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城东街道万昌中路1139号14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13553509158。 法定代表人：潘海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昌，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洱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北兴村凤西路1512号1641室（上海泰和经济发展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230MA1K20FL95M。 法定代表人：张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嘉，安徽维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徽，安徽维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唐佳妮，女，199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雨漫，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族公司）、上海洱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洱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佳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3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庭询谈话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傲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唐佳妮的一审反诉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一审请求的违约金数额未“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应当全额予以支持。其一，违约金数额的调整依法必须以“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为前提，且依法应当由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片面的将线上直播收益分成损失作为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未考虑双方之间的独家演艺经纪关系及所产生的其他损失，如视频著作权收益、线下演艺活动收益、经纪权益转让收益等商业利益减损，更未考虑对互联网行业至关重要的用户、流量流失等。即便直播收益分成损失一项，一审判决金额亦远远低于该项实际损失。就举证责任而言，唐佳妮在一审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违约金约定过高。其二，唐佳妮明知违约责任条款并同意接受，其对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已经有准确认知。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但唐佳妮先实施停播行为，后又实施了更恶劣的“跳槽”行为，构成对双方独家经纪合作关系的根本违约，其违约的主观恶意明显。其三、在互联网直播领域，用户、流量直接关系公司的生存和发展，合作主播系经纪公司的核心资源，也是核心竞争力。为防止主播擅自“跳槽”导致用户、流量流失而在合同条款中约定违约责任符合正常的商业经营模式。唐佳妮作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主播，本身拥有大量稳定的用户和流量，其停播、“跳槽”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带来的损失不仅仅局限于线上直播收益分成，还包括其他商业利益的减损。一审法院将360余万元约定违约金调整为90万元，不利于惩治互联网直播行业的频繁违约行为，不利于互联网文化娱乐产业的稳定与繁华，应当予以撤销。二、上诉人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并无违约，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给唐佳妮提供演艺培训，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违约金2万元不当。演艺经纪领域具有其独特性，经纪公司对演艺人员提供的服务，必须根据演艺人员的自身特质及发展潜力确定。上诉人已经履行规划演艺路线、提供推广资源、演艺经纪人及支付返点收入等义务，唐佳妮亦已取得较大成功，故已无对其再另行进行演艺培训的必要，且唐佳妮也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该等演艺培训要求。 洱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向傲族公司支付违约金9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案外人王佳祥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发表质证意见时，明确表示对傲族公司和唐佳妮提交的免责担保声明的合法性、真实性均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却作出“唐佳妮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免责担保声明予以佐证，双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的事实认定，明显违背上诉人的真实质证意见，二审法院应予纠正。