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根全，男，1963年4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林，江苏求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礼水，男，1970年5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长泾镇河塘中心街23号。法定代表人：马勇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无锡市锡山区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冯燕新，男，1980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马根全因与被上诉人鲁礼水、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昌公司）、第三人冯燕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4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根全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鲁礼水、诚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未根据调查报告查明的事实进行责任比例划分。安全事故的发生是多种原因结合在一起导致了危害结果的发生，属于典型的多因一果。不能因为鲁礼水已经被刑事处罚就免除诚昌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诚昌公司完全有能力履行赔偿义务。诚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马根全的上诉请求。鲁礼水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冯燕新未向本院陈述意见。马根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礼水赔偿：残疾赔偿金472141.44元【（23836+5636）*1.78*20*0.45，0.45是（一个八级伤残指数为0.3，三个九级伤残附加指数为0.09，三个十级伤残附加指数为0.0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护理费14400元（120元/天*120天）、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50元/天*64天）、误工费30000元（5000元/月*6月）、鉴定费306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合计628401.44元；2.判令诚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鲁礼水、诚昌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故发生的经过及相关情况）2017年6月12日，鲁礼水与诚昌公司签订《租房协议》，合同约定鲁礼水租用诚昌公司位于江阴市长泾镇河塘中心街23号的一跨厂房车间，租赁期2年，年租金为8.5万元。鲁礼水租用上述厂房用于电动车铝制前减震器的抛光加工，其主要生产工艺涉及打磨抛光和喷漆等。抛光车间内共有3台抛光机及1套除尘装置。2018年5月16日上午10时左右，鲁礼水个人作坊的段建军（抛光工组长）、桂亚、陈位雨、李远腾4名抛光工在抛光车间内进行抛光作业过程中，除尘装置中的排风机电源线路出现短路，引起除尘装置的电源开关跳闸。段建军遂自行进行线路检修，其使用胶布对排风扇电源线破损点进行了包扎处理后，继续进行抛光作业直至中午11时左右吃饭。当日上午10时左右，因吸风机管道上的法兰脱开导致管道漏风吸力不足，鲁礼水就通过微信向冯燕新发去管道损坏部位照片，并电话联系冯燕新让其进行检修。冯燕新同意安排维修工徐文伟和马根全2人于当日下午去现场检修。5月16日中午11时40分左右，鲁礼水个人作坊开始进行生产作业，其中4名抛光工继续在抛光车间内作业。下午13时左右，徐文伟和马根全2人到达检修现场。李远腾将设备电源关闭后，徐文伟和马根全2人开始对管道进行检修，2人使用手枪钻、螺丝等工具紧固风管开裂部位。检修过程中，该抛光车间内共有4名抛光工和2名维修工共计6人，鲁礼水个人作坊的司机熊昌祥在抛光车间西侧门外，其面朝抛光车间进行便携式砂轮打磨作业。至13时40分左右，维修工将吸风机管道维修完毕后，李远腾就到抛光车间西侧门口处合上除尘装置的电源开关时，抛光车间除尘巷道中部突然发生爆炸并伴有火光，火势迅速蔓延，在抛光车间内的6人和在抛光车间西侧门口处的熊昌祥共7人均被不同程度烧伤。事故发生后，上述七人入住无锡三院治疗。2018年9月4日，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联合调查组出具《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联合调查报告》，报告第四部分载明事故原因和性质：（一）直接原因1.抛光车间设备电气线缆敷设混乱，私拉乱接情况严重，线缆接头较多，所有线缆均未穿管保护而直接与车间内金属铁皮和金属铝粉尘接触，尤其是排风扇供电线缆从多块铁皮间穿越。电气线缆长期与金属铁皮挤压、摩擦，存在绝缘破损而导致短路的情况。2.除尘装置的巷道和管道内积聚有大量的铝粉尘（铝粉尘列入《工贸行业重点可燃性粉尘目录》，高危险性级别），在检修过程中，积聚的铝粉尘在巷道及管道内形成了粉尘云，抛光工在未进行清理的情况下立即开启除尘装置电源开关，除尘装置的电气线缆通电后发生短路导致起火，引发了除尘装置中的粉尘爆炸。3.除尘装置因没有泄爆装置，除尘巷道空间受限，粉尘爆炸产生的高温气体和燃烧物瞬间经除尘巷道中部薄弱部位向外喷出，导致周边员工受到冲击和烧伤。4.管道检修结束后，员工开启除尘装置，3台排风机启动后，大量新鲜空气进入巷道内，支持了爆炸发生。（二）间接原因1.鲁礼水非法组织生产经营，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1）鲁礼水个人作坊未领取营业执照，刻意逃避政府监管，盲目组织生产，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岗位安全操作规程，未建立隐患排查治理制度，未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电气线缆维修作业无证操作。（2）抛光车间除尘装置由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进行安装、改造和检修。除尘装置也未按《粉尘爆炸泄压指南》（GB/T15605-2008）要求设置泄爆装置。