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183号申请人：冯合山，男，196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杰，北京崇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吕劼，男，198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萍，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水心，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冯合山与被申请人吕劼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冯合山称，请求确认冯合山与吕劼于2019年7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十七条、《担保合同》第十九条中的仲裁条款无效。事实和理由：2019年4、5月份，和谐众生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公司）的业务员熊伟（音）给我打电话联系投资理财业务。2019年7月，我同意在和谐公司做理财。2019年7月25日，熊伟说要办一些手续，让我签订了一系列文件，与和谐公司之间的《投资咨询服务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一系列《债权转让协议》，以及与吕劼的《借款合同》等，并带着我到海淀区住建委与吕劼（由徐子正带着）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将我的房屋抵押给吕劼，吕劼分四次转账给我360万元；每一笔借款到账后，和谐公司的徐子正（音，熊伟的上级）都马上打电话通知我立即转账，我按徐子正指令当即将360万元分28笔转账到和谐公司指定账号。和谐公司按月向我支付投资理财收益，直至2020年6月崩盘后未再支付。和谐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诱使包括冯合山在内的众多“投资理财客户按照他们的指令签约、转账，操纵了借款、房屋抵押登记、支付等所有环节，制造了借款假象，制造了虚假给付事实”。目前，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区分局已就和谐公司涉嫌集资诈骗（或为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冯合山已报案。吕劼于2020年10月对冯合山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冯合山承担还款等义务，北京仲裁委员会通知冯合山于2021年3月2日开庭。冯合山从未与吕劼签订过仲裁协议。理由如下：1.签约的整个过程都是由和谐公司操纵，当事人双方之前从未见过面，素不相识，以至于当时双方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而且至今只是在办理抵押时远远看见过一次；2.签字时，文件特别多、特别厚一打，和谐公司工作人员以“所有人都是统一格式、都得这样签”，“是走手续、走流程”等理由催促签字、摁手印、迅速翻页，不让我看合同内容；3.签字当时，没有人提到过、我也没有看到过有关仲裁的协议或条款，我至今都不太清楚仲裁是什么意思。综上，因双方未签订过仲裁协议，故请求确认双方的“仲裁协议”无效。被申请人吕劼称，不同意冯合山的申请，冯合山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冯合山的申请。具体意见如下：一、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真实有效，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并对管辖争议条款进行约定，若发生争议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冯合山在《借款协议》最后一页写明已经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上述合同内容，是真实的意思表示，所以《借款协议》中关于仲裁条款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且不存在不能仲裁的情形。仲裁协议（仲裁条款）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约定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思表示，其是否具有效力决定了当事人对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人民法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第二十条规定对仲裁协议效力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对于当事人订立协议约定通过仲裁解决合同争议的，应尊重当事人的自由选择，维护民商事审判理念中的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中，《借款合同》第十七条约定有仲裁条款，从形式上和实质上来看该仲裁条款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要件，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应认定《借款合同》对于合同双方将所涉争议提交仲裁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二、吕劼与冯合山是完全适格的合同签订主体，签订合同时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仲裁无效的情形。冯合山主张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之前，从未针对该协议所涉内容进行过沟通，仲裁争议解决条款不是双方合意，双方不存在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借款协议》不具备仲裁协议的内容要件。吕劼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案涉《借款合同》中载明有仲裁条款，冯合山、吕劼在《借款协议》每页底部及尾部签字并捺手印确认，《借款合同》在签署页的尾部已经提示甲方（冯合山）对上述合同内容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且与乙方协商一致。冯合山亦在该页对上述提示内容进行抄写，并签字捺手印确认，说明其对《借款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定内容均明知并同意，仲裁条款的约定系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冯合山主张《借款合同》是第三方和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剥夺了其采取诉讼方式解决争议的权利。吕劼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下列情形的无效：具有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和本法第五百零六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对于争议解决方式而言，诉讼与仲裁是两种不同的纠纷解决机制，各有优劣。与诉讼方式相比，仲裁解决纠纷具有高效快捷，一裁终局的特点。因此，选择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对合同各方主体均是平等的，不能认为是对一方当事人主要权利的排除。本案所涉争议解决条款只是选择北京仲裁委员会作为争议解决机构，就该条款而言，吕劼并不存在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冯合山方责任、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情形。三、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借款协议》是否无效均不影响仲裁管辖的效力。