（2）嗨玩娱乐艺人经纪合约（以下简称嗨玩艺人合约）系上诉人的格式合同，未经上诉人同意不允许修改，唐佳妮并未对其签订的嗨玩艺人合约存在部分修改的事实进行举证，其签订的嗨玩艺人合约实际也未有任何改动，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认可唐佳妮修改合约一说违背客观事实。（3）案外人王佳祥并不具备代理权的外在表象，且唐佳妮并非善意第三人。唐佳妮提供的与王佳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佳祥自始至终未向唐佳妮出具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或加盖真实印章的空白合同以及足以让善意相对人对其代理人身份产生信任的证明材料；唐佳妮并非能够带来巨大收益的知名主播，上诉人不可能向唐佳妮出具免责担保声明，唐佳妮在未向上诉人核实的情况下，直接相信王佳祥出具的免责担保声明是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显然有违客观常理；若唐佳妮有理由相信免责担担保声明是真实的，应当是在王佳祥向其出具免责担保声明这一行为时，而不是在出具免责担保声明之后王佳祥所作出的行为让其产生了相信的理由，王佳祥参与处理傲族公司与唐佳妮之间的纠纷，系发生在傲族公司起诉后的事后行为，不能作为唐佳妮有理由相信免责担保声明是真实的判决依据。2.唐佳妮提交的免责担保声明上加盖的印章与上诉人的印章不一致，上诉人亦从未作出自愿加入承担唐佳妮违约责任的书面意思表示，本案并不构成债的加入。第三人自愿加入债务人的债务，必须是出自于第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案涉免责担保声明上加盖的印章系王佳祥私刻伪造的，并非上诉人的印章，有王佳祥出具的承诺书为证。一审法院在未开庭进行举证质证、未通知上诉人提交持有的承诺书原件的情况下，直接以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为复印件而不予认定，将王佳祥的个人违法行为直接突破认定系上诉人作出的真实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有违客观事实，也缺乏证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债的加入等，但适用的法律依据全部与认定事实无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债务加入这一概念在本案判决之前未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即便司法实践中存在部分债务加入的案例，对于债务加入的认定标准也是谨慎客观的，民法典对债务加入进行了明确规定，显然本案不具备构成债务加入的要件；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认定上诉人盖章嗨玩艺人合约的行为构成追认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四条并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援引该规定不知意义何在。 傲族公司针对洱趣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针对案涉免责担保声明真实性的认定，系对证据客体真实的认定，而非对其中印章真实、声明内容系洱趣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该认定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已认定洱趣公司系因王佳祥的表见代理行为（即王佳祥所出具的免责担保声明的法律后果归属于洱趣公司）承担责任，并非基于印章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承担责任。因此，洱趣公司以免责担保声明真伪而推脱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王佳祥出具免责担保声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1.免责担保声明的出具存在代理权表象。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的权利表现不是单一行为，而是王佳祥代洱趣公司与唐佳妮接触、协商及建立经纪关系的整个过程，王佳祥与洱趣公司的合作（或挂靠）关系，尤其是洱趣公司通过王佳祥向唐佳妮提供、签订合同的事实，代理权表象充足。2.唐佳妮系免责担保声明的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唐佳妮对于与洱趣公司经纪合同的签订，以及要求洱趣公司出具免责担保声明的过程中，已经进行了必要审查，履行了相应的谨慎义务，而洱趣公司也一直认可其与唐佳妮的合同履行，期间未有异常、未否定王佳祥此前任何行为，足以认定唐佳妮系善意。同时，洱趣公司在上诉状中亦认可王佳祥的经纪人身份，其对于经纪人的管理过失，不能转嫁至相对方。此外，免责担保声明的出具，符合演艺经纪行业以高成本挖取艺人的行业特点。因此，不应当对免责担保声明相对方的善意过于苛责。三、免责担保声明的出具符合债务加入，适用表见代理。免责担保声明的内容中，以洱趣公司名义，就唐佳妮可能承担的违约责任向潜在债权人承诺承担的意思表示明确，且该加入债务的意思通知，当然可以通过原债务人在受到追责时向债权人作出。因此，免责担保声明应适用债务加入规则。同时，基于王佳祥表见代理的成立，该免责担保声明的法律效果，归属于洱趣公司，即洱趣公司应当就唐佳妮的违约行为向傲族公司承担责任。 唐佳妮答辩称，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系洱趣公司的代理人王佳祥通过免责担保声明的方式诱骗唐佳妮与洱趣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其责任承担的主体也应当是洱趣公司及王佳祥，而非唐佳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唐佳妮也是在取得洱趣公司代理人王佳祥明确承诺后，才与洱趣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审法院判决唐佳妮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公。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误。