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克文，女，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晨起，上海建纬（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上海建纬（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骎，男，197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克强（孙克强系赵小骎配偶孙克文的哥哥），住天津市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ＷＡＮＧＹＵＮ），女，1965年11月5日出生，加拿大籍，住天津市塘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天津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启祥，男，196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塘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天津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女，1973年8月12日出生，藏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原审被告：王琪琦，女，1997年8月11日出生，藏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原审被告：王某，女，2008年1月14日出生，藏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王某之母），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原审被告：天津市佳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捷达路******。法定代表人：王成。上诉人孙克文、赵小骎因与被上诉人王云、郭启祥，原审被告李某、王琪琦、王某、天津市佳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1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克文、赵小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了债权人免除孙克文的保证责任的部分事实；债权人放弃要求孙克文承担保证责任，即代表债权人自愿放弃债务对应的1/2保证责任，那么其他保证人，即王云的担保责任也应相应减轻。虽然王云实际超额承担了保证责任，但是超出部分王云可以要求债权人执行回转，无权要求孙克文、赵小骎分担。2.一审判决认定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针对债权人免除某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后，另一位保证人的应追偿份额是多少，目前的司法观点通常认为“债权人放弃对部分保证人承担责任的，其他保证人的担保责任也应相应减轻”，另一位保证人追偿份额应相应扣减后再向其他保证人追偿。3.王云消极处理相关事宜导致在客观上扩大了保证责任。被上诉人王云、郭启祥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连带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是基于法律的规定，连带保证人在签订联保体合同的时候就知晓相应的保证风险及追偿权利。王云、郭启祥与孙克文、赵小骎共同为债务人王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承担了保证责任之后，即享有互相追偿之法定权利，该追偿权只能由权利人本人享有或者放弃，债权人无权代为放弃。债权人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可以要求全部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也可以仅要求部分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其自愿免除孙克文、赵小骎的保证人债务，是其对自身债权的处分，但该处分不能影响王云、郭启祥行使追偿权。另外，王云、郭启祥并未消极处理担保事宜，不存在过错，更不因此丧失法定追偿权。原审被告李某、王琪琦、王某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孙克文、赵小骎的上诉请求。王云、郭启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佳成公司共同向王云、郭启祥偿还代偿款2026968.76元；并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4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193034.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9月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533934.4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11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王琪琦、王某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给付责任；3.判令孙克文、赵小骎对王云、郭启祥向李某、佳成公司、王琪琦、王某不能追偿的部分的二分之一共同承担给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王琪琦、王某、孙克文、赵小骎、佳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云、郭启祥系夫妻关系，王云于2008年12月取得加拿大国籍。孙克文、赵小骎系夫妻关系，王成（于2015年10月29日死亡）与李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长女王琪琦、次女王某。2014年6月10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天津分行）作为授信人与李某、王成、佳成公司，孙克文、赵小骎、文晋（天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晋公司），王云、郭启祥、天津北太平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太平洋公司）签订了《联保体授信合同》，其中给予各成员300万元授信额度。三组联保体成员同意在民生银行开立联保体保证金账户，并各存入30万元保证金，在任一授信提用人不履行还款义务时银行有权从上述任一账户中直接扣收。该《联保体授信合同》第13条约定“甲方（王成、李某；孙克文、赵小骎；王云、郭启祥）对除本人外的其他授信提用人在本合同项下因承担违约责任而发生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14条约定“丙方（天津市佳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文晋（天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天津北太平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对除本人外的其他授信提用人在本合同项下因承担违约责任而发生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15条约定“王成与李某，孙克文与赵小骎，王云与郭启祥，共同向乙方（民生银行）申请授信并经乙方审核同意的，李某，赵小骎，郭启祥成为本合同项下的共同授信人，共同使用授信额度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后王成、孙克文、王云各自向民生银行交纳了30万元保证金。王成于2014年6月30日向民生银行天津分行借款3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固定年利率为8.4%，期限2014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支付至指定银行账户。2015年1月15日王成出现逾期，未能按时偿还利息，借款到期后也未能足额偿还本息。后债权人民生银行天津分行扣减了各联保体成员保证金账户内的保证金90万元冲抵了借款本金，在2017年4月14日将李某及佳成公司作为债务人、王云、郭启祥及北太平洋公司作为保证人起诉到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了（2017）津0101民初27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及佳成公司向民生银行天津分行支付借款本金2026816.83元，截止至2017年3月23日利息是74900元、罚息680059.3元及自2017年3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罚息、复利，王云、郭启祥及北太平洋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生效之后民生银行天津分行申请强制执行，经过多次扣划，扣划王云、郭启祥账户内1726968.76元，其中王云（ＷＡＮＧＹＵＮ）账户扣划金额为1232163.02元，郭启祥账户扣划金额494805.76元。（2018年9月3日王云、郭启祥共被扣划1193034.33元，2018年11月14日王云、郭启祥共被扣划533934.45元）；2017年3月，民生银行天津分行向孙克文出具《联保责任解除通知书》一份，内容为：您与本行已于2014年6月10日签署了《联保体授信合同》。截至2017年2月7日，该合同项下联保体尚未清偿债务余额为本金2652278.57元，利息及罚息686190.88元，其中您本人尚未清偿的债务余额为本金0元，利息及罚息0元。现经双方协商，因您在联保合同项下已向本行偿还330万元，其中包括您本人债务300万元，用于清偿联保体其他成员王云的债务0元，王成的债务30万元。本行同意自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不再另行要求您承担联保合同项下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8月16日，孙克文就上述代替王成偿还的30万元将李某、王琪琦、王某、王永庆（王成之父）、张金仙（王成之母）起诉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要求偿还上述30万元。