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柱，男，汉族，1961年4月22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亓爱民，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西部牛仔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理人：宗盛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哲，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滨，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成柱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西部牛仔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8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成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支付刘成柱经济补偿金5679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诉讼中刘成柱对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提交的申请和同意不缴纳社会保险《申请书》的内容确不知情，并且在每次领取工资时因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加以遮盖，未看到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发放社会保险补贴，为此，刘成柱曾四次向山东西部牛仔公司申请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分别为2009年4月、2012年5月22日、2012年5月24日、2019年10月1日，并向一审法院出示过四份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并未留存该证据，足以证明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未给刘成柱缴纳社会保险费，另外，刘成柱一审中申请证人徐文武出庭作证，也证明了每次领取工资时因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加以遮盖，未看到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发放社会保险补贴，山东西部牛仔公司让刘成柱写过放弃社会保险的承诺书，更进一步证明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未给刘成柱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以刘成柱已申请或同意山东西部牛仔公司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视为放弃了以相关事由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依法享有的经济补偿的权利是不正确的。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申请书》的内容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是无效的，应当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刘成柱在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处工作近14余年,给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创造了巨大财富，但是，一审法院却以刘成柱已申请或同意山东西部牛仔公司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驳回了刘成柱的诉讼请求，因此，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山东西部牛仔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刘成柱已同意山东西部牛仔公司不为其缴纳社保，应当由单位承担的部分已经作为其工资的一部分一并发放给刘成柱，刘成柱已经放弃了相关事由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依法享有经济补偿权利，刘成柱现又已同样理由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成柱的上诉请求。刘成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刘成柱与山东西部牛仔公司自2006年6月5日至2020年6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支付刘成柱经济补偿金56793元（计算方式：自2006年6月至2020年5月，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共计47001元，月平均工资为3916.75元，经济补偿金为14.5个月）；3.诉讼费由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9日，刘成柱以山东西部牛仔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06年6月5日至2020年6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2.发放2020年4月份、5月份、6月份工资11325元；3.支付加班费239073.12元；4.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3868元；5.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1921.38元；6.支付高温补贴11200元；7.缴纳2006年6月5日至2020年6月15日的社会保险。2020年9月16日，申请人撤回第二项仲裁请求。2020年9月25日，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历城劳人仲案字〔2020〕第5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06年6月5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缴纳2006年6月5日至2020年6月15日的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三、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刘成柱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山东西部牛仔公司认可自2006年6月5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与刘成柱存在劳动关系。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未为刘成柱缴纳社会保险，未与刘成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山东西部牛仔公司为证明刘成柱同意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提交的2007年12月30日《申请书》载明：“本人因个人条件，认为自己不需要缴纳社会养老、医疗、工伤、失业和生育等社保金。我自愿要求公司不予为我办理上述保险手续，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全部由我本人承担。申请人刘成柱”刘成柱认可签名属实，不认可签字内容，称签字时是空白纸张。山东西部牛仔公司为证明刘成柱已领取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助，提交的2019年7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发放明细载明刘成柱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出勤、岗位补助、绩效工资、餐补、社保补贴”。刘成柱认可签名属实，称签字时工资明细表中的内容除职工姓名、实发工资及签字可以看到，其余部分均用纸张予以掩盖，山东西部牛仔公司也未将实发工资的构成形式向刘成柱作出说明。关于刘成柱与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的相关事实，查明如下：一、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提交签署日期为2020年1月9日的《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一份，载明：双方于2020年5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无需向刘成柱支付离职的经济补偿金。刘成柱质证称该协议系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协议，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曾强制要求刘成柱及其他职工签署空白协议，该协议是根据刘成柱签订的《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变造形成的，并非是刘成柱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如果真实，从签署之日2020年1月9日至约定的解除劳动关系时间2020年5月31日相差近5个月，不符合劳动关系解除的一般规律，而且该证据与事实不符，刘成柱实际工作至2020年6月9日，自2020年6月10日起，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放假，2020年6月14日电话通知刘成柱等上班，并且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向刘成柱发放了截至2020年6月9日的工资1175元；该协议不支付刘成柱经济补偿金，显失公平，符合可撤销情形，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二、关于在空白处签字的问题，刘成柱述称“每年都签，有时有标题，标题有劳动合同，是办公室人员拿着让我签的，有时是发工资以前，说先签字，签字的标题有时是劳动合同，有时是产品质量保密，有时是安全生产，签字是在空白的一页，内容都遮挡着，大部分不让看。