（3）抛光车间生产工艺及布局未按规定规范设计，存在铝粉尘的作业现场为乙类火灾危险作业场所，厂房车间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的设计要求。（4）抛光车间巷道式除尘装置极其简陋落后，除尘效果极差，且除尘巷道内长期未进行清理，导致抛光车间作业现场、除尘巷道和排风管道内积有大量铝粉尘。（5）事故车间电气设施设备的选用、安装不符合《爆炸和火灾危险环境电力装置设计规范》（GB50058-1992）规定；均不防爆，电缆、电线敷设方式违规，电气设备的金属外壳未接地。（6）事故车间现场作业人员密集，岗位粉尘防护措施不完善，未按规定配备相应劳动保护用品。2.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将厂房出租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鲁礼水个人，这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1）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出租的厂房未经正规设计，未经消防验收，厂房不符合乙类火灾危险作业场所条件。（2）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未依法与承租方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明确各自安全生产责任。（3）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未依法向承租方书面告知出租场所的安全生产要求。（4）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未依法对承租方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和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未及时发现安全隐患。3.冯燕新不具备相关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承接除尘装置安装、改造、检修等业务，维修工违规进行除尘装置的检修作业，在检修前未按照《铝镁粉加工粉尘防爆安全规程》（GB17269-2003）制定安全技术措施及进行粉尘清扫作业。这也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三）事故性质。经调查认定：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2018年9月25日，江阴市人民政府出具《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载明同意调查组对该事故发生原因、事故性质、事故责任的认定和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以及提出的事故防范整改措施。（马根全受伤情况）马根全受伤后，被送至医院治疗。2019年7月29日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马根全构成一个八级伤残、三个九级伤残、三个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马根全支付鉴定费3060元。（仲裁委调解书内容）2020年3月9日无锡市锡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锡山劳人仲案字【2020】第26号仲裁调解书，载明：“案由为工伤保险待遇争议。申请人为马根全，被申请人为冯燕新。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冯燕新支付一次性赔偿金380372元。3.冯燕新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待遇72000元；4.冯燕新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营养费1890元、护理费7560元、鉴定费210元，共计12810元……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冯燕新支付马根全一次性赔偿金共33万元，扣除已支付的3万元，应支付30万元……2.冯燕新履行完毕上述义务后，双方就此再无任何纠葛。”（刑事案件情况）2020年4月26日法院作出（2019）苏0281刑初7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鲁礼水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7947号案件情况）桂亚与鲁礼水、诚昌公司、常州华尔顺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顺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法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案号为（2018）苏0281民初7947号（以下简称7947号案件）。桂亚以其是鲁礼水雇佣的员工，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受伤，主张鲁礼水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以诚昌公司将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厂房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鲁礼水进行生产经营，根据安全生产法第100条，要求与承租人鲁礼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9年12月16日，法院判决鲁礼水赔偿桂亚截至2019年1月11日的医疗费794089.55元，诚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驳回桂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后诚昌公司提起上诉，2020年7月2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2民终2085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他情况）1.本案立案后，2020年1月6日，马根全以已通过劳动仲裁途径向冯燕新主张权利、部分费用倾向于在工伤责任中主张、7947号案件仍在二审处理中为由向法院申请中止审理。鉴于以上情况及疫情影响、鲁礼水被羁押在监狱等情况，本案中止诉讼，后恢复诉讼。2.关于本案损失数额：庭审中，马根全明确主张护理费14400元（120元/天*120天）、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50元/天*64天），诚昌公司对上述数额予以认可。