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彼岸舜易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万兴路86号-A4907。法定代表人：彭兴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发，北京克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婷，女，198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旭，北京国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琦，北京国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恩信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幸福西街3号1幢411室。法定代表人：许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博，男，北京恩信生活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彼岸舜易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彼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一婷、原审被告北京恩信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信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5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彼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王一婷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一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定金合同未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本案中，王一婷希望租用商铺从事餐饮经营，租赁合同签订之前，向彼岸公司支付20000元定金，希望彼岸公司为其保留商铺位置，并为日后继续订立租赁合同提供担保。王一婷支付定金时，彼岸公司对该款项进行了说明，并通过微信回复王一婷收到定金20000元，王一婷对彼岸公司收到定金的行为未做任何异议并通过微信回复“收到”。双方通过微信形式对定金进行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以书面形式达成定金约定，该定金约定依法成立并生效。2.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定金合同需要对定金的意思作出明确说明，在约定中使用“定金”即视为适用定金罚则的明确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于微信记录等有形载体体现的书面约定不予认定，并且要求已经明确载明“定金”字样的书面约定应当再约定定金罚则方能成立定金合同，加重收取定金一方的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彼岸公司构成缔约过失，认定有误。缔约过失责任的主体是彼岸公司和王一婷。判断彼岸公司是否有缔约过失需要至少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彼岸公司是否有提供虚假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行为；第二，彼岸公司提供的虚假事实或隐瞒的真相是否重要到足以影响王一婷签约。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彼岸公司在与王一婷磋商过程中没有隐瞒事实也没有虚构事实，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应当根据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以及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来理解，而不能将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行为一律理解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中，彼岸公司收取定金的行为即便属于无权代理或者越权代理，其行为可以为恩信公司追认而成为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事实上恩信公司是知情且同意的，因而并不构成《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恩信公司是否授权彼岸公司收取定金，不是判断彼岸公司在与王一婷磋商过程中是否有违背诚信原则的依据。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存在错误，违背《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的立法原意，彼岸公司未获取收款权限或与恩信公司未约定收款权限等事实并不构成彼岸公司与王一婷之间的缔约过失行为。三、本案涉案款项具有担保合同签订的功能，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双方微信记录中将涉案款项明确标记为“定金”，并且彼岸公司为王一婷保留了该商铺，放弃了其他客户的租赁意向及签约机会。涉案款项从性质上起到了担保租赁合同签订的功能，其性质为定金，应当适用定金罚则，不予退还。王一婷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彼岸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第一，王一婷与彼岸公司双方未就涉案20000元款项的性质作出明确约定，未以任何形式成立定金合同，不应适用定金罚则。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的规定，本案彼岸公司没有与王一婷以明确的书面形式达成缔约定金合同的约定，也没有明确约定涉案20000元作为订立租赁合同的担保，未作出如果拒绝订立租赁合同则不予退还该20000元的意思表示。2.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彼岸公司工作人员张力收取涉案20000元之前及当时均没有向王一婷解释其微信发送定金意思的内在含义，未作出如果拒绝订立租赁合同则不予退还的意思表示。