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7民终10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道明，男，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钦州市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贵，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铭兴（又名张文兴），男，1933年8月8日出生，汉族，钦州市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连英，女，193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钦州市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旺悦，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系被上诉人张铭兴堂侄子。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彩森，钦州市向阳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道明因与被上诉人张铭兴、张连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0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道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贵，被上诉人张铭兴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旺悦、潘彩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道明上诉请求：1、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982年，张武兴、张发兴从其所在村集体承包涉案林地，从而合法取得涉案林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对此事实各方并无异议。因张武兴、张发兴均无妻儿，张武兴、张发兴经与上诉人协商一致，同意以有偿的方式将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上诉人。张武兴、张发兴与上诉人就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涉案《收山岭租金合同书》是在张武兴、张发兴均过世后，各方对张武兴、张发兴与上诉人就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的补充，同意由被上诉人代收山岭租金，该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自2003年起开始在涉案林地上造林，至今已有十几年，上诉人已在涉案林地上营造多批林木采伐收益，从未有人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15000元土地使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已在涉案林地投入大量资金营造商品林，林木现今尚未成材，一审法院判决此时交还涉案林地将对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按照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经营承包主体是家庭，不是个人，并且涉案林地承包期限已超过30年。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铭兴、张连英答辩称，涉案的《收山岭租金合同书》无效，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从表面上看是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以3000元的价格将土地出租给上诉人永久使用，实质是以出租的形式买卖土地。且张铭兴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张连英更不得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二被上诉人不清楚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另外，李玉英虽与张铭兴一起同居生活，但并未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李玉英不能够代表张铭兴签字确认出租、出卖土地，更不能代替张连英决定出租、出卖土地。张铭兴早提出不同意该合同，要求上诉人将土地归还，上诉人表示该土地已种植桉树，并承诺砍完木即将土地归还被上诉人，但上诉人砍完木后无限期拖欠，以各种理由拒绝归还土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15000元土地使用费合情合理，依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主体资格是适格的，张武兴和张发兴过世，就由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铭兴、张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2008年1月17日原告张铭兴与被告签订的《收山岭租金合同书》无效；2、判令被告向两原告支付土地使用费【土地使用费的计算：2020年6月前的土地使用费15000.00元（按40亩土地，以每亩每年50元计算，从2008年1月至2020年6月共12.5年，共计25000.00元，扣减被告已经支付的4000.00元为21000.00元，原告仅主张15000.00元）。从2020年7月1日起的土地使用费按40亩土地，以每亩每年100元，计算至被告归还土地给原告之日止】；3、判令被告将涉案三块田岭土地归还给两原告管理使用；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铭兴的父亲张家潮和母亲王朝英共生育张铭兴、张连英、张武兴、张发兴四个子女。张家潮、王朝英已去世多年，张武兴、张发兴均没有妻子和子女。张武兴于2004年去世、张发兴于2003年去世。原告张铭兴于1995年8月与李玉英（于2017年农历12月去世）以夫妻名义一起同居生活，但尚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1982年，张武兴、张发兴所在的集体将本集体所有的地名三块田岭东至岭脚，南至新匡漫城头，西至岭脊分水为界，北至大西坳头，面积约40亩的林地发包给张武兴、张发兴共同使用。2008年1月17日，原告张铭兴、李玉英作丙方与作乙方的被告，张武兴、张发兴作“甲方”签订了一份《收山岭租金合同书》。该合同书载明：“乙方（张道明）承包甲方（张武兴、张发兴）三块田岭责任山造林种植期间，因甲方已过世现由甲方（张武兴、张发兴）兄长丙方张文兴代收山岭租金，现乙、丙双方协商订立如下协议：丙方（张铭兴、李玉英）要求乙方（张道明）一次性付清叁仟元给丙方（张铭兴、李玉英），丙方（张铭兴、李玉英）以后永远不得向乙方（张道明）要岭租金。丙方（张铭兴、李玉英）同意把三块田岭责任山永远长久批（出租）给乙方（张道明）使用，乙方（张道明）使用甲方三块田岭责任山造林种植期间，丙方（张铭兴、李玉英）不得侵占使用，不得反悔。