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1行终1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吕桂玲，女，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新颖，男，198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冯凯、李阳，均系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口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凯，主任。 负责人秦增平，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文举，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口镇街道办事处北山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在该村。 法定代表人赵健胜，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文举，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吕桂玲、陈新颖与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口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口镇街道办）、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口镇街道办事处北山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山阳村委会）行政协议一案，吕桂玲、陈新颖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行初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履行双方签订的《莱城工业区北山阳村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一项内容，给予原告搬迁补助费539.2元；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履行双方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五项内容，提供120平、80平/户的户型的两套房屋给原告；3、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履行双方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六项内容，向原告支付以前租赁费33600元；4、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临时安置补助费用共计53906元；5、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房屋租赁费共计132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吕桂玲、陈新颖将该项请求的房屋租赁费变更为960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吕桂玲、陈新颖系被告北山阳村的村民，吕桂玲与陈新颖系母子关系。2013年1月11日原告吕桂玲与被告北山阳村委会签订了NO.2013-01涉案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符合安置条件的，采取产权调换的方式，甲方（被告北山阳村）为乙方（原告吕桂玲）提供符合国家建筑质量安全标准的房屋进行安置。安置原则及标准参照《莱城工业区北山阳村（长勺路沿线绿化提升改造）拆迁安置实施方案》执行。”第四条约定：“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1、按照拆迁房屋合法建筑面积，甲方给予乙方5元/平方米搬迁补助费，共计539.2元。2、临时安置补助费，按400元/月.宅标准，24个月，计9600元。3、按照拆除经营房、工业厂房合法建筑面积，甲方给予乙方10元/平方米停产停业补助费，共计＿元。4、搬迁奖励费，计＿元。5、乙方选择的楼房为120、80平方米/户的户型。6、其他事项：以前租赁费4800*7=33600。” 莱城工业区北山阳村（长勺路沿线绿化提升改造）拆迁安置实施方案第四项为：“一户一宅的拆迁户，每拆一宅，享受120平方米的安置还房价（900元/平方米）。最多购置两套楼房，总建筑面积原则上不超过180平方米。超过120平方米、小于或等于180平方米的部分，购房价格在建筑成本均价（1100元/平方）的基础上上浮20%。超过180平方米部分，购房价格在建筑成本均价（1100元/平方）的基础上上浮40%。储藏室按450元/平方进行安置。如果不同意购买第二套房屋的，视为自动放弃。”北山阳村根据安置原则和标准，就1#-5#安置楼制定了分房方案，方案第3项：“拆迁户需提前交分房款，……一次性选择100平方米、80平方米两套的交25万元……并将交款小票复印件交村委（吕桂玲交25万元……）”第4项：“2015年1月28日上午九点在村委办公室进行选房。选房时，凭交款小票原件，按分房顺序依次选择…….无交款小票原件或在规定时间内不选择的，视为自动放弃，待2期安置房安置，拆迁户选房顺序顺延。” 2013年1月12日，被告提供的原告吕桂玲签字领取229590.2元（房屋补偿59667、附属物补偿135784元、搬迁补助539.2元、租赁费33600元）的补偿费用发放表，但原告不承认该表上的签名是本人所签，为此原告提供了其账户流水，显示实际收到的费用不足229590.2元，原告坚持没有收到其中的搬迁费539.2元。《口镇北山阳村安置区选楼顺序打分表》记载，原告取得了选房顺序第一号，分房前，原告没有预先缴纳25万元（多退少补）分房款，2018年1月28日被告口镇北山阳村组织分房时原告没能分到房屋。2020年9月8号原告以被告一直未履行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案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吕桂玲、陈新颖撤回了诉讼请求第三项即“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履行双方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六项内容，向原告支付以前租赁费33600元”，将诉讼请求第五项的132000元变更为9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吕桂玲与被告北山阳村委会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由双方签字捺印，原告虽称是不得已而签订，是被迫的，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被逼迫签订该协议的事实，况且原告自愿提供该协议，主动要求被告履行该协议的义务，经审查，该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 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1项规定：“按照拆迁房屋合法建筑面积，甲方（北山阳村委会）给乙方（原告）5元/平方米补助费，共计539.2元。”本案被告举证证明在2013年1月12日，由原告吕桂玲签字领取229590.2元（房屋补偿59667、附属物补偿135784元、搬迁补助539.2元、租赁费33600元）的补偿费用发放表中原告已领取，但原告不承认该表上的签名是本人所签，为此原告提供了其账户流水，显示实际收到的费用不足229590.2元，原告坚持没有收到其中的搬迁费539.2元，而被告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原告确已领取该款，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搬迁补助费539.