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1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257485。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洋河中路39号2楼。 法定代表人：魏福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炯，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城县恒岩混凝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2683614879B（1-1）。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漆园办事处城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徐立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平，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蒙城县恒岩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6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5300275.2元,驳回被上诉人主张支付利息等其他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对双方签署的《补充协议书(四)》、《补充协议书(五)》不持异议。尤其《补充协议书(五)》的内容,是双方最近一次的协议,更是对之前所有协议的补充,并以此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特别是结算单价格方式的变更,由按不同商砼强度等级分别根据供货当月《亳州工程造价》信息给下浮10%计价标准变更为综合单价为533.4元/m³。从《采购合同》到补充协议五,是随着工程进度、供应量的变化而变更,具有连续性,是递进承继关系。并非一审认定的是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3月25日的变量,因此一审的认定是错误的。根据双方无争议的混凝土供应量126851.56立方米,按调整后的单价计算价款为67662622.1元,上诉人已经支付了62362346.9元,下欠5300275.2元。2、上诉人无违约事实,不存在违约责任,上诉人承担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提高效率,合同履行工程中,根据项目施工实际变更了结算和付款方式。也就是说:无论结算的方式和时间,还是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均作了变更,双方不再按《混凝土采购合同》的约定进行结算和付款。基于此,上诉人没有违背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限。除了补充协议之外,即便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2020年4月20日的结算单,也足以说明对付款方式和时间的变更，更何况结算单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和利息。一审认定以结算的8226140元为计息基础、以2020年4月20日为计息日,然后根据《混凝土采购合同》条款而认定和判决支付利息,显然是错误的。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主张的是违约责任,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更不是债本身的孳息。因此,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本案进行评价和裁判显然风马牛不相及,是当然的错误。综上,一审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给予撤销,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5300275.2元,驳回被上诉人主张支付利息等其他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恒岩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双方对混凝土总供货量126851.56立方米没有异议。2、双方对已付货款62362346.9元没有异议。其中截止到2020年4月20日即结算前，支付货款为58417396.9元；结算后，重庆建工分别于2020年7月14日付1308680元，2020年8月15日付2636270元，小计3944950元，加上结算前付款合计为：62362346.9元。3、双方在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蒙城县涡北小区建设混凝土采购合同》第五条结算条款中第二项明确约定：甲方（重庆建工）负责结算人员为崔宇峰，乙方负责结算人员为李清明，结算单经甲方指定结算人签字后方为有效。而此后的数份补充协议中，对结算人条款均没有变更。恒岩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证据3中的2017年内11月18日至2019年4月10日的每月对账单及2020年4月20日结算单中，除第一个月对账单外，所有的对账单及结算单均有重庆建工指定结算人崔宇峰的签名确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崔宇峰的签名符合合同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对重庆建工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且，一审庭审笔录第5页正数第11行至第13行，重庆建工回答法庭提问即“你方指定的结算人，每次结算后是否报给公司领导？”重庆建工的回答是：“应该报的。但是现场负责结算的人与合同管理人员不是同一个部门的”。这说明重庆建工对崔宇峰的结算是知情的，结算后又支付了两笔货款，重庆建工在结算后的付款行为，说明双方对结算后的数额也是认可的。4、2017年11月18日至20019年4月10日的每月对账单上均注明了混凝土的型号、方量、单价、应收款额、浇注部位、日期，而且对账单的下方又注明了“白单收回、方量无误，核实”字样。2020年4月20日的结算单也是基于以前的每月对账单计算而来，因此一审法院对结算数字的认定是正确的，重庆建工的实际欠款数额为8226140元。5、重庆建工以533.4元作为计价依据并提出上诉，每有事实依据。合同中约定的混凝土型号有：C15、C20、C30、C35、C40，型号不停地混凝土强度是不同的，单价也是不同的，在每月的对账单中均标注了每批型号的单价，纵观18个月的对账单，每个型号的混凝土单价均是上涨的，重庆建工的指定结算人崔宇峰在18个月的对账单下方均签字确认，每次对账时，双方均考虑到了价格调整因素，否则，崔宇峰也不可能签字认可。合同履行以来，随着政府环保治理力度的加大，对采石和采沙的限制，导致建材原材料价格上涨，各种型号的混凝土价格也是不断浮动上涨的，不可能是统一定价。重庆建工在上诉状中以533.4元作为计价依据提出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也与没有对账单中标明的单价不符。 二、一审法院判决重庆建工支付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判决结果正确。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蒙城县涡北小区建设混凝土采购合同》第八条：争议、违约与索赔第2.（1）项约定“甲方（即被告）未能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月结混凝土款，甲方就未支付金额按月息2%支付所欠乙方（即原告）的已结算混凝土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案涉工程于2019年7月封顶，恒岩公司已经停止供货，并于2020年4月20日结算，结算后仍未付清货款，构成违约，客观上给恒岩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上的利息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法院应当按照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判令重庆建工以实际欠款8226140元为基础，按照月利率2%支付已结算混凝土的资金占用利息。但一审法院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酌定为年利率15.4%，比合同约定的利率有所降低，恒岩公司考虑到时间成本，没有提起上诉。