每一次签字时先签以上内容，签字后再去财务领工资，领工资时再签字。”“我问了工作人员，问为什么签在空白的地方，工作人员说领导安排的，你不用管签字就可以。我就签字了，签了后就让领工资了。签字时有时有日期，有时没有日期，工作人员有时让签上日期，有时只让签字就可以。2020年1月9日的日期是我签的，签字时不是劳动协议，是安全生产的责任书，当时在沙发车间里干着活，让大家过来签个名，这是我交了申请后最后一次签空白的，我在以前交了4次补缴社会保险的书面材料，交了最后一次材料后，公司让我们签的这个名。签名时大部分人都签了，我、陈殿林、陈金荣、李克义、杨中国、王万祥、张爱锋、刘恒、李新平、李延森，这是当天我们签字的人，签了名后就让大家回工作岗位干活了。”刘成柱提交由刘成柱、李志义等人签字的《证明书》2份，其一载明“2020年1月10号上午办公室人员让我们签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其二载明“我们在山东西部牛仔家具有限公司打工期间，在员工不理解、不知情、不同意的情况下，办公室人员以签劳动合同为由，曾多次强压我们先签名印手印，后领工资，签订劳动合同的话。也不让我们看内容……”。第2份《证明书》中签字人徐文斌出庭作证称：工资明细签字时上面用一张纸盖着，只能看到姓名、工资数、签名的地方，就这三处，其他看不到。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有工资条，但是没有日期，哪个月的都不知道。山东西部牛仔公司让写过放弃社会保险的承诺书。三、刘成柱提交2020年5月、6月的工资条用以证明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向其发放5月、6月的工资的事实。该工资条未打印日期，仅有刘成柱名字及3007、1175及4182三个数字。经与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核对，5月份工资确为3007元。四、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形成过程陈述称“自2018年末，受经济形势的影响及厂区大东环建设需要拆迁，公司需要逐步与公司员工解除劳动关系，因实际已经无法再进行生产，考虑到包括刘成柱在内的老员工在2018年开始就逐步与其进行协商，至2020年特别是受疫情影响，公司已经完全停止运作。在2020年1月与刘成柱签订了协议书，现在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厂子已经拆的只剩一小部分。”“公司原计划到2020年6月份彻底停产转型，后期想注销公司，所以签署的协议是到6月份左右……。”综上，《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否为刘成柱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确定刘成柱解除劳动合同时间的关键因素之一。山东西部牛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不清楚协议书形成的具体过程，但对为何提前协商和签订进行了说明；说明内容对于刘成柱为何会同意在相距近5个月时愿意签订该协议书并放弃要求经济补偿，未作出合理解释。刘成柱则认为协议书是以前山东西部牛仔公司让其在空白处签字后的变造。根据刘成柱提交的《证明书》及证人证言，加之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对协议书如何签订、何处签订、如何协商未作出客观详尽说明，一审法院对协议书形成时刘成柱是否参与协商，是否知情，无法作出肯定性判断，《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相关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刘成柱与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均对双方于2006年6月5日至2020年5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对刘成柱主张的2020年6月1日至9日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双方何时解除的有效证据，应由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刘成柱的相关主张予以支持，认定刘成柱与山东西部牛仔公司的劳动关系期间至2020年6月9日解除；刘成柱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为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刘成柱虽称对申请和同意不缴纳社会保险《申请书》的内容不知情，但从工资发放明细可知，其每月均已领取未缴纳社会保险补贴。刘成柱所称签字领取工资时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均加以遮盖，但历经十几年，其从未看到和发现签字内容，也未因此提出任何异议，不合常理，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另，刘成柱虽称已四次向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提交缴纳社会保险书面申请书，但未提交相关证据；结合证人所称山东西部牛仔公司要求签署过放弃社会保险的承诺书的证言，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成立。刘成柱已申请或同意山东西部牛仔公司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视为放弃了以相关事由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依法享有的经济补偿的权利。刘成柱现又以该事由要求支付经济补偿，也有违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成柱与山东西部牛仔家具有限公司于2006年6月5日至2020年6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刘成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刘成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成柱提交申请缴纳社会保险的4份申请书，证实向山东西部牛仔公司申请缴纳社保，提交三份判决书，证实山东西部牛仔公司与劳动者的案件均支持劳动者诉讼请求。山东西部牛仔公司质证称，对4份申请书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山东西部牛仔公司从未收到上述申请书，申请人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上述申请书已提交。4份申请书最早时间为2012年，但直到2020年近8年时间不但没有辞职也未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也未提出仲裁解除劳动关系，反而一直在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工作并领取劳动报酬，这与刘成柱与签属的放弃缴纳社保的意思是一致的。对于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但是该三份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刘成柱提交的判决书相关事实与刘成柱存在较大差距，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也与本案完全不同。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刘成柱不能证实已向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提交申请缴纳社会保险申请书，也不能证实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收到上述申请书，对上述证据的证明观点本院不予采信。三份判决书与本案案情并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成柱在山东西部牛仔公司劳动期间山东西部牛仔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对此无异议。但对于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成因，双方各执一词。根据双方提交证据，刘成柱签订了申请和同意不缴纳社会保险《申请书》、领取未缴纳社会保险补贴，签订放弃以相关事由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依法享有的经济补偿的权利，上述证据相互关联，能够形成证据链，应当认定刘成柱放弃以未缴纳社会保险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享有经济补偿的权利，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刘成柱主张经济补偿的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成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成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韦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