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忠艳，女，196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文，辽宁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存，男，196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台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化，海城市腾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忠艳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存民间借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3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忠艳提起上诉称：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上诉标的为150万元本金及利息）。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以物抵债性质）予以认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少判15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对此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该份协议并不是原告即上诉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而是受到对方胁迫的产物，因此该份协议于法无效。该份协议签订当日，是张玉库给上诉人打电话，说要还钱，于是上诉人只身一人去和张玉库等人见面，结果见面之后张玉库并没有还钱的意思，而是说上诉人申请法院查封设备给他们造成了损失，还说必须把设备抵给上诉人，如果上诉人不要就顶给别人，而且上诉人如果不签字就不让上诉人离开，上诉人是一名女同志且年龄较大、身体不好，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得已才在协议上签署了假名，并留下假的电话号码，因此该协议内容并不是上诉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而是受到威逼胁迫的产物，故此没有法律效力。2、在该份协议中，上诉人虽然本人签名，但是并没有签写真实姓名，而且所留电话也是虚假的，并且原、被告手中各自持有的《协议书》中的原告所留电话也不一致，这些证据足以说明该协议内容并不是上诉人即原告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而是受到胁迫的产物，对此恳请二审法院明察！3、本案抵债协议中没有约定顶账设备的交付时间，且上诉人至今没有接收，被上诉人也没有交付，这些设备现在仍然存放于被上诉人处，由被上诉人保管和控制，此节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动产所有权的转移时间以交付为准，可见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协议至今没有履行，没有发生物权转移的效力，故依法可见顶账协议并未生效。4、本案协议签订当时，该批设备已经被人民法院冻结查封，因此上诉人没有与被告方签订抵债协议的必要，通过法院的司法拍卖程序，上诉人完全可以实现此部分债权，故由此也可以断定，该协议是原告方受到胁迫的产物。5、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本案设备在双方签订抵债协议时，己经被人民法院查封，依法在法院没有解封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进行买卖和交易，不得处分，否则即为违法，这一点对本案的原、被告同样适用，由于本案的这些设备至今仍然处于法院的查封状态，因此可见即使本案抵债协议真实，那么也由于违法而无效。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九民纪要》第44条规定的精神，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申请撤回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予准许，当事人不申请撤回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对原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理。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抵债协议发生于一审诉讼期间，对此原告既没有申请撤诉，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故庭审中原告要求一审法院按原债权债务关系审理本案于法有据，对此请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200万元本、息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辨清是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玉库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刘忠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20年5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8年被告经商与原告借款600万元，后被告偿还400万元，尚欠原告200万元。原告借款与被告，均是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被告。被告于2018年10月1日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约定被告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2分，后变更利率1.5分。借款到期后被告未按双方约定还款，故原告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有张玉存从刘颖手中借款陆佰万元整￥6000000元，用于经商，月利息2分，每月付利息，用期一年。”借条落款处注明2018年10月1日到2019年10月1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于2018年10月1日给付被告400万元，于2018年10月2日给付被告200万元。2020年7月，张玉库与原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张玉库弟弟张玉存自己投资经营鞍山市腾鳌镇聚兴废品收购站期间（废品站法人是张玉库，实质经营者是张玉存）从原告手中借款人民币陆佰万元，已陆续偿还肆佰万元，尚欠贰佰万元。张玉存现委托张玉库将此废品站所有设备以壹佰伍拾万元价格抵顶给原告，余下欠款伍拾万元，由张玉库另行给原告出具借据。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张玉库自愿用鞍山市腾鳌镇聚兴废品收购站设备：压块机二台，大剪子一台，大抓钩机一台，小抓钩机二台，30铲车一台，电焊机一台，等离子二台，小剪子九个，吸盘一个，地秤一个，备品、备件、剪刃大小共十三个，以及办公用品，厨房用品等，以上设备作价壹佰伍拾万元，上述设备全部归原告所有。此废品收购站设备交付给原告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事宜，由张玉库负责处理，原告不负任何责任。今日张玉存不在现场，如果张玉存提出任何异议，由张玉库负责处理。原告在签字处签名“刘艳”并按手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600万元，已还款400万元的事实存在。