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待福，男，196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乔一，浙江绣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高，浙江绣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文云，女，196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龚待福因与被上诉人洪文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7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待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龚待福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文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洪文云未及时履行发货义务已构成根本性违约。1、4月18日龚待福微信催促洪文云发货时，洪文云承诺“明天肯定有的，我会给你送过去的啊”，即承诺4月19日送货，但实际上4月19日并无发货，已属于延迟履行交付义务。后洪文云于4月20日、21日共计发货1108.8千克的无纺布，也仅仅只发了两天的货，之后再无发货，且发货数量与龚待福的3吨无纺布订单相距甚远。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即使龚待福同意分批交货，洪文云作为提供货物的一方，也应该主动履行交付义务，在4月21日之后将剩余的无纺布及时安排发货，不应以催讨为前提，更不能将洪文云在4月21日至4月27日期间未履行交付义务归责于龚待福未催促交付货物。2、因疫情期间的口罩生意具有很强的时效性，作为口罩原料的无纺布也是紧缺物资。当时无纺布的市场行情是“谁家有现货就订谁家的货”，双方根本不可能约定很长的发货时间。在双方达成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时，约定龚待福付款后，洪文云应当在三日内发货。且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洪文云存在严重的迟延履行之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从4月10日付款至4月28日，已有将近三周时间，当时口罩生意具有极强的时效性，三周的履行期对于龚待福的口罩生意会造成巨大损失。因为洪文云一直拖延发货，龚待福迫于无奈向其他厂家另行订购了无纺布，而4月28日洪文云再发货已无任何意义。3、龚待福在4月28日只是表示4月22日左右停止生产口罩，但从未表示过在4月22日停止生产口罩是因为购买的熔喷布检测不达标，且洪文云在4月21日之后并未再发货，事实上因为洪文云未及时发货，确实影响了龚待福对口罩的正常生产。与此同时，在4月17日，龚待福发了三张工厂机器实物图告知洪文云，因一直迟延发货，导致工厂已经缺材料停产。洪文云表示知情并在微信上回复“收到”。由此也可以看出，洪文云一直处于拖延发货的状态，且龚待福当时急需货物进行生产，且一直在催促洪文云发货。4、洪文云在4月27日通知龚待福无纺布做好，后双方在微信中达成无纺布退款的合意，因此4月28日洪文云再次表示无纺布做好可送货时，龚待福才再次解释，希望洪文云能够理解并履行4月27日达成无纺布退款的约定。5、龚待福在4月11日以7万元/吨的单价向洪文云购买了95.4千克的无纺布，当天即完成交货，并于4月14日支付货款6678元。洪文云卖给龚待福哥哥龚待海的无纺布单价高达七八万元，更提及说要涨到13万，由此可以看出，洪文云并非没有无纺布现货，而是因为无纺布涨价，想以更高的价格出卖给他人以谋取更大的利益，因而一直拖延给龚待福发货。二、龚待福有权通过法定解除及协议解除方式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关系。1、针对法定解除：龚待福与洪文云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负有切实履行之义务。双方约定付款后三日内发货，但洪文云并未按承诺切实履行发货义务，且洪文云至今仍未发足货物。因口罩生意具有很强的时效性，洪文云延迟履行交货义务的违约行为已然导致龚待福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洪文云在多次催促后仍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故龚待福有权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关系。2、针对协议解除：双方于4月27日下午已达成合意解除无纺布及熔喷布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望支持诉请。 洪文云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待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龚待福与洪文云之间关于货款为113472元的买卖合同关系。