唐佳妮与傲族公司于2019年7月1日正式签署演艺经纪合同后，傲族公司没有按照协议向唐佳妮支付过分佣款项，其实质性违约在先，才导致唐佳妮拒绝继续在其公司从事主播工作。三、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90万，与傲族公司实际的经济损失相比，仍然显著偏高，事实上，2020年7、8月份开始，唐佳妮已经没有太多直播收入，正常情况下后续几个月的直播月收入也应该在几千或上万元左右，因此给傲族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远低于一审法院支持的违约金金额，恳请二审法院予以调低。 傲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唐佳妮、洱趣公司共同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710429.2元；二、判令两被告承担原告的本案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傲族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请为要求被告唐佳妮、洱趣公司共同支付违约金3660896元。 唐佳妮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傲族公司支付收益分成59938.2元；2.判令傲族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3.反诉诉讼费用由傲族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唐佳妮放弃第一项诉请，并增加诉请：1.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2.判令傲族公司支付2019年7月、8月、9月及2020年3月、4月的返点费用20156.82元及违约金2120.51元（仅针对2019年7、8月的返点费用）。其他诉请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傲族公司（甲方）与唐佳妮（乙方）签订演艺经纪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合作期限为3年，自2019年7月1日到2022年6月30日，乙方须在虎牙平台以甲方工会成员的名义进行直播演艺，每月直播演艺有效时长不低于140小时，每月直播有效天数不低于25天，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到非甲方安排的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进行互联网直播演艺；乙方因互联网直播演艺获得的收益，扣除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分成后，由甲、乙双方分别按照30%、70%的比例进行分配，双方按自然月进行结算，乙方应在每月的7日前先进行收入手动申请提现，甲方每月25日前支付乙方上月收入；双方应按照国家规定缴纳相应税费，涉及乙方个人所得税，由甲方依法代扣代缴，如根据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短视频平台规则，由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短视频平台直接向乙方支付收益分成，则视为甲方已履行向乙方支付收益的义务；签约期间内，乙方每月可享受甲方返点的费用为（乙方当月获得的虚拟礼物总收益-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分成）×10%，若乙方无法满足上述有效时长或有效天数，或存在到其他互联网平台进行直播演艺，甲方提出后乙方仍不改正，甲方有权停止支付给乙方返点费用并保留解除合同与起诉的权利；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00万元，或已履行协议期内近12个月乙方获得的月平均收入乘以剩余协议期限月份的总金额，以前述两者金额较高者为准，履行不足12个月的，以实际履行期间的月平均收入计算：未经原告书面同意，单方解除协议或者终止履行本协议；未经原告书面同意，任意连续两个顺延月在原告指定的互联网演艺平台直播演艺的有效时长少于60小时，或有效天数少于15天；违反约定，到非甲方安排的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进行互联网直播演艺等等；协议所称损失包括律师费等，如守约方损失超过前述违约金时，违约方应补充赔偿守约方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全部损失。因唐佳妮之前已在虎牙平台以原告公会成员名义进行直播，故合同签订后唐佳妮以“AzZ、小佳妮”的账号继续进行直播，至2019年8月21日停播，唐佳妮从虎牙平台取得2019年7月份的收入133958.2元，2019年8月份的收入45856.4元。2019年12月19日，傲族公司向唐佳妮发送律师函，要求唐佳妮支付因停播产生的违约金。2020年4月开始，唐佳妮与案外人王佳祥在微信上协商到斗鱼平台上直播的事情，因唐佳妮担忧其与傲族公司的合同尚未解除，将承担违约责任，王佳祥表示由其公司开具免责声明就没有风险了，唐佳妮遂于2020年4月14日在王佳祥提供的甲方为洱趣公司的嗨玩艺人合约上签字。之后唐佳妮收到王佳祥提供的盖有洱趣公司公章的免责担保声明，载明：洱趣公司已知唐佳妮与傲族公司之间存在经纪合同，因唐佳妮跳转洱趣公司产生的法律纠纷和一切后果由洱趣公司承担，与唐佳妮无关。2020年4月20日，唐佳妮开始在斗鱼平台上进行直播。洱趣公司于2020年4月24日在王佳祥提供的唐佳妮签字的嗨玩艺人合约上盖章，并将该合约寄送给唐佳妮。另查明，上述免责担保声明中洱趣公司的公章与洱趣公司提供的其对外使用的公章并不相同。唐佳妮曾于2020年3月、4月回到虎牙平台直播，唐佳妮从虎牙平台取得2020年3月份的收入12551.5元，2020年4月份的收入9191.4元。傲族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傲族公司与唐佳妮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认定有效。