该院于2017年12月29日判决：1.李某偿还孙克文代为清偿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2.王永庆、张金仙、王琪琦、王某在继承王成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按继承比例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本息承担偿还责任。李某提交的加盖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档案证明材料专用章的《执行笔录》显示：2016年6月2日，王琪琦及王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在该次询问中均表示放弃对王成遗产的继承。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王云（WANGYUN）的身份问题，经过法庭事实调查可以确认其于2008年12月取得了加拿大国籍，但这并不影响其依法享有诉讼的权利。且经孙克文、赵小骎当庭辨认，该王云（WANGYUN）与签订《联保体授信合同》的王云系同一人；王云（WANGYUN）亦通过提交证据证明其承担了一审法院（2017）津0101民初277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连带保证责任，向民生银行天津分行支付了1232163.02元。故王云（WANGYUN）的国籍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孙克文、赵小骎对其主体身份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联保体授信合同》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王云、郭启祥对李某及佳成公司享有追偿权，上述李某及佳成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本案中，《联保体授信合同》约定了各联保体成员对其他成员的债务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故对于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保证人的追偿权利应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予以确定，作为联保体成员的孙克文、赵小骎应按照王云、郭启祥承担的保证金额向李某及佳成公司不能追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予以平均分担。关于孙克文、赵小骎提出的已经脱保，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意见，因《联保体授信合同》中对脱保后应否承担责任并无约定，且孙克文、赵小骎并未举证证明债权人民生银行天津分行已将孙克文、赵小骎脱保及不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通知王云、郭启祥，故债权人放弃对孙克文、赵小骎主张连带保证责任不能认定为也解除了各连带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利义务关系，故对于孙克文、赵小骎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王云、郭启祥主张的代偿金额2026968.76元，其中30万元为王云、郭启祥在签订《联保体授信合同》时交纳的保证金，并由债权人民生银行天津分行作为债务人王成300万元借款的部分本金自动扣除冲抵，对于该部分因孙克文、赵小骎也承担了30万元的代偿款，王云、郭启祥与上述孙克文、赵小骎均为连带保证人，且均承担了上述保证金冲抵本金，故王云、郭启祥与上述孙克文、赵小骎之间就该笔保证金不产生追偿权利义务关系，王云、郭启祥对该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剩余1726968.76元为王云、郭启祥为履行生效判决义务被一审法院实际扣划金额，对于该部分孙克文、赵小骎应承担二分之一的金额，即863484.38元。关于王云、郭启祥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相应利息的请求，因上述利息标准无相关法律依据，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根据王云、郭启祥提交的扣划清单显示，2018年9月3日及2018年11月14日分别扣划王云、郭启祥名下银行账户资金1193034.33元及533934.45元，故上述两笔款项的利息起算日应为2018年9月4日及2018年11月15日。3.由于王琪琦、王某已经书面放弃了对王成遗产的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王琪琦、王某不应再承担偿还王成债务的责任。佳成公司、王琪琦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李某、天津市佳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王云（ＷＡＮＧＹＵＮ）、郭启祥偿还代为清偿的2026968.76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9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193034.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33934.4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孙克文、赵小骎在863484.38元的限额内，对王云（ＷＡＮＧＹＵＮ）、郭启祥向李某、天津市佳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承担给付责任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9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9651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6696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王云（ＷＡＮＧＹＵＮ）、郭启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某、天津市佳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李某、天津市佳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自行给付王云（ＷＡＮＧＹＵＮ）、郭启祥。）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克文、赵小骎是否应对王云（ＷＡＮＧＹＵＮ）、郭启祥向李某、佳成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承担给付责任及支付利息。本案中，第一，债权人民生银行天津分行于2017年3月作出解除孙克文、赵小骎在联保合同项下应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的通知，且在其后对主债务人李某、佳成公司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中，仅将保证人王云、郭启祥作为被告主张连带保证责任，最终亦由保证人王云、郭启祥实际承担了清偿债务责任。第二，保证人因实际承担了保证责任，则取得了向债务人和其余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的权利。但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因追偿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应当建立在共同保证的基础上。如果共同保证的部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被债权人免除，该部分保证人对债权人不再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时，那么共同保证人之间追偿和被追偿的法律关系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本案中，王云、郭启祥和孙克文、赵小骎共同对主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孙克文、赵小骎的保证责任被债权人免除，孙克文、赵小骎对债权人不再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时，王云、郭启祥和孙克文、赵小骎之间追偿和被追偿的法律关系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即孙克文、赵小骎因被债权人民生银行天津分行免除了保证责任，那么王云、郭启祥同时丧失了向孙克文、赵小骎进行追偿的基础。故王云、郭启祥无权再向孙克文、赵小骎主张追偿权。孙克文、赵小骎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另，孙克文、赵小骎申请追加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克文、赵小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1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1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23024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某、天津市佳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李某、天津市佳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自行给付王云、郭启祥）；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0元，由李某、天津市佳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翔审判员 刘东行审判员 刘翠翠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张驰书记员李娟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