另，马根全单独向诚昌公司主张误工费，表示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每月2020元主张6个月，现自愿主张12000元，该款项系向诚昌公司主张，不向鲁礼水主张。诚昌公司表示同意12000元，由法院判决。（承诺情况）各方均承诺：所有陈述均属实，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规定和损害第三方利益的行为，如有上述行为，均愿承担罚款、拘留及追究刑事责任等一切责任。以上事实，有情况说明、门诊病历等医疗资料、鉴定报告及证人、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关于马根全损失的确定。1.关于护理费14400元（120元/天*120天）、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50元/天*64天），诚昌公司予以认可，上述数额也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2.关于交通费，诚昌公司认可1000元，马根全表示同意，该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以上数额合计22200元。另：马根全单独向诚昌公司主张误工费12000元，诚昌公司表示同意，该费用应当由诚昌公司予以支付。二、关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马根全认为：马根全是冷作工，长期从事冷作工行业，没有经过相关学校和专业机构的培训，本案施工过程中，维修只是因为抽风机的布风道脱落，而非维修机器本身，仅仅是把风道里的障碍物取出，不是危险作业，马根全没有过错，鲁礼水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诚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鲁礼水认为：鲁礼水、冯燕新、诚昌公司三方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诚昌公司认为：马根全和冯燕新至少承担80%的责任，鲁礼水承担20%的责任，诚昌公司不承担责任。冯燕新认为：由法院依法认定。法院认为：1.根据事故联合调查组出具的《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联合调查报告》，系鲁礼水租用诚昌公司厂房用于生产，并联系冯燕新对相关设备进行检修，维修工将吸风机管道维修完毕后，李远腾就到抛光车间西侧门口处合上除尘装置的电源开关时，抛光车间除尘巷道中部突然发生爆炸并伴有火光，火势迅速蔓延，导致事故发生，故事故发生系冯燕新、鲁礼水两方造成，两方应当承担责任。2.马根全作为操作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掌握工作所需的安全生产知识和安全生产技能，没有佩戴和使用劳动防护用品，故自身也存在过错。综合以上，法院酌情认定马根全、冯燕新一方承担（自负）40%的赔偿责任，鲁礼水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因马根全已经通过工伤途径向冯燕新主张权利，本案主张第三人侵权，故冯燕新一方的责任由马根全自负，因此鲁礼水应赔偿马根全13320元（22200元*60%）。关于诚昌公司的责任承担，法院认为：诚昌公司是出租方，诚昌公司将自己的生产经营场所（一跨厂房车间）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鲁礼水，且出租的厂房未经正规设计，未经消防验收，厂房不符合乙类火灾危险作业场所条件，未依法与鲁礼水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明确各自安全生产责任，未依法向鲁礼水书面告知出租场所的安全生产要求，未依法对鲁礼水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和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未及时发现安全隐患，最终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故根据安全生产法第100条的规定，应当与承租方鲁礼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马根全主张残疾赔偿金472141.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法院认为，鲁礼水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故鲁礼水无需赔偿上述费用。因鲁礼水无需承担上述赔偿费用，故诚昌公司也无需赔偿上述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鲁礼水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根全损失13320元；二、诚昌公司对判决第一项鲁礼水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诚昌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根全误工费12000元；四、驳回马根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鲁礼水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马根全主张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2.责任如何划分。关于争议焦点一，鲁礼水因案涉纠纷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故马根全在本案中主张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事故联合调查组出具的《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联合调查报告》及在案其他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马根全、冯燕新一方承担（自负）40%的赔偿责任，鲁礼水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诚昌公司与鲁礼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马根全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70元，由马根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