第二，彼岸公司在订立合同期间，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向王一婷隐瞒其代理期限短暂的重要事实，并提供旁侧商铺将被承租的虚假情况，并且超出授权范围私自收取王一婷20000元意向金，致使王一婷欲订立租赁合同的目的落空，给王一婷造成了损害，故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恩信公司述称，彼岸公司收取款项时，恩信公司并不知情。彼岸公司收取款项后才告知恩信公司，恩信公司没有收取涉案款项。王一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彼岸公司赔偿王一婷经济损失20000元（指微信转账给彼岸公司员工的20000元）；2.判令恩信公司与彼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彼岸公司、恩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恩信公司（甲方）与彼岸公司（乙方）签订《商业项目租赁代理协议》，恩信公司委托彼岸公司为其经营租赁的青棠湾项目提供首席招商代理服务事宜，委托内容：彼岸公司作为本项目的独家首席租赁代理方，负责乙方客户及乙方好租伙伴部分渠道的客户的接洽、招商谈判、安排合同签署等事宜，乙方渠道公司成交均视为乙方成交，甲方需按合同约定支付乙方代理佣金。合同期限从2020年5月22日起至2020年6月12日止。代理佣金，甲方向乙方支付代理佣金，在乙方代理期间客户成功签约合同并支付租金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佣金（佣金按月计算，签约之后按所签合同的月租金计算，甲方向乙方支付1个月房租作为佣金）。该合同没有授权彼岸公司收取客户意向金或者定金。张力系彼岸公司员工，其在2020年5月与王一婷洽商租赁青棠湾B15的事项，张力口头告知王一婷隔壁金百万加盟商已交了20000元租赁定金。2020年5月27日，王一婷微信转账给张力20000元，张力收款后微信回复“今收到青棠湾B15烧烤定金贰万元整”，王一婷看到后回复“收到”。2020年6月8日，张力微信通知王一婷“星期三上午签合同”，王一婷2020年6月25日微信问张力“疫情影响比较大，旁边金百万那边咋办”，张力微信答“他那边可能有问题，资金好像有点问题，你看看就安排你那个吧”。2020年7月5日，王一婷微信告知张力“疫情影响太大，还是不租了，订金退回吧”。一审庭审中经询问，彼岸公司认可张力收取的20000元现在彼岸公司，恩信公司陈述从没有委托彼岸公司与客户磋商过程中收取定金或者意向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王一婷向张力支付的20000元的性质。王一婷认为是意向金，彼岸公司认为是定金，属于缔约定金，如不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则不退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缔约定金需要书面的明确约定。本案中，彼岸公司没有和王一婷以书面形式达成缔约定金的约定，没有以书面方式约定以涉案20000元作为订立租赁合同的担保，如拒绝订立租赁合同则不退还定金。根据彼岸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张力在收取20000元之前和当时均没有向王一婷表达“如王一婷拒绝订立租赁合同则20000元不退”的意思表示，定金合同不成立。故彼岸公司答辩该20000元属于缔约定金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为缔约过失责任。王一婷称磋商过程中侵权方为彼岸公司，因彼岸公司和恩信公司之间有委托代理合同，故要求恩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彼岸公司与王一婷磋商洽谈租赁事宜属于委托事项，彼岸公司完成租赁任务后可从恩信公司获取佣金。但彼岸公司向王一婷索要并收取20000元超出了恩信公司的委托事项，是彼岸公司与王一婷缔约磋商过程中的单方行为，属于《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彼岸公司应承担返还王一婷20000元的责任。恩信公司没有委托彼岸公司向王一婷收取款项，也没有接收彼岸公司已收取的20000元，王一婷没有证据证明恩信公司在缔约磋商过程中有过错行为，故王一婷主张恩信公司与彼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判决：一、北京彼岸舜易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一婷20000元；二、驳回王一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庭审中，彼岸公司与恩信公司均认可，恩信公司委托彼岸公司招商，最终由恩信公司与客户签订合同，现彼岸公司收取王一婷的20000元仍在彼岸公司处，彼岸公司与恩信公司之间未产生纠纷。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2020年6月8日，王一婷向张力发微信“张总您公司名称是”，张力回复称“北京恩信生活服务有限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彼岸公司主张其收取的王一婷的20000元系缔约定金，具有担保租赁合同签订的功能，现王一婷不签订租赁合同，王一婷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根据彼岸公司与恩信公司的陈述，如果最终签约，将由恩信公司与王一婷签订租赁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取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关于涉案20000元款项的性质，根据查明的事实，彼岸公司工作人员张力通过微信收取了王一婷的20000元，且张力与王一婷微信联系时自称恩信公司，但彼岸公司与恩信公司签订的《商业项目租赁代理协议》没有授权彼岸公司收取客户意向金或者定金，也没有证据证明恩信公司委托彼岸公司与客户磋商过程中收取定金或者意向金，而且截至本案二审庭审，彼岸公司收取王一婷的20000元仍在彼岸公司处。故综合上述情况，仅依据彼岸公司工作人员张力收款后向王一婷发送微信称“今收到青棠湾B15烧烤定金20000元整”、王一婷回复称“收到”的事实，不足以认定涉案款项系缔约定金，进而彼岸公司关于不应向王一婷退还20000元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彼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彼岸舜易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洋审 判 员  韩耀斌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 桐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