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小金，男，1979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雅欢，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齐贤街道深越国际大厦1幢0303、0304、0305、03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45800088W。 负责人：周煦，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铁锋，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佳女，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必容，女，196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必会，女，1934年4月1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江，男，198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小峰，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喻小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牟必容、牟必会、罗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8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喻小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铁锋、被上诉人牟必容、牟必会、罗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小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喻小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喻小金承担的85291.92元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向被上诉人赔付。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不足。1.平安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向喻小金履行明确提示说明义务，故商业险下加扣10%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中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仅是打印件，无法证明上面的签字是喻小金所签，平安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平安保险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不知是否真实的第三人的投保视频与本案毫无关联性，没有任何的证明效力。如果可以用无关人员的行为来印证本案喻小金的行为，那么保险公司只需要向一人履行投保提示和说明义务就可以证明所有的投保都符合法律。同时该视频中投保的流程恰恰反映平安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视频中的投保人连看免责条款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直接将流程划到需要勾选位置进行操作，更别说对免责条款有任何的提示说明。2.喻小金与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期限是一年，合同的相对方是喻小金与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每次重新签订保险合同时履行相应说明义务，不能以他人的投保和往年的投保情形来印证本案其已履行法定义务。要投保人必须同意接受所有条款这是保险公司预设好的流程，但实际投保人对条款一无所知，一审判决以喻小金多年投保于平安保险公司处为由，当然地认定喻小金已知晓免责条款是毫无根据和不公平的，如此认定是在法律规定外再次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平安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向喻小金履行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明确说明，否则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喻小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就免赔率扣除10%正确。一审认定喻小金自述在平安保险公司多年投保，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喻小金最后才投保签字。 牟必容、牟必会、罗江答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平安保险公司少承担468292.32元【（1531532－664324－110000）×60%（1－10%），死亡赔偿金、牟必会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标，牟必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赔】。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牟必容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死亡赔偿金、牟必会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标无事实依据，应依法予以改正。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本案牟必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第一，牟必容未举证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且尚未满60周岁，××人三级依然具备劳动能力；第二，牟必容未举证说明其无生活来源，实际上牟必容已享有××人生活补助待遇，有收入来源，且不排除存在其他工作收入；第三，牟必容系受害人的配偶，受害人无扶养义务，即使扶养应由其成年儿子来扶养。故一审认定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2.受害人罗启国系农村户籍，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仅提供绍兴市水富纺织器材有限公司铭牌一份，但该铭牌上无刻录受害人相片、名字等信息，仅在粘贴纸上写了手写的名字，且未提供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社保缴纳记录等，无法证明受害人事发时在该公司就职，且被上诉人未提供受害人居住城镇的依据，不符合浙高法【2017】92号文件规定，故相应赔偿应参照农村标准。一审法院在无事实依据下认定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城标于法不符，应予改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上述赔偿责任，严重损害了平安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 牟必容、牟必会、罗江答辩称，1.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提交了牟必容的××证，牟必容身材矮小，且已达退休年龄，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2.关于赔偿标准，一审提交了罗启国的误工证明，在绍兴务工，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平安保险公司要求提交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社保缴纳记录等，加重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只要达到高度可能性即可。 喻小金答辩称，对保险公司关于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意见予以认可。 牟必容、牟必会、罗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喻小金赔偿原告人民币1095517.4元(详见赔偿项目表)，该款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先予赔偿，不足部分再由喻小金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赔偿总金额为905189.80元。 牟必容、牟必会、罗江诉称，2019年11月29日，喻小金驾驶一辆号牌为浙ＤＲ××××小型客车（该车系投保于平安保险公司），从慈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驶往绍兴市大昌水产品批发市场，4时37分，由北向南行驶至绍兴市中兴大道外谷社村附近地方时，与由东向西横过马路的原告亲属罗启国发生碰撞，造成罗启国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于2020年1月12日被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分局袍江交警大队认定为喻小金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故事实与原告诉称基本一致。本案事故责经交警部门认定，系喻小金驾驶机动车违反规定载货，在行驶过程中未能确保安全发生事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罗启国跨越中间绿化隔离带横过机动车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喻小金、罗启国负事故同等责任。