2、洪文云返还货款113472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14日止的利息为17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10日，龚待福向洪文云订购3吨无纺布，单价为6万元/吨，共计货款18万元。同日，龚待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洪文云支付货款18万元。4月10日，龚待福通过微信向洪文云发送欲订购的无纺布的规格：门幅17.5厘米50克重的无纺布共计2吨，门幅17.5厘米25克重的无纺布共计1吨。4月16日，龚待福将订购的3吨无纺布的规格进行了变更，并通过微信发送给洪文云，具体为：门幅26厘米50克重的无纺布共计1.6吨、门幅26厘米25克重的无纺布共计0.8吨、门幅17厘米50克重的无纺布共计0.4吨、门幅17厘米25克重的无纺布共计0.2吨。在龚待福变更无纺布规格之前，其未在微信中提及或催促洪文云向其运送无纺布的事宜。4月16日14时56分，龚待福发微信让洪文云明天安排送货，洪文云回复明天的货已经安排出去，称后天可以送货。4月18日17时06分，龚待福发微信催促洪文云称龚待福的亲家一直和其一起做生意，洪文云一直未送货来会让其下不来台，并要求明天一定要将无纺布送到，洪文云回复称“明天肯定有的，我会给你送过去的啊，我少一点少一点给你送过去，我后面的话陆陆续续一天一天给你送过去”，龚待福问分多少次送完，洪文云回复称如果龚待福着急用的话就多送一点，如果送过也是放着不着急用的话就少送一点，龚待福对此表示同意。4月20日、4月21日，洪文云分别将289.6kg、819.2kg共计1108.8kg的无纺布交付给龚待福。因龚待福还曾向洪文云订购熔喷布，4月24日，双方在微信中商议熔喷布的事宜。4月27日，龚待福发微信给洪文云称“老板娘你自己算一下好了，多余的钱退给你好不好？你自己算一下再做张清单发给我”，洪文云回复“好的”，龚待福回复称“老板娘，你要汇的话就汇自己的账号，以后你那个熔喷布做出来好的有九五以上的再跟我联系，我到时候再向你定啊”。4月21日至27日期间，龚待福未在微信中催促发货。4月28日，洪文云发微信给龚待福称“龚老板，做好的无纺布今天给你送厂里”，龚待福回复称“老板娘，你不要送过来了，我都跟你说了，你不要送过来了，无纺布送过来的话搞得大家都不愉快。汇钱是8号还是9号，今天是28号了，你当时订货的时候说三天之后就发货，你自己算一下时间好了。可能昨天你也可以送给我，你是通知过我的，我说先不要送过来，昨天也是27号了”，龚待福随后又称“目前做的头疼，昨天拿的布又不合格，产品要停下来了，你送过来的话压力更大。如果现在正常两台机器都在做，你送过来也无关紧要，但现在已五、六天没有做了。昨天拿到布料刚开始做，布料检测又不达标，做了一天又停下来，不敢做了，布料检测不达标，做起来也没用”。龚待福同时还发送了机器停工的照片给洪文云，表示工厂里一个人也没有，机器全部停着，什么时候能够拿到好的布都不知道，表示洪文云如果现在送货的话其压力会更大。洪文云已于2020年5月将熔喷布的货款141267元退还给龚待福。龚待福确认4月28日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机器停工是因为购买的熔喷布检测不达标，其在5月中旬左右订购到合格的熔喷布后才恢复口罩的生产，目前仍在进行口罩生产。 一审法院认为，龚待福、洪文云达成的关于买卖无纺布的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洪文云是否存在迟延发货，龚待福是否有权解除剩余货款为113472元的无纺布买卖合同？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虽然龚待福主张洪文云承诺在其付货款后三日内即交付3吨无纺布，但龚待福提供的主要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未记载双方曾就交货期限进行约定，且洪文云亦不予认可，应由龚待福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确认双方未就交货期限进行明确约定。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龚待福在4月16日又就无纺布的规格进行了变更，因双方就无纺布的规格达成新的合意，属于对合同主要条款的变更，故即使要计算交货期限，也应从4月16日开始计算。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自龚待福最终确定无纺布的规格到20日到洪文云交付289.6kg无纺布、21日交付819.2kg无纺布，前后共计6天。因4月18日洪文云表示会一点一点地陆续送货，龚待福亦表示同意，说明龚待福允许洪文云分批交付货物，故在双方未明确约定交货期限的情况下，洪文云在21日已交付订购数量三分之一的无纺布，该次交货时间未明显超过合理期限，交货数量也符合双方分批交货的约定。根据现有证据，龚待福在4月21日至4月27日期间未向洪文云催促交付货物，而洪文云在4月27日已可交付剩余2吨左右的无纺布，故在双方未约定具体交付期限且龚待福同意分批交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洪文云在4月27日通知可以交付剩余无纺布，亦未明显超过交付货物的合理期限，不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形。