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史刚，男，196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肥城市湖屯镇东湖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肥城市湖屯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刘太余，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亚祥国，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史刚因与被上诉人肥城市湖屯镇东湖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湖西村委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史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湖西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赵史刚向东湖西村委会支付的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购房款。1、赵史刚并非根据东湖西村委会招商筹建规定而交款。从交款时间上看，筹建规定载明的最后交款期限为2001年4月25日，而赵史刚的交款时间为2001年10月，远超过东湖西村委会规定的借款时间，因此，该60万元并非响应筹建规定向东湖西村委会出借的款项，一审法院将该60万元的交款时间认定为筹建规定的交款期限内，与事实不符。2、东湖西村委会向赵史刚出具的收款凭证为“现金收入凭单”而非借条，在该凭证上载明的内容为赵史刚的建楼投资款，可见，东湖西村委会对该60万的性质也认定是收入，而非需要偿还的借款。3、涉案房产在建设期间，所需款项全部来源于赵史刚支付的60万元，且赵史刚对于房产的设计、用料等均有决定权，可见在建房时，本案双方及施工人均认可涉案房产归赵史刚所有，房产建设的相关事宜均由赵史刚决定。二、东湖西村委会在其村委账簿中的记录系其自行形成，且与其所谓的“筹建规定”中载明的“村逐年用租赁费归还借款，并从中支清上年利息”、“每处楼暂按年租赁费5000元计算，后面小院每平方米0.5元计算”不符。根据东湖西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交的账目记录，东湖西村委会只在2007年12月31日在账簿中对此前五年的租金150000元进行结算，计入账簿，摘要列明“赵史刚楼房租赁费”，但并没有根据“筹建规定”结算利息，而作为被结算人的赵史刚对此一无所知，更没有签字确认，东湖西村委会的该记载不能证实其认为60万为借款的主张。三、结合2001年的房价及当时的收入水平，东湖西村委会称赵史刚支付的60万元为借款，与常理不符。2001年，肥城市中心城区的商品房价格约为400元至600元每平方米，60万元完全可以在肥城市区购买1500平米的商品房，根据东湖西村委会的说法，赵史刚将60万元支付给东湖西村委会去租赁六套尚未建成的楼房，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虽然东湖西村委会在建房之前，以自己名义办理建设规划手续，但赵史刚为建房支出60万元，建房期间所需款项均来源于该60万，东湖西村委会也为赵史刚出具了现金收入凭单，可见，赵史刚支付的60万明确为购房款，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应归赵史刚所有。 东湖西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史刚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东湖西村委会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拥有所有权，东湖西村委会提交了用地审批手续、建设施工合同、《湖屯镇东湖西村商品楼招商筹建规定》、工程款的支付流程以及会计账目，还有建设施工单位证人证言等，均可证明东湖西村委会依据《湖屯镇东湖西村商品楼招商筹建规定》的内容，自建并原始取得了案涉房产，而赵史刚就其主张的购买房屋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二、赵史刚认为交款时间不是筹建规定的时间，就推定是购房款，不符合事实。筹建规定是面向全村村民，公示后除赵史刚外无人出资，可见筹款不易，时间推迟是在所难免的，但并没有影响筹建规定其他内容的实施。赵史刚2001年10月份交款后，2001年11月4日，仍然是以东湖西村委会的名义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东湖西村委会安排人员驻工地，安排专门人员负责工程款的支付等。三、赵史刚认为东湖西村委会为其出具的收款凭证为“现金收入凭证”而非借条，就否定借款性质，不能成立。