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1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海滨路171号南沙金融大厦第1层1102房。法定代表人：张省良。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淑娴，广东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碧蓉，广东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蓝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台湾工业村标准厂房。法定代表人：张大钧。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沙面北街59号。法定代表人：欧广德。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炯敏，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官欣，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蓝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辉公司”）、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临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蓝辉公司偿还借款4031250元、利息120937.5元、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4031250元和利息120937.5元之和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13日为3763957.97元）；2.蓝辉公司承担因其逾期还款而给临海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2425号案件中临海公司为申请财产保全支付的评估费4000元、案件受理费427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律师费42500元，（2016）粤01民终7734号案件受理费42709元、律师费21250元，（2017）粤民申6100号案件律师费30000元，本案律师费40500元；3.广药公司对蓝辉公司全部债务及其给临海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4.蓝辉公司、广药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财产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判决：一、海南蓝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4031250元；二、海南蓝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138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5日起、以1420000为基数自2014年3月26日起、以123125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借款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损失则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814.3元，由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5820.18元，由海南蓝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2994.12元。判后，临海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蓝辉公司向临海公司偿还借款人民币4031250元、利息人民币120937.5元，逾期利息人民币3763957.97元（按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暂计至2019年5月13日）；2.改判蓝辉公司向临海公司支付因其逾期还款而给临海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2425号案件中临海公司为申请财产保全支付的评估费人民币400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79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律师费人民币42500元，(2016）粤01民终7734号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709元、律师费人民币21250元，(2017）粤民申6100号案件中临海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30000元，本案中临海公司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40500元，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228830元；3.改判广药公司对蓝辉公司的全部债务及其给临海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改判蓝辉公司、广药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5.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借款合同效力认定错误。1.临海公司没有放贷牟利的故意。从临海公司提交的第三方广州市白驹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请示》、《关于海南蓝辉新能源有限公司的考察报告》等证据可以看到，临海公司是受广药公司要求而参与贸易。广药公司是国企，临海公司能够给予其一般民企不能给的账期，使得广药公司完成资金周转，这也是临海公司的盈利所在。作为提供账期的临海公司并不是实际的货物需求方，临海公司只需走账走单，要求蓝辉公司将货物运送至广药公司指定的地点。所有交易都是根据广药公司的指示进行，临海公司无法知晓实际并没有货物流转。在（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2425号庭审中，广药公司主动提出没有真实买卖存在，临海公司才知道涉案交易的真实性质。临海公司作为一个贸易公司，通过差价获利，不实际负责货物的运输，这是贸易活动中的正常交易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临海公司应当知晓全部情况，并以此来认定临海公司长期放贷牟利。2.