一审法院虽然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错误地适用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但不影响实体权利，二审法院可以就法律适用问题进行部分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重庆建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恒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8226140元及利息658091.2元（利息已按月息2%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以后利息仍按月息2%计算至还清款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因承建涡北小区建设工程，原被告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蒙城县涡北小区建设工程混凝土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工程量增加，双方于2018年4月13日签订混凝土采购补充协议一，2018年6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二，2018年7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三，2018年9月29日签订补充协议四，2019年年前又签订补充协议五，前四份补充协议只是对供货数量和货款进行变更，补充协议五对2017年10月10日合同签订前，至2018年3月25日期间实际供应量13945.12立方米，新增单价80.95元/立方米，调整后单价533.4元/立方米，合同金额由原来的56555500元变更为57684357.46元。原被告供货关系形成后，双方由合同约定的指定结算人从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每月进行结算，2018年6月至2019年4月，双方每月也进行了结算，被告的涡北小区建设工程于2019年7月份封顶，原告已停止向被告供货，最后一次双方于2020年4月20日进行结算，结算单注明“经双方结算为共用混凝土126851.56立方，混凝土款70588486.9元，已付58417396.9元，欠款12171090元”，结算后被告于2020年7月14日支付原告货款1308680元，2020年8月15日支付货款2636270元，下欠货款8226140元被告一直没有支付。另查明，双方在签订混凝土采购合同第八条约定，被告未能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月混凝土款，被告就未支付金额按月息2%支付所欠原告已结算混凝土款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混凝土采购合同，双方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由于用货量的增加，双方先后又签订五份补充协议，后双方合同约定的指定结算人进行多次结算，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拖欠部分货款未支付，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下欠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约定过高，可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即年利率15.4%计算为宜。被告辩称双方应按照补充协议五进行结算，但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是双方指定的结算人结算的结果。被告无证据证明最后一次结算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同时被告还辩称由于受疫情的影响，不应支付利息，因被告的工程于2019年7月份已封顶，故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蒙城县恒岩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822614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5.4%计算，从2020年4月20日至还清款止）。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99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重庆建工集团举证结算汇总表原件及复印件，证明该结算汇总表是与各供应商结算的合法合规的依据，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仅仅是初审，不具有结算的约束力和效力，同时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对方结算单应属无效。被上诉人恒岩公司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是按照合同结算，这只是上诉人的内部审查程序，对外无约束力，本案在合同中约定了特定结算人崔宇峰和李清明，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恒岩公司二审中举证调价通知函原件两张，证明被上诉方随原材料的涨价曾向对方下发该函，由对方项目部经理李朋签收，说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曾对价格进行调整，均是上调价格。上诉人质证意见：对三性均有异议，无法判断真实性，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李朋不是合同约定的授权代表，合同约定的是调价需要双方协商一致以后要盖章确认。 综合双方质证意见，因上诉人所举证据与本案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对被上诉人不产生约束力，本院不予认定；对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因双方有合同及补充协议作为结算依据，该调价通知函未经双方一致认可，李朋也不是合同约定的结算人，本院亦不予认定。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二、三、四，对恒岩公司的供货量和合同金额进行了变更，但合同金额的变更已注明“暂定，具体以结算为准”。2018年1月26日双方所签《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合同金额约1131.113229万元，后合同金额以补充协议变动，其中补充协议四约定合同金额（暂定，具体以结算为准）为5655.55万元。2019年10月，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补充协议五》，明确约定“合同金额由原来的56555500元变更为57684357.46元”，但未注明“暂定，具体以结算为准”。重庆建工集团已经支付货款62362346.9元，双方均无异议。2020年4月20日的《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双方当事人的结算人崔宇峰和李清明进行最终结算，确定重庆建工集团所使用恒岩公司的混凝土价款为70588486.9元，扣除已付货款，重庆建工集团仍欠恒岩公司货款8226140元。 本院认为，重庆建工集团拖欠恒岩公司货款事实清楚，应予偿还。重庆建工集团上诉称按照补充协议五的约定，混凝土应按综合单价533.4元/m³计算，但双方签订的《混凝土采购合同》所指定的结算人员在每一次供货时均对混凝土的单价、数量和价款进行了确认，并在补充协议五签订之后进行了最终结算，确定最终混凝土价款，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同时恒岩公司所供应的混凝土型号不一、价格不一，如按照上诉人的计算方法，上诉人还多支付了被上诉人货款383万余元，显然不合常理，故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结算后，上诉人仍然没有及时、完全支付所欠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恒岩公司所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误，应予纠正，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重庆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989元，由上诉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传之 审判员  罗 胜 审判员  王肖红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