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芹，女，194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系受害人王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在铭，男，197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系受害人王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女，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系受害人王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华，女，197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系受害人王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燕，女，197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系受害人王某之女。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宁，男，系上诉人王海燕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池上镇下小峰村。 法定代表人：赵鹏，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男，198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庆，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心森，男，197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芝，淄博博山民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因与被上诉人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伟、陈国庆、刘心森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刘心森、陈国庆、王伟均应承担本案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刘心森、陈国庆、王伟均系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系在工作中致人损害，应当由用人单位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心森、陈国庆、王伟对受害人王某蛮不讲理，出言不逊，与受害人激烈争吵，并嘲弄受害人多管闲事，用“让受害人回家多活两天”等语言讽刺受害人，是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三人的行为均不是执行工作任务，故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各被上诉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王某的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陈国庆等人在与王某的交涉中，未充分考虑王某的年龄等因素可能给其健康带来的影响，所用方法简单生硬，又使用了不当的语言，客观上对王某病情的发作起到了刺激、诱导作用。这足以说明陈国庆等人的侵权行为是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但一审判决却又认定各被上诉人的行为与王某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明显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三、一审判决酌定赔偿10000元依据不足。各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了受害人王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各被上诉人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比例的民事责任，但一审判决酌定赔偿10000元，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应当予以纠正。 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首先，答辩人是在博山区集体土地上进行施工的，这个位置就在村民王**云的综合商店门口，与受害人经营的小卖部相距约五十余米远的距离。2020年5月28日午后，七十余岁的受害人因其顾客少于王**云综合商店，而且正在施工的管线是给综合商店王**云一家安装的，借故发怒来到远离其小卖部约五十米远的施工现场，站在挖掘机履带上阻挠施工。遇到受害人的阻扰，答辩人立即停止了施工作业。工作人员对其进行疏导劝离，并保证三天内恢复通车，让他有事情向村委领导反映，说：你站在挖掘机上摔伤了怎么办？不要在施工现场停留。受害人却说：天天走路，你就是不能挖。我摔死了也不该你啥事，你管啥!这时候，一位路经此处的受害人邻居就陪着他走了，他们离开很远之后员工们继续操作挖掘机，对受害人后来的病情员工们也没注意。其次，受害人医学鉴定结论已经证明，其死亡原因是其自身疾病导致的。受害人阻挠答辩人施工的过程中，双方没有发生语言冲突更不存在肢体冲突，受害人在答辩人和其邻居的再三劝说下，已经离开了施工现场。受害人的死亡证明能充分印证这一点，其死亡的原因是心肌梗塞，与答辩人无任何关系。再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受害人阻挠答辩人施工时，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只是好言相劝，请其远离施工现场，不会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而且受害人当时也已经离开施工现场约四五十米远。受害人完全是因为自身的疾病发作，导致了死亡的后果。一审判决出于人道主义考虑，酌定答辩人赔偿上诉人10000元，答辩人出于同情和人道也能接受这个判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量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伟、陈国庆、刘心森辩称，首先，答辩人系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按照公司和村委安排进行施工是履行职务行为。在施工过程中看到年迈的受害人站在挖掘机履带上阻挠施工，为防止其发生摔倒和磕碰的危险，答辩人立即停止了作业，告知受害人有事情向村委领导反映，这样站在挖掘机履带上很危险，不要在施工现场停留。而受害人却倚老卖老无理取闹，说我天天走路，你就是不能挖。我摔死了也不该你啥事，你管啥!答辩人对受害人进行劝离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次，答辩人在施工过程中，看到受害人站在挖掘机履带上阻挠施工，只是对受害人进行劝离，双方没有发生语言冲突更不存在肢体冲突，这一点现场监控拍摄的非常清楚。后来，受害人在其邻居的劝说下，已经离开了施工现场。受害人的死亡证明能够印证，其死亡原因是心肌梗塞，完全是自身疾病导致的，与答辩人无任何关系。至于上诉状中所称“让受害人回家歇着多活两天”的原话是“你赶快回家歇着多活些天吧”。但这句话是在经我们多次劝说无效，受害人又多次说“摔死了也不用你管”这些话之后，我们才出于善意劝说的，并不是我们先说的。当时的现场监控和派出所的笔录完全能证实它的先后顺序。再次，七十余岁的受害人因其顾客少于王**云综合商店，而且正在施工的管线是给综合商店王**云一家安装的，借故发怒来到远离其超市五十余米远的施工现场，站在挖掘机履带上阻挠施工。后来在其邻居的陪同下，已经远离了施工现场，是因为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出于人道主义考虑，酌定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10000元，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理念，裁量非常合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5日，博山区盆泉村村民委员会与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博山区石马镇盆泉村管网施工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盆泉村管网施工工程，计划开工日期为2019年9月3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20年5月31日。2020年5月28日中午，在博山区，刘心森驾驶挖掘机使用油锤砸路面，一个老大爷（王某）前来询问，并制止施工。