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法定代表人：张广会，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桓轶，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杰，男，该镇政府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猛，男，1979年6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梦石，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经济开发区长江西路22-29号。法定代表人：董昌化，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梅，女，1972年10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坡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猛、江苏中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昊公司）、李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11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坡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桓轶、栾杰，被上诉人王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梦石、被上诉人李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坡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猛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未认定王猛明知李梅与中昊公司系挂靠关系这一事实是错误的。2.一审以王猛与李梅之间的决算协议、王猛的当庭陈述为依据，在另一实际施工人马超未对涉案的工程量和工程款进行确认的情形下，直接认定王猛主张的工程量和工程款是错误的。二、一审未追加马超参与诉讼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理由错误。1.一审判决由中昊公司独自、直接对王猛诉请的工程款承担偿还义务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可王猛放弃向李梅主张权利的行为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上诉人对王猛诉请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上诉人对王猛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猛辩称，一审法院审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王猛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是否知晓挂靠关系，不应成为免除工程款支付责任的理由。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而上诉人亦有欠付工程款尚待支付，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梅辩称，涉案工程是李梅和王猛挂靠中昊公司进行施工的，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应该承担工程款连带支付责任。王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马坡镇政府、中昊公司支付王猛工程款1270561元（总工程款1959651元，扣除税费78000元、挂靠管理费205090元及已付工程款406000元，为1270561元）及利息170235.76元(以1270561元为基数，自最后一期还款时间2017年3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20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156746.64元；自2019年10月21日暂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13489.12元；2020年1月21日之后的利息保留诉权)；2.马坡镇政府、中昊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7日，马坡镇政府（发包人）与中昊公司（承包人）签订《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街道改造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街道改造工程（标段三）交由中昊公司承包，承包范围为马郑马路镇区段（北自马场湖路南至董洼桥）两侧楼房改造，具体工程内容以发包方提供的施工图为准。开工日期2014年3月31日，竣工日期2014年5月31日。工程承包方式及造价：1．本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的承包方式，工程造价采用可调单价的方式，按照江苏省最新工程预算定额经有资质的社会造价咨询机构审定的实际工程造价进行最终结算。2．本工程应在工程所在地依法纳税。付款方式为按6：2：2的比例分三年付款：2014年4月20日前完成总工程量的三分之一，经验收合格后付已完成工程量预算造价50%，之后每完成总工程量的三分之一，经验收合格后按已完成工程量预算造价的50%付款，工程总体验收合格，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支付至审定总价的60%，两年内付至审定总价的80%，三年内付至审定总价的100%。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马坡镇政府及中昊公司在合同上签章，李梅在中昊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一审庭审中，李梅陈述其借用中昊公司的资质与马坡镇政府签订的施工合同。2014年4月10日，李梅（甲方）与王猛（乙方）签订工程内部包协议书，约定李梅将马坡镇郑马路外立面改造工程分包给王猛，工程价款按照与镇政府签订的价格下浮15%，所有规费、税费、管理费由王猛承担。合同第4条、第8条均约定了“付款方式”，其中第4条约定“根据镇政府实际支付进度款的日期为准，第一次所拨款公司不提取任何费用，第二次所拨款公司提取员工工资（包含在15%之内）后全额全部付给乙方，到账三日内给付乙方。”，第8条约定“按6：2：2的比例分三年付款：2014年4月20日前完成总工程量的三分之一，经验收合格后付已完成工程量预算造价50%，之后每完成总工程量的三分之一，经验收合格后按已完成工程量预算造价的50%付款，工程总体验收合格，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支付至审定总价的60%，两年内付至审定总价的80%，三年内付至审定总价的100%。”。上述协议签订后，王猛组织相关施工人员并支付工资报酬、购买相关施工材料进行施工。施工期间形成的签证单，建设单位处有马坡镇政府盖章，施工单位处有中昊公司盖章及案外人马超、王猛签名。庭审中，王猛及李梅陈述，王猛实际施工范围为涉案工程的路西部分，马超施工范围为涉案工程的路东部分。2014年9月22日，王猛作为施工队长向马坡镇政府出具变量说明函一份，载明“镇政府安排我施工单位披檐的实际施工跨度变更为1.5米，所用材料规格由小变大，由此材料的成本由原来的300元/㎡变更为340元/㎡……”，说明函上有案外人商琦签名及同意字样。2015年2月3日，中昊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样板楼设计费未算，工程量为823.46平方，按南京设计院设计费标准为35元/平方；印斗和花板价格未报，价格为印斗220元/套，花板180/套。”马坡镇政府在情况说明上盖章并由商琦书写“同意按以上价格执行”。庭审中，王猛陈述变更设计等产生的费用合计100000元，未包含在审定总金额内。涉案工程验收证明书载明建设、施工、监理单位一致同意该工程通过验收，建设单位处有中昊公司盖章、项目负责人处有李梅签名，建设单位处有马坡镇政府盖章、负责人处有商琦签名。2015年2月12日，徐州市铜山区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作出关于铜山区马坡镇街道改造工程三标段结算的审计报告，审定总金额为3492831.21元。2016年8月25日，王猛（乙方）与李梅（甲方）达成工程决算协议，协议载明：“2015年11月经甲乙双方协议确认，其中乙方承建的标段三路西的劳务款为1859651元。