首先，在会计记账时将借款列作“收入”并不错误，其次东湖西村委会就该收据的记账凭证封面就明确载明“村借赵史刚款转缴王庆昌施工队建商品楼”。可见，该款就是借款。四、赵史刚称案涉楼房所需款项全部来自赵史刚，对房产的设计、用料均有决定权，是错误的。涉案房产总造价100多万元，是东湖西村委会出资设计，用料全部由东湖西村委会负责。赵史刚的陈述不像买卖房屋，而像是自建，那就用不着向东湖西村委会交钱，用不着东湖西村委会介入了。五、东湖西村委会的账目在镇经管站保管，均系原始账目，即时记录，真实有效。十年前的账目不会有未卜先知的功能，来为应对现在的诉讼，在账目记录中，该60万元是按借款入账的，工程款的支付也均已计入东湖西村委会的账目，涉案楼房已入固定资产帐，且按筹建规定也在计算着借款利息，以上事实均可说明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为东湖西村委会。六、赵史刚用2001年肥城市中心城区的商品房价格与涉案沿街楼的价格作对比，不具有无可比性。首先，2001年肥城市中心城区的商品房价格也不是400元这么低，其次，商品房不是沿街商铺，除去居住功能，并不能给投资带来经济效益，而涉案房产地处湖屯镇最繁华的中心地段，面积多达二千多平方，每年收益很高，赵史刚作为本村村民，又是投资人，按筹建规定租金很低，所以赵史刚敢于投资并不违背常理。 东湖西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赵史刚所占用的六套沿街楼为东湖西村委会所有；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赵史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初，根据湖屯镇政府城镇规划要求，需在镇政府东南方向东湖西村委会土地（原湖屯物资站院内）上建设三层沿街楼。按照规划设计，东湖西村委会拟建设六处（每处两间）楼房。因缺少建设资金，东湖西村委会于2001年4月19日出台商品楼招商筹建规定一份，并向全体村民下发。该规定的主要内容为：根据镇委镇政府搞好小城镇建设的指示精神，本村在镇政府路南招商筹建商品楼6处。结合本村当时经济比较困难的实情。经村支两委研究决定，对全村各户进行招商筹建工作。一、楼房标准：楼高三层，东西长7米，南北长13日，后设小院，东西长7米，南北长8米。二、每处楼，村向租房户借款10万元（支付利息）不足部分由村负担，由村统一筹建。建成后楼房房权归村所有。村逐年用租赁费归还借款，并从中支清上年利息（利率按年息2.25%的存款利率计算，不扣利息税，已还款项不再付利息，还款期内利率不变），当年帐元月份结清，逐年结算。借款还清后租房户必须每年结账时，交清当年赁费。三、租赁规定：每处楼暂按年赁费5000元计算，后面小院每平方米每月0.5元计算。借款还清前赁费不变。借款还清后，赁费由村按市场经济变化调整。租赁时间暂定三十年，将来借款户也有优先租赁使用的权利。四、交款时间及位置安排：从2001年4月20日开始交款，先交款者从西向东依次排位，直至六户交齐为止，到2001年4月25日下午六时止，如本村交款户数不足6户，村支两委有权对外招商筹建。交款期限内，赵史刚将60万元存单交至东湖西村委会，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合同。2001年8月21日，东湖西村委会经审批获取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面积为760.9㎡。2001年10月27日，涉案沿街楼的施工图设计被批准并交付使用。2001年11月4日，东湖西村委会与肥城市建安公司（王庆昌）施工队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该施工队承建湖屯镇驻地物资站院内三层综合楼，建筑面积2032.9平方米。工程估价90万元，按施工进度付款。合同签订后，为确保赵史刚建楼投资专款专用，由赵史刚将存单收回，按施工进度通过东西村委会时任村主任田洪有向王庆昌支付款项。2001年11月25至2002年10月5日，赵史刚先后九次共支付工程款60万元。2002年12月25日，东湖西村委会对上述付款进行对账汇总后，计入村委会账簿，摘要列明：“村借赵史刚款转缴王庆昌施工队建商品楼”。建设期间，因赵史刚提出变更设计增加工程款100000元，先由赵史刚垫支，后双方协商作为村委向赵史刚的无息借款，由东湖西村委会负担。2003年1月1日赵史刚开始在此楼房居住使用至今。2003年至2007年，东湖西村委会分多次向王庆昌施工队支付了剩余的工程款。2007年12月31日，东湖西村委会对此前五年的租金150000元进行结算，并计入村委账簿，摘要列明：“赵史刚楼房租赁费”。2020年5月7日，肥城市三资清理领导小组向东湖西村委会下达通知一份，要求对集体资产未落实、收回、合同未全部完善签订的情况进行清查补正。2020年6月22日，经肥城市公证处公证，东湖西村委会向赵史刚送达了通知一份，限赵史刚于15日内到村委会签订楼房租赁合同，逾期不签将按无固定期限合同予以解除，本通知作为解除合同通知，并限其在30日内将六处楼房及院落腾空交还村委。由此产生的费用均由赵史刚承担。