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9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坤，男，197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法定代表人：肖某君，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尚野，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德坤因与上诉人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湘0903民初5232号民事判决，李德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2020）湘09民终60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20年12月13日，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903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李德坤、坤德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坤德公司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偿还李德坤121.9332万元；2.坤德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李德坤在一审按民间借贷提起诉讼，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股东转让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坤德公司只承担40%的责任错误，应当由坤德公司偿还全部借款203.222万元。坤德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涉案款项是李德坤投入坤德公司用于南市场项目开发的资金，李德坤已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收回了投资，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李德坤按约定将涉案款项的债权凭证移交给了股权受让方，李德坤对坤德公司享有的所有权益均已转让，不再享有主张相关债权的权利，无权就投资款提起本案诉讼；2.《股权转让协议书》第11.5条明确约定，因甲方（李德坤）原因或者甲方的其他债务导致坤德公司损失，由李德坤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对《股东转让协议书》审查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坤德公司按40%比例向李德坤返还投资款违背了协议各方的真实表示意思。坤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德坤的全部诉讼请求；2.李德坤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李德坤的实际投资款变更为民间借贷，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明显定性错误，结合《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及坤德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对涉案款项的用途和性质作出合理的说明，该款项应认定为李德坤的个人投资款，且李德坤作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一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坤德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本案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李德坤分别于2014年1月28日、2014年4月15日转入2032220元至周某的银行账户内，由此计算至2019年11月5日起诉止，已过去近6年，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3.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李德坤转让坤德公司60%股权获得的5100万元对价中已包含了涉案款项，且《股权转让协议书》第11.5条明确约定，因李德坤原因导致坤德公司损失的，由李德坤承担法律责任，如判决坤德公司向李德坤还款，基于合同约定，坤德公司可向李德坤追偿，债权债务相互抵销，因此，坤德公司不应承担涉案款项的任何还款责任。李德坤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只是最后认定偿还金额时，将本案的法律关系参入了股权转让，造成了只有40%的结果，应当是全部偿还；2.本案的涉案款项明显系坤德公司的借款，不属于投资款；3.在张某权的权益没有受到损失之前，坤德公司不能代替张某权行使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任何权利。李德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坤德公司返还李德坤垫资款203.222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7日，李德坤通过拍卖取得位于益阳市××路××路南侧的［2012］50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2年10月31日，李德坤（乙方）与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政府（甲方）签订《益阳市赫山南市场棚户区旧城改建项目招商引资合同书》，约定：乙方通过拍卖取得了［2012］50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投资赫山南市场片区棚户区旧城改建，甲方欢迎乙方投资兴办实业，并全力支持该项目建设及项目建成后的经营活动。上述合同书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2012年11月6日，李德坤（甲方）、赵某宇（乙方）、何某（丙方），协商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项目名称：《益阳市赫山南市场棚户区旧城改建项目招商引资合同书》及此地块周围的土地等。合伙期限自2012年11月6日起至整个项目完成为止。出资方式：以现金出资。股份分配：甲方交付给益阳市乡镇财务管理局的首付土地出让金叁仟万元和2012年11月6日前甲方所有开支及费用共计叁仟捌佰万元整为本项日合作基数，甲方出资贰仟零玖拾万元占55%的股份，乙方出资壹仟伍佰贰拾万元占40%的股份，丙方出资壹佰玖拾万元占5%的股份。最终持股比例以2012年11月16日前实际到帐金额为准。股金入帐时间：本项目合作基数叁仟捌佰万元已由甲方全部支付；乙方股金应在2012年11月8日前将伍佰万元打入甲方指定帐户，剩余部份11月15日前打入甲方指定帐户：丙方股金应在2012年11月15日前全部打入甲方指定帐户。本合作项目需再投入资金时，各方按投资比例继续出资；各合作方应及时在协议筹资日以前交齐，逾期不交或未交齐的，对未交金额数计付利息：按民间实际借贷利息计算，其利息在原投资款中扣除。《合作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2年11月20日，李德坤、赵某宇共同设立坤德公司，制定了《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李德坤持有股份60%，赵某宇持有股份40%，两股东的出资时间均为2012年11月20日。