如果造成乙方（张道明）经济损失，丙方（张铭兴、李玉英）要赔偿乙方十倍以上经济损失。……”等。签订合同当日，被告按约定支付3000元土地租金给李玉英。次日，李玉英要求被告再支付1000元，被告又支付1000元给李玉英。之后，被告在涉案林地种植桉树、松树等。原告张铭兴及李玉英认为原来签订的《收山岭租金合同书》不合法，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未果。为此，原告的同堂侄子张旺悦（即本案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用农药喷死被告上述12亩桉树苗，因此赔偿了4500元给被告。 李玉英于2017年农历12月去世后，原告张铭兴于2020年7月16日向该院起诉。在审理过程中，该院依法通知张连英作本案原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本案中，原告张铭兴的弟弟张武兴、张发兴因与其所在的集体承包本集体的三块田岭约40亩林地而取得了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的父母亲生育两原告和张武兴、张发兴四个子女。张武兴、张发兴已故，父母亲也早已去世。因此，依照我国继承法的规定，张武兴、张发兴的继承人为原告张铭兴、张连英。因此，张铭兴、张连英有权提起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我国法律禁止以任何形式非法买卖土地。本案中，原告、被告于2008年1月17日签订的《收山岭租金合同书》从表面来看是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以3000元的价格将土地出租给被告永久使用，实质是以出租的形式买卖土地。此举违反了我国法律的规定，因此，原、被告之间达成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应当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原告使用。鉴于被告已经支付了4000元土地租金给原告，每亩每年100元租金也符合当地土地租赁的实际。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向原告支付2020年6月前的土地使用费15000.00元（按40亩土地，以每亩每年50元计算，从2008年1月至2020年6月共12.5年，共计25000.00元，扣减被告已经支付的4000.00元为21000.00元，原告仅主张15000.00元）及从2020年7月1日起的土地使用费按40亩土地，以每亩每年100元计算至被告归还土地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是合理的。综上所述，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2008年1月17日原告张铭兴与被告张道明签订的《收山岭租金合同书》无效；二、被告张道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涉案的三块田岭约40亩土地归还给原告张铭兴、张连英管理使用；三、被告张道明向两原告支付土地使用费（2020年6月前的土地使用费为15000.00元，从2020年7月1日起的土地使用费以每亩每年100元，按40亩计算，计至被告归还土地给原告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274元，减半计收137元，由被告张道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收山岭租金合同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若无效，应如何处理。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收山岭租金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收山岭租金合同书》中约定上诉人一次性支付3000元后就可以永久使用，由此可知，该合同书虽然名义上是租赁合同，但是实质上是对林地的长期占有使用，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除一次性支付4000元之后，便未支付过任何租金，不管是从合同的表述以及实际的履行，均符合林地买卖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合同书实际是这对林地的买卖合同。该合同书涉及的林地买卖已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收山岭租金合同书》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收山岭租金合同书》无效后，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八条以及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支付了4000元后占有使用了涉案的林地，并在涉案的林地上种植了大量树木，被上诉人方也实际收取了4000元，双方均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现涉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按法律规定需要返还涉案土地，无论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均存在损失。该损失既有上诉人占有使用涉案林地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土地租金损失，也有上诉人因基于合同约定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林木现在需要返还土地提前砍伐导致的损失。由于签订涉案的合同时，合同的内容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协商过程中均没有注意合同约定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最终导致涉案的合同的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过错，应当由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林地的情况、现涉案林地上种植林木的情况以及上诉人已经支付了4000元的土地使用费且实际使用了涉案的林地等因素，本院认定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各自承担自身损失。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赔偿租金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道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铭兴、张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元，由上诉人张道明负担200元，被上诉人张铭兴、张连英负担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元，由上诉人张道明负担200元，被上诉人张铭兴、张连英负担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覃彦凤 书 记 员 班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