应视为交付房屋时被申请人就应当将燃气开通交付申请人。被申请人主张是代收燃气费，但原审未提交任何证据。四、原审法院程序错误，主动审查退还燃气开户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属于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申请人原审诉讼请求。浙贵广兴公司辩称，一、被申请人至今未交付产权登记证书，已构成违约，但违约的原因是君悦国际所有地块均为毛地出让，拆迁安置的面积过大，公司亏损严重，以致资金链断断续续，地块被多个法院查封，不能办理产权登记，并非被申请人主观违约。二、申请人诉请的违约金属继续性债权，其起算时间为2014年4月1日，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往后倒推三年起算违约金正确。三、君悦国际D区共有业主290余户，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格式合同，同样情况的还有B区1100余户，此前判决有50余户，调解及和解60余户，标准都是按每日万分之零点一五倒推三年计算。四、被申请人因经营困难，多方压力下于2016年7月25日向桐梓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在桐梓县人民政府的大力支持及被申请人的努力下，为保障购房人及拆迁户的利益，于2016年10月10日向桐梓县人民法院撤回破产申请，现公司经营困难基本得到解决，若违约金标准改变，将会使公司经营更加困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杨飞、令狐昌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为原告办理位于桐梓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并向原告交付转移登记的相关文书；2.判令被告自2014年4月1日起，以333000元为基数，按日以其万分之一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至该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办理完毕并向原告交付转移登记的相关文书之日止（至2019年10月为67799元）；3.判令被告立即退还原告燃气开户费2600元；4.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原告购买被告位于桐梓县“君悦国际”Ｄ区Ｄ2幢1单元1-12-1号房屋，建筑面积94.87平方米，购房总价款为333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该商品房土地使用权年限自2010年11月16日起至2080年11月20日止。”第七条第二款约定，“前述约定的商品房价格已包括水、电建设安装费用以及双方约定的附件五所列配套设施的建设安装费用，出卖人不再向买受人收取该商品房总价款以外的费用”；第十二条第一款城市基础设施约定“1.上水、下水：交付时达到使用条件；2.供电：交付时达到使用条件；3.供暖：×年×月×日达到×；4.燃气：×年×月×日达到×；5.电话通信：交付时线路敷设到户；6.有线电视：交付时线路敷设到户；7.宽带网络：交付时线路敷设到户；以上第5.6.7项需要买受人自行办理开通使用手续”；合同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约定，“（一）出卖人承诺于2014年3月31日前，取得该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并将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的有关文书，交付给买受人。（二）出卖人不能在前款约定期限内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的有关文书，双方同意按照下列约定处理：1.约定日期起90日内，出卖人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的有关文书的，按已付房价款的万分之一的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2.约定日期起90日以后，出卖人仍不能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有关文书的，双方同意按下列第1或2项处理：①买受人有权退房，买受人退房的，出卖人应当自收到退房通知之日起30日内退还买受人已付款，并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②买受人不退房的，出卖人自约定日期至实际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的有关文书之日止，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首期购房款100000元，并通过银行按揭贷款付清余款233000元。被告于2014年2月10日向原告交付了房屋，并代收取原告燃气开户费2600元。后贵州燃气（集团）桐梓县燃气有限公司开具了燃气开户费的发票，原告领取了该发票。但被告至今一直未向原告履行上述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的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有关文书的义务。另查明，2018年6月21日，桐梓县信访局向桐梓县国土资源局转办桐信字［2018］第295号《人民来信处理笺》，要求处理原告所在的小区业主于2018年6月7日向桐梓县人民政府提出的“关于君悦国际Ｄ区全体业主强烈要求办理房产证的诉求”。还查明：2014年9月24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案涉楼盘占用的位于桐梓县地块先后被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查封，目前尚在查封期间的有：1.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执字第597号案件，查封期间为2019年9月29日至2022年9月28日；2.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执1411号案件，查封期间为2018年6月26日至2021年6月25日；3.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执1414号案件，查封期间为2019年8月7日至2022年8月6日；4.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执保37号案件，查封期间为2017年1月11日至2020年1月10日；5.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执字第415.416号案件，查封期间为2017年12月5日至2020年12月4日。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已付清购房款，被告应于2014年3月31日前向原告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的有关文书，但被告至今未交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应当尽快办理案涉房屋的商品房转移登记的有关文书，并交付原告。关于违约金问题，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方式是以每日为单位累计计算，违约金的数额随着违约行为的持续而不断增长，在性质上属继续性债权，原告在被告违约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有关文书期限届满后超过三年后起诉主张违约金，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持续至今，故对被告要求从起诉之日倒推三年起计算违约金，本应予支持，但由于原告等业主已于2018年6月7日向桐梓县信访局书面反映要求被告办理相关手续主张其权利，故对从2018年6月7日回溯超过三年的部分，应认定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即被告应当从2015年6月7日起计付原告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支付标准，被告以原告要求按日支付已交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调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由于原告没有提交因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结合本案中被告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向原告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的有关文书，主要原因在于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被人民法院查封，并非被告主观上故意违约。且被告交房后原告已顺利入住，被告未及时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文书并交付原告，虽然确实存在违约行为，但被告的违约行为对原告的接房入住造成的危害和损失实际较小。