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问题。根据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2项约定：“临时安置补助费，按400元/月.宅标准，24个月，计960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临时安置补助费9600元。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53906元，超出9600元的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其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履行双方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6项内容，向原告支付以前租赁费33600元”系原告的自行处分行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6项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120、80平方米/户的户型楼房两套，双方没有争议，存在争议的是：被告向原告提供上述房屋前是否由原告先交纳分房款（当时25万元多退少补）。根据《北山阳1#-5#安置楼分房方案》第三条的规定，原告应在2015年1月28日前将分房款25万元交到村指定账户（口镇农村信用社912000160010103577069），并将缴款小票复印件交村委，才能选房。该条的规定不是针对原告一户，而是针对原告所在的北山阳村所有拆迁安置户的，既然原告所在的北山阳村其他拆迁安置户均已认可，已经按照该条的约定，履行了提前交分房款的义务，且在2015年1月28日顺利按《口镇北山阳村安置区选楼顺序打分表》的次序分到了自己应分得房屋，也说明先交分房款再分房具有其合理性。本案中，原告自称没有得到先交款才分房的通知，与两被告主持参与分房工作人员的证明以及北山阳村其他分房户已经分到房屋的事实不符；原告认为不应当先交分房款再分房，但原告并没有提交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享有与本村其他拆迁安置户不一样的权利，即不需要交分房款，就应当分房；那么，原告请求被告提供房屋，就必须先向村委交纳分房款216000元（原预交25万元多退少补，现计算实际为216000元）。根据上述分析，原告没能及时分到房屋，是因原告不交分房款造成的，原告因此在外租赁房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其请求被告支付不提供房屋而在外租房的房屋租赁费96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涉案补偿安置协议是由原告与被告北山阳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被告口镇街道办不是该协议的相对方，其辩称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七十三条、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北山阳村委会于原告依法缴纳21.6万元分房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双方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5项内容，提供120平方米、80平方米户型的两套楼房给原告吕桂玲、陈新颖；二、被告北山阳村委会于本判决生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吕桂玲、陈新颖临时安置补助费用9600元；三、被告北山阳村委会于判决生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双方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1项内容，给予原告搬迁补助费539.2元；四、驳回原告陈新颖、吕桂玲对被告北山阳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陈新颖、吕桂玲对口镇街道办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山阳村委会负担。 上诉人吕桂玲、陈新颖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和判决相互矛盾。一审判决认定口镇街道办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驳回了上诉人对口镇街道办的起诉，但是却又认定涉案补偿安置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进而做出行政判决。一审法院未审查北山阳村委会是否具有法定职权、是否具有受委托的情形等情况。若口镇街道主体不适格，则北山阳村委会也不具有签订行政协议的主体资格。二、一审判决未能查清本案基础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适格主体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判决未查清长勺路绿化提升改造工程及旧村改造征收项目的征收主体、补偿实施主体和补偿安置方案，口镇街道办在具备提交证据能力的情况下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可认定其掌握的证据对其不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涉案补偿安置协议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口镇街道办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之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口镇街道办应为适格主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三、按照一审判决上诉人需要支付21.6万元购房款才能获得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安置房，明显对上诉人不公，无法体现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无法达到保障被拆迁人生活水平不下降、居住水平不降低的基本要求。四、一审判决调取证据严重违法，同时对涉案证据的认定明显错误，未能做到公正审理本案。一审法院在开庭后调取三份《调查笔录》明显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北山阳1-5号安置楼分房方案》、《莱城工业区北山阳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皆系上诉人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后制定的，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交纳购房款的证据。五、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义务，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涉案土地已经被占用，被上诉人拒绝给予上诉人安置房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应给予上诉人安置房并承担违约责任。