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高新区中哲思墨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高新区院士路66号创业大厦2号楼3-152。 法定代表人：周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蜂格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磐安县安文街道文明街21号。 法定代表人：赵珂，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建，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高新区中哲思墨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蜂格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蜂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7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哲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就蜂格公司虚构合同事实、套取被害人投资款和违约金的情况，以合同诈骗罪移交公安；2、请求判令合同无效，并撤销一审判决书的第一、二、三项，并申请保留追究蜂格公司合同违约责任；3、蜂格公司承担全部诉讼、律师费用。事实与理由：1、蜂格公司所涉电影均无法查到有效行政许可，且涉嫌虚构合同事实、诈骗投资人。中哲公司无法查到蜂格公司影视行业从业的任何有效的行政许可，无法在国家电影管理局官网查到公司名为“蜂格影视”，电影名“二郎神勇救哮天犬”等关键词的拍摄许可、上映许可，也无法在国家广电总局针对网络大电影的备案平台查询到相关电影资料。中哲公司与蜂格公司通过中介认识并以邮寄方式签订合同，中哲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多次要求蜂格公司根据合同规定提交电影拍摄许可、剧本、拍摄计划等资料，但蜂格公司从未提供。蜂格公司2018、2019年的工商年检均被列为异常经营名录，而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20年5月22日，约定电影拍摄周期为20天，明显有套路特征。2、蜂格公司违反强制性许可规定、违规筹资，多个合同版本、故意虚构事实。蜂格公司曾在2019年5月、2020年2月29日以电影《天犬夏凡》上网筹资，且取得泮琴玲50万元的合同投资款，但合同前后描述矛盾，涉嫌恶意诈骗。3、关于吴志昂的证人证言，符合证据三性，请求予以认定。 蜂格公司辩称：中哲公司与蜂格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二郎神勇救哮天犬》系暂定名，该电影真实存在，蜂格公司以《天犬夏凡》为名通过备案拍摄。现该电影已经基本摄制结束，处于后期制作阶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蜂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蜂格公司与中哲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签订的网络电影《二郎神勇救哮天犬》投资出品合同；2、判令中哲公司赔偿违约金180000元；3、判令中哲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4、判令由中哲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5日，蜂格公司（甲方）与中哲公司（乙方）签订《网络电影〈二郎神勇救哮天犬〉投资出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电影总投资预算600万元，甲方累计对外引进投资总金额600万元，其中乙方投资60万元，占总投资金额的比例为10%，按照项目（即电影〈二郎神勇救哮天犬〉）80%税后的净利润的10%享受利润分配。甲乙双方同意签署本合同后7天内，乙方将全部投资款60万元汇入甲方指定账户。若乙方未按合同2.3条约定支付约定的款项，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以要求乙方承担投资全款30%的违约金。若甲方未能保证该片上映，则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承担投资全款30%的违约金等内容。合同签订后，中哲公司未按约出资。同年6月15日，蜂格公司通过手机短信通知中哲公司限三天内支付投资款，否则解除合同并要求承担违约责任。但至今为止，中哲公司仍未履行出资义务。同年10月15日，蜂格公司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蜂格公司、中哲公司签订《网络电影〈二郎神勇救哮天犬〉投资出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中哲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出资，违反合同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中哲公司在蜂格公司催促履行合同义务后仍未履行出资义务，故认定双方签订的《网络电影〈二郎神勇救哮天犬〉投资出品合同》于该时解除。