故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请求并综合考虑当事人的实际损失、预期利益、合同履行情况以及浙贵广兴公司实际违约原因等因素对违约金予以调整，酌情调减为被告按日万分之零点一五标准支付，故被告应从2015年6月7日起按已付购房款的日万分之零点一五计算支付原告违约金至被告交付原告购买的商品房转移登记有关文书之日止。关于燃气开户费2,600元是否应当退还的问题，根据2014年4月17日贵州省人民代表大会法制委员会作出的《关于有关问题询问的答复》中明确的“根据《贵州省城镇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新建商品房配套的水、电、燃气、通讯、有线电视等设施的建设安装费用应当包含在商品房销售价格之中，房地产开发企业或者相关专业经营单位不得再向购房者另行收取”的内容，该费用在此答复之后立项开发的楼盘应当包含在商品房销售价格中。但案涉楼盘立项时间为2010年，燃气在此之后数年才进入桐梓县市场，且双方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未明确约定燃气属案涉商品房的配套设施，被告收取燃气开户费系代燃气公司收取，燃气公司亦向原告开具了发票。被告并未实际使用该费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退还燃气开户费2,6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桐梓县浙贵广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为原告杨飞、令狐昌碧办理完成并交付位于桐梓县娄山关街道办事处马鞍山君悦国际D区D2幢1单元12层1-12-1号商品房转移登记的有关文书，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从2015年6月7日起以333,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零点一五支付至实际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的有关文书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杨飞、令狐昌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810元，由被告桐梓县浙贵广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三份燃气安装合同，证明燃气安装费是浙贵广兴公司代燃气公司收取的。杨飞、令狐昌碧质证称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是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前就产生的。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原审判决浙贵广兴公司向杨飞、令狐昌碧移交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的相关资料，双方均未对此提出上诉，依法应予确认。原判认定浙贵广兴公司应承担逾期移交产权登记相关资料的违约责任，浙贵广兴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依法应予确认。原判认定浙贵广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期间为2015年6月7日至移交相关登记资料之日，双方均未对此提出上诉，依法应予确认。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虽然双方约定按已付购房款的日万分之一计算，由于浙贵广兴公司在一审以违约金约定过高为由提出调减请求，杨飞、令狐昌碧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情况，结合案情实际，原判以已付购房款的日万分之零点一五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对杨飞、令狐昌碧关于违约金标准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由于浙贵广兴公司是代燃气公司收取燃气初装费，并非燃气初装费的实际收取人，且燃气公司向杨飞、令狐昌碧出具了相应发票，故对杨飞、令狐昌碧主张浙贵广兴公司退还燃气初装费的请求依法不应支持，杨飞、令狐昌碧关于燃气初装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杨飞、令狐昌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由杨飞、令狐昌碧负担。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该商品房价格已包括水、电建设安装费用以及双方约定的附件五所列配套设施的建设安装费用，出卖人不再向买受人收取该商品房总价款以外的费用。买卖合同第十二条城市基础设施条款中燃气后面的交付时间及条件均是打×，而无具体内容，买卖合同附件五也无燃气费的相关约定。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判决调减案涉违约金标准为日万分之零点一五是否恰当；二、申请人主张的2015年6月7日之前的违约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浙贵广兴公司是否应当退还燃气开户费。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对逾期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的违约金进行了约定，浙贵广兴公司未按双方约定履行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义务，应当支付逾期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的违约金。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申请人主张按合同约定计算，浙贵广兴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调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3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六条“当事人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减少的，应当以违约金超过造成的损失３０％为标准适当减少；当事人以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为由请求增加的，应当以违约造成的损失确定违约金数额。”之规定，违约金的调减应综合衡量。本案中，浙贵广兴公司已履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交房义务，对于浙贵广兴公司逾期交付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的行为，申请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及损失应为多少，且商品房未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并不影响申请人居住生活，结合本案当事人购房的预期利益以及当地房地产开发市场的现状状况，原审法院调减违约金为日万分之零点一五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约定案涉违约金按日计算，违约金的数额随着违约行为的持续发生不断增长。对这一违约金的请求给付是一种继续性债权，随时间的推移不断发生变化，违约金应当以每个个别的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对于申请人主张的2015年6月7日之前的违约金，申请人主张自2016年就向有关行政部门反映问题，诉讼时效中断，但申请人原审提交的桐梓县人民政府信访局出具的《桐信字[2018]第295号》文件只能证明申请人在2018年6月7日向桐梓县人民政府提交了信件一封，原审法院已将违约金自2018年6月7日倒推三年计算，对于2015年6月7日之前的违约金，因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明确约定商品房价格包含水、电建设安装费用，并未包含燃气费，并且原审过程中被申请人提交了部分燃气费发票，开票单位载明为贵州燃气（集团）桐梓县燃气有限公司，申请人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足以证明被申请人代收燃气费的事实，故对申请人主张退还燃气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飞、令狐昌碧的再审理由与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20）黔03民终197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晓东审判员  王 妤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周益书记员张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