关于冯合山主张《借款协议》是和谐公司、吕劼进行套路贷的工具，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该合同项下的仲裁条款亦应认定为无效。吕劼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合同成立后未生效或者被撤销的，仲裁协议效力的认定适用仲裁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就争议达成仲裁协议的，合同未成立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因此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借款协议》是否无效均不影响合同中仲裁协议的效力，故对于冯合山的上述主张，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四、本案不存在涉及刑事犯罪的情形。关于冯合山提出涉及刑事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冯合山虽然主张已经向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事侦查部门提出了刑事控告，并称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事侦查部门亦已经接收了冯合山对第三方和谐公司提出的控告资料，但冯合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经就本案即冯合山对吕劼的控告受理并进行了刑事立案，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吕劼的案涉行为已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因此现阶段，法院无从判断吕劼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经审查查明，2019年7月25日，甲方借款人冯合山与乙方出借人吕劼签订了合同编号：XJ（2019）-057的《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冯合山借款36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借款期限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20年1月24日止。付息日为每月24日。其中第十七条本合同争议解决方式及法律适用约定，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双方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不能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有权直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本合同的履行及争议解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借款合同》每页底部及尾部均有冯合山、吕劼的签字及按捺的手印，《借款合同》尾部提示：甲方对上述合同内容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且与乙方协商一致。冯合山、吕劼亦在该页对上述提示内容进行抄写，并签字捺手印确认。冯合山另手写“甲方对上述合同内容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且与乙方协商一致”，并签字捺手印。上述合同签订后，冯合山已收到相应款项。同日，为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吕劼债权的实现，冯合山、吕劼另行签订《担保合同》，冯合山以登记于其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的房屋提供担保。该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双方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不能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有权直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合同签订后，双方就该房屋已办理抵押登记。此外，2019年7月25日，甲方冯合山与乙方和谐公司签订《投资咨询服务协议》，甲方将合法自有资金360万元作为委托理财准备金委托乙方进行理财服务。吕劼依据上述《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中关于仲裁条款的约定，就双方合同项下的争议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了仲裁申请。北京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该案，案件编号为（2020）京仲案字第4385号。截至本案受理前，该案尚未开庭审理。本院认为，对仲裁协议效力的判断，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和第十七条等相关内容进行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双方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不能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有权直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冯合山、吕劼在《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每页底部及尾部均签字并捺手印确认，在合同签署页的尾部冯合山还手写“甲方对上述合同内容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且与乙方协商一致”字样，亦签字捺手印确认。此外，冯合山亦收到相应的借款并就抵押担保的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结合上述合同内容及相关履行情况，本院认为冯合山所称双方未签订仲裁协议的主张，依据不足，其对仲裁条款的约定内容系明知并同意的。综上，现有证据显示，案涉仲裁协议约定内容明确，选定的仲裁机构明确具体，且当事人选定仲裁解决争议的意思表示真实，故案涉仲裁协议应为有效仲裁协议。现冯合山主张该仲裁协议无效，应提供证据证明仲裁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之情形。本案中，冯合山亲自手写并确认对合同内容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并与对方协商一致；冯合山称仲裁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就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署仲裁协议时对方存在胁迫行为。此外，冯合山与和谐公司签订了《投资咨询服务协议》，双方系投资关系，而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和谐公司并非《借款合同》当事人，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确认本案与刑事案件有直接关联；综合全案证据情况，本案亦不存在仲裁协议无效的其他情形，故本院对冯合山关于案涉仲裁协议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另外，双方当事人选择仲裁作为发生纠纷的争议解决方式，该仲裁条款属于合同中有关争议解决方法的条款，而合同不生效、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都不影响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综上，冯合山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冯合山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冯合山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