现将乙方王猛的劳务款支付问题，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审计决算，由乙方承建的工程劳务款为1959651元（附加做披檐和设计费共计100000元）其中由甲方扣除乙方应报税收为78000元，乙方交由甲方公司管理费205090元，乙方从甲方共计支付132000元，现实际欠劳务款为1544561元。二、支付方式，现应支付给乙方王猛的劳务款为1544561元，经甲乙双方同意该劳务款由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于本协议签订后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王猛……”。2017年12月27日，中昊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现授权委托（姓名）王猛（身份证号）（320924197906052912）为我公司的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办理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街道改造工程（标段三路西）工程款支付相关事宜，其他无效。我方同意将本次工程款1425292元汇入王猛个人银行账户……”，中昊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上盖章，李梅书写“同意直接支付”字样。后王猛持该委托书从马坡镇政府处领取了部分工程款。庭审中，王猛陈述其施工的涉案工程共计收到工程款406000元，并明确不向李梅主张权利；马坡镇政府陈述关于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街道改造工程（标段三）尚欠中昊公司工程款20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王猛应该认定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所谓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包括转包合同的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借用资质的施工人。实际施工人应当是最终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民事主体。李梅借用中昊公司资质从马坡镇政府处承包马坡镇街道改造工程三标段，后李梅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王猛。王猛与李梅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签订协议后，王猛组织人员进行实际施工，为完成施工实际垫付材料费等，其应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王猛无施工资质，其与李梅签订的工程内部包协议书无效。但王猛施工的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其有权请求参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街道改造工程（标段三）经徐州市铜山区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审定总金额为3492831.21元。后王猛与李梅于2016年8月25日达成工程决算协议，双方对王猛施工的工程造价进行了确认，载明“一、经审计决算，由乙方承建的工程劳务款为1959651元（附加做披檐和设计费共计100000元），其中由甲方扣除乙方应报税收为78000元，乙方交由甲方公司管理费205090元，乙方从甲方共计支付132000元，现实际欠劳务款为1544561元。二、支付方式，现应支付给乙方王猛的劳务款为1544561元，经甲乙双方同意该劳务款由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于本协议签订后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王猛…”，即李梅确认在扣除税收、管理费后，王猛施工的工程款为1676561元，王猛可以据此主张工程款。马坡镇政府辩称王猛主张的披檐、设计费等其他费用100000元已计入审计总金额内，但王猛对变更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无论是否包含在审计总金额内，马坡镇政府均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其承担责任。该问题马坡镇政府可与中昊公司或李梅另行解决。庭审中王猛陈述包括协议中载明的已付工程款132000元在内共计收取了工程款406000元，故马坡镇政府、中昊公司还应向其支付工程款1270561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王猛与李梅签订的协议书上第4条及第8条约定了两种不同的付款方式，属于约定不明，其施工的工程已于2015年交付使用，王猛主张自2017年3月29日起算利息法院予以支持。结合王猛的诉请，法院支持以1270561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经计算王猛主张至2020年1月20日的利息170235.76元并未超出上述标准，法院予以支持。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李梅挂靠中昊公司将工程分包给王猛，王猛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李梅、中昊公司及发包人马坡镇政府主张权利，李梅及中昊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马坡镇政府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王猛放弃向李梅主张权利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确认；故由中昊公司向王猛支付工程款1270561元及利息170235.76元；因马坡镇政府欠付工程款200余万元，超出王猛主张的款项，故马坡镇政府对上述工程款1270561元及利息170235.76元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猛支付工程款1270561元及利息170235.76元；二、马坡镇政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0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32元，由中昊公司、马坡镇政府负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对中昊公司应当支付给王猛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需先明确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民事纠纷系因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且民法典实施前有明确的相关规定，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王猛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发包人马坡镇政府主张涉案工程款的付款责任。马坡镇政府称其对王猛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不知情，故其不应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马坡镇政府上述主张于法无据，上诉人不能以上述理由否定实际施工人王猛对其享有的工程价款请求权。本案一审已查明上诉人马坡镇政府尚欠中昊公司工程款200余万元，故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又因王猛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低于马坡镇政府欠付工程款数额，故一审判决由马坡镇政府对中昊公司应当支付给王猛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马坡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32元，由马坡镇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全民审 判 员 张 伟审 判 员 胡元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晓明书 记 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