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1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剡湖街道剡城路3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8463637107。 负责人：裘伟平，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丹丹，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菊琴，女，194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球，男，196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鹏炎，嵊州市黄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朝阳，男，1983年5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兴盛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嵊州市经济开发区高翔路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6816634668。 法定代表人：王文梁，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望金，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菊琴、王正球、王**、赵朝阳、嵊州市兴盛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4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或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肇事车辆并未实际确认。虽然交警部门认为是赵朝阳驾驶的案涉车辆对王法来的身体发生了碾压，但技术部门并未在该车辆上找到任何王法来的身体组织，且事发时没有目击证人，赵朝阳直至一审庭审时仍坚称没有发生事故，故目前的交通肇事证据链不完整。二、即使赵朝阳系肇事者，但从相关案卷来看，事故发生时王法来单手撑伞驾驶电动车，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动作。根据常识，单车驾车会导致发生危险时无法手握刹车，紧张的情绪反而会加大电门，最终导致电动车失控。但一审仅靠推测认为案涉车辆在调头时占用非机动车道行驶的可能性极大，又推测王法来在非机动车道上正常行驶，缺乏说服力。且在认定王法来负次要责任的情况下，仅判决其自负10%的责任，不够公平合理，也与《绍兴市道路交通事故主要情形损害赔偿责任比例（试行）》中规定的主次责任中机动车方承担80%的责任不符。三、精神抚慰金由上诉人来承担依据不充分，且金额过高。本案若认定赵朝阳为主要责任，则其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各方均不需要再赔偿精神抚慰金。即使要赔，陈菊琴方仍需要明确选择由谁来赔，并要综合受害人的年龄、身体状况等实际情况。一审对此毫不理会，判决上诉人承担5万元的精神抚慰金与法不符。四、关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赔问题。一审已查明上诉人对免责事宜尽到了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对双方均具约束力。现该条款明确，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本案无须认定驾驶员存在逃逸行为，只要其离开现场上诉人就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缩小适用该条款错误。同时赵朝阳作为有9年驾龄的老驾驶员，在案涉车辆碾压受害人时，不可能毫无察觉，否则与常理不符。 陈菊琴、王正球、王**共同辩称，一、案涉事故的肇事车辆明确，有交警部门的调查卷宗为证。二、上诉人无端扩大死者的责任，一审已对死者单手撑伞骑车的行为进行考虑，并判令死者方自负10%的责任，公平公正。三、案涉事故现场惨烈，给死者家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一审判令赔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过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朝阳、兴盛公司共同辩称，认同上诉人的第一、二点上诉理由。对第三点上诉理由部分认同，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过高没有异议，但无论多少均应由上诉人来承担。对第四点上诉理由不认同，免责条款的适用是有前提条件的，即交通事故发生，但正如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所述，赵朝阳是否是案涉事故的肇事者都无法确认，何来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之说，故上诉人的理由存在前后矛盾。同理，对上诉人诉称的赵朝阳在车辆碾压受害人时无察觉与常理不符的理由亦不认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陈菊琴、王正球、王**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朝阳、兴盛公司立即赔偿经济损失543228元；2.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11月12日，新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3062412020000009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调查事故得到事实：1.2020年10月18日，王法来驾驶绍兴ＸＣ010002号电动自行车沿大明市路由西向东行使，15时06分许，途径新昌县××街道××路××村路段，头部受到赵朝阳驾驶的浙Ｄ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Ｄ××××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碾压，造成王法来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赵朝阳驾驶车辆驶离现场。2.事故发生在新昌县××街道××路××村路段，该路段呈西东走向，道路中央设有绿化隔离带，同方向设有两条机动车道与一条非机动车道，机非分道，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间设有白色实线分隔，单幅机动车道宽7.00米，非机动车道宽3.00米，两侧为人行道。沥青路面，地面潮湿，道路平坦，视线一般。3.王法来尸体及绍兴ＸＣ010002号电动自行车位于道路南侧非机动车道内。4.赵朝阳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之规定。5.经鉴定，王法来因交通事故致颅脑被碾压后崩裂而死亡。新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为本起事故因天气等因素造成相关痕迹物证灭失，事发过程无监控视频且无目击证人，部分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断，因此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 另查明，陈菊琴系受害人王法来配偶，王正球、王**系受害人王法来两子。赵朝阳系兴盛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发生事故时系从事兴盛公司指派的工作。浙Ｄ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Ｄ××××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兴盛公司所有，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自2020年3月10日零时起至2021年3月9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新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后，赵朝阳曾申请复核，但后撤回复核，因此该院认定赵朝阳作为肇事方对于涉案事故发生经过予以认可，该证明亦可作为认定涉案事实的相关依据。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强制责任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因浙Ｄ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Ｄ××××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其赔偿责任按前述规则处理。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处理的关键主要为以下三个方面： 一、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大队因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而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就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从事故现场及赵朝阳的询问笔录可知赵朝阳驾驶浙Ｄ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Ｄ××××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行车轨迹是沿大明市路由西向东行驶相应的距离后调头驶往嵊州，并一次性调头成功，根据事故证明载明内容结合浙Ｄ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Ｄ××××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16米长度及包括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宽度、受害人及驾驶车辆倒地方向分析判断，赵朝阳在车辆调头过程中，占用非机动车道行驶具有极大可能性，从交警队对于行车时间的技术分析，在涉案肇事车辆刚调头的同时，与正常行驶的受害人发生了刮擦，导致受害人及驾驶的二轮车倒地，受害人遭肇事车辆碾压。