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鄂08民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维中，男，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清平，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鹏，男，199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小苏，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维中因与被上诉人叶鹏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维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鹏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叶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没有证据证明“2018年至今一直由王维中占有、经营、管理案涉林地两年之久”。2.王维中没有理由在得知第三人占用林地的情形下停止办理林权证，王维中当时认为被占用的林地只有5亩左右，只是标的物瑕疵，可以通过合同履行的方式解决，而不是终止合同履行。3.王维中向叶鹏一直在提要求，当时叶鹏的回应是先办理林权证再说，办证后，叶鹏认为权属已转移，拒绝履行其清退第三人的义务。4.叶鹏从未告知林地被第三人占用的事实，双方之间也从无即使存在第三人占用的情形，也以现状交付的约定或默示意思表示。叶鹏交付的标的物存在瑕疵，王维中有权对余款10万元的支付行使抗辩权。 叶鹏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叶鹏于《山林买卖合同书》签订的次日就将林权证交给了王维中，林权证上明确载明了四至和范围，可知王维中对林地的权利现状和范围都是明知的。2.王维中确实实际占用、经营了案涉林地。叶鹏在《山林买卖合同书》签订当日就将案涉山林、房屋、鱼塘等全部交付给王维中进行使用，不存在其陈述的没有占有使用。3.本案的他人占用的情形属于侵权行为，王维中作为权利人最为简单有效的维权方式应该是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要求排除妨害，并且赔偿损失。若按王维中的抗辩意见在本案中其既享有要求叶鹏承担履行合同瑕疵的违约责任，也可以以林地权利人的身份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那么在合同违约和侵权行为竟合的情况下，势必会导致王维中因为一个占用行为获得双重利益，不符合法理。回到本案证据中，本案是合同纠纷，王维中主张叶鹏存在履行瑕疵，就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叶鹏存在违约情形，特别是叶鹏对于林地占用是否知情，是否存在故意隐瞒以及被占用的发生时间等等。在上述事实均无法证实的情况下就不能确定叶鹏存在违约情形。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对于标的物交付瑕疵需要承担何种责任，因此叶鹏已经履行两份合同的全部义务，王维中就应该相应履行10万元尾款的支付费用。二、在叶鹏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王维中在上诉状中主张的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74条、153条、155条、111条的规定进行判决，明显不适用本案。王维中主张的上述条款均有相应的前提限制。首先必须有合同的违约情形存在，其次是对于损失大小有明确的证据支持。结合本案首先叶鹏按照合同约定向王维中交付了林地，也协助过户了。王维中林权证载明的面积和使用范围没有任何的减损，叶鹏不存在任何违约。其次王维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叶鹏在向王维中交付林地时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也没有证据证实损失的大小。因此在既无违约情形又无违约证据的情形下，其主张按照前述规定判决叶鹏承担违约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请求驳回王维中的上诉请求。 叶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维中支付叶鹏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款10万元；2.判令王维中支付违约金10万元；3.诉讼费用由王维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叶鹏承包了京山市新市镇白谷洞村五组的62亩林地用于经营，并办理了林权证[林权证号：京山政林证字（2014）第000242号]，经营权限为42年（2014年8月7日至2056年7月31日）。2018年5月22日，叶鹏与王维中签订《山林买卖合同书》，合同约定：叶鹏将其承包的上述山林转让给王维中，面积为62亩，四至界限为：东至洪泉村山林地边界、南边、西边、北边以《林权证》上的四至线为准。以及周边的8390.11平方米（设施、农用地及附属物），另包括叶鹏开垦的所有土地在内。转让时间从2018年5月23日至2056年7月31日，山林转让总金额为100万元（包含林地中的房屋、鱼塘等在内）。付款方式为：本合同签订之日，王维中向叶鹏支付40万元，2019年5月23日支付30万元，2020年5月22日前支付剩余30万元。叶鹏应于合同签订当日将林地附属房屋、鱼塘交付王维中，并于合同签订的次日将林权证交付王维中，叶鹏应在王维中在付清全部承包款的同事协助配合王维中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相关过户费用由王维中承担。任何一方违约，应以100万元为基数，支付对方30%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王维中按约支付叶鹏第一期转让款40万元，叶鹏亦将山林（包括地上附属房屋、鱼塘）实际交付给了王维中。2019年4月8日，双方就剩余未支付的转让款及林权证的办理签订《提前履行》一份，约定：1、王维中将下欠的60万元转让款分两次汇入见证人皮某的个人账户，第一次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汇款50万元，剩余10万元在将前期50万元支付给叶鹏后的两日内汇入见证人皮某账户；2、叶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即配合王维中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和《设施农用地》变更登记手续；3、见证人皮某以双方将两证办理过户手续时签字的复印件作为支付50万元转让款的依据、以王维中领取《林权证》作为支付最后10万元转让款的依据，在王维中领取《林权证》后三日内将剩余10万元支付给叶鹏。合同签订后，叶鹏即协助王维中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2019年4月15日，见证人皮某将转让款50万元汇入叶鹏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2020年6月11日，案涉林地转移登记至王维中名下，王维中实际取得案涉林地的林权证[不动产权证号：鄂（2020）京山市不动产权第0002325号]，权利类型为：林地使用权/森林、林木所有权，林地面积为67.73亩，承包期限从2019年4月8日起至2056年7月31日止。王维中取得案涉林地的林权证后，未按双方的约定将剩余转让款10万元汇入见证人皮某的账户，亦未直接支付给叶鹏。为此，叶鹏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叶鹏是否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2、王维中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及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双方签订的《山林买卖合同书》及《提前履行山林买卖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属有效。两份合同中均未明确约定案涉林地应当以怎样的状态如何交付才算作完全交付完毕，仅约定叶鹏应当于《山林买卖合同书》签订的当日将案涉林地的附属房屋、鱼塘等交付给王维中，并在次日将其持有的林权证交付给王维中。