肇事车辆浙ＤＲ××××为被告喻小金所有，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牟必容系事故受害人罗启国的妻子，达州市××人联合会于2014年3月26日向其颁发××人证，载明××等级为三级；罗江系事故受害人罗启国之子；牟必会系系事故受害人罗启国之母，其育有3子：罗启国（公民身份号码513022195702××××，系本案受害人）、罗启太（公民身份号码513022196212××××）、罗启平（公民身份号码513022196503××××，已于2014年病故）。原告因本次事故致罗启国死亡产生的损失如下：丧葬费36039元、死亡赔偿金10832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5080元、处理事故的交通住宿费30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41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1531532元。喻小金已垫付82000元。另查明，涉案车辆投保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同时依照不计免赔率险第二条约定“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喻小金驾驶车辆与跨越绿化隔离带横过机动车道的罗启国发生碰撞，造成罗启国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事故责任，交警部门认定喻小金、罗启国均对事故负同等责任。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应由罗启国负事故主要责任，该院认为，本案事故责任认定书作出时，交警大队已就事故发生经过、形成原因及当事人双方过错程度等进行了综合考量，并在事故责任认定书上列明，在平安保险公司未能对上述抗辩举证证明的情况下，该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依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采纳。喻小金驾驶的车辆已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险，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60%，其中根据保险免责条款商业险部分加扣10%的绝对免赔率。喻小金抗辩平安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告知义务，不应加扣10%的绝对免赔率，该院认为，喻小金通过手机线上电子投保，其在投保过程中根据平安保险公司设定的相关流程阅读相关险种的具体说明内容，并确认同意接受条款、完成电子签名才能完成投保，否则无法形成电子保单，且喻小金自述已多年投保于平安保险公司处，可认定为喻小金应当已知晓相应的免责条款，平安保险公司已尽到相应告知义务，故该院对平安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原告的各项损失，该院依法予以核定：丧葬费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予以认定；事故发生前罗启国已多年在绍兴租房居住打工，故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罗启国因事故死亡时已年满62周岁，死亡赔偿金年限应调整为18年；处理事故正常的交通住宿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该院根据被告抗辩酌情确定30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可考虑三人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后果及双方责任，酌定30000元。喻小金、平安保险公司抗辩罗启国妻子（牟必容）不应被算作被扶养人，该院认为，牟必容已经达州市××人联合会颁发××人证认定三级××，且已到达退休年龄，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工作收入，结合牟必容实际身体情况，该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牟必容在本案中计入被扶养人。被告抗辩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喻小金已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应赔偿给牟必容、牟必会、罗江事故损失877627.28元，喻小金还应赔偿给牟必容、牟必会、罗江事故损失3291.92元，均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二、驳回牟必容、牟必会、罗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26元，由牟必容、牟必会、罗江共同负担172元，由喻小金负担6254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喻小金以及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平安保险公司有无就免责条款向喻小金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能否主张10%的绝对免赔率；二是牟必容应否作为受害人的被扶养人认定；三是受害人赔偿款的认定应否采用农村标准。 首先，喻小金通过手机线上方式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现喻小金对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喻小金”的签字不予认可，且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案外人的演示视频不足以证明喻小金在投保时的情况，不能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在喻小金投保时就违反安全装载实行10%绝对免赔率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根据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演示视频，不能反映平安保险公司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提示了免责条款且向投保人就免责事项进行了明确告知。在线上投保模式下，保险公司不能图快捷而弱化对投保人免责条款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另外，喻小金虽自认多年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但并不因此可以当然推定喻小金知晓相应的免责条款，仍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举证证明在之前的保险年度向喻小金就讼争免责条款履行过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据此，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向喻小金在投保时就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时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本院对喻小金的上诉意见予以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九条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牟必容患有××且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当地村委会等部门亦证实牟必容无劳动能力，一审结合实际认定牟必容没有劳动收入来源有事实依据，罗启国对没有收入来源的妻子牟必容有扶养义务，一审将牟必容作为被扶养人认定并无不当。最后，受害人罗启国原户籍地四川省宣汉县××镇××村，而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绍兴市越城区××道××村附近，结合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外谷社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生活经验，罗启国在绍兴市越城区务工已达到高度可能性，一审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对于牟必容、牟必会、罗江的损失1531532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962919.20元，喻小金已经垫付82000元，平安保险公司尚应向牟必容、牟必会、罗江赔付880919.20元，向喻小金返还82000元。 综上所述，喻小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2年9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56次会议通过）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857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支公司应赔偿给被上诉人牟必容、牟必会、罗江事故损失880919.20元，款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30日内履行； 三、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支公司应返还上诉人喻小金82000元，款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30日内履行； 四、驳回被上诉人牟必容、牟必会、罗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26元，由牟必容、牟必会、罗江共同负担172元，由喻小金负担6254元，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调整为933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