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鄂01民终1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长荣，女，197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沁，湖北顺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小房故事置业（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武湖红光队。 法定代表人：彭天宜，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天宜，男，199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 上诉人林长荣因与被上诉人小房故事置业（武汉）有限公司（下称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何义林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长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沁，被上诉人彭天宜及小房故事公司，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长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林长荣支付的17.6万元款项性质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将该款项中的14万元和3.6万元分别割裂为房源转让更名费和两次居间费，存在错误。该17.6万元不是房源转让更名费与两次居间费，而是“茶水费”。所谓“茶水费”，一般而言，指某类商品或资源因紧俏形成卖方市场继而存在实质资格限制时，为不当获取该种资格确保买定或承诺买定而支付或收取的超出规范对价的报酬。林长荣购房时，房地产市场正在施行严格的限购政策，导致房地产资源紧俏，相关证据可推断该17.6万元是茶水费。再者，根据商品房交易惯例，向购房者收取款项时一般出具相应的收据，购房者有理由相信其交纳的款项是何种性质。彭天宜开具了17.6万元收据，并载明“购房不成全款退还”，但其与案外人崔林红之间的转账只有一份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并未提到更名费的字眼。彭天宜收取的该笔费用实质上为“茶水费”，意图非公平获取购房资格不仅有违公序良俗、损害其他购房者的公平竞购权，且极易扰乱正常的房地产市场交易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收费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退还。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林长荣与吕玉龙之间合同约定居间服务费由违约方承担。现吕玉龙违约，其应承担居间费。一审法院认定该1.86万元居间费由林长荣承担，没有事实依据。2、彭天宜提交的聊天记录中，并未涉及16万元、14万元、2万元等字眼，未阐明该几笔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主观推断，将17.6万元割裂为14万元的房源转让费、1.86万元的第一次居间费用、2万元的二次居间费用，并在发现三者相加不等于17.6万元时，以双方在支付时口头约定为由，直接认定17.6万元即是上述三费用相加，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案外人崔林红参加诉讼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认定林长荣与彭天宜对支付17.6万元的款项达成合意并授权彭天宜将其中14万元支付给案外人崔林红，程序违法。林长荣从未授权彭天宜向崔林红付款，彭天宜无证据证明该授权，也无证据证明林长荣与崔林红认识或接触。其提交的转账记录，不足以对抗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果崔林红收取了该笔款项，其作为直接经手人应当出庭进行确认，林长荣多次请求追加崔林红参与诉讼，均遭拒。综上，林长荣认为，17.6万元款项应当被认定为茶水费，该费用是由林长荣直接支付给彭天宜，未授权其向崔林红转款，即使其能够证明14万元支付给了崔林红，根据合同相对性，也应当由其向林长荣全额退还，然后再自行向崔林红追偿。 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共同辩称：1、彭天宜实际没有拿到17.6万元，也不存在不当得利。相关费用不是“茶水费”。2、彭天宜事前已向林长荣详细告知，林长荣对费用支出知情。根据一审提交的转账记录，小房故事公司就本案事宜只入账3.6万元，而且彭天宜还因第一次购房事宜为林长荣争取了5万元的违约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长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彭天宜返还不当得利17.6万元，小房故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7日，在小房故事公司的居间下，林长荣与吕玉龙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林长荣以93万元购买吕玉龙位于黄陂区××全景小区××单元××室商品房××套，由林长荣支付居间费1.86万元。当日，林长荣向吕玉龙支付定金5万元。2017年10月10日，向彭天宜多次转账支付购房款38万元（含定金5万元）。2017年10月中旬，吕玉龙违约，不愿出售约定交付的房屋，在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的斡旋下，吕玉龙双倍退还了定金即10万元了结。 林长荣购房不成，其购买意愿强烈，委托小房故事公司找寻武湖区域内房源。受“长江新城”落户武湖情势影响，武湖区域内房源紧缺。经多方查询房源信息，彭天宜推荐林长荣购买由崔林红提供的房源黄陂区汉口北大道特9号联投汉口郡小区二期11栋一单元802室商品房一套，附加条件是提供房源方崔林红要求收取14万元的更名费，彭天宜要求收取3.6万元的信息服务费（两次购房）。林长荣在微信记录中表示同意购买。2017年10月25日，彭天宜与崔林红就商品房转让费用、首付款、按揭款等事宜进一步沟通，崔林红委托彭天宜收取房源转让费。2017年10月27日晚7时，彭天宜向崔林红微信转账1万元作为房源转让定金。2017年10月27日晚9时，彭天宜向林长荣讲明了所购房型及所需的首付费用大约为60万元，贷款费用为51万元，林长荣表示可以接受。2017年10月28日上午9时到11时，林长荣与彭天宜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将身份证号码发给了彭天宜，彭天宜告知林长荣应当准备的购房费用59.5万元：包含首付款（3成）223016元＋精装修款195980元＋信息服务费16004元（吕玉龙合同居间服务费）＋16万元差价（14万元更名费、2万元信息服务费），贷款51万元办理按揭贷款，林长荣表示同意购买，积极配合筹款。2017年10月28日，彭天宜将林长荣的购房资料发给了提供房源的崔林红。2017年10月30日，彭天宜通过银行卡向崔林红转账13万元，取得了崔林红提供的房源。2017年10月31日，小房故事公司将林长荣前期交付的购房款38万元（含定金5万元），加上吕玉龙赔偿的定金5万元，合计43万元予以退还。具体退款方式为：退还林长荣购房款25.4万元，收取了房源转让费14万元、信息服务费劳务费3.6万元（二次中介），合计17.6万元。同时小房故事公司向林长荣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注明“交款单位林长荣，转账人民币壹拾柒万陆仟元整，如购房不成功全款退还”。 2017年10月31日，林长荣与彭天宜同到黄陂区汉口北大道特9号联投汉口郡售楼部签订了商品房销售合同，成功购得崔林红提供的房源即该小区二期11栋1单元802室。