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3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郁志余，男，196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雷，江苏群汇知缘（盱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兴联有机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经济开发区薛行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徐明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东冬，安徽顿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郁志余因与上诉人淮安市兴联有机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联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2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郁志余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基础上改判兴联公司增加返还16.5万元。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兴联公司反诉请求80万元租金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除了租金之外还交付过押金5万元，该部分在本案中并不属于损失，不存在按照比例承担的问题；3、对于上诉请求增加金额的计算，兴联公司应退还已收款372000×70%+50000=310400元,应赔偿244634×70%=171243.8元,合计481643.8元减去原审判决返还额316643.8元,为上诉人二审增加的请求返还额165000元。兴联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规定审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2、郁志余已经交付的押金应当纳入总损失计算范围；3、装修损失的具体数额低于郁志余所主张的数额。兴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兴联公司向郁志余退还6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郁志余承担。事实与理由：1、兴联公司与郁志余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即使合同被认定无效，一审判决划分双方责任的比例也不合理，郁志余明知其个人不具有资质却主动租赁兴联公司的厂房生产化学品，具有明显过错，至少应当承担同等责任或主要责任；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郁志余的设备安装实际损失金额，判决书中认定郁志余提交的票据金额应当是244124元，而不是244634元，另外，郁志余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设备安装实际损失。郁志余辩称，1、对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效力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正确；2、对于一审法院责任的划分，一审法院考虑较为全面，分清了主次责任，是合理的；3、对于损失的数额，已向法院提交损失数额的具体转账记录及提款记录。郁志余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郁志余、兴联公司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2、兴联公司退还郁志余租金30万元、押金5万元；3、兴联公司赔偿郁志余因安评、环评费72000元，为生产进行厂房整理、设备安装花费的各项费用共计244630元；兴联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郁志余继续履行2019年1月1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判令郁志余向兴联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500000元；3、反诉费用由郁志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联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11日，其经营范围为：白油、甘油、脱模剂、碱式氯化铝、酞青绿G生产、销售；聚合甘油、工业盐销售。2019年1月20日，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甲方为兴联公司，乙方为郁志余，约定甲方将坐落在涟水县经济开发区薛行工业集中区厂房（约600平米、包含办公室两间、休息室两间）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2019年1月20日至2022年1月20日，租金为每年60万元，如房租每半年给付一次，则在此基础上递增5%的租金，如一次付清全年租金则不递增5%。合同签订后，郁志余支付30万元租金及5万元押金。合同签订后，郁志余即为生产酞青绿G进行准备，具体如下：1、2019年3月10日，郁志余与案外人薛守明签订酞青绿车间安装施工工程及安全协议书，约定甲方（郁志余、姚仁龙）将淮安市兴联有机化工有限公司酞青绿车间生产设备工程的安装。合同价：208000元。合同签订后郁志余于2019年3月21日支付预付款50000元。2、2019年1月9日，郁志余与吴雪松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吴雪松运送酞青绿生产设备，2019年1月20日郁志余为此支付运费39200元。3、郁志余提交13张票据，包含购买钢材、多孔砖，雇佣瓦工、挖机等，合计金额137724元。4、郁志余提交混凝土发货单3张，混凝土发票一张，金额为17200元。2019年2月12日，兴联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淮安长恩环境咨询有限公司签订技术咨询合同，约定甲方（兴联公司）委托乙方（长恩公司）就“淮安兴联有机化工有限公司消防、安全、职业卫生环境咨询”进行工艺设计，完善消防手续、安全相关手续、环保相关手续、职业卫生相关手续。技术咨询报酬总额为人民币180万元，合同签订后支付20%，完成相关批复可以施工前付合同总额的30%，验收合格后付清剩余全部款项。郁志余支付了其中的72000元。2020年3月20日，兴联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政府递交“复产申请报告”，内容为：“兹由淮安市兴联有机化工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份对公司的产品进行技改，对白油、甘油、脱模剂、碱式氯化铝等产品进行可行性研究，经县政府批准取得了产品备案证及营业执照，同时与第三方环评公司取得联系并以180万的价格签订了环评报告制定方案。在公司顺利进行的过程中，于2019年3月20日江苏省响水发生了特大爆炸案，对我们公司造成了很大影响，江苏省于2019年4月10号出台新的文件要求对化工技改项目一律不再审批，随着政策的变化公司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公司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始终没有审批结果。随着市场的不断变化，公司原有的老产品酞青绿G、三氯化铝等产品，目前市场潜力巨大、利润空间变宽、市场供不应求，公司员工对老产品技术得心应手便于管理，复产老产品年产值可达3亿左右，给社会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对于以上情况分析，特恳请领导给予我公司复产申请的审批。公司将深表谢意，在以后的生产中加强环保、安全管理，提高员工的素质和技术水平，为社会多做贡献”。该申请未获得批准，兴联公司被列为2020年计划关停的公司名录中。另查明，兴联公司将厂房部分出租给汇阅（上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用于生产蜡分散液、蜡乳液脱模剂（部分产品为乙类化学品），租赁期限为自项目立项批复之日起十年，租金为每年110万元；兴联公司将厂房部分出租给姜斌用于生产碱式氯化铝项目，租赁期限为2019年3月2日至2024年3月2日，租金每年80万元，姜斌支付环评费72000元；兴联公司将厂房部分出租给涟水润泽工贸有限公司生产甘油项目，租赁期限为十年，租金每年110万元；目前姜斌、涟水润泽工贸有限公司、汇阅（上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本案郁志余同时起诉请求确认其与兴联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一审审理中，兴联公司明确其主张的租金计算至2020年6月20日。