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建巍，女，1967年12月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佩，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培珍，女，1965年8月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智田，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龙，男，1964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智田，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夏丽华，女，1968年2月2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上诉人费建巍因与被上诉人郑培珍、刘宝龙、原审第三人夏丽华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204民初6539号民事判决，费建巍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20）辽02民终56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新审理。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辽0204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费建巍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费建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辽0204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对案涉抵押合同中抵押的坐落于甘井子区山中街海燕巷×号、甘井子区山中街海茂村×组二套抵押房屋在（2015）沙民初字第03808号、（2016）辽02民终159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债权中的6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一审判决遗漏原审第三人及上诉人不断主张行使权利中断诉讼时效的事实。（2015）沙民初字第03808号案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原审第三人曾就案涉抵押房产担保事宜举证说明，并非一审判决中认定原债权人即原审第三人未向二被上诉人主张过抵押权。同时，原债权于2016年4月25日经生效判决确认后，原审第三人在2016年5月23日即法定期间内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于2019年1月9日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2019年3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204执恢430号执行裁定，变更上诉人为申请执行人。现有法律并无关于诉讼时效结束的规定。根据民法总则第195条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中断；最高院诉讼时效规定第13条规定申请强制执行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第19条是债权转让的诉讼时效中断规定，本案经原审第三人起诉、申请执行及与上诉人债权转让、变更申请执行人，原审第三人及上诉人不断主张、行使权利的事实均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19年1月9日再次中断，而上诉人于2019年7月25日提起诉讼，仍属于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该在主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规定，本案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因多次法定理由中断，并未过诉讼时效，主债权诉讼时效未过，抵押权诉讼时效亦不可能过，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抵押权诉讼时效已过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遗漏申请执行这一中断诉讼时效的关键法定事由，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在本案中行使案涉房屋抵押权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模糊，物权法后于担保法出台，且根据物权法178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物权法规定，本案应依法适用物权法202条。物权法202条的立法目的是明确在主债权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的情况下，作为从权利的抵押权不再受保护，以督促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防止对主权利的抵押权不再受保护失衡。本案中上诉人享有的主债权业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1590号判决支持，取得了胜诉权和强制执行力，与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丧失胜诉权和强制执行力显然不同。因此，不能片面的认为上诉人在主债权判决后在本案中另诉主张抵押权属于物权法202条不保护的情形。同时，本案中二被上诉人既作为债权人也作为抵押人，法院在主债权判决生效后，保护上诉人的抵押权显然不会导致利益失衡问题。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以无论是根据物权法202条还是担保法解释第12条之规定均不应支持上诉人的案涉抵押权，属理解与适用法律错误。郑培珍、刘宝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两年之内主张抵押权。夏丽华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费建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郑培珍于2013年9月25日与第三人夏丽华签订的抵押合同有效，原告作为债权受让人对抵押合同中抵押的坐落于甘井子区山中街海燕巷×号、甘井子区山中街海茂村×组二套抵押房屋，在大连市沙河口区（2015）沙民初字第03808号、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159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债权中的6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5日，第三人夏丽华（乙方）与被告郑培珍（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郑培珍向夏丽华借款60万元整，用于生意周转，借款期限为一年，即2013.9.25起至2014.9.24止。在借款期间，甲方自愿将坐落在大连市甘井子区山中街海燕巷×号、大连市甘井子区山中街海茂村×组，房屋面积32.15、47.89平方米的产权房屋（包括室内装修及设施），产权证号2013723609、2013723210作为还款担保。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2013年9月25日，被告郑培珍（甲方抵押人、乙方借款人）与第三人夏丽华（丙方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丙方借款陆拾万元，甲方以其坐落在甘井子区（产权证号2013723210、2013723609），面积47.89、32.15的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9月24日。如乙方到期未还清借款，甲、乙、丙方将按相关法律、法规解决。上述合同签订后，2013年9月26日，被告郑培珍与第三人夏丽华为上述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第三人夏丽华取得了他项权利证书。另查，2015年，夏丽华作为原告起诉被告郑培珍、刘宝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请法院判令郑培珍、刘宝龙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75万元，共同支付本金115万元自2015年7月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共同支付本金60万元自2015年8月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该案经审理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了（2015）沙民初字第038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郑培珍、刘宝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夏丽华借款本金1,676,500元；二、郑培珍、刘宝龙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共同给付夏丽华借款本金1,097,500元自2015年7月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郑培珍、刘宝龙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共同给付夏丽华借款本金579,000元自2015年8月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夏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郑培珍、刘宝龙不服，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辽02民终15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夏丽华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期间，夏丽华（出让方、甲方）与费建巍（受让方、乙方）于2019年1月28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本合同生效之日，甲方即将其享有的刘宝龙、郑培珍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取代甲方成为刘宝龙、郑培珍的债权人。