2013年8月2日，益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形成《关于赫山南农贸市场建设专题会议纪要》（益府阅[2013]59号），明确“收购和改造格林市场的资金共计2080万元，由赫山区政府出资1480万元（由坤德公司从土地款中支付），坤德公司出资600万元，其中房产拍卖抵资400万元、支持市场建设200万元”。2014年1月28日，李德坤向坤德公司当时的财务总监周某账户转入100万元。当日，周某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益阳市市场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冷某辉账户转账70万元，冷某辉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坤德公司（周某）现金柒拾万元整”，落款处加盖了益阳市市场服务中心印鉴。2014年4月14日至15日，李德坤分三次向周某账户转入共计170万元。2014年4月15日，周某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益阳市财政局财政性资金拨付专用户转账133.222万元。2017年11月26日，坤德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李德坤、赵某宇均出席，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一、公司股东表决一致同意李德坤对外转让其所持有的60%股权；二、赵某宇对李德坤股权转让所涉股权放弃优先购买权，并配合其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当日，李德坤（甲方）、张某权（乙方）、丁某建（丙方）、丁方（周某为、李某刚等7人）签订《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经坤德公司其他股东同意，甲方将持有的坤德公司的60%股权（包括李德坤的注册资本金600万元，已支付的赫山南市场土地款及前期开发投资、拍买所得格林公司资产、丁某建在坤德公司公司5%的隐形股份）转让给乙方，转让净得价格为5100万元。……三、甲方保证乙方受让的坤德公司60%的股权权属无权利瑕疵，除丙方和丁方外，再无其他私人债务与坤德公司有关联，如有丙方和丁方之外的其他债权人因私人债务向坤德公司主张权利并出现坤德公司承担责任的，甲方应当承担相应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如还有隐瞒李德坤个人以坤德公司的名义对外所签订的其他经济合同或协议，给坤德公司造成损害其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概由甲方承担，坤德公司和乙方均不负责承担，同时坤德公司和全体债权人继续保留其进一步向甲方举张权利的权力。该转让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8年1月18日，坤德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李德坤不再为坤德公司股东，坤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德坤变更为肖某君。坤德公司2013年12月编制的《财务报表》载明：股东投入个人资本金账面金额4930万元，其中：李德坤2670万元、赵某强2030万元、丁某建230万元。2013.01-2013.12的《实收资本明细账》载明：实收资本/赵某强2030万元，实收资本/李德坤2670万元，实收资本/丁某建230万元。上述个人资本金，李德坤和丁某建的均计算至李德坤名下，赵某强的计算至赵某宇名下。另李德坤有2万元资本没有入账，李德坤共投入资本2902万元。2013年12月26日，坤德公司发布《通知》：根据公司现行状况，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作出如下决议：1、即日起公司暂停经营，进行内部清算；2、除周某、刘佳外，其他人员至本月底自行安排，工资结算至2013年12月31日止。另认定，李德坤于2019年11月5日以坤德公司、赵某宇作为被告提起不当得利纠纷诉讼，要求坤德公司返还李德坤80万元及利息，赵某宇对返还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2012年10月17日，李德坤通过拍卖取得益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2012]50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2年10月31日，李德坤与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政府签订《益阳市赫山南市场棚户区旧城改建项目招商引资合同书》，约定对上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开发。2012年11月6日，李德坤、赵某宇、何某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合作益阳市赫山南市场棚户区旧城改建项目，李德坤持股55%，赵某宇持股40%，何某持股5%，同时约定本合作项目需投入资金时，各方按投资比例继续出资。2012年11月20日，李德坤、赵某宇共同设立坤德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李德坤持股60%，赵某宇持股40%。2013年8月，益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以会议纪要形式，要求坤德公司支持市场建设200万元。按会议纪要的约定，因坤德公司当时资金紧张，账上无款，李德坤委托坤德公司财务总监周某分二次向益阳市市场服务中心支付共计200万元。此款坤德公司一直没有支付给李德坤，赵某宇也没有进行分摊。2017年11月，李德坤将自己持有的坤德公司60%股权一次性全部转让给案外人张某权。李德坤转让股权后，坤德公司和赵某宇没有将李德坤支付的200万元支付给李德坤，赵某宇也没有按股份比例进行分摊。故李德坤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湘0903民初523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德坤的诉讼请求。李德坤不服提起上诉，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做出（2020）湘09民终60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德坤要求坤德公司返还垫资款，认为涉案的203.222万元为借款而非投资款项，在辩论意见中明确以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对原审主张的法律关系发生了变更，综合李德坤、坤德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故一审法院应依据查明的事实，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李德坤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虽未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但提供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同时提供了会议纪要、有关单位出具的收据，能够证实李德坤代坤德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的原因和数额。