中哲公司辩称其未按合同履行出资义务系因新冠疫情，为不可抗力，一审法院认为，新冠疫情并非合同签订时即2020年5月25日突发，同时涉案合同为网络电影投资，即便新冠疫情也不足以影响电影投资款的出资行为，同时中哲公司辩称涉案合同不具备履行的前提条件及蜂格公司挪用项目专项资金，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中并未有中哲公司所称合同履行的前提条件，且中哲公司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蜂格公司诉请中哲公司赔偿违约金180000元（按投资款的30%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在蜂格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结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违约金酌定调整为人民币6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蜂格公司与中哲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签订的《网络电影〈二郎神勇救哮天犬〉投资出品合同》解除；二、中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蜂格公司违约金人民币60000元；三、中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蜂格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5000元；四、驳回蜂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元（已减半），由蜂格公司负担1297元（已交），由中哲公司负担70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逾期将强制执行）。 二审期间，中哲公司提交证据及蜂格公司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电影备案查询打印件四页，证明从未获得官方电影备案及行政审批，虚构拍摄事实。蜂格公司质证：三性均有异议，蜂格公司在国家电影局的备案电影名称为《天犬夏凡》，通过该搜索名字可以查询。 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页，证明通过中介介绍并邮寄方式签订合同。蜂格公司质证：三性均不认可，另即使邮寄合同，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以及对合同双方的约束力。 证据三：短信打印件一份（短信发送时间2021年1月14日，发送给蜂格公司的代理律师），证明中哲公司向蜂格公司索要电影及合同权利义务细节，至今未得到任何回复。蜂格公司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发送的时间是2021年1月14日，也即一审判决之后，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产生纠纷，且经过诉讼，并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的投资合同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蜂格公司无义务再提供电影的相关资料。另，蜂格公司已经将《天犬夏凡》或《二郎神勇救哮天犬》相关内容告知吴志昂。 证据四：企查查查询件两页，证明蜂格公司经营异常。蜂格公司质证：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蜂格公司具有电影制作的经营许可。 证据五：《天犬夏凡》投资出品合同打印件以及电影备案查询两页，证明蜂格公司虚构事实诱骗其他投资人投资50万元拍摄《天犬夏凡》，《天犬夏凡》未经行政许可和备案，是空气电影。蜂格公司质证：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一，合同封面写的是《天犬夏凡》，但是第一页影片的概述就是《二郎神勇救哮天犬》（暂定名），可见《天犬夏凡》和《二郎神勇救哮天犬》是同一部电影。第二，冸玲琴在了解本电影的相关情况后，50万元投资款已经正常履行，该合同后也有附件《天犬夏凡》制作预算实用费共6页，可佐证中哲公司称对于该影片的预算各方面均不知情系虚假陈述，案涉电影亦并非空气电影。 证据六：吴志昂出具的情况介绍与说明，证明基于蜂格公司负责人挪用资金的情况，故中哲公司不愿意再进行投资，中哲公司并非违约方。蜂格公司质证：三性均有异议，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具有证明效力，且陈述内容也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 证据七：企业信息公示打印件，证明蜂格公司没有影视从业行政许可以及无法获得从业许可并通过许可证年检的事实。蜂格公司质证：真实性有异议，案涉电影已经通过蜂格公司备案，公司是正常运营，且有无年检不影响合同的履行。 证据八：重点网络影视剧信息备案系统查询件，证明无法在广电总局的备案系统查询《二郎神勇救哮天犬》、《天犬夏凡》的备案信息。蜂格公司质证：该备案信息仅仅能查询到2020年7月份相关的记录，案涉电影是2018年4月3日获得备案回执。 证据九：《天犬夏凡》影视网站截图一份（截图时间2021年3月11日），证明蜂格公司违反广电总局关于网络大电影的强制性法规，未经有效许可非法从业，诈骗投资人，损害投资人权益。蜂格公司质证：真实性有异议，《天犬夏凡》即《二郎神勇救哮天犬》，《天犬夏凡》并未上映。网页截图并非蜂格公司发布，可能是其他投资人在网上发布投资的相关资料。对于电影的一些基本介绍，包括人物简介、剧情简介，基本上是案涉电影的内容。 蜂格公司提交证据及中哲公司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国家电影局备案公示查询、浙江省新闻出版广电局《电影剧本（梗概）备案回执单》、电影开机新闻稿，证明：1.蜂格公司承制电影的真实名字为《天犬夏凡》，《二郎神勇救哮天犬》为暂定名；2.该电影已经正式开机且基本摄制结束，现处于后期制作阶段。中哲公司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网站上面的信息的确显示是《天犬夏凡》，但是并非是合同上面的《二郎神勇救哮天犬》。如果要更名，需要经过国家电影局办理更名手续，且备案号是2017年的，案涉合同在2020年5月22日签订，对备案号的有效性有异议。对于浙江省新闻出版广电局《电影剧本（梗概）备案回执单》，没有看到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对电影开机新闻稿，真实性有异议，不是《天犬夏凡》的新闻稿，是《二郎神勇救哮天犬》的新闻稿。 针对中哲公司的质证意见，蜂格公司补充如下：第一，关于《天犬夏凡》和《二郎神勇救哮天犬》是否是同一部电影的问题，其提供的证据备案立项号2017第7698号，与新闻广电局出具的备案号是一样的。