临海公司未曾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从2014年至今，临海公司仅参与本案所涉贸易，不存在以放贷为主业，不存在扰乱金融秩序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因此涉案借款合同有效。二、一审判决对广药公司的过错及责任认定错误。（一）广药公司己就还款作出明确意思表示，且实际上一直是还款人。1.广药公司早在本案所涉贸易发生之前就己经与蓝辉公司开展融资性贸易。同一时期，除与蓝辉公司的贸易外，广药公司还以同样方式向其他多家企业提供借款。广药公司在明确知晓整个贸易的真实情况下，出具承诺还款的《回复函》，此份《回复函》虽然表面上只是针对《产品购销合同》，但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向临海公司作出了还款的承诺，属于明确的意思表示。2．广药公司以其实际行动承担着还款人的角色，如果广药公司是如一审判决第32页所说是“基于完成封闭式循环交易、掩饰借贷关系的需要而设置”，那么广药公司应当根据蓝辉公司的指令来还款，并且广药公司应当在收到蓝辉公司支付的款项后才向临海公司付款。但实际上，广药公司没有根据任何指令，只是根据其与临海公司的合同约定来履行还款义务。因此，作为明确知晓交易真实性质的广药公司，以其实际行动构成了并存的债务承担。在涉案的三份合同签订的当天，广药公司与蓝辉公司也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同时进行融资性贸易，广药公司与蓝辉公司在本案所涉交易之外还存在着借贷关系。根据广药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广药公司与蓝辉公司的资金往来没有任何备注以区分资金性质，蓝辉公司根据其与广药公司的约定还款，而不是根据与临海公司的约定还款。因此涉案融资性贸易的结算关系是蓝辉公司与广药公司内部结算，广药公司根据与临海公司签订合同单独与临海公司结算。（二）广药公司作为整个交易的掌控者和还款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1.广药公司掌控着全部的资金，而且广药公司未证明其未收到蓝辉公司还款。如上所述，蓝辉公司所有的资金全部支付给了广药公司，由广药公司来支配。广药公司实际掌握着蓝辉公司是否还款，还了多少款。但是广药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并未证明其未收到蓝辉公司的还款。广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部分广州市永镒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镒公司”）向广药公司付款的记录。但是，首先，付款记录没有任何的备注；其次，付款时间与本案所涉交易无法对应；再次，广药公司与蓝辉公司仅计算本案所涉资金加上广药公司在其报案材料中主张的300万的融资贸易，金额也与其提供的付款记录不同，广药公司提交的付款记录所对应的金额远低于两笔交易的金额。如果广药公司一直未收到蓝辉公司付款，在掌握蓝辉公司及其股东出具《担保书》的情况下，广药公司不向蓝辉公司及永镒公司主张付款不符合常理。2.广药公司掌握着蓝辉公司的实际情况。(1）广药公司主张的债权包括了应付给临海公司的部分。从广药公司的《报案材料》、张大钧的《询问笔录》，蓝辉公司出具给广药公司的《担保书》多方证据中，都可以看到广药公司主张其对蓝辉公司享有的债权既包含属于临海公司的部分（也就是本案所涉部分），也包含了其自行与蓝辉公司开展融资贸易对应的债权。(2）广药公司除还款人外还承担着居间方的责任。广药公司作为掌握整个交易情况并且收取了手续费的居间方，应当如实向临海公司告知蓝辉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但广药公司并未尽到告知义务，导致临海公司损失产生并且进一步扩大。（三）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广药公司应当按照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如果本案所涉合同因广药公司以资金融通为常业，扰乱金融秩序而无效，那么广药公司也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按照其过错承担责任，广药公司造成临海公司的损失，因为其隐瞒担保书的存在且怠于行使其对蓝辉公司的债权，才导致了临海公司的资金无法收回。综上所述，不管是从共同债务承担还是从居间方责任来看，广药公司都应当对蓝辉公司的全部债务及其给临海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审判决对损失赔偿责任认定错误。临海公司作为一个贸易公司通过差价获利，不实际负责货物的运输，是贸易活动中的正常交易行为。在蓝辉公司与广药公司刻意欺瞒的情况下，临海公司无从得知贸易的真实性质。临海公司只能按照其与广药公司签订的合同要求广药公司按约支付款项，临海公司为此支付的评估费、律师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都是因广药公司和蓝辉公司拒不支付款项而造成，应当由蓝辉公司和广药公司承担。四、1.一审判决未查明广药公司是否已收到蓝辉公司的借款，广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广药公司收取永镒公司款项情况中，款项金额为30026861元，但是从临海公司提交的证据34中，可以看到仅由广药公司掌握的蓝辉公司与临海公司共同参与的交易金额超过4905000元，再加上临海公司提交的证据18，广药公司在向广州公安报案材料中，自认除了临海公司参与的贸易外，广药公司单独与蓝辉公司还有完全相同的贸易，因此广药公司收取到的蓝辉公司、临海公司的金额远超其举证的金额，一审未查清广药公司是否已收取蓝辉公司所返还的借款。2.一审判决认定临海公司在12次贸易中属于出借人的身份是错误的，临海公司多次强调并不知晓贸易的真实情况，临海公司参与贸易只是为了给广药公司提供账期，赚取差价，在一审中，临海公司提交与广药公司、蓝辉公司签订的全部产品购销合同以及收付款对比表，只是为了证明广药公司提交的并不是收取永镒公司的全部资金，临海公司加入贸易，只是作为贸易公司，给广药公司提供账期，是正常的贸易行为，基于广药公司的国企身份，临海公司未质疑贸易的真实性。从临海公司与广药公司签订的合同可以看到账期的存在，临海公司与蓝辉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临海公司应该在双方确认数量质量4天后付款，而临海公司广药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双方确认数量质量60天或90天后付款，这就是临海公司为广药公司提供的账期。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临海公司作为出借人，放贷谋利，以资金为常业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临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广药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不同意临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临海公司是自主考察并通过内部审批后才开启涉案交易的，临海公司在涉案交易环节中，作为资金出借方，且为放贷获利人，其对出借事实知情。