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34行终3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豪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普格县新建北街3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31614794N。 法定代表人罗士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晓静，四川豪吉食品有限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道川，男，汉族，1976年3月3日出生，四川省普格县人，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代理人杨云智，宁南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正义路109号。 法定代表人罗卫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晓玲，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政策法规科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范昌兰，普格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四川豪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吉公司）因工伤保险资格或者待遇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3401行初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豪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晓静、刘涛，被上诉人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凉山州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郑晓玲、范昌兰，被上诉人吴道川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云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道川系豪吉公司的职工。豪吉公司因2018年年度福利费还没有使用，所以于2018年11月17日组织包括吴道川在内的8名公司中层以上职工赴云南西双版纳开展旅游活动（时间为2018年11月17日至11月26日），此次旅游活动由豪吉公司派出两辆公车（川ＷＤ××××、川ＡＮ××××）供参加旅游的职工乘坐，且参加旅游活动的职工视为正常出勤，经费在2018年年度福利费总额中支出。当日，吴道川乘坐的川ＷＤ××××商务车行驶至云南省昭通市会泽县境内时轮胎爆胎，商务车突然转向撞上道路右侧巨石，造成车辆损坏，吴道川受伤。当日，吴道川被送往会泽县中医医院诊疗，经诊断为Ｌ2椎体压缩性骨折。 2019年11月11日，吴道川向凉山州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证据材料，申请认定其受伤为工伤。凉山州人社局于2019年11月15日受理此案。之后，凉山州人社局依职权作了调查笔录，经调查核实，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吴道川于2018年11月17日所受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并送达了该决定书。吴道川不服该决定，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凉山州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凉山州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的执法主体资格。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四条规定：“职工在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视为工作原因，但参加与工作无关的活动除外”。本案中，庭审查明的事实为吴道川系豪吉公司的职工，豪吉公司因2018年年度福利费还没有使用，所以于2018年11月17日组织包括吴道川在内的8名公司中层以上职工赴云南西双版纳开展旅游活动，此次旅游活动由豪吉公司派出两辆公车供参加旅游的职工乘坐，且参加旅游活动的职工视为正常出勤，经费在2018年年度福利费总额中支出。由此可以看出，该次旅游活动是由豪吉公司组织的，凉山州人社局及豪吉公司关于该次旅游活动是由吴道川一行8人自行组织的自驾游的主张，不符合逻辑，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吴道川在参加豪吉公司组织的赴云南西双版纳旅游活动中受到伤害，属于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情形。豪吉公司给职工提供的上述福利属于一种奖励性质，是豪吉公司为了调动职工工作积极性、提高工作效率的一种方式，旅游活动与工作有本质联系，是职工工作的延续，属于与工作有关的活动。因此，凉山州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的凉人社工决〔2019〕6-24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责令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吴道川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豪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事实，且错误适用法律法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道川的一审诉讼请求。其理由是：1.本次旅游是否为公司组织，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会议纪要可以证明，出游活动是员工自愿讨论决定，并非以单位名义召开会议或作出决定，该证据充分证明出游非上诉人组织，完全属于员工自发行为。2.本次出游的活动是员工自发出游，借用公司的车辆，若是与工作有关的延续活动，上诉人必将要求每个员工参与，事实上有部分员工放弃出游。3.出游时间是彝族年放假期间，并非工作日，不属于任何意义上的“工作时间”。4.本案出游经费是员工自发将未使用完毕的福利费用于补贴本次出游，不足费用由员工自己承担，因此出游费用并非全部为福利费。5.出游与工作无关，上诉人未指派其完成任何工作。6.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以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四条的规定。 凉山州人社局辩称，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请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道川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依据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豪吉公司组织包括吴道川在内的8名公司中层以上职工赴云南西双版纳开展旅游活动……经费在2018年年度福利费中支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答辩人具有对吴道川工伤认定一案进行认定的主体资格。吴道川于2019年11月11日向答辩人提出关于本人工伤认定的申请，答辩人于2019年11月15日受理，并于2019年12月24日、2020年1月8日对吴道川申请本人工伤认定一案进行了调查。2020年1月17日，答辩人依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调查核实的情况作出了凉人社工决[2019]06-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相关法律文书在法定时限内送达。4.《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五）项规定中的“工作原因”是职工所遭受事故伤害能否认定工伤的核心要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吴道川参加的到云南西双版纳自驾游的活动是单纯的福利奖励，中层以上干部有二人自愿放弃出游，参加人员具有自主选择权，出游的过程一直处于游玩状态，与工作没有关联，既不是公司的工作指派或者工作需要，也不是从事其本职工作的相关活动。该活动是利用彝族年放假出去游玩，并不涉及其工作岗位和职能，不属于因工外出期间。2018年11月17日早上10时左右，在前往西双版纳自驾游的途中，由于车辆机械故障突然发生摆动撞向道路右侧巨石，导致吴道川腰部受伤后送往会泽县中医医院检查。