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5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发明，男，195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湖北舟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女，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江夏区，现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湖北舟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静怡，200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江夏区，现住武汉市江夏区。法定代理人：田某，女，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江夏区，现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湖北舟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佳怡，女，201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江夏区，现住武汉市江夏区。法定代理人：田某，女，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江夏区，现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湖北舟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西路2号双玺中心B栋17层8-14号房及20-23层8-14号房。负责人：张小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梅，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威，男，198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大军，男，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系武汉旺途物流有限公司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旺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郑店街段岭庙集镇路西615号。法定代表人：黄红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大军，男，武汉旺途物流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威、武汉旺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途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3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共同上诉请求：改判平安湖北分公司增加赔偿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98757.6元，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威、旺途公司、平安湖北分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高孝忠下车处理车辆障碍时为行人，根据《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七、四十八条的规定，其具有减轻责任的情节，只应承担20%责任，故平安湖北分公司应赔偿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900059.6元﹝交强险110000元+(1097570.83-110000元)×80%﹞，一审法院少支持98757.6元。王**威、旺途公司共同辩称，同意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的上诉意见。平安湖北分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的上诉。平安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湖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上诉费由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王**威、旺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的损失不应由平安湖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即使一审法院将本案事故认定为交通事故，高孝忠系涉案车辆驾驶人，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其均不应转化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一审法院将高孝忠转化为“第三者”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高孝忠具有20年驾驶经验且持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对车辆的判定及对危险的认知非常全面，应知货运车辆卸货时存在的巨大风险，其下车检查未尽到充分谨慎注意义务，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王**威、旺途公司均辩称，平安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威、旺途公司、平安湖北分公司共同赔偿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1170314.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9月6日2时许，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乌龙泉街派出所民警接到王**威的报警后，遂出警到达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天冠砖厂，通过调阅现场监控及询问现场证人得知高孝忠驾驶鄂Ａ×××××号挂式货车运送江沙至此，卸沙时墙板未能正常打开，高孝忠下车查看时不慎被沙掩埋，后被人从沙堆中挖出并送往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高孝忠于2019年9月6日3时13分被确认死亡，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挤压伤。高孝忠系王**威雇请的驾驶员，鄂Ａ×××××号车实际所有人系王**威，该车登记在旺途公司运营，在平安湖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限额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旺途公司持有鄂Ａ×××××号车道路运输证，该证有效期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高孝忠持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该证有效期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2020年12月18日。高孝忠的父亲高发明于1950年11月19日出生、母亲程三荣已于1981年5月去世，高发明与程三荣共生育高兴、高威、高孝忠等三名子女。高孝忠与妻子田某共同生育高静怡（出生于2007年10月6日）和高佳怡（出生于2019年4月16日）等两名子女。高孝忠与其被抚养人高发明、高静怡、高佳怡户籍性质均为农业家庭户，自2014年8月起高孝忠与妻子田某、女儿高静怡和高佳怡租住在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西交路雷老七商品房3-2-401室。本案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是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与王**威、旺途公司均认为本案事故属于交通事故；平安湖北分公司认为交警部门未认定此事故属于交通事故，本案事故不应认定为交通事故。二是事故发生时高孝忠能否转化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与王**威、旺途公司均认为事故发生时高孝忠已不是驾驶员而是车辆维修人员，应转化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平安湖北分公司认为高孝忠按照自己意识下车查看，事故发生时其身份仍是驾驶员，故不应转化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三是如何划分事故责任比例？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认为王**威、旺途公司、平安湖北分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王**威、旺途公司认为应按照2:8比例划分责任；平安湖北分公司认为高孝忠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对象，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涉案车辆作为货运车辆行驶至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天冠砖厂内，并在停驶状态进行卸货作业，本案事故发生在涉案车辆卸货作业过程中。虽然卸货作业中发生的事故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卸货作业是货运车辆的特殊功能，与行驶功能紧密联系，符合“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属于交通事故。