临海公司主张广药公司控制交易，但实际上广药公司也仅出于国企之间业绩的互助，仅收取极低的手续费，不可能起主导作用。二、广药公司没有偿还临海公司款项的意思表示，承诺函提到的是“收到永镒公司的货款向临海公司支付”，广药公司是以买卖合同需方的口吻作出，其是为了国企的审计要求，体现的是在资金还款环节提供流通通道的定位，不能等同于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临海公司提及的并存的债务承担，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是临海公司的一面之词。四、临海公司是出借方，资金提供方，涉案合同的交易流程为临海公司向蓝辉公司出借款项，并通过张大军实际控制的永镒公司进行还款，永镒公司将资金向广药公司转付，广药公司收取0.473%的手续费后，在当天或者次日向临海公司支付，不存在临海公司所称是为广药公司提供账期。在临海公司一审证据第51页、71页提及的笔录，均提到该交易模式，涉案资金就是因为蓝辉公司、永镒公司资金断了所致。五、如按临海公司所述，广药公司是资金还款方，这与其起诉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矛盾，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蓝辉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六、在临海公司一审证据第64页，广药公司向广州公安报案的材料中，提及广药公司在报案时明确提出存在另外尚未支付临海公司800多万元的情况。七、临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广药公司是中介方，其主张广药公司是中介方，又主张广药公司要承担连带责任，相互矛盾。根据相关规定，中介人需要承担的是损害赔偿责任，这与其主张连带责任相矛盾，临海公司不能主张连带责任又主张居间赔偿责任。即使临海公司主张广药公司是居间方，其也需要证明广药公司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相关的重要事实，损害合同利益。但现有证据表明，临海公司与蓝辉公司的交易是临海公司高层自行决策并考察后才开展的，其对其向蓝辉公司借款是认为有利可图才开展的，广药公司不是居间方。蓝辉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意见。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状内容，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二、广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三、临海公司损失赔偿责任的认定。对于争议焦点一和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此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并不再赘述。本院审理期间，临海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此的分析认定，即对临海公司的该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广药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向临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广药公司在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法律关系中，并非仅仅处于资金流通通道者的地位。实际上，从蓝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大钧于2014年11月24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来看，蓝辉公司系因广药公司介绍与临海公司产生本案交易，广药公司对于本案的交易模式不仅知情，更是整个交易的谋划和积极参与者。本案交易亦是通过广药公司，由广药公司抽取费用后，直接向临海公司清偿。涉案款项未得到及时清偿时，临海公司系向广药公司而非蓝辉公司催款，其于2014年提起诉讼的对象亦为广药公司，即临海公司认为与其发生交易的是广药公司，上述事实可表明临海公司是基于对广药公司的信任而向蓝辉公司出借涉案款项。其次，临海公司催款后，广药公司向其出具了《回复函》。广药公司在该《回复函》中明确表明其对涉案款项承担付款责任。该回复表面看来是广药公司以《产品购销合同》中的需方口吻作出，承诺付清涉案贸易项下的货款，但是在广药公司对涉案交易模式知情的基础上作出，实际上表明广药公司对涉案借贷款项作出了向临海公司清偿的意思表示。因此，临海公司请求广药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临海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的部分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不成立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广药公司的责任承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946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946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三项；三、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对于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向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814.3元，由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5820.18元，由海南蓝辉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299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14.3元，由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5820.18元，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42994.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淼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曾晓敏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