吴道川到西双版纳旅游，与其履行工作职责、完成工作任务或遵从用人单位安排等与工作存在直接关系的事项之间并无关联，吴道川所遭受的事故伤害不属于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同时，吴道川发生事故伤害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规定的其他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吴道川2018年11月17日发生事故的情形，不应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参加第三人组织的赴云南西双版纳旅游活动中受到伤害，属于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情形”“旅游活动与工作有本质联系，是职工工作的延续，属于与工作有关的活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吴道川辩称，上诉人提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1.外出旅游活动是公司组织的，外出旅游使用的车辆是单位公车，公车加油费用由单位支付，外出旅游是上班时间，参加旅游活动的职工视为正常考勤。2.出游成员均为单位中层以上干部，目的是为了增强企业领导团队的凝聚力，提升企业形象，增强企业市场竞争力。3.出游的时间是上班时间。4.出游费用是公司年度福利费，该费用是公款。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吴道川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2.劳动合同；3.事故发生时现场图片、会泽县中医医院CT诊断报告、西昌王氏骨科专科医院检查报告；4.凉山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2018年部分节假日安排的通知；5.《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 凉山州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吴道川身份证复印件、凉山州社会保障卡申领登记表、《关于工伤认定事故情况的简要汇报》；2.营业执照、陈波身份证复印件。 第二组证据： 1.劳动合同书；2.事故发生时图片；3.会泽县中医医院CT诊断报告、西昌王氏骨科专科医院检查报告；4.工伤认定调查笔录5份及被调查人身份证复印件；5.讨论记录3份；6.考勤记录；7.自驾游活动费用开支情况。 第三组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告知书（存根）；2.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存根）、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清单；3.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4.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 提供的依据为：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 豪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2019年1月5日的收条一张。 以上证据材料及依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 经审理查明，吴道川系豪吉公司的职工，担任该公司ＳＨ＆Ｅ主管职务。由于豪吉公司2018年年度福利费还没有使用，经公司部门负责人及厂长讨论决定，于2018年11月17日组织包括吴道川在内的8名公司中层以上职工赴云南西双版纳开展旅游活动（时间为2018年11月17日至11月26日），此次旅游活动由豪吉公司派出两辆公车（川ＷＤ××××、川ＡＮ××××）供参加旅游的职工乘坐，且参加旅游活动的职工视为正常出勤，经费在2018年年度福利费中支出，超出部分由参加旅游人员平摊。当日，吴道川乘坐的川ＷＤ××××商务车行驶至云南省昭通市会泽县境内时轮胎爆胎，商务车突然转向撞上道路右侧巨石，造成车辆损坏，吴道川受伤，吴道川被送往会泽县中医医院诊疗，经诊断为Ｌ2椎体压缩性骨折。 2019年11月11日，吴道川向凉山州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证据材料，申请认定其受伤为工伤。凉山州人社局于2019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职权作了调查笔录，经调查核实，2018年10月15日、11月2日、14日四川豪吉食品有限公司因年度福利费还没有使用，公司各部门负责人经讨论出该笔费用的最终使用方式：自行组织一次自驾游，自愿参加、超支部分均摊，最后讨论确定路线到云南西双版纳。2018年11月17日，公司一行8人驾驶了两辆车从普格出发，由王会中驾驶的川ＷＤ××××商务车行至云南省昭通市会泽县时轮胎爆胎，商务车突然转向撞上道路右侧巨石，导致车辆损坏，乘员吴道川受伤，受伤后立即送往会泽县中医医院，经诊断：1、Ｌ2椎体压缩性骨折；2、骨盆ＣＴ平扫未见明显骨折及脱位征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予以认定工伤。吴道川外出期间未受到用人单位的指派也未从事与工作有关活动，因此，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凉人社工决［2019］06-24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不予认定吴道川2018年11月17日所受伤害为工伤。同日，凉山州人社局将该决定书送达吴道川及豪吉公司。吴道川收到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凉山州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 本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笫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凉山州人社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管理部门，对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和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吴道川系豪吉公司的职工，与豪吉公司存在劳动法律关系。 由于豪吉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限内对吴道川的受伤是否属于工伤提出申请，参照《工伤认定办法》笫五条“用人单位未在规定的时限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按照本办法第四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规定，吴道川有权向凉山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凉山州人社局受理吴道川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职权作了调查笔录，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后依法送达。因此，凉山州人社局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四条规定，职工在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视为工作原因，但参加与工作无关的活动除外。上述规定将“工作原因”作为职工遭受事故伤害能否认定为工伤的核心要素。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本案中，虽然吴道川参加赴云南西双版纳旅游是经公司部门负责人及厂长讨论决定，属公司组织的活动，大部分费用也由公司负担，但本次旅游的目的是为了游玩，公司没有安排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事项及活动，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五）项规定的“因工作原因”或者“因工外出”。因此，凉山州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行初5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吴道川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00元，由吴道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智强 审判员  唐 波 审判员  金越琴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黄 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