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万**航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555号8幢6层1号。 法定代表人：李琼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才，四川都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敬蛟，四川都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树云，男，196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杨红，男，196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王方平，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现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原审被告：眉山市圣鑫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裴城路77-83号(单号)。 法定代表人：王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平，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现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四川万**航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树云、张杨红、原审被告王方平、眉山市圣鑫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鑫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川1132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各方当事人均同意不开庭审理，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航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万**航公司不承担余树云的劳务费给付的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余树云、张杨红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而非劳动争议，万**航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张杨红作为雇主应当承担本案的支付责任；2.《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等有关规定制定的，故该部门规章是基于劳动关系而设定的规范，万**航公司与余树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判决认定差欠的劳务费仅仅是依据张杨红与余树云之间达成的结算单二人之间的结算单据和庭审中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余树云的工天表和工资标准，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余树云辩称，我做的活路是事实，借支22,000元也是事实，活路是张杨红喊我去做的，他们确实差欠我30,000多元；我的工天表交给了王方平的侄儿彭燿和张杨红，现无法向法院提供；我认为万**航公司是监督责任，多多少少都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要求维持原判。 张杨红辩称，王方平是万**航公司的全权代表，他已经让我把所有的原件都给了他，工资表、结算单都给了王方平，余树云的劳务费应当由王方平和万**航公司全部承担，万**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方平述称，余树云说他做了200多天活路和张杨红约定的工资是不实的，万**航公司上诉的请求和理由都是正确的。 圣鑫公司述称，与王方平意见一致。 余树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杨红、王方平、万**航公司、圣鑫公司连带支付徐世全的劳务报酬30,11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万**航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中标峨边彝族自治县水务投资有限公司发包的四川省乐山市峨边彝族自治县2018年、2019年毛坪、杨河、共和、新场片区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并与峨边彝族自治县水务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协议书一份。2018年8月14日，王方平将案涉工程毛坪镇、共和乡（长梯村、上游村、白果村、赵山村）片区案涉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分包给张杨红，双方签订《工程单项分包协议》，该合同约定：“工程项目总价款为：550,000.00元；工程项目总价组成：1.清水池土方石开挖、钢筋制安、混泥土浇筑；2.闸阀井、减压井土石方开挖、模板安拆、盖板钢筋制安、混泥土浇筑；3.引水管道开挖与回填覆盖（含管道安装、焊接）；4.取水枢纽开挖、模板安拆、混泥土浇筑；5.包含上游施工图中未标注的3,200米饮水管道开挖、安装焊接与回填覆盖。（注明：以上总价包含1.合格沙石材料、水泥、钢筋、模板及其它辅助材料的采购运输；2.引水管道开挖与回填覆盖（含管道安装、焊接）；3.所有施工原材料及辅助材料的二次转运费用；4.乙方完成的所有施工项目需全部验收合格，若因质量不合格等原因造成的验收通不过而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从乙方总价中直接扣除）。2018年9月10日，王方平又将新场乡（庞沟村、新凤村）片区案涉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分包给张杨红，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协议》。该协议约定新场乡（庞沟村和新凤村）土建工程单项项目总价格：413,650.00元，最终双方商定的单项项目总价为430,000.00元；项目总价组成如下：⑴7个5立方清水池土方石开挖、钢筋制安、混泥土浇筑、土方石回填46,650元；⑵4个10立方清水池土方石开挖、钢筋制安、混泥土浇筑、土方石回填51,000元；⑶2个取水枢纽土方石开挖、混泥土浇筑20,000元（含取水坝、沉砂池、清水池）；⑷30,500米PE水管管槽土方石开挖、水管焊接、土方石回填覆盖244,000元；⑸输水管架空段混泥土墩开挖、浇筑5,000元。⑹闸阀井、减压池47个土方石开挖、砌筑、土方石回填47,000元。（注明：以上总价包含1.合格沙石材料、水泥、钢筋、模板及其它辅助材料的采购运输、制作安装、完善；2.引水管道开挖、水管焊接与回填覆盖；3.所有施工原材料及辅助材料的二次转运费用）。之后，张杨红组织余树云等农民工进场进行施工，案涉工程于2019年1月完工。2019年6月15日，万**航公司又与峨边彝族自治县水务投资有限公司发包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了取水工程、输水工程、配水工程及入户管网等（变更部分）等工程内容进行了约定。工程计划开工日期2019年6月16日；工程计划竣工日期为2019年7月30日，签约补充合同价款为：615,309.00元。2019年11月3日，峨边彝族自治县水务局组织相关部门对新场乡（庞沟村、新凤村）片区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案涉工程完工后，万**航公司支付了案涉工程所在地乡镇务工的村民的劳务工资，余树云等另一少部分外地乡镇到案涉工地务工的民工的劳务工资未支付。 另查明，万**航公司在峨边彝族自治县仲裁委员会就该纠纷仲裁案（案号为：峨劳人仲[2020]第22-7号）庭审时，该公司委托王方平以公司员工身份参加庭审，并向仲裁委提交了书面授权委托书。在该仲裁笔录第四页，被申请人万**航公司代理人陈述：“公司和张杨红签订了劳务协议”；另，在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的关联案件中，万**航公司提交的申请书中第1页倒数第6行和第3行之间的陈述：“2018年7月份，申请人公司与峨边彝族自治县水务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2018年9月10日，申请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王方平与劳务分包人张杨红签订2018、2019年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劳务分包协议”，该申请书第二页第9行至第11行之间又陈述：“申请人公司与张杨红之间属于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申请人公司已经按照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支付张杨红劳务费”；在该关联案件[（2020）川11民特10、11、12、13号案件]的询问笔录的第三页第1行至第2行中，万**航公司代理人龙建才陈述：“公司并不认识他，张杨红与公司派驻峨边的项目负责人王方平签订了一份劳务分包协议”；在依张杨红申请向峨边彝族自治县水务局调取的案涉工程相关材料，其中2019年11月13日《新场乡庞沟饮水工程完工验收现场签到表》中载明王方平填写的身份单位是施工乙方万**航公司的现场负责人；2019年7月6日的《杨河乡牟加村饮水工程完工验收签到表》中载明王方平填写的身份也是万**航公司现场管理人；2019年7月6日《杨河乡仲子村完工验收表》中载明王方平填写的身份亦是万**航公司的现场负责人；2019年7月6日《杨河乡仲子村完工验收被验收单位签字表》中载明王方平也是以代表万**航公司工地管理身份进行签的字。 