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山巨闳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倪家浜路806号4号房。 法定代表人：施丽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功超，北京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北京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道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东吴路581号。 法定代表人：胡智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娟香，浙江如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巨闳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道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4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浙0784民初49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巨闳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机器设备尚未调试、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且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巨闳公司对案涉机器设备存在的问题均已按道明公司的要求整改完毕，达到了使用目的。道明公司认为设备存有质量问题应当由其进一步举证，而不是由巨闳公司举证证明设备已符合验收合格标准。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对设备质量存在争议，也应由第三方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来确认。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机器设备已经整改了一年多，但仍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属于臆想猜测。案涉机器设备包括两条堆叠线和一个包装系统。其中一条堆叠线已经加装除静电设备并更换除静电皮带，使用效果已经良好。另一条堆叠线没有进行整改是因为道明公司的前端主设备没有安装调试完毕，巨闳公司无法进行调试，该条堆叠线的问题完全可以通过更换皮带的方式解决。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价值较大，却仍然草率判决，于法无据。三、本案不符合根本违约的情形和条件。巨闳公司已交付合同约定的机器设备，其中一条堆叠线已实际投入使用，应当认定合同目的已实现，即使设备存在一些需要修复的配件，首先应当由供方进行维修，维修不合格再进行更换，且维修属于附随义务，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故本案不符合根本违约情形，道明公司以此为由拒绝付款并要求解除合同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其应当向巨闳公司支付货款。庭询补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案涉设备的送货时间为2019年7月24日，8月18日安装完毕，10月23日调试完毕，相关凭证上有道明公司主管的签字确认。从2019年7月24日至2020年3月为期8个月的时间里，道明公司对案涉机器设备的质量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根据案涉合同第9条第3款约定，案涉设备应认定已验收合格，道明公司没有退货理由。二、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巨闳公司没有违反其中任何一项约定，道明公司以设备使用过程中存在部分瑕疵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依据。三、案涉合同第10条违约责任条款并没有约定巨闳公司违约需承担合同总价30%的违约金，一审判决违约金的依据是案涉合同第5条第5款，根据该条规定，案涉机器设备经鉴定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巨闳公司才承担合同总价30%的质量违约金。本案道明公司并没有申请质量品质鉴定，且机器设备由道明公司使用时间较长，设备存在的故障也有可能是道明公司工作人员操作不当导致，巨闳公司的产品不一定存在问题，故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有误。四、巨闳公司的经营一定程度上受到去年疫情的影响，本案在道明公司没有提交损失证据的情况下判决巨闳公司承担合同总价30%的违约金既不合法也不合情。五、道明公司本案诉讼的目的系为了逃避其应当支付巨闳公司货款的责任。 道明公司辩称：一、针对合同解除的问题，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案涉机器设备要试生产三个月才能进入最终的验收环节。而案涉机器设备在试生产的三个月时间里出现了各种问题，包括堆叠机堆的东西不整齐等，这些问题在双方的微信记录、邮件往来及维修单中有多次反映。在道明公司2020年4月发函之前，双方都在对设备进行调试，巨闳公司也多次安排人员过来解决试运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比如加装消除静电的风扇、更换消除静电的皮带等，巨闳公司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试了，但效果均不理想。2020年6月，巨闳公司向道明公司发送了承情函，明确机器设备目前仍然存在两个主要的问题：一是静电仍然没有消除导致堆叠不整齐；二是传输皮带有问题。同时，巨闳公司还在函中明确会安排人员前来更换，但至今没有任何更换行为。道明公司已在多次试验中发现案涉机器设备无法达到巨闳公司所承诺的全自动堆叠、运输和包装的功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是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此外，巨闳公司延期交货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了合同约定的15天，符合合同第10条约定的解除条件。二、对于违约责任，根据案涉合同第10条第2款约定，道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巨闳公司应当在7天之内退还已付的款项并按设备总价值的30%支付违约金，道明公司实际的损失远远超过合同总价的30%。首先，因为案涉机器设备无法达到自动化的效果，一方面公司技术人员在多次调试中浪费了大量时间；另一方面相关工作全部通过人工来完成，加大了公司的人力成本。其次，因为机器设备堆叠不整齐，导致运输过程中板材相互挤压受损，引发了我方客户的大量投诉。同时原材料的损耗也非常之大。再次，案涉机器设备占用了厂房，导致公司生产效能下降。三、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道明公司已经支付了60%的款项，没有拖延任何一笔款项的支付，并且道明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因此不存在巨闳公司主张的逃避付款责任的问题，道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在于案涉设备至今没有调试成功。关于巨闳公司要求道明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问题，因案涉机器设备无法达到验收的标准，故无需支付剩余款项。关于律师费由道明公司承担的问题，根据案涉合同第11条第2款约定，律师费等全部维权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故律师费不应由道明公司负担。 道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的《设备采购合同》；二、巨闳公司立即返还已支付货款210万元；三、巨闳公司支付违约金暂计210万元（计算至2020年8月3日，此后按总价350万元日千分之五计算至被告返还所有货款及违约金之日止）；四、巨闳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18.5万元；五、诉讼费用由巨闳公司承担。 巨闳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由道明公司支付货款1486000元；二、由道明公司支付巨闳公司律师费140000元；三、反诉案件受理费由道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道明公司（甲方）与巨闳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巨闳公司向道明公司提供自动堆叠及运输包装系统，设备总价350万元，设备进场时间2019年6月31日，2019年9月20日前安装完毕，设备调试时间按甲方PC生产线试产后15天内完成。设备由甲方最终验收完成后视为交货完成。经过验收后确属不合格产品需要做退货处理的，且甲方提供的相应书面证据属实，乙方自甲方发出退货通知之日起7日内将货物自行退回，逾期不退的甲方有权收取3000元每天的保管费和场地费，超过30日仍未退回的则视为乙方放弃该产品并无条件同意甲方随意处置，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并从剩余应付货款中扣除。