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郁志余、兴联公司陈述，并有郁志余提交的身份证、兴联公司的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租赁合同、工程协议书、运输协议书、复产申请报告、技术咨询合同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根据郁志余提交的复产申请报告、技术咨询合同、酞青绿车间安装施工工程及安全协议书等材料，可以确认兴联公司将厂房、设备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郁志余，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2、关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郁志余、兴联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考虑到郁志余在租赁兴联公司厂房前兴联公司已经停产，郁志余租赁兴联公司厂房后未能实际生产的事实，对于双方的损失按照双方各自的过错进行计算。兴联公司应当对于国家给予其生产经营资质妥善使用，不应当出租牟利，郁志余作为个人没有生产化学品的资质却希望通过借用他人资质生产化学品牟利，故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根据双方过错大小，一审法院酌定由兴联公司承担70%的责任，郁志余承担30%的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当事人请求赔偿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和本司法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处理”，虽然租赁协议无效，仍可要求参照约定计算租金，但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过错承担。对于实际损失，郁志余主张其损失为交付租金及押金35万元、环评、安评费用72000元、房屋改造费用244054元，兴联公司主张其损失为按合同计算的租金500000元，对于上述损失法院予以确认。郁志余应当负担金额为（350000+72000+244634+500000）*30%=349990.2元，兴联公司应当退还350000+72000+244634-349990.2=316643.8元。据此，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郁志余、兴联公司于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二、兴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郁志余人民币316643.8元。三、驳回郁志余及兴联公司反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合计14867元，由兴联公司负担10406.9元，郁志余负担4460.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郁志余提供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为微信及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郁志余已支付安装预付款5万元、部分设备运输费22000元、黄砂石子费4520元以及为支付各项费用从银行支取37000元现金；证据二为兴联公司安评人员与兴联公司承租人的聊天记录，拟证明郁志余承租的厂房出现过调整。兴联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聊天记录仅仅是讨论过程，并不能实际证明厂房的调整。本院经审查对郁志余所提供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二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兴联公司提交案涉厂房照片一组，拟证明郁志余主张的装修损失并不存在。郁志余质证认为，该组照片中的厂房是最初承租的厂房，但是在安评的过程中与脱模剂车间承租人对调厂房，所以其实际装修的厂房并非是照片中的厂房。本院经审查认为，兴联公司所提供的该组证据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第3页第14行认定郁志余所提供的13张票据，包含购买钢材、多孔砖，雇佣瓦工、挖机等，合计金额137724元，本院经核实，该13张票据的合计金额应为138230元，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郁志余在本案二审中自认案涉厂房配套设备转让所得22000元。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兴联公司上诉主张案涉《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经查，郁志余与兴联公司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主要目的在于借用兴联公司的场地及资质生产化工产品酞青绿G，而该化工产品的生产具有危险性，易对公共安全造成隐患，必须遵守相应的安全生产标准与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案涉《租赁合同》的内容及目的明显违反该法律条文的规定。故一审法院作出案涉《租赁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兴联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后双方过错责任的分担问题。兴联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兴联公司擅自将其生产危险化学品的场地以及资质出租给个人进行牟利，极有可能对公共安全造成严重威胁，主观上具有较大过错。故一审法院作出的兴联公司承担70%责任，郁志余承担30%责任的责任比例划分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兴联公司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及损害赔偿金额的计算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在确认案涉《租赁合同》无效后，双方首先应当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故兴联公司对于郁志余已经支付的租金及定金合计35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其次，关于损害赔偿金额的计算，郁志余主张的环评、安评费损失72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兴联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房屋改造费损失244634元存在计算错误，经查，该数额与郁志余实际主张房屋改造费损失244630元确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同时，对于案涉房屋改造费还应当扣减郁志余转让厂房配套设备所得22000元。本案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兴联公司变更一审反诉请求，请求确认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房屋使用及空置费损失800000元，郁志余同意兴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对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对于兴联公司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所请求的800000元房屋使用及空置损失，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结合过错责任的划分，兴联公司应负担郁志余的各项损失赔偿额为（72000+244630－22000）*70%=206241元；郁志余应当负担兴联公司的厂房空置损失数额为800000*30%=240000元。故兴联公司应当返还郁志余350000+206241－240000=316241元。综上，兴联公司、郁志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27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郁志余、淮安市兴联有机化工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二、撤销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27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淮安市兴联有机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郁志余人民币316241元；四、驳回郁志余及淮安市兴联有机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合计14867元，由淮安市兴联有机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0406.9元，郁志余负担446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上诉人郁志余负担3600元（已预缴），由上诉人淮安市兴联有机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960元（已预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俊审 判 员  马玉宝审 判 员  刘玉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朱 强书 记 员  孙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