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壘，女，196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禹舟，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石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士静，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鹏，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范壘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0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壘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102民初1018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范壘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公交集团公司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984年12月，范壘经济南市劳动局被招收为济南市公共汽车公司（即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和济南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均称“公交集团公司”）的固定工（含学徒工）。1985年7月，经济南市公用事业总公司及公交集团公司批准，范壘按期转正从事乘务员岗位工作。1989年7月20日，公交集团公司作出《关于对范垒同志的处理决定》（济公汽人【1989】第20号），对范壘予以除名。但该除名决定因违反程序和实体规定而无效，至此范壘与公交集团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即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范壘与公交集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因劳动关系的存在具有延续性，在双方劳动关系合法解除之前，双方将一直存在劳动关系。若确认范壘与公交集团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首先查明范壘与公交集团公司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和解除方式，对于范壘、公交集团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何时解除、如何解除，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公交集团公司来承担。因此，原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以范壘不能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为由，不予支持范壘的相关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二、范壘各项诉讼请求均未超过诉讼时效。1989年7月，范壘因怀孕九个月无法正常上岗工作向公交集团公司申请产假，生产后范壘向公交集团公司申请回单位工作，但公交集团公司以范壘系计划外怀孕为由，未批准范壘的申请，仅声称让范壘回家等待，至此范壘对公交集团公司作出的除名决定毫不知情，且范壘的人事档案一致保存在公交集团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2017年，范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前往劳动部门办理退休手续时，被告知范壘的人事档案不在劳动部门，经核实发现范壘的档案仍在公交集团公司处，自1989年7月20日公交集团公司作出除名决定至2017年范壘申请办理退休，此期间范壘的档案一直由公交集团公司管理，并未按照相关规定移交至劳动部门。2017年3月14日，范壘前往公交集团公司处领取其个人档案，公交集团公司向范壘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公交集团公司对范壘的除名决定无效，且一直保管范壘的档案至2017年3月14日，公交集团公司对范壘除名及移交人事档案是基于同一事项，且向劳动部门移交档案是除名决定至后的附随事项。因此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自档案移交之日，即2017年3月14日，而非除名决定作出之日，范壘接到档案后才发现公交集团公司对其作出的除名决定，导致范壘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无法正常办理退休手续，其后范壘找到公交集团公司处，要求撤销对范壘的除名决定，但公交集团公司拒绝撤销，范壘遂多次拨打12345市政府热线，反映相关情况，经相关部门协调后公交集团公司表示，关于除名决定能否撤销需要研究后做出决定。2017年3月14日至今，范壘多次主张权利均能达到中断诉讼时效的结果，因此本案中范壘的诉讼请求均为超过诉讼时效。三、公交集团公司除名决定无效，但原审法院在第一审程序中未详细审理查明。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第十九条的规定，给予职工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必须弄清事实，取得证据，经过一定会议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慎重决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因此，公交集团公司给予范壘除名的严厉处罚，应当履行厂长（经理）提出、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允许本人申辩、向企业主管部门报告、书面通知本人以及在劳动人事部门备案等程序，但公交集团公司不仅履行必要的决策、备案程序，更没有给与范壘任何申辩机会，且作出除名决定后也未书面通知范壘，因此公交集团公司作出该除名决定因严重违反《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及相关规定，而无效。根据《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第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女工在孕期、产假和哺乳期间的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第二十条的规定，劳动合同制工人患职业病或因工负伤，以及女工孕期、产假和哺乳期间，应当与所在企业同工种的原固定工人同等对待。合同制工人孕期不得解除劳动合同，固定工人应享有同等的待遇，公交集团公司在范壘孕期作为除名决定，不仅违反上述规定及缺失基本的社会责任，而且违背了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该除名决定应当无效。基于上述理由，公交集团公司对范壘作出的除名决定，不仅程序和实体均违反相关规定，而且缺失基本的社会责任和违背公平正义原则，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公交集团公司的除名决定无效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且范壘在一审程序中诉讼请求的第一项即请求确认公交集团公司对范壘作出的除名决定无效，但原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并未进行详细审理阐明。综上所述，公交集团公司对范壘作出的除名决定无效，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在双方劳动关系合法解除之前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有效。2017年3月14日前，范壘的档案一直由公交集团公司管理，并未按照相关规定进行移交，本案诉讼时效起算应当始于档案移交之日，且此后存在符合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本案中范壘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为超过诉讼时效。公交集团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范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公交集团公司对范壘作出的除名决定无效;2.依法确认1989年7月至2011年10月范壘与公交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依法判决公交集团公司为范壘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1989年7月至2011年10月）欠缴的社会保险（实行个人缴费制度前，范壘连续工龄视同缴费的除外）;4.依法判决公交集团公司向范壘补发劳动关系存续期间（1989年7月至2011年10月）欠发的基本生活费356979元;5.依法判决公交集团公司向范壘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1570元（1984年12月至2011年10月，共计26年8个月）;6.依法判决公交集团公司赔偿范壘，因不能按期退休无法享受退休待遇而造成的损失;7.公交集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12月8日，范壘被公共汽车公司录用为乘务员。1989年7月20日，公交汽车公司印发了《关于对范垒同志的处理决定》（济公汽人字[1989]第20号），该处理决定中载明：该范自1989年4月因计划外怀孕后，由队和公司负责计划生育的同志多次做工作，均无任何效果。自1989年4月29日起该范既不上班又不采取补救措施。至今连续旷工67天，严重违犯了劳动纪律。鉴于范垒连续旷工的错误事实，为教育本人，警惕大家，严肃劳动纪律，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经公司1989年7月17日研究决定，对范垒同志予以除名。该决定并抄送至市公用事业总公司劳动工资处。2020年10月15日公交集团公司出具说明：由于受限于当时的计算机文字功能水平，无法打印出“壘”字，因此济公汽人字[1989]第20号除名文件中“范壘”只能打印为“范垒”。2017年3月14日范壘领取了由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此证明书中载明：兹有范壘同志，于1984年12月8日被我单位录用，从事乘务员工作。1989年7月17日因违反企业管理规定（解除）合同，特此证明。2020年5月27日，范壘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提出与本案诉讼请求相同的仲裁请求，该委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2020〕905号决定书，以范壘的年龄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为由，对范壘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范壘不服该决定书，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公交集团公司未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1992年8月20日，公交汽车公司、电车公司、客车出租公司合并成立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2020年1月2日改制后名称为公交集团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范壘要求依法确认1989年7月至2011年10月期间与公交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其应对其主张负举证责任，其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范壘要求公交集团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公交集团公司于1989年7月17日对范壘作出除名决定，范壘应在法定时效内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范壘直到2020年5月27日才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且范壘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因此，范壘其他诉讼请求，已超过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范壘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范壘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范壘提交其结婚档案记录材料一宗，拟证明其丈夫也是公交集团公司职工，公交集团公司对范壘所做处理决定可以送达给范壘但是并未送达，且范壘一直在主张权利，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经质证公交集团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范壘起诉要求公交集团公司为其补缴欠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正确。公交集团公司于1989年7月17日对范壘作出除名决定，范壘此后也未再向公交集团公司提供劳动，范壘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法定时效内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故其到2020年5月27日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已超过时效正确，基于此，范壘起诉的其他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合法有据。综上，范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范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