二、事故发生时高孝忠能否转化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同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上述两条款对“受害人”“第三者”作出了定义，并都特别另外举例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车内或车上，故交强险中“受害人”和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车上、交通事故发生原因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从高孝忠离开涉案车辆的原因看，涉案车辆存在故障导致卸货作业不畅，高孝忠遂下车后查看，并非因为高孝忠置身车内发生交通事故而脱离车辆，故从高孝忠下车后并置身保险车辆之外时，高孝忠便不再是“车上人员”；从“被保险人”身份认定来看，高孝忠所驾驶的车辆为其雇主王**威所有，王**威对涉案车辆的营运享有收益和事实上的控制，因涉案车辆挂靠在旺途公司运营，该公司为涉案车辆在平安湖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时高孝忠已不是“车上人员”，亦不是驾驶员，此时“被保险人”是旺途公司而非高孝忠；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原因来看，高孝忠置身车外时涉案车辆墙板突然打开，导致高孝忠被倾泻而出的江沙掩埋，即此事故是由于车辆自身故障导致的，并非高孝忠不当的驾驶行为而发生；综上，高孝忠符合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其可以作为交强险中“受害人”及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获得赔偿，平安湖北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事故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涉案车辆卸货中墙板出现故障，高孝忠下车检查时墙板打开沙子倾泻而出，导致高孝忠被掩埋致死，这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高孝忠自2014年12月18日起持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事故发生时其已具有近五年驾驶货运车辆的经验，应明知货运车辆卸货时存在一定的风险，其下车检查车辆墙板时未尽到充分谨慎注意义务，未充分评估涉案车辆卸货中的风险，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各种因素，一审法院酌定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因高孝忠发生本案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由平安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并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按照70%责任比例赔偿，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自行承担30%损失。四、关于赔偿项目和金额，1.死亡赔偿金，高孝忠的户籍性质虽为农业家庭户，但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其经常居住地位于城镇，故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核定为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2.丧葬费，核定为30280.50元（=60561元/年÷2）；3.被抚养人生活费，高孝忠的被抚养人高静怡、高佳怡随其居住在城镇，故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高静怡、高佳怡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孝忠的被抚养人高发明户籍性质系农业家庭户，且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未举证证明高发明经常居住地位于城镇，故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高发明生活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被抚养人数共有高发明、高静怡、高佳怡三人，被抚养年限分别为12年、7年、18年，经核算第1年至第7年三名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超出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7年内按照2019年年底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3996元计算三名被抚养人生活费；自第8年起被抚养人只有高发明、高佳怡，年赔偿总额未超出2019年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高发明生活费按2019年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5年，高佳怡生活费按2019年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11年；三名被抚养人生活费总计323193.33元；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一审法院酌定5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50000元。综上，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因高孝忠死亡产生损失共计1097573.83元，由于损失总额未超出保险赔偿限额，故直接由平安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按照70%责任比例赔偿69130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损失801302元；二、驳回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52元，由王**威与旺途公司连带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本条例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综合上述法律规定，交通事故的范围不仅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道路”，故一审法院将涉案事故定性为交通事故并无不当，平安湖北分公司仅以涉案事故未发生在“道路”范围内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案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的规定和平安湖北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的约定，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第三者均应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人。本案中，高孝忠系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被保险人”范畴，其对涉案车辆具有实际的控制力，其在车辆卸沙过程中下车观察门档的行为属于操作控制车辆进行卸货作业的一部分，亦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这种因果关系不因驾驶人物理位置的变化而变化，且其过错行为侵害的是自己并非第三者的权益，不符合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平安湖北分公司关于高孝忠不属于第三者，不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事发时，高孝忠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驾驶货运车辆多年且持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应知货运车辆卸货时存在一定风险，尤其在涉案车辆挡板可能出现故障时，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30%责任合理合法，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关于高孝忠在事发时系行人具有减轻责任情形、仅应承担20%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车辆实际车主系王**威，挂靠公司为旺途公司，高孝忠系王**威雇请的司机，高孝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本案事故，王**威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旺途公司作为挂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高孝忠存在过错自行承担30%的责任，故王**威、旺途公司对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的损失承担70%的连带赔偿责任，即为768301.68元（1097573.83元×30%）。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3429号民事判决；二、王**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768301.68元；三、武汉旺途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高发明、田某、高静怡、高佳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52元，由王**威和武汉旺途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52元，由王**威和武汉旺途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丹红审判员  张 剑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