在筹措首付购房款的过程中，林长荣向彭天宜借款6万元，于2017年11月19日偿还。其后，林长荣办理了按揭贷款51万元，成为该小区二期11栋1单元802室的买受人。2020年8月，林长荣以本人购买的是新楼盘商品房，不需要支付居间费，认为彭天宜收取其17.6万元没有任何依据，以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系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查询：联投汉口郡11栋1单元2号房建筑面积98.03平方米，买受人林长荣，合同价格733016元，合同成交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系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判断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核心，是案涉的17.6万元是否为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获得？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获得的利益否具有法律依据，或者是否有合同的依据？ 首先，法律规定，居间合同的居间人可以依据合同收取接受服务当事人居间费用。关于本案中两次中介的信息服务费劳务费3.6万元的问题，经审理查明，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确实收取了林长荣支付的3.6万元，其中1.6万元，系林长荣、小房故事公司与吕玉龙三方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一份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林长荣支付居间费1.86万元，林长荣因案件外人吕玉龙（出售人）违约购房不成，在追究违约责任时，确定吕玉龙赔偿林长荣5万元，居间费1.86万元由林长荣承担。林长荣、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对以上内容表示认可。彭天宜实际收取的林长荣1.6万元居间费依此合同产生（后在实际支付中经林长荣与彭天宜协商最后确定为16004元）。因林长荣在第一次购房失败以后，仍委托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寻找武湖地域的房源，彭天宜找到崔林红提供的房源后，彭天宜与林长荣在多次微信聊天中说明除房款和装修款外，还要收取16万元差价（14万元更名费、2万元信息服务费），林长荣对此无异议且按照约定进行了全部款项的支付，小房故事公司向林长荣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注明“交款单位林长荣，转账人民币壹拾柒万陆仟元整，如购房不成功全款退还”，双方虽未对该居间服务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均实际按口头约定和微信聊天的内容履行了主要义务且对方予以接受，该居间服务合同依法成立，彭天宜实际收取的林长荣2万元居间费依此合同产生。故此，彭天宜收取的林长荣信息服务费劳务费3.6万元均依据双方订立的生效合同而产生，具有法律依据，也有合同依据。林长荣主张该3.6万元为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14万元房屋更名费的问题。根据银行流水和微信聊天记录可知，14万元更名费实际收取人为崔林红，小房故事公司受崔林红的委托收取了林长荣14万元，在交易完成前，由彭天宜通过微信转账、银行卡转账的方式转给了崔林红，小房故事公司和彭天宜没有获得这部分利益，不符合不当得利的主体资格。且从案件查明的事实可知，林长荣当时的购房背景为“长江新城”落户武湖的概念正在市场发酵之际，再加上武湖房地产市场实施严格限购政策，武湖区域内的房源无论是二手房还是新楼盘都存在严重紧缺现象，提供房源的崔林红提出收取14万元更名费才同意转让其购房资格的要求，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更名费作为交易双方自行协商的利益部分，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林长荣对上述事实是明知、同意且积极筹钱履行的，双方都是真实意思表示并形成了合意，且实际按照约定进行了履行。小房故事公司作为居间方，为林长荣找到了具有房源的崔林红，并积极从中斡旋，最终促成了林长荣与崔林红的交易，林长荣实际购买到了案涉房屋，林长荣与小房故事公司的居间合同也履行完毕。故此，林长荣主张彭天宜收取14万元更名费为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法律设置不当得利，旨在倡导和宣扬诚实信用的价值观，保护权利义务的对等性和公平正义的社会准则，任何人都不能滥用不当得利之诉。在民商事交易行为中，对于已经订立的生效合同，无论是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合同双方都应严格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义务，不因合同形式要件的不足而影响合同的效力。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林长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0元，减半收取1910元，由林长荣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查，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次购房未成后，林长荣委托小房故事公司、彭天宜为其继续寻找房源的意思表示清楚。彭天宜、小房故事公司为林长荣找到房源后，多次与林长荣进行微信联系，并告知了将要购得房屋的具体情况，以及林长荣还需准备的款项数额、需要支付名额费等，林长荣依此向彭天宜、小房故事公司支付了款项。购房合同签订当日，双方就林长荣前期已付款进行核算、退款后，小房故事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林长荣17.6万元，其中注明“如购房不成功全款退还”。虽然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看，该款项包含多个组成内容，但收据载明的“全款退还”表明双方已将此款作为一个整体。现经彭天宜、小房故事公司寻找房源，林长荣已购得相应房屋，彭天宜、小房故事公司履行了寻找房源、撮合成交的中介义务，无需再返还上述款项。林长荣自愿委托彭天宜、小房故事公司为其寻找房源等，且其并无证据证明相关房源所在项目具有不得中介的情形，双方达成的中介合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林长荣以彭天宜、小房故事公司收取中介费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要求返还款项17.6万元，没有事实的法律依据。事实上，林长荣在筹措首付购房款的过程中曾向彭天宜借款6万元，后于2017年11月19日予以偿还，表明了其事后对小房故事公司以2017年10月31日收据向其收取款项的认可。另外，林长荣曾在2017年11月18日与彭天宜微信聊天时称“我给你弟弟介绍个同事去买房才要十万（名额费）”，也表明其知晓当时的房地产市场环境，彭天宜、小房故事公司收取其一定的中介费，符合当时的市场背景。 综上，林长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林长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何义林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霞 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