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海云，女，197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方，聊城东昌夕阳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伟，男，198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业，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冠县定远寨镇张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冠县定远寨镇张桂村。 法定代表人：张占胜，主任。 上诉人路海云因与被上诉人张智伟、原审第三人冠县定远寨镇张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桂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5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路海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路海云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智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认定在2005年7月5日路海云与原审第三人张桂村委会《合同书》的合同履行期间，经张桂村委会同意，张智伟与路海云达成了转租合意，路海云将租赁权益转让给了张智伟。该认定无任何依据。1.上述《合同书》的期限自2005年7月5日起至2020年8月1日止，该合同的效力已经（2020）鲁1525民初2548号及（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确认，在合同期满前案涉合同的双方是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应张智伟的提议，路海云同意自2015年8月1日起将案涉土地由张智伟暂时使用，但前提是由路海云向张桂村委会交纳租金，路海云需收回该土地时张智伟必须无条件配合。如果像原审法院认定那样，路海云已将合同权利转让给张智伟，则应制作书面转租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本案中，张智伟根本没有与路海云及张桂村委会达成任何合意，张桂村委会也不认可张智伟的主张。从张智伟持有的其与张桂村委会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可以认定，案涉土地如果是从路海云处转租而来，为何在2020年8月1日合同期满之前又签订2019年10月1日这份合同。这显然是矛盾的。2.原审法院通过（2020）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认定了路海云持有的涉案土地的合同效力，现该判决已生效，原审法院又认定张智伟与张桂村委会2019年10月1日的合同有效，该认定明显违法。原审法院这样认定不仅与其自己作出的（2020）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冲突，也与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冲突。二、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1525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确认张智伟与张桂村委会2019年10月1日的合同有效，同时确认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2020年8月1日的合同无效。路海云已针对该判决提出上诉，该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依据该未生效的判决作出（2020）鲁15民初5209号民事判决，驳回路海云本案中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2021年1月15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5民终4808号民事判决，认定路海云2020年8月1日与张桂村委会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有效，该判决为终审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因此，路海云要求张智伟排除妨碍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支持路海云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智伟辩称：上诉人路海云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原审法院（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及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均已认定，路海云在履行2005年7月5日签订的过程中已经将合同项下涉案土地的租赁权益转让给了张智伟。自2015年起，张智伟在涉案土地上实际经营，已投资300余万元。路海云对上述两份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原审第三人张桂村委会收取了张智伟自2015年起至今交纳的租金，可以认定张智伟是案涉土地的租赁人。路海云自2012年起已退出涉案土地的经营，至今从未交过租金，在涉案土地上已不存在任何权益，在之前的多次法庭审理过程中，路海云均认可张智伟的租赁权益，张桂村委会在出庭抗辩时也承认收取了张智伟的租金，认可了张智伟的租赁行为。路海云主张随时可以收回土地，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5民终480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张智伟将依法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系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张桂村委会是否履行了民主议事程序，系其份内之事，且无论是否召开村民会议，均未损坏国家及公共利益。结合张智伟已实际经营长达五年的时间，且在2019年租赁合同到期前，张智伟与张桂村委会续签了租赁合同，路海云及张桂村委会在明知张智伟已经续签了租赁合同的前提下，又就涉案土地签订租赁合同，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张智伟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路海云的上诉请求。 路海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查明：2005年7月5日经第三人张桂村委会同意，案外人冠县金三环农业科技园将位于临莘路西、高速路北的土地一宗（共26.94亩）租赁给原告路海云用于煤炭经营，时间自2005年7月5日至2020年8月1日。该判决认定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原告同意，自2015年8月1日起由被告张智伟占有使用该宗土地，并由张智伟向张桂村委会交纳土地租赁费用。张桂村委会接受了张智伟交纳的2015年8月1日至2020年10月1日的土地租赁费，向路海云了解到张智伟使用土地、交纳土地租赁费的缘由后未提出异议和反对意见。该判决书据此确认在上述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内，路海云、张智伟经张桂村委会同意，又自行达成了转租合意。2019年10月1日，张智伟与张桂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张桂村委会将包含上述合同项下土地在内的52.7亩土地，租赁给张智伟使用。（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案件判决作出后，张智伟提起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审判决。2020年8月1日，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2005年7月5日的《合同书》中的26.94亩土地由路海云继续承租，租赁期间自2020年8月1日至2040年8月2日。路海云主张张智伟占用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租赁权益，因此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张智伟停止对路海云自张桂村委会处承租的26.94亩土地的侵害，将该宗土地上张智伟建设的1854.16平方米的建筑物拆除，恢复建设之前的平整地面，将该宗土地返还给原告。