坤德公司辩称“并非公司的垫付款项，也非借款，而是李德坤补齐的个人投资款”，从坤德公司的相应财务报表可知，李德坤及坤德公司的另一股东赵某宇在涉案款项发生时间前，已经足额缴纳了相应注册资本，坤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德坤与坤德公司的另一股东赵某宇之间存在就坤德公司增加投资注册资本的约定或协议，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应当由李德坤个人支付的投资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李德坤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坤德公司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坤德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故坤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李德坤、坤德公司之间对于涉案款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李德坤支付的涉案两笔款项共计203.222万元，坤德公司应当全部偿还给李德坤，但根据李德坤原在坤德公司处的股权情况及李德坤在对外进行股权转让时对于坤德公司债务的承诺情况，李德坤应当承担坤德公司上述债务的60%，故坤德公司还应偿还李德坤借款81.2888万元。李德坤、坤德公司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李德坤要求坤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依法可以自李德坤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11月5日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年利率4.2%起计算利息。李德坤诉讼请求中已被一审法院采纳的部分，予以支持；没有被采纳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李德坤、坤德公司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李德坤可以催告坤德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李德坤提起诉讼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坤德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坤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李德坤垫资款81.288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1.288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2%的标准自2019年11月5日开始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德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60元，由李德坤负担13835元，坤德公司负担9225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9日，李德坤出具书面材料，载明：“李德坤于2018年1月16日起不再担任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并且不再是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与新的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无任何关系，”除此之外，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李德坤诉讼中的主张，其要求支付款项的依据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坤德公司是否应偿还李德坤借款。本案中，李德坤主张其作为出借人，与当时自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坤德公司达成借款协议，借款203.222万元给坤德公司，其作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一方，除其单方陈述外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坤德公司存在借款合意。其次，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李德坤将其持有的坤德公司60%的股权（包括李德坤的注册资本金600万元，已支付的赫山南市场土地款及前期开发投资、拍卖所得格林公司资产、丁某建在坤德公司5%的隐形股份）转让给张某权，转让净得价格为5100万元。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保证乙方受让的坤德置业60%的股权权属无权利瑕疵，除丙方和丁方外，再无其他私人债务与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有关联，如有丙方和丁方之外的其他债权人因私人债务向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并出现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甲方应当承担相应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如还有隐瞒李德坤个人以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所签订的其他经济合同或协议，给坤德置业造成损害其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概由甲方承担，湖南坤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和乙方均不负责承担，同时和全体债权人继续保留其进一步向甲方举张权利的权力”。根据该约定，李德坤不得隐瞒坤德公司其他债务，即使李德坤与坤德公司本案中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也是李德坤在股权转让时隐瞒了公司债务，根据该条约定，结合李德坤2018年1月19日作出的承诺以及诚实信用原则，视为李德坤已放弃，责任由李德坤承担，李德坤在坤德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已对外转让，其在本案中主张坤德公司偿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坤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李德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德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60元，由李德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3元，由李德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康彪审判员  李京伟审判员  黎 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文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