原告主张被告欠款本金为200万元，被告辩解其中150万元是以设备等产品抵顶债务，因被告提供的《协议书》能够证明此情况，故对于被告该辩解，该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协议书》是原告在胁迫下签订的，签名及电话均非真实的名字及号码，但原告未举证证明原告受到胁迫，且签字为原告本人所签，手印系原告所按，被告有理由相信协议为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主张协议书签订时原告被羁押，不可能委托，但经该院询问，原告在协议签订时已知被告被刑事拘留的情况，被告在此后亦对该协议表示认可，故对原告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协议书》中设备至今没有接收，该院在庭审中向原告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表示不变更，故对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借款150万元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给付本金50万元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原告主张被告从2020年5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主张，被告对利息给付的起算点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前利息已给付，原告主张的利率小于借条中约定的利率，故对于原告该项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玉存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忠艳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20年5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040元，由被告承担6906元，原告自行承担21134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本院查明，刘忠艳于2020年6月29日向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张玉存要求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20年5月1日起按月息1.5%计算。同日。刘忠艳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作出（2020）辽0304民初24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查封冻结被申请人张玉存名下200万元银行存款或其他等值财产。2020年7月21日立山区人民法院因管辖权原因移送铁西法院审理。另查，在日常生活中，刘忠艳曾使用“刘颖”这个名字。还查，2020年7月7日，张玉库与刘忠艳形成抵债协议书。2020年7月8日，张玉库致电刘忠艳就履行抵债协议进行商谈，刘忠艳明确拒绝履行该协议及拒绝接收抵债设备，并称要听候法院判决，以后丢了也概不负责。刘忠艳还表示，必须等张玉存出来，让他亲自给个说法。再查，2020年7月14日，辽阳县公安局作出取保候审决定书，将张玉存的强制措施由刑事拘留变更为取保候审。本院认为，民事行为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在民间借贷中，债务人应按照约定向债权人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约定利息。本案借贷双方当事人对发生借款本金600万元，张玉存已偿还本金400万元，尚有本金200万元及部分利息未偿还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玉存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期间，其兄张玉库代表张玉存与刘忠艳形成的抵债协议是否为合法有效的协议问题。本案从诉争借款发生争议后的时间线来看，2020年6月29日，刘忠艳向立山法院起诉要求张玉存偿还200万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2020年7月7日，张玉库与刘忠艳形成抵债协议，刘忠艳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始终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特意在协议中使用的假姓名及假电话。2020年7月8日，张玉库给刘忠艳打电话让其接收抵债设备，刘忠艳明确拒绝履行该抵债协议，拒绝接收抵债设备，坚持等张玉存出来给其说法，并坚持听候法院处理。2020年7月14日，张玉存变更强制措施后，对抵债协议予以追认。二审询问中，张玉存表示抵债协议的事，是其“出来”之后才知道的，即张玉库与刘忠艳签订抵债协议时，张玉库尚未取得张玉存的委托授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权，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之规定，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时，如果其不知也不应知代理行为是无权代理的，则享有对无权代理行为的撤销权。相对人行使这一撤销权，就会直接的确定该无权代理行为不发生有权代理的法律效力。本案现有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刘忠艳明知张玉库没有代理权仍与其形成抵债协议，刘忠艳亦在抵债协议形成的次日即明确告知张玉库不会履行抵债协议，一定要等张玉存“出来”给个说法。而且，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张玉库将其弟张玉存与他人实际经营的设备财产作价150万元抵债给刘忠艳，如刘忠艳对此认可，应向一审法院变更诉讼标的为50万元，但刘忠艳在一审审理期间没有变更过诉讼请求。刘忠艳明确拒绝履行抵债协议的行为属于善意相对人对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行使撤销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虽张玉存对抵债协议进行追认，但由于刘忠艳已在张玉存追认前行使了撤销权，撤销权在性质上属于形成权，该权利一经行使，不需要对方当事人同意，仅需以通知方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仍应按刘忠艳的起诉请求进行审理，张玉存对于诉争借款尚欠本金200万元未还没有异议，但主张抵债设备抵顶了150万元本金，应在尚欠本金数额中予以扣减。如前所述，刘忠艳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早于张玉存的追认时间。因此，张玉库与刘忠艳形成的抵债协议没有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刘忠艳上诉请求张玉存偿还借贷本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虽认为张玉库与刘忠艳形成抵债协议系无权代理，但认为抵债协议一经张玉存追认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忽略了刘忠艳先于张玉存的追认行为已行使撤销权，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当事人庭前调解中达成的妥协和让步，在后续诉讼中，不宜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关于诉争借款利息给付的问题。刘忠艳及张玉存对于最后一期利息给付至2020年5月1日，标准按照月息1.5%支付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刘忠艳主张2020年5月1日给付的利息是2020年4月份的利息，张玉存主张系2020年5月当月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刘忠艳除口头陈述外，未能举出其他足够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理应自行承担对其不利的诉讼后果。因此，本院认定诉争借款的利息已给付至2020年5月份，未付利息应自2020年6月1日起，按照月息1.5%标准给付。故本院对刘忠艳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3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二、张玉存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忠艳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本金2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20年6月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三、驳回刘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4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张玉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安审判员 王 瑶审判员 秦长虹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刘雪飞书记员谢姝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