合同约定合作期间为3年，唐佳妮每月直播有效时长不少于60小时或15天，唐佳妮未经同意不得在除虎牙以外的其他平台进行直播，但唐佳妮自2019年8月21日开始停播，其后又与洱趣公司签订合约，在斗鱼平台上直播，已违反合同的多项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傲族公司主张违约金3660896元（以唐佳妮在2019年7月和8月的平均收入107673.41元乘以剩余合约时间34个月），唐佳妮认为该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不应过分高于傲族公司的实际损失，该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傲族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按照双方合同，傲族公司主要从唐佳妮的直播收入中获益，扣除傲族公司应当支付给唐佳妮的返点费用，其收益应为唐佳妮从虎牙平台获得的收入除以七乘以二；至于唐佳妮的月平均收入，2019年7、8月的平均收入确达10万元以上，但根据唐佳妮2018年以来的收入流水，其月收入波动较大，从一百多到十几万不等，十万以上的收入仅持续三个月，综合傲族公司的预期收益、唐佳妮的收入水平及其违约程度，及傲族公司为本案诉讼已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的情况，酌情确定违约金为90万元。双方在合约中明确约定守约方的损失包括律师费等一切合理支出，对唐佳妮认为律师代理费不应支持的主张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洱趣公司是否应对上述违约金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傲族公司及唐佳妮认为仅凭免责担保声明上的公章与洱趣公司提供的公章不一致的事实，不能证明前者为伪造，洱趣公司可能存在多个公章同时使用的情况，即使免责担保声明上洱趣公司的公章不真实，王佳祥在与唐佳妮联系的过程中是以洱趣公司名义行事，构成表见代理，唐佳妮有理由认为该免责担保声明是洱趣公司作出，应由洱趣公司承担责任；洱趣公司认为王佳祥并不是其公司员工，仅为其公司介绍主播，未获得洱趣公司的其他授权，其已证明免责担保声明上的公章并非洱趣公司的真实公章，故傲族公司及唐佳妮以此要求洱趣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依据，并提供王佳祥于2020年10月22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述免责担保声明上的印章系王佳祥私刻。傲族公司及唐佳妮质证，对洱趣公司提交的承诺书的三性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洱趣公司否认王佳祥系其公司员工，但洱趣公司与唐佳妮签订的嗨玩艺人合约系王佳祥向唐佳妮提供合同版本，并根据唐佳妮的要求进行了部分改动，唐佳妮单方签字后寄给了王佳祥，再由王佳祥交给洱趣公司盖章，故应认定洱趣公司对王佳祥的上述行为予以认可。唐佳妮与洱趣公司签订嗨玩艺人合约的前提是王佳祥承诺洱趣公司会出具免责声明，由该公司负责唐佳妮与傲族公司的纠纷，并向唐佳妮出示未盖章的声明内容，唐佳妮基于信任才签订合约，结合后续唐佳妮确实收到洱趣公司盖章的合约，并实际在斗鱼平台上直播，使得唐佳妮有理由相信王佳祥有权代表洱趣公司作出免责承诺。洱趣公司提供的王佳祥出具的承诺书系复印件，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即使其为真实，也是王佳祥事后的表态，而在唐佳妮签订合约当时，王佳祥自称合同是跟公司签，其是公司的负责人，并告知唐佳妮“认准我公司公章即可”、“免责的协议是我公司的声明，有我公司的公章，这份协议就是生效的”，并在后续积极处理唐佳妮与傲族公司的纠纷，故唐佳妮有理由相信其收到的免责担保声明上洱趣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况且，对唐佳妮而言，其也无法辨别公章的真伪。综上，王佳祥的上述行为及洱趣公司在嗨玩艺人合约上盖章，并允许唐佳妮在斗鱼平台直播的行为，足以使唐佳妮相信王佳祥具有代理权的外在表象，王佳祥向唐佳妮作出由洱趣公司承担唐佳妮跳转到该公司产生的一切后果的承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洱趣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述承诺构成洱趣公司对本案债务的加入，傲族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洱趣公司与唐佳妮共同支付上述违约金。至于王佳祥是否存在私刻公章及相应法律责任，系洱趣公司与王佳祥的内部关系，可由洱趣公司向公安部门报案或向王佳祥另行主张。关于唐佳妮的反诉请求，傲族公司对于唐佳妮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并无异议，故予以支持。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傲族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唐佳妮认为傲族公司拖欠返点费用，且未提供演艺经纪管理服务，存在违约；傲族公司认为合同并未约定返点费用的支付时间，其一般在次月的月末支付上月的返点费用，因后续唐佳妮在2019年8月20日就擅自停播，傲族公司依抗辩权停止支付2019年7月、8月的返点费用，2020年3、4月份唐佳妮未经傲族公司同意回到虎牙平台直播，傲族公司有权拒绝其履行行为，故其不应支付该两个月的返点费用，同时傲族公司已为唐佳妮提供直播排位等经纪服务，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双方按照自然月进行结算，傲族公司在每月的25号前支付唐佳妮上月收入，故唐佳妮在2019年7月的返点费用13395.82元（133958.2元×10%），傲族公司应2019年8月25日前支付，同时唐佳妮负有直播的义务，但因唐佳妮于2019年8月20日擅自停播，傲族公司有权拒绝履行；至于2019年8月、9月的返点费用，因唐佳妮在8月20日已停播，不符合有效天数的要求，故不予支持；2020年3月的返点费用，傲族公司虽不认可唐佳妮的履行行为，但其实际从唐佳妮的直播中获益，故该费用1255.15元（12551.5元×10%）傲族公司应予以支付；2020年4月的返点费用因唐佳妮当月已在斗鱼平台直播，不符合返点费用的支付条件，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