退一步讲，从龚待福确认无纺布的规格至洪文云通知可以交付全部货物，前后共计12天，即使认定洪文云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迟延交付也仅属于一般违约，尚未达到根本性违约的情形，在洪文云交付无纺布后，龚待福生产口罩的合同目的完全可以继续实现，故龚待福无权以延迟履行交货义务为由解除涉案买卖合同。此外，根据双方4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龚待福的当庭陈述，龚待福实际在4月22日左右已因购买的熔喷布检测不达标而停止生产口罩，并直到5月中旬才恢复正常生产，由此可确认龚待福后续停止生产口罩并非因洪文云未及时交付无纺布，而龚待福在4月27日拒绝接收剩余无纺布的主要原因也系其购买的熔喷布检测不达标进而无法正常生产口罩，其不想因此再增加压力，故龚待福无法正常生产口罩的原因不可归责于洪文云。虽然龚待福主张洪文云在4月27日已同意退回包括无纺布在内的货款，洪文云辩称双方在4月27日所约定的退款仅指熔喷布的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龚待福曾向洪文云订购熔喷布，且此后洪文云确实退回了熔喷布的货款，根据现有证据龚待福在收到退回的熔喷布货款后并未提出异议，即要求洪文云根据先前约定退回无纺布的货款。且若确如龚待福所称双方在4月27日已达成退回涉案113472元无纺布货款的合意，则当洪文云在4月28日通过微信通知可将做好的无纺布送货时，按常理龚待福的第一反应应是提出双方于昨日已达成无纺布退款合意的意见，但龚待福在微信中却一直强调目前机器已停工，现在自身压力大，可见其仍旧在与洪文云协商无纺布的事宜，双方仍未就无纺布的退款达成一致意见。结合微信聊天记录的前后语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4月27日的聊天记录中所指的退款系熔喷布的货款。在龚待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微信聊天记录中其所称的“多余的钱”是指熔喷布和无纺布的货款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双方曾就无纺布的货款达成退款合意。综上，因龚待福、洪文云未就交付货物的履行期限进行明确约定，洪文云履行交货义务亦未超出合理期限，而龚待福作为防疫物资的生产厂家，对于原材料市场供求关系变化、价格涨跌等行情应当有所预见，涉案无纺布系生产口罩所必需的原材料，其生产本身具有“高收益、高风险”的特性，故正常交易过程中产生的商业风险，应由经营主体自行承担，龚待福无权解除涉案买卖合同。龚待福关于洪文云系因无纺布涨价，便以高价将应向其供应的无纺布出售给他人以赚取更高收益，导致迟延交货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龚待福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龚待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2元（已减半收取），由龚待福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龚待福与洪文云就案涉无纺布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交货期限的约定，及洪文云在履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龚待福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龚待福与洪文云通过微信订立了无纺布买卖的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记载，2020年4月10日，龚待福向洪文云汇付货款18万元用于购买3吨无纺布，并确定了相应的规格型号。4月16日，龚待福将变更后的规格型号通知给洪文云，催促洪文云送货，在洪文云表示“后天的安排给你”，4月18日表示“明天肯定有的，后面的话陆续全部一点点送过去”、“急用多送一点，如果在那里放的话，就少送一点”，龚待福回复“好的”，足以认定龚待福对于洪文云关于全部货物以陆续送货的方式进行交付的认可，也无法推定双方曾有过付款后三天交货的约定，且龚待福在4月16日变更货物规格的行为亦无法按其主张的付款后三天交货的期限进行履行。2020年4月28日，洪文云表示“做好的无纺布今天给你送厂里”时，龚待福要求“不要送过来了”，因为“布又不合格，产品要停下来啦”“已经五六天没有做了”，龚待福自认其所指的布是熔喷布，即可认定龚待福无法正常生产并非洪文云的交货行为导致。另，龚待福关于其与洪文云已于2020年4月27日就解除无纺布买卖合同达成合意的主张，与其在收到洪文云于2020年4月28日要求送货的短信后所表示的意思不符，且亦无充分的依据进行佐证，难以成立。龚待福关于洪文云因涨价赚取更多利益而延迟向其交货的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洪文云系按经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的方式履行交货义务，并未有违约行为，龚待福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不能成立。故龚待福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2604元，由上诉人龚待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