第二，关于电影梗概，新闻稿的第一段虽然载明的是《天犬夏凡》，但新闻稿内容和备案的梗概是一样的。第三，关于有效期两年的问题，新闻稿是2020年1月12日，电影拍摄的时间是2020年1月12日，拍摄时间是20天左右，2020年1月底电影已经拍摄完成，剩下的是后期制作问题的。只要在2020年4月3日之前开始拍摄就是有效的。因后期制作资金不足，才与中哲公司签订投资出品合同。 证据二（通过移动微法院提交）：重点原创网络影视剧规划信息备案表截屏一份、《聘用网络大电影导演合约》、电影《天犬夏凡》授权备案书、网络电影《天犬夏凡》声明一份，证明蜂格公司与刘观伟导演签订合同，约定由刘观伟负责网络备案，刘观伟授权佛山市卓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进行备案，备案名称《哮天神犬勇闯龙宫》。中哲公司质证：并非同一部电影，电影名称及投资金额不同，备案公司亦非蜂格公司，蜂格公司未在备案系统中开户，合同没有签字页，无法证明合同有效。没有官方批文，且授权书与《二郎神勇救啸天犬》无关。至今未能查到网络大电影《二郎神勇救啸天犬》有效许可、官方备案文件，而广电总局规定：未经许可不得开拍。因此蜂格公司虚构事实、恶意欺诈。经与刘观伟导演沟通，证实授权备案书是补签的，蜂格公司的行为违反广电总局的相关规定。且授权日期为2019年9月13日，而在线平台编号生成日为2019年9月11日，授权书日期晚于平台备案日期，属于“倒签授权”，且是否为刘观伟本人签字，真实性存疑。蜂格公司存在混淆“院线电影归电影局管理、网络大电影归广电总局管理”的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 针对中哲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证据一，因中哲公司对蜂格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中关于《天犬夏凡》的备案资料无异议，故该证据显示未查询到备案信息并非事实，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涉及案外人，且合同可通过口头、电子等多种形式签订，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对中哲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三发生在一审诉讼之后，对于中哲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四，蜂格公司与中哲公司签订合同时间是2020年5月25日，系正常经营时期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五，蜂格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该合同可认定《天犬夏凡》、《二郎神勇救哮天犬》应系同一部电影；证据六，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询问，中哲公司提供吴志昴的说明材料，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七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八与蜂格公司提供的由中哲公司确认真实性的备案回执相矛盾，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九，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 针对蜂格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中证据一，中哲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部分，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该组证据显示：片名“《天犬夏凡》”，备案立项号为“影剧备字[2017]第7698号”，备案单位“蜂格公司”，编剧“朱青松”，备案结果“同意拍摄”，备案地“浙江”。浙江省新闻出版广电局《电影剧本（梗概）备案回执单》记载：影片名称《天犬夏凡》，摄制单位名称“蜂格公司”，摄制单位法定代表人“赵珂”，注：此证只限摄制《天犬夏凡》影片使用，有效期贰年等。对于电影开机新闻稿，与备案公示中的梗概介绍剧情基本一致，对其真实性应予确认。证据二，蜂格公司主张以另一影片名称进行网络备案，是否违反行政部门的相关规定，与本案审理的民事纠纷无关，故在本案中对其不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中哲公司与蜂格公司签订投资出品合同后，未按约于期限内支付投资款，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首先，中哲公司与蜂格公司签订的投资出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哲公司辩称其在签订合同前多次向蜂格公司要求提供影片拍摄的细节资料，而蜂格公司均未提供，未有证据予以佐证，亦与其签订合同的行为不符，故中哲公司在选择与蜂格公司签订合同后，理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其次，关于蜂格公司的行政许可及影片的备案事项问题。结合蜂格公司提供的证据，从营业执照登记范围、案涉影片的备案登记情况均无法认定中哲公司主张的案涉电影系“空气电影”的主张。故中哲公司作为影片投资方，其应系在慎重考虑、全面了解影片情况后再做出的投资决定，中哲公司既已选择与蜂格公司签约，理应承担未履约后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结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由中哲公司向蜂格公司承担违约金60000元，合理合法。综上，中哲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425元，由宁波高新区中哲思墨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