陈国庆驾驶三轮车路过，与王某进行交涉，并将王某从挖掘机的履带上扶下来，两人为能不能挖路发生了争吵，曾对王某说：那你赶快回去多活两天吧。王伟自附近的一辆面包车上过来，对王某说：你和我们说不着，有事你去找村上。在双方争执时，一个60岁左右的老人（王在胜）过来劝说王某，并拉着王某的右胳膊离开。大约走了20余步，王某往左侧歪倒，王在胜随即掐王某的人中、摁压其胸膛，都未见效果，即去喊人，告诉了村领导。村上的领导去了，也打了“120”。医生来后也没有抢救过来。当日，王某死亡，死亡原因为心肌梗塞。博山区公安分局石马派出所出警对陈国庆、王伟、刘心森、王在胜进行了询问调查，各人所述事情发生的经过，基本一致。各原告系死者王某的近亲属，在王某死亡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各被告与死者王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要求各被告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共计20万元。各被告提出异议，认为王某的死亡与各被告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庭审中，被告王伟、陈国庆、刘心森均主张其为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发生本案所涉事件时其正为公司在盆泉村进行施工。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该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各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键是各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各被告的行为是否与王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根据王某的死亡证明，其死亡原因为心肌梗塞，即自身疾病导致。从事件发生的经过分析，被告刘心森等人均未与王某发生肢体冲突，排除了外力导致王某死亡的可能。能否施工、应当由谁决定施工、施工是否影响通行等问题，刘心森等人与王某持有不同意见，并发生争执，但言语争执行为本身并不会造成王某死亡的后果，也即各被告的行为与王某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被告陈国庆等人在与王某的交涉中，未充分考虑王某的年龄等因素可能给其健康带来的影响，所用方法简单生硬，又使用了不当的语言，客观上对王某病情的发作起到了刺激、诱导作用，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刘心森、陈国庆、王伟均系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在工作中致人损害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综合考虑被告刘心森、陈国庆、王伟的行为在王某死亡后果中所占原因力的大小，酌定由被告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各原告1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10000元；二、驳回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负担2125元，由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受害人王某死亡医学证明载明其出生日期为1950年1月1日。本案中各上诉人主张各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20万元；对于医疗费数额，各上诉人一审中称医疗费只有“120”的出车费300元。二审中，各上诉人代理人称：“一、被上诉人说受害人没有受到挖水管的影响，实际是被害人经营场所与住所就在挖水管的路上，是每天的必经之路，而且老人每天都骑三轮车去地里干活，挖水管的地方正好是在路中间，三轮车无法通过，所以被害人才会去施工现场询问什么时候能完工。二、被上诉人说是好言相劝，其实是三个人跟一个70多岁的老人吵架，好多人都听见了，去扶被害人的王在胜就是在离现场五、六十米远的地方听到才过去的。因此声音很大、很激烈，三个人跟一个人吵。老人是站在挖掘机带上，也不是被扶下来的，是被拉下来的，争吵现场没有监控，监控只是看到王在胜扶着被害人倒下的那一段，距离争吵现场仅仅十米，在老人倒下时三位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及时的救助，仍然在继续施工。被上诉人辩称老人是因为自身疾病导致死亡，自从建立医保卡以来，老人从未住过院，没有检查出任何疾病，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老人死亡后火化需要提交死亡证明，村医在死亡原因一栏写的心梗，在淄博市第一医院“120”出警的病历上写的疑似心梗，经过博山区法医中心从外表鉴定，不排除脑梗或者是心梗的原因，如果需要进一步确认死因就需要解剖，家属认为老人已经死亡，没有必要再让老人受进一步的伤害。所以具体死因都不清楚。老人如果说是因为心梗死亡，那么心梗死亡是有诱因的，诱因就是跟被上诉人三个人吵架造成的，所以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责任。”各被上诉人代理人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从履带上把受害人拉下来，没有事实依据也不是实际情况，这个履带与地面大约是半米高的距离，如果把老人从履带上拉下来，势必给老人造成肢体上的伤害，但是老人在体检时身体上没有任何伤害，只是因为心梗导致死亡。上诉人称是因为被上诉人与老人吵架，而导致其心梗，这个也没有事实依据。老人去找被上诉人询问时，被上诉人一直是好言相劝，并建议他去村委找相关领导进行交涉，所以老人死因和被上诉人没有关联性。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国庆等人在与王某的交涉中，未充分考虑王某的年龄等因素可能给其健康带来的影响，所用方法简单生硬，又使用了不当的语言，客观上对王某病情的发作起到了刺激、诱导作用，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对该侵权责任的认定无不当，但应当根据被上诉人陈国庆、刘心森、王伟的行为在王某死亡后果中所占原因力的大小及其过错程度确定相应比例的民事责任，一审酌定10000元的赔偿数额不当。根据前述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确定三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国庆、刘心森、王伟系被上诉人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其因执行工作任务与王某交涉，应由用人单位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对于医疗费，各上诉人一审中称医疗费只有“120”的出车费300元，各上诉人虽未提交费用单据，但该费用系确实发生的费用，且有诊疗记录印证，对此予以确认。对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死亡赔偿金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王某出生日期为1950年1月1日，死亡赔偿金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十年，为423290元（42329元×10年）。对于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丧葬费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山东省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42044.50元（84089元÷12个月×6个月）。前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465634.50元，由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照10%的责任比例赔偿46563.45元。对于各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46563.45元。 三、驳回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负担1650元，由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李玉芹、王在铭、王玲、王永华、王海燕负担3311元，由淄博鑫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秀沛 审判员  史华振 审判员  冯慧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