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哲，男，195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向超，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莎莎，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华晟永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新威路11号北洋大厦607室。诉讼代表人：威海华晟永泰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彬，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登辉，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俊哲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华晟永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晟永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6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俊哲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003民初630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晟永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驳回张俊哲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华晟永泰公司为山东创洁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洁公司）和山东迪芬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芬德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一年之前，管理人无撤销权。2016年2月25日，创洁公司、迪芬德公司、华晟永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对2015年10月18日创洁公司、迪芬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变更，不应当视为形成新的法律关系、成立新的合同。同理，2020年2月1日的《催款函》也是对2015年10月18日《借款合同》的变更，不应当视为新的合同。又次，华晟永泰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发生2016年2月25日，超过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一年期限，管理人无撤销权。即便管理人有撤销权，债权申报及本案发生至今，管理人也未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债权人对担保人的审查义务不溯及涉案《借款合同》中债权人的审查义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年11月4日正式发布生效，华晟永泰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是2016年2月25日，彼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宗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所规定的公司对外担保须经股东会决议是公司对内部程序性规定，系规范公司治理的管理性规范，在公司内部对股东、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具有普遍约束力，并不涉及公司以及第三人的审查义务，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以及是否形成决议，是公司内部控制程序，不能约束与公司进行交易的第三人，公司未履行程序或不适当，签订的对外担保合同仍然有效，且华晟永泰公司章程无公司提供担保的效力规定。因此，即使华晟永泰公司向外提供担保未经过公司机关的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行为有效，应承担担保责任。三、涉案借款合同中华晟永泰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保证义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管理人撤销权的规定，不应当予以撤销。根据该条的规定，管理人仅能对债务人提供的财产担保予以撤销，涉案华晟永泰公司的担保责任是善意的，不属于偏颇性清偿和个别清偿行为，未使债权人得到优先受偿、损害债权人的平等受偿。华晟永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晟永泰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依据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需要由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法定代表人未经决议对外担保的为越权代表，而创洁公司没有对公司内部决议进行形式审查，不构成善意相对人，因此华晟永泰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七条是审判工作中对公司法第十六条的理解与适用，并没有对法律条文进行修改，因此不涉及是否有溯及力的问题。本案中的担保行为应当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此外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担保期限的延长，发生在破产受理前一年，实质上是加重债务人义务的负担行为，应当参照破产法第三十一条适用，管理人有权撤销。另外，在本案中，借款方迪芬德公司实际上是华晟永泰公司的实际股东，其借款用于支付华晟永泰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创洁公司将款项支付给了股权转让方即华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再通过诉讼让目标公司华晟永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其实质上是迪芬德公司将对华晟永泰公司的出资通过保证责任的方式抽回已经对目标公司的出资，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华晟永泰公司的担保也是无效的。请求驳回张俊哲的上诉请求。张俊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张俊哲申报的债权58,305,333.33元属于华晟永泰公司破产案件的破产债权；2.案件受理费由华晟永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迪芬德公司2015年10月18日向创洁公司借款2,800万元到期未能还款，2016年2月25日，创洁公司、迪芬德公司、华晟永泰公司三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上述借款展期两年，到2018年2月18日止还清，华晟永泰公司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展期届满之日起两年，该借款合同中仅加盖华晟永泰公司公章，没有经办人的签名。2020年2月1日，因上述借款本息未还，创洁公司向迪芬德公司和华晟永泰公司出具《催款函》，要求两公司尽快还本付息，同时要求华晟永泰公司顺延担保期限两年，华晟永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卢国庆在该催款函上签名。2020年2月3日，张俊哲与创洁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创洁公司将对迪芬德公司和华晟永泰公司的2,8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张俊哲，并于当日通知迪芬德公司和华晟永泰公司，华晟永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卢国庆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华晟永泰公司提供的上述担保未经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张俊哲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对华晟永泰公司提供本次担保的事宜是否有华晟永泰公司公司机关的决议进行了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张俊哲提供的借款合同中仅加盖了华晟永泰公司公章，而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签字确认，催款函中有华晟永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但由于华晟永泰公司并不是以为他人担保为主营业务的担保公司、华晟永泰公司亦不是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而向债权人提供担保、华晟永泰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并不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故创洁公司作为债权人在接受担保时，依法应当负有甄别加盖公章的人或签字的人实施的担保行为是否符合公司真实意思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加盖华晟永泰公司公章向外提供担保的事项并未经华晟永泰公司公司机关决议，创洁公司在签订担保协议时并未对该事项进行形式上的审查，不能认定创洁公司属于善意相对人，故加盖华晟永泰公司公司公章的人或者签字的人未经华晟永泰公司机关决议对外签订的涉案担保协议，属于无权代表而签订的合同，未被华晟永泰公司公司追认，依法应当认定无效。退一步讲，即使上述担保行为有效，华晟永泰公司于2020年2月1日重新提供两年担保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管理人依法有权请求予以撤销。张俊哲现要求确认其申报的债权58,305,333.33元属于华晟永泰公司破产案件的破产债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俊哲要求确认其申报的债权58,305,333.33元属于华晟永泰公司破产案件的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俊哲负担。二审中，张俊哲提交债权初步审查函复印件一份，证明张俊哲作为债权人有权申报债权，管理人对上述债权申报予以驳回，张俊哲有权提起本案债权确认之诉。经质证，华晟永泰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但认为对于该审查函的内容有笔误，当时已经跟债权人说明过，对初步审查意见的内容进行了更正。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华晟永泰公司提交：证据1.