而双方签订的《提前履行山林买卖合同书》中又明确约定了剩余转让款的支付条件为叶鹏配合王维中办理林权证过户登记及设施农用地变更登记手续后，凭双方办理过户手续时的签字复印件及王维中实际领取林权证为付款依据。叶鹏实际已于《山林买卖合同书》签订的当日将案涉林地（包括地上附作物）交付给了王维中，即案涉林地从2018年至今一直实际由王维中占有、经营、管理。而截止2020年6月10日叶鹏协助王维中办理案涉林地的转移登记手续，王维中实际取得案涉林地的林权证时，王维中已实际占有、经营、管理案涉林地两年之久。在此期间，王维中从未向叶鹏提出其交付的林地存在被第三人占用的情况。根据王维中的陈述，其是在办理案涉林地的变更登记手续时发现林地存在被第三人占用的情况，并且要求叶鹏方解决林地占用问题被拒，但王维中在知晓该情况后并未停止办理林地变更登记手续，而是继续在叶鹏的协助下将案涉林地变更登记在其自己名下，王维中的该行为应当认定为其对叶鹏将案涉林地以现状转移交付至其名下的认可。综上所述，叶鹏在双方签订山林买卖合同书后将案涉林地实际交付至王维中占有、经营，后又协助王维中将其变更登记在王维中名下，现王维中已取得案涉林地的林权证，应当认定为叶鹏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关于王维中辩称叶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叶鹏的行为属瑕疵履行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王维中现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叶鹏在履行合同期间存在瑕疵履行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王维中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山林买卖合同书》及《提前履行山林买卖合同书》对双方的合同义务有明确的约定，现叶鹏已依约将山林实际交付给了王维中，并依约办理了林权转移登记手续，已履行了合同义务，王维中理应同样依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的支付叶鹏山林承包转让费，现王维中仅支付部分转让款，拒不支付剩余转让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叶鹏要求王维中支付转让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叶鹏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叶鹏未举证证明因王维中的违约行为对其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叶鹏实际所受损失应当为王维中逾期拒不支付的转让款10万元在逾期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损失。故不管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按合同总标的的30%计算违约金，还是现叶鹏主动将违约金下调后，主张按10万元支付违约金的要求，均明显高于上述因资金被占用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对王维中认为叶鹏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违约金应当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王维中未及时支付承包款导致长期占用叶鹏资金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予以调整。一审法院确认本案违约金以实际未给付的金额为基数，即以10万元为基数，从双方约定的最后一笔转让款支付期届满的次日起，即从2020年6月15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20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损失，并在该计算标准基础上加算30%，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20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违约金。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维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叶鹏林地承包转让款10万元，并以支付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20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原告叶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叶鹏负担1075元、被告王维中负担107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王维中在一审庭后提交新市林业管理站于2020年11月12日出具的证明及勘测图一份，证明：叶鹏交付的林地中被案外人胡述平占用2.7亩。一审中叶鹏代理律师对该证据发表了书面质证意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案外人胡述平占用案涉林地2.7亩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山林买卖合同书》叶鹏将其承包的林地流转给王维中，合同中并未约定案涉林地存在案外人占用的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王维中在签订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林地存在案外人占用的情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叶鹏作为山林买卖合同的出卖人需全面履行自己的交付义务并保证没有第三人向王维中主张权利。林地属于不动产范畴，不动产的交付包括交付标的物和办理转移登记。虽然叶鹏已协助王维中办理案涉林地的转移登记手续，但其交付的林地中有2.7亩被案外人胡述平占用，且胡述平是否有权占用该地块栽种树木尚不清楚。故本院认为，叶鹏未完全履行其全面交付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买受人有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可能就标的物主张权利的，可以中止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出卖人提供适当担保的除外。上文已认定因叶鹏交付的林地中有2.7亩被案外人胡述平占用，叶鹏未完全履行其全面交付义务，本院认为，在叶鹏未提供担保的情形下，王维中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转让价款。依照转让林权证的面积、总价款与2.7亩之间的比例，本院酌定王维中中止支付相应价款4万元，叶鹏可将案外人胡述平占用的2.7亩地交付王维中时，向王维中主张4万元转让款。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 另，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一审将利率标准的起算时间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王维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 二、王维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叶鹏林地承包转让款6万元，并以6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的违约金； 三、驳回叶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50元，由叶鹏负担1000元，王维中负担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负担叶鹏1700元，王维中负担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华 审判员 杨红艳 审判员 王 冉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