还查明，案涉工程中余树云从事的水池技术工，因余树云每天的劳务报酬为240元，且承担了带班工作，余树云垫付了其他7人的劳务费。2019年10月29日，张杨红出具了一张结算单，余树云的劳务费共计52,110.00元，扣除余树云已预支的22,000.00元劳务费后，余树云未领取的劳务费实际为30,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余树云等人与张杨红系劳务关系。余树云等人向张杨红提供了劳务，余树云作为带班人代为支付其他7人的劳务费，且余树云向该院提交了由张杨红制作并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一张,证明张杨红还差欠余树云劳务费30,110元,且张杨红当庭予以认可，因此张杨红应承担向余树云支付劳务费责任。故余树云要求张杨红支付劳务费30,110元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余树云主张的该事实万**航公司、圣鑫公司、王方平均不予认可,但万**航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资质，虽该公司与发包方峨边彝族自治县水务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案涉工程的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但该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由其公司现场负责人王方平分包给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的张杨红个人，双方分别签订的《工程单项分包协议》及《劳务分包协议》属无效合同。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余树云在张杨红违法分包的案涉工程务工，张杨红未向余树云支付劳务费，余树云要求万**航公司承担连带支付拖欠的劳务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审理过程中，该院向余树云释明后，余树云不向圣鑫公司、王方平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及《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杨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树云劳务费共计人民币30,110.00元；二、四川万**航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四川万**航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张杨红负担138.00元。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还查明，案涉工程中余树云从事的水池技术工，因余树云每天的劳务报酬为240元，且承担了带班工作，余树云垫付了其他7人的劳务费。2019年10月29日，张杨红出具了一张结算单，余树云的劳务费共计52,110.00元，扣除余树云已预支的22,000.00元劳务费后，余树云未领取的劳务费实际为30,110.00元。”更正为“在余树云的身份证复印件及银行卡复印件下方，张杨红与余树云形成一份结算单据，该单据载明：白果修50立方，2个及挖池工天，带班人余树云，合计工天204天，工资240元，其中18天为150元，合计52,110.00元，借支22,000.00元，应进30,110.00元。结算人张杨红，签字人余树云。落款时间2019年10月29日”。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余树云、张杨红对考勤表不能提供的原因等内容表述不一致。 二审中，另案当事人乔明生、周仕文、葛忠清、赵大方均陈述，2018年12月、2019年1月在案涉工地上干活，中途未停工。 赵大忠制作的考勤表载明，2018年12月、2019年1月，案涉工地上存在部分工人的考勤记录。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航公司是否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张杨红于2019年10月29日向余树云出具了结算单据，认可差欠余树云工资30,110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余树云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无异议，未支付的原因是万**航公司、王方平未与其结算。在通常情况下，对当事人在诉讼中自认的事实，人民法院没有必要再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审查，即可将它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对方当事人也不必要再对承认的事实进行证明。基于张杨红的自认和认诺，本应免除余树云的进一步举证证明欠付工资的其他证据的举证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责令当事人提供有关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之规定，在诉讼上，凡对无争议的事实，法院可据此将这种事实作为裁判依据，免除相对一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从这点而言，由此卸除相对一方当事人的举证负担，实质上是一方当事人处分权利的体现。但是，当事人的这种处分行为只能限于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私权纠纷，不具有可能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的情形。如果案件处理结果涉及他人合法权益时，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就可能会损害他人利益，民事实体法和民事诉讼法都要对当事人的处分权进行限制，法院审理该案件时可施行干预，即通过审判职能，按照举证责任的分担，责令有关当事人提供相关证据。 就本案而言，万**航公司提出，余树云仅提供了张杨红向其出具的结算单据作为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实余树云提供劳务及劳务量的真实性。余树云是否在案涉工地为张杨红提供了劳务，劳务工资的认定可能会损害万**航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余树云需在合理期限内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余树云作为一审原告，张杨红作为自认人，均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交二人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据形成的基础证据。且张杨红与余树云关于考勤表不能提交原因的陈述相互矛盾。若以二人形成的结算单据单独作为认定万**航公司需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证据，会损害万**航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该结算单据仅能规制张杨红和余树云二人，但不能仅据此作为认定万**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万**航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一审判决张杨红承担余树云劳务费的支付责任，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万**航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川1132民初508号民事判决； 二、张杨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树云劳务费30,110元； 三、驳回余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276元，均由张杨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一铭 审 判 员 黎 琳 审 判 员 王 进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张雨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