创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一份，来源于中国企业信用信息网打印，用以证明2015年9月1日，创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为卢国庆，2018年1月2日，创洁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由卢国庆变更为张越凡，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创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卢国庆。证据2.《三里河商住项目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山东迪芬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登记指定书》，来源于（2020）鲁1003民初6112号案件中卢蔚方提交，用以证明华晟永泰公司股东卢蔚系代迪芬德公司持股，并委托创洁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创洁公司要求华晟永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实际上是替迪芬德公司抽逃出资，该担保行为无效，证明本案2,800万元借款系华晟永泰项目的股权转让款，卢国庆、卢蔚与迪芬德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卢国庆收购华晟永泰公司的项目，由迪芬德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指定将股权登记在卢国庆之女卢蔚名下。证据3.（2018）鲁10民终2018号民事判决书、（2018）鲁0391民初1773号民事调解书、（2018）鲁0391民初1774号民事调解书、（2018）鲁0391民初1775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证明在上述裁判文书中认定的事实，以淄博泛亚制桶有限公司、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迪芬德公司名义向淄博交通银行申请的三笔贷款共计4,800万元，由华晟永泰公司土地作抵押，获得的贷款全部由卢国庆支配使用，证明卢国庆与上述三家公司的密切关系。证据4.卢蔚与威海恒运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证明2016年卢蔚与威海恒运实业公司约定用华晟永泰公司的土地抵押，以迪芬德公司的名义从淄博交通银行贷款，并将款项打入卢蔚指定帐户，该协议书由第三人毕进国诉华晟永泰公司破产债权诉讼中作为证据提交，毕进国称该协议书中卢蔚的签名系卢国庆所签，结合证据2及证据3可以推定卢国庆是迪芬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5.李春实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李春实系威海恒运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威海恒运实业有限公司与卢国庆协议收购华晟永泰项目，华晟永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向李春实做了笔录，在询问笔录中，李春实证实华晟永泰公司土地抵押给了银行系卢国庆在淄博找的三家公司“借壳”贷款，款项全部为卢国庆支配，为了偿还卢国庆的股权转让款，说明卢国庆利用淄博泛亚制桶有限公司、淄博昭鑫经贸有限公司、迪芬德公司进行贷款并与三家公司关系非常密切。经质证，张俊哲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法定代表人是否为卢国庆不影响借款合同和担保关系的成立。对证据2，张俊哲于第一次法庭调查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于第二次法庭调查时主张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明内容也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收购华晟永泰公司股权的是迪芬德公司，双方是股权转让关系，而本案系创洁公司和迪芬德公司间的借款和担保合同纠纷，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影响借款合同和担保关系的成立。对证据3相关裁判文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定是否对判决书进行篡改，对证明内容也有异议，（2018）鲁10民终2018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该案系华晟永泰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证照返还纠纷，与本案无关，对于三份调解书，根据证据2，股权转让款从创洁公司借的，根据证据3股权转让款是从交通银行借的，两个证据间相互矛盾，两个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且从逻辑上看相互矛盾不合常理。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对证明内容也有异议，从证据内容上看与证据2、证据3相互矛盾；证据5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是李春实与管理人之间的对话，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如需李春实作证，应当由李春实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李春实所述也与工商登记情况不一致。经审查，因双方对华晟永泰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张俊哲于第一次庭审中已认可其真实性，虽于其后又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根据禁反言原则，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经与本院（2018）鲁10民终2018号案件核对，对证据3中（2018）鲁10民终2018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华晟永泰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为复印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依据上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9月至2018年1月，卢国庆为创洁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二审法庭调查时，张俊哲主张涉案2016年2月25日由创洁公司、迪芬德公司、华晟永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由创洁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创洁公司签订。根据华晟永泰公司登记信息显示，2015年11月6日，华晟永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卢蔚。2017年12月22日，华晟永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卢蔚变更为卢国庆。卢国庆与卢蔚系父女关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晟永泰公司提供担保行为的效力。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依据上述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应当由股东会或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即担保行为并非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因此，对于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公司对外担保效力问题，应当引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越权代表的规定加以判断。具体而言,公司担保相对人在接受担保时，对有关公司决议负有必要的形式审查义务,否则不构成善意相对人，该担保行为对公司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张俊哲无证据证明创洁公司与华晟永泰公司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对华晟永泰公司的公司决议进行过审查，其并非善意相对人，因此涉案担保行为无效。张俊哲主张加盖公章是持有公司股权95%的卢蔚所加盖，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担保行为无效后的后果。《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条规定：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公司举证证明债权人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或者机关决议系伪造或者变造，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华晟永泰公司主张创洁公司对于华晟永泰公司是否经过了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权进行担保已经超过了明知的程度，因此其不应承担涉案担保无效后的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协议签订时，卢国庆为债权人创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创洁公司与华晟永泰公司签订涉案担保协议，而华晟永泰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卢蔚系卢国庆女儿，其后华晟永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卢国庆，卢国庆在后续催款函、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因此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债权人创洁公司对在涉案借款协议上加盖华晟永泰公司公章的人未经华晟永泰公司机关决议对外签订的涉案担保协议的事实是明知的。参照上述会议纪要规定，华晟永泰公司不承担涉案担保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担保行为无效正确，但未对无效后的民事责任进行认定，本院予以纠正。破产撤销权行使的对象应为有效成立的民事行为。本案中，华晟永泰公司提供的涉案担保行为无效，不存在破产撤销权行使的对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对涉案担保行为管理人依法有权请求予以撤销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张俊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认定清楚，但关于破产撤销权认定错误、未对担保行为无效后的民事责任进行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俊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杨昕书记员孙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