加之事故发生时系下雨天，视线模糊，赵朝阳作为具有9年驾龄的货车司机，在明知其驾驶车辆转弯调头时具有视线盲区的情况下，未注意道路路面情况，没有尽到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因此赵朝阳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原因。涉案事故发生时系下雨天，从监控视频可以认定受害人驾驶二轮车时不仅左手撑伞右手把方向，而且紧跟肇事车辆，行驶速度较快，给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隐患，因此受害人对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负次要原因。综合上述分析事故形成原因、原因力大小、损害后果及双方庭审陈述答辩，酌情由受害人自行承担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的10%，赵朝阳承担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的90%。赵朝阳系兴盛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发生事故时系从事雇主指派的雇佣活动，因此，赵朝阳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法由兴盛公司承担。 二、关于人保公司责任免除问题。兴盛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单号为45451号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新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第四条证明赵朝阳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的事实。上述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公司已对兴盛公司作了详细介绍，兴盛公司亦盖章予以确认。因此，人保公司主张赵朝阳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人保公司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的辩称，符合合同约定，予以采纳。人保公司主张基于驾驶员赵朝阳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情况，请求法院免除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的赔偿责任的辩称，但现有证据难以证明赵朝阳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仍驾驶车辆离开现场，不符合法律意义上的逃逸行为，故此辩称，该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陈菊琴等诉请赔偿的损失问题。丧葬费按事故纠纷处理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即丧葬费36039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是指受害人近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减少的收入，因陈菊琴等未提供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该院结合移风易俗、倡导丧事简办的原则，对其诉请赔偿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支持1544.70元；陈菊琴等诉请赔偿的交通费，结合事故发生地、受害人住所地等因素，该院认为抗辩理由成立，酌情认定为500元；本起事故发生于2020年1月1日后，死亡赔偿金按受害人上一年度浙江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受害人6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1岁减少1年，75周岁以上的，计算5年，受害人王法来出生于1946年2月4日（身份证号码330624194602××××），死亡时未满75周岁，不满一年按一年计算，即按6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99394元，以上合计人民币337477.70元。对于陈菊琴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损害后果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当事人承担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及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等因素，根据我省审判实践，该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为宜。该损害赔偿项目不再结合侵权人的过错责任比例进行计算，且公安部门对赵朝阳的交通肇事案已撤销，故该损失可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对于陈菊琴等主张赔偿的尸体冷藏费、延期处理丧葬事宜的其他费用的请求，依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述损失，人保公司应在浙Ｄ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Ｄ××××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8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由陈菊琴等自行承担10%即20747.77元；人保公司免赔10%，即由兴盛公司赔偿18672.99元，由人保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90%，即赔偿168056.94元，人保公司两项合计赔偿人民币348056.9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兴盛公司赔偿陈菊琴、王正球、王**因受害人王法来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18672.9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人保公司在强制险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赔偿陈菊琴、王正球、王**因受害人王法来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18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68056.94元，合计赔偿348056.9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陈菊琴、王正球、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32元，依法减半收取4616元，由陈菊琴、王正球、王**负担1583元，兴盛公司负担303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对赵朝阳是否系案涉事故肇事者的认定，以及在此基础上对上诉人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定。纵观全案证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赵朝阳系案涉事故的肇事者。现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来否定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证明力，故本院对赵朝阳系案涉事故肇事者的身份予以认定。在此基础上，上诉人对其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异议，但认为赵朝阳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行为已构成商业险免赔要件，上诉人无须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要赔，因死者具有单手撑伞骑车的危险动作，故应自行承担更大的责任，并对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和负担主体也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首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赵朝阳存在明知案涉事故发生后故意离开现场的情形，故对上诉人主张适用免责条款，拒绝在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的理由不予采信。其次，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明确因天气等因素造成相关痕迹物证灭失，事发过程无监控视频且无目击证人，部分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断，因此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而本院作出的《绍兴市道路交通事故主要情形损害赔偿责任比例（试行）》意见中规定的主次责任比例分担适用前提是公安机关对交通事故有明确的主次责任认定书，故本案并不宜适用该意见。然后，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同时载明，赵朝阳驾驶的机动车存在超载的违法行为，故虽死者王法来具有单手撑伞骑行的危险行为，但较赵朝阳的违法行为而言显属情节较轻，故一审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赵朝阳对案涉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原因并承担90%的经济损失责任，王法来负有次要原因并自负10%的经济损失责任并无不当。最后，案涉事故已导致王法来死亡，势必给其家属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一审根据我省审判实践，综合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由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652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森轶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珺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