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30%定金，设备进场预验收合格后支付30%货款，初步验收完成设备进入为期三个月的试生产试运行阶段，设备试运行期满后10日内，设备满足甲方产品生产要求和符合合同质量标准，由甲乙双方对设备进行最终验收并出具最终验收报告，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10日内支付30%的货款。剩余10%货款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届满后10日内付清。乙方无正当理由因单方原因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交货，逾期每日支付总价款5‰作为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在甲方发出解约通知之日起7日内退还已付款项并支付设备总价30%的违约金。2019年2月25日，道明公司向巨闳公司支付货款1050000元，2019年7月26日，道明公司支付货款779245.35元，2019年7月31日，道明公司支付货款270754.65元，2019年8月9日，巨闳公司退款27155.18元。 2019年4月20日，轨道制作完成，2019年7月29日，设备进场，2019年8月18日，设备安装完成。2019年9月16日，设备开始调试。2019年12月13日，涉案设备完成与前端德国设备的对接。2019年12月23日，因道明公司方2号线暂时不生产，暂停调试。2020年1月8日至1月14日，涉案设备A线进行试生产，期间，对A线吸吊机、皮带运输机进行修改，油压升降台新增保护罩，校正称重机构导板安装。2020年4月21日，巨闳公司对道明公司提出的收料堆叠不齐等问题进行整改，部分问题修改完成，部分问题汇报公司待回复。双方对包装机异常问题做了汇总签字。2020年4月27日，道明公司发送邮件要求巨闳公司对PC车间包装机异常问题修改交期回复。巨闳公司员工浦斌回复称已在积极处理，并称5月15日所有修改料件到场，预排5月16日去贵公司处理包装机异常。 2020年6月9日，道明公司向巨闳公司发送了《解除设备采购合同通知书》。2020年6月17日，巨闳公司回函，称公司积极地商讨如何改善现有机台存在的问题，并对于堆垛跑偏问题、封边不齐问题提出了修改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道明公司与巨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身义务。道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前两期的货款共计210万元，但被告未能按期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设备，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且设备交货后经多次整改，仍无法完成验收，道明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道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应按约定自行取回涉案设备并退还已收取的货款，并赔偿道明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鉴于道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损失额，故依照双方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确定由被告赔偿道明公司合同总价款30%，即105万元。对于律师费损失，道明公司要求被告承担，符合双方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巨闳公司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道明公司与巨闳公司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二、由巨闳公司返还道明公司货款2072844.82元并赔偿损失1050000元，同时由巨闳公司取回已交付的设备。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三、由巨闳公司支付道明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185000元。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昆山巨闳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案涉《设备采购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约定：“设备验收后6个月内，因设备本身质量问题导致设备出现包括但不限于使用或质量等问题的，视为验收无效”。另，2021年4月19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机器设备的运行情况进行了现场勘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机器设备是否已经调试、验收合格；二、案涉《设备采购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三、违约金是否过高。 关于争议焦点一，巨闳公司上诉主张如下：一是案涉机器设备存在的问题其均已按道明公司的要求整改完毕，达到了使用目的，本案应由道明公司举证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二是案涉机器设备于2019年7月即已交付，依照案涉合同第九条第三款中关于“上述验收过程，包括从初步验收至最终验收，最迟不得晚于交货后五个月内应当完成，逾期亦视为最终验收合格”的约定，案涉机器设备应认定已调试、验收合格。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形成书面的验收报告。从一审在卷的双方之间的微信、邮件、函件等证据来看，案涉机器设备在调试、使用过程中确实存在问题，巨闳公司对此也是认可的。据此，本案理应由巨闳公司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已调试、验收合格，一审判决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本案中，巨闳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已经调试、验收合格。其次，综合分析案涉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的全部内容，该条款中关于“上述验收过程，包括从初步验收至最终验收，最迟不得晚于交货后五个月内应当完成，逾期亦视为最终验收合格”约定的目的系规制道明公司在机器设备具备验收条件后怠于验收的情形，从而保障巨闳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上述约定的真实含义应理解为巨闳公司向道明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具备验收条件后，道明公司应及时予以验收，否则视为验收合格。从本案事实情况看，道明公司并不存在怠于验收的情形，故本案不应据此认定案涉机器设备已调试、验收合格。此外，即使按照前述合同约定的字面意思理解，根据案涉合同第五条第四款关于“设备验收后6个月内，因设备本身质量问题导致设备出现包括但不限于使用或质量等问题的，视为验收无效”的约定，本案也不应认定案涉机器设备已调试、验收合格。综上，一审判决对此争议问题的认定并无不当，巨闳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自案涉机器设备安装完毕至道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年左右的时间里，道明公司给予巨闳公司多次机会对案涉机器设备进行调试并就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但从双方往来的微信、邮件、函件等在卷证据情况显示，巨闳公司始终未能将机器调试好。结合二审现场勘查情况，案涉机器设备目前仍无法满足道明公司产品生产需求。本案一审综合案件实际认定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予以解除亦无不当，巨闳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道明公司依约支付货款后，案涉机器设备至今未能调试至满足其产品生产要求的状态，道明公司已付货款的资金占用成本、因案涉机器设备不能正常投产而增加的人力成本以及机器设备调试过程中所产生的相关损耗等损失客观存在。综合考虑上述情况，一审判决结合案涉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相关约定，确定由巨闳公司支付道明公司案涉合同总价款30%，即105万元的违约金并无明显不当，巨闳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也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巨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97元，由上诉人昆山巨闳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天舒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