此后，赵史刚未按通知指定的时间与东湖西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致东湖西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沿街楼建设前，因沿街楼东侧土地位置与案外人郑长金经营的湖建饭店相邻，该饭店土地位置北宽南窄，如东湖西村委会要按设计建设六处房屋，北侧需占用饭店部分土地，如建七处房屋，则第七处房屋南侧要占用部分村委的土地。后经东湖西村委会与郑长金协商，在六处沿街楼东侧追加郑长金楼房一处，设计相同，施工一并由王庆昌完成，但工程款由郑长金单独与王庆昌进行结算。该楼房与涉案六处楼房同时建成投入使用。再查明，东湖西村委会与王庆昌签订施工合同建设的部分仅为沿街综合楼西侧六处主楼，后院及其他建筑均为赵史刚自己投资建设。上述所有房屋建筑至今均未办理不动产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指当事人之间因标的物的所有权成立、内容及归属产生的民事纠纷。本案中，东湖西村委会因涉案六处沿街综合楼的所有权归属与赵史刚发生纠纷，应确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东湖西村委会在集体土地上经过建设审批和规划许可，签订施工合同建造了涉案沿街楼，其依该合法建造行为原始取得了该六处楼房的所有权。赵史刚主张该六处沿街楼已由其本人购买，但未能提交关于房屋买卖的相关证据。赵史刚虽有出资行为，但通过东湖西村委会向村民发放的商品楼招商筹建规定，结合赵史刚的出资时间、数额，以及东湖西村委会的账簿记载内容，无法证实该建楼出资为涉案房产的购房款，也无法证实双方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赵史刚的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规定，判决：位于肥城市人民政府东南方向，原湖屯物资站院内沿街三层商业楼中的西侧六处（十二间）主楼，归肥城市东湖西村民委员会所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史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史刚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涉案楼房施工人王庆昌向赵史刚出具的收到条三张，证明涉案楼房追加的工程款由赵史刚直接向施工人支付，王庆昌直接向赵史刚出具了工程款的收到条三张，共计51000元；证据二、肥城市规划建筑设计院工程设计文件，证明该设计文件原件由东湖西村委会于2001年交给赵史刚，若赵史刚只是租赁了涉案房屋，东湖西村委会没有必要将设计图纸也交给赵史刚，可见双方在2001年即已达成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的合意。 东湖西村委会质证称，对两份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筹建规定的内容，赵史刚按时交纳了60万元费用，所以就能够确定赵史刚为在建工程的承租人，当时赵史刚也经常在工地，甚至到最后按照自己的主观意思向施工方提出变更和增加工程，当时遭到了东湖西村委会的反对，该费用当时是由赵史刚向施工队支付的，其内容也明确记载是追加的工程，除此之外其他的所有工程款均是由东湖西村委会向施工方直接支付，说明涉案工程的主体部分是由东湖西村委会承担，追加部分是赵史刚承担。后来经双方协商，将赵史刚追加的10万元也转换成了借款。证据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即便是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图纸也不会交给购买方，所以无论赵史刚以何种方式取得图纸，均不能推定其因持有图纸而成为涉案房屋的购买人。东湖西村委会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赵史刚提交的两份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从查明的事实看，东湖西村委会持有涉案房屋的建设审批和规划许可手续，涉案土地是集体土地，且东湖西村委会与施工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涉案房屋应认定为东湖西村委会所有，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赵史刚主张其支付给东湖西村委会的款项是购房款，但其未提交购房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虽然东湖西村委会出具的收款凭证记载为“现金收入凭单”，但不能据此认定该款项为购房款。并且，赵史刚所交款项的性质，无论属于借款还是购房款、建房款，均与本案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确认不具有关联性。 综上所述，赵史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史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