协议达成后，费建巍登报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的公告。费建巍于2019年1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变更申请，变更其为申请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辽0204执恢4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费建巍为本案申请执行人。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郑培珍与第三人夏丽华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以及原告费建巍与第三人夏丽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第三人夏丽华将其对被告郑培珍、刘宝龙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费建巍，依据法律规定，原告费建巍取得了对被告郑培珍、刘宝龙的抵押权。但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之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第三人夏丽华系2015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郑培珍、刘宝龙民间借贷纠纷，2015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被告郑培珍、刘宝龙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终审判决，2019年1月28日，原告费建巍与第三人夏丽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019年7月25日费建巍作为原告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郑培珍、刘宝龙、第三人夏丽华要求确认抵押合同有效并要求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从上述时间节点来看，自2015年夏丽华作为原告第一次起诉被告郑培珍、刘宝龙起至2019年7月25日费建巍作为原告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郑培珍、刘宝龙、第三人夏丽华止，在此期间，无论是作为最初的债权人夏丽华还是作为债权受让人的费建巍均未向被告郑培珍、刘宝龙主张过抵押权，因此无论是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还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法院均不应保护和支持原告费建巍对被告郑培珍、刘宝龙享有的抵押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郑培珍与第三人夏丽华于2013年9月25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131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在诉讼时效结束之后两年内，抵押权人没有行使抵押权，该裁定书驳回了抵押权人的请求。上诉人认为该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参考性。原审第三人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该民事裁定书的涉案事实与本案事实不同，本案不予参照适用。本院查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本院（2016）辽02民终159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夏丽华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是2016年5月23日。夏丽华将债权转让给费建巍一事在大连晚报上发布公告的时间为2019年1月9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有业经举证质证的大连晚报及二审询问笔录在卷为凭，可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郑培珍与原审第三人夏丽华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以及上诉人费建巍与夏丽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夏丽华将债权转让给费建巍一事已在大连市公开广泛发行的报纸上发布了公告，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执行裁定变更费建巍为申请执行人。主债权转让，抵押权之从权利一并转让。案涉抵押权已经有效设立，费建巍依法享有抵押权。本案争议焦点为抵押权人费建巍行使抵押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2000年12月13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关于抵押权行使期间的规定并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规定的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作为上位法,且颁布实施时间在后,应当优先适用,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原债权人夏丽华于2015年作为原告就主债权起诉郑培珍、刘宝龙，按照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案涉主债权诉讼时效自2015年夏丽华起诉时起产生中断，应重新计算，此时案涉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届满时间应为两年后的2017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十三条之规定，申请强制执行应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夏丽华于2016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主债权诉讼时效再次中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2号）第二条之规定，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针对主债权的执行程序尚在进行中，主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费建巍提起本案诉讼仍属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应受法院保护。退一步讲，即便不从执行程序终结时认定主债权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时间，而认定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至2019年5月22日届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十九条第一款“债权转让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日起中断”之规定，夏丽华将债权转让给费建巍一事在大连晚报上发布公告的时间即2019年1月9日，主债权诉讼时效也产生中断的法律效果，此时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时间为2022年1月8日，费建巍于2019年7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亦属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应受法院保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2号）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辽0204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辽0204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费建巍对大连市沙河口区（2015）沙民初字第03808号民事判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1590号民事判决确定债权中的60万元债权有权以拍卖、变卖大连市甘井子区山中街海燕巷×号、大连市甘井子区山中街海茂村×组两套抵押房屋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原审原告已预交），由原审被告郑培珍、刘宝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郑培珍、刘宝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亮审判员 唐庆福审判员 范瑞瑶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曲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