返点费用14650.97元予以支持，对唐佳妮主张因返点费用产生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唐佳妮要求傲族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傲族公司从唐佳妮的直播行为中受益，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应为唐佳妮的发展、培养投入相应的成本，按照合同傲族公司应为唐佳妮规划演艺路线、提供推广资源及包括演艺培训、运营管理、演艺经纪人在内的演艺经纪管理服务，现傲族公司承认并未向唐佳妮提供演艺培训，考虑到唐佳妮在停播前的月收入达10万多，故傲族公司虽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未对唐佳妮造成实质性影响，酌情确定相应的违约金为2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佳妮、上海洱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给原告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包括律师代理费在内的违约金90万元；二、解除反诉原告唐佳妮与反诉被告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三、反诉被告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支付给反诉原告唐佳妮返点费用14650.97元、违约金2万元；四、驳回反诉原告唐佳妮的其他诉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6887元，减半收取18443.5元，由原告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2043.5元，由被告上海洱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唐佳妮共同负担6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73元，由反诉原告唐佳妮负担1040元，反诉被告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3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的王佳祥以洱趣公司名义出具的免责担保声明，是就唐佳妮从傲族公司跳转到洱趣公司可能承担的违约责任向唐佳妮承诺承担的意思表示，并非对傲族公司的承诺，不产生洱趣公司加入唐佳妮对傲族公司所负债务的后果。如唐佳妮基于该免责担保声明要求洱趣公司承担其从傲族公司跳转到洱趣公司应承担的违约后果，应另行提起诉讼。故对一审判决中有关唐佳妮和洱趣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其他证据和事实本院不予审查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唐佳妮违反其与傲族公司签订的合同的事实清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违约金数额，虽然傲族公司对其所受损失有所说明，但未提供其所称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及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唐佳妮的请求，综合考虑傲族公司的预期收益、唐佳妮的收入水平及其违约程度，及傲族公司为本案诉讼已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的情况，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90万元得当。按照合同约定，傲族公司应为唐佳妮提供包括演艺培训在内的演艺经纪管理服务，一审中傲族公司承认并未向唐佳妮提供演艺培训，一审法院认定其违约及判令其支付违约金合法有据。傲族公司上诉所称唐佳妮已取得较大成功，已无对其再进行演艺培训的必要，以及唐佳妮未提出演艺培训要求，故其未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王佳祥以洱趣公司名义出具的免责担保声明，并非对傲族公司的承诺，不产生洱趣公司加入唐佳妮对傲族公司所负债务的后果，洱趣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就唐佳妮对傲族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对此的认定与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亦予纠正。综上，傲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洱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37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37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唐佳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包括律师代理费在内的违约金9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6887元，减半收取18443.5元，由上诉人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2043.5元，由被上诉人唐佳妮负担64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73元，由被上诉人唐佳妮负担1040元，由上诉人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87元，由上诉人温岭市傲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曹敏兵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