请求：1.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16行初98号行政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内容；2.判决二被上诉人履行双方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五项内容，提供120平、80平/户的户型两套房屋给上诉人；3.判决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临时安置补助费53906元（二审调查中上诉人变更该项上诉请求的临时安置补助费为63506元，该数额由53906元+9600元构成。9600元是按照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24个月，每月400元安置费计算；53906元是按照2017年莱芜市规定的8000元一户一年的安置费，从2016年1月11日计算至上诉人）；4.判决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房屋租赁费96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口镇街道办、北山阳村委会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二审中增加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并不涉及国有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从2020年1月1日起施行，并且明确规定了2015年5月1日前所产生的纠纷适用当时的规定，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基础，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吕桂玲、陈新颖二审中提交：1.吕尚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并未要求上诉人缴纳购房款；2.录音光盘一张及文字说明，证明目的同上；3.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信息公开[2021]164号及附件，证明上诉人所在村在2012年已经纳入口镇镇规划区；4.口镇街道办事处作出的《非本机关信息告知书》口镇公开告字[2020]23号、24号、25号，证明本案是政府的拆迁项目不是北山阳村组织实施的，本案属于行政协议纠纷，被上诉人镇政府主体适格；5.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20]1034号及附件征地批复、莱芜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证明涉案地块已被征收为国有土地，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新建商品房市场价或者产权调换给予上诉人公平补偿，上诉人不应再支付购房款；6.莱芜市人民政府《关于莱城区方下等乡镇（办事处）十三个村委会适用土地的批复》（莱政字[2002]3号）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明目的同上。被上诉人共同认为，证据1-6不属于新证据，且不具有关联性。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属于在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接纳。证据3、5、6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4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所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本案所涉拆迁项目为“长勺路绿化提升改造工程及旧村改造建设”，被上诉人北山阳村委会与吕桂玲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发放相关补偿费用、开展选房安置工作等，均系北山阳村委会对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履行的行政管理职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依据法律、法规、规章的授权履行行政管理职责的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为被告”之规定，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口镇街道办的起诉，对于北山阳村委会是否应履行涉案补偿安置协议进行实体审查，并无不当。 二、关于分房款。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二条规定，“符合安置条件的，采取产权调换的形式，甲方为乙方提供符合国家建筑质量安全标准的房屋进行安置。安置原则及标准参照《莱城工业区北山阳村（长勺路沿线绿化提升改造）拆迁安置实施方案》执行。”第四条第5项规定，“乙方选择的楼房为120、80平方米/户的户型”。根据以上规定可知，吕桂玲选择的房屋户型为120平方米和80平方米，涉案协议中虽未直接对安置原则及标准进行解释注明，但载明具体安置原则及标准参照《莱城工业区北山阳村（长勺路沿线绿化提升改造）拆迁安置实施方案》执行。 2015年1月23日《北山阳1#-5#安置楼分房方案》载明，“1.长勺路绿化带提升、中南铁路正线、2期安置房、高压通道所有拆迁户均有权参加此次房屋分配……3.拆迁户需提前交分房款……（注：吕桂玲交25万……）……”。根据该分房方案以及二审法院的调查核实，北山阳村长勺路绿化带提升项目、中南铁路正线项目以及高压通道相关项目等所涉及的所有拆迁安置户均执行统一拆迁安置方案及安置楼房分房标准，北山阳村其他拆迁安置户亦认可提前交分房款的政策，且在2015年及以后陆续分得房屋并入住。 综合涉案补偿安置协议、《北山阳1#-5#安置楼分房方案》等约定的内容以及本案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可在履行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第四条第5项具体房屋安置时，上诉人吕桂玲、陈新颖应按照北山阳村安置楼房分房标准，与其他村民同样先向村委会交纳分房款，本院予以支持。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分房款数额，本院亦予认可。 三、关于上诉人吕桂玲、陈新颖其他诉讼请求。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系当事人双方自愿签订，协议约定的内容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中除上诉人已收到的款项外，被上诉人北山阳村委会应履行的补偿费用为搬迁安置费539.2元、临时安置补助费9600元。一审法院判令北山阳村委会履行支付以上两部分补偿费用，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吕桂玲、陈新颖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临时安置补助费63506元以及房屋租赁费96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吕桂玲、陈新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 苗 书 记 员 郭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