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智伟于2020年10月13日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其与张桂村委会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有效，依法确认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11月18日作出（2020）鲁1525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确认张智伟与张桂村委会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租期至2049年10月30日；确认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在（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及（2020）鲁1525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书中均查明并认定，在2005年7月5日的《合同书》履行过程中，路海云将该合同项下涉案土地的租赁权益转让给了张智伟，事后张桂村委会未提出异议或反对意见，以收取张智伟交纳的涉案土地租赁费的方式对转租事宜进行了追认。且（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中查明该宗土地的使用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因此，张智伟自2015年8月1日起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以及在地上建设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有事实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未侵害路海云的合法权益。路海云虽主张允许张智伟使用涉案土地的前提条件是自己可以随时收回土地，但并未对其主张提供任何证据。张智伟对路海云的上述主张在（2020）鲁1525民初5806号案件庭审时也明确表示不予认可，因此对于路海云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在三方合意达成之日起，路海云在2005年7月5日的《合同书》中享有的权利、应承担的义务即均由张智伟享有、承担，其合同地位由张智伟承继。此后，路海云如再主张对涉案土地的租赁权益，应当与张智伟及张桂村委会重新达成合意。原审法院（2020）鲁1525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路海云基于2005年7月5日的《合同书》及2020年8月1日的《租赁合同》，认为自己享有涉案土地的合法租赁权利，向张智伟提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路海云对被告张智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路海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路海云就案涉26.94亩土地与原审第三人张桂村委会先后签订了两份合同，第一份合同（合同期间自2005年7月5日起至2020年8月1日止）的效力已经原审法院（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认定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自2015年8月1日起该土地由张智伟实际占有使用，并由张智伟向张桂村委会交纳土地租赁费，支付至2020年10月1日。本院生效的（2020）鲁15民终480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智伟请求确认其于2019年10月1日与张桂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有效，以及请求认定路海云于2020年8月1日与张桂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路海云于2020年8月1日与张桂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租期自2020年8月2日起至2040年8月2日止，该合同中涉及的26.94亩土地系双方签订的第一份租赁合同所涉土地。合同签订后，上诉人路海云向张桂村委会支付了部分租赁款。现被上诉人张智伟仍占有、使用路海云租赁的26.94亩涉案土地，并在该土地上建有建筑物。 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智伟对本院（2020）鲁15民终4808号民事判决向省法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据此，租赁物转租和租赁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不是一个概念，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法律后果均不相同。经出租人同意，承租人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而承租人将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将导致第三人取代原承租人的合同地位、直接与出租人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的法律后果。首先，原审法院（2020）鲁1525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仅认定上诉人路海云与原审第三人张桂村委会于2005年7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履行期间，经张桂村委会同意，被上诉人张智伟与路海云达成了转租合意。该判决及本院（2020）鲁15民终2678号民事判决均未认定路海云将租赁权益转让给了张智伟。其次，路海云对三方达成转租合意不予认可。退一步讲，即便三方达成了转租合意，也不能据此认定路海云经张桂村委会同意，将双方于2005年7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张智伟，即路海云退出了原租赁合同关系，张智伟承继了路海云的原合同地位，直接与张桂村委会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再次，在张智伟未能举证证明路海云已将涉案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自己的情况下，原审认定“路海云将租赁权益转让给了张智伟”缺乏依据，本院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张智伟自2015年8月1日起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以及在地上建设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有事实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未侵害路海云的合法权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系效力性规范，而非管理性规范。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民主议事程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属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张智伟所持的其于2019年10月1日与张桂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张桂村委会对该合同不予认可，亦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本院认定该合同涉及路海云所租赁土地的部分无效。此外，（2020）鲁1525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系一审判决，在其未生效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依据该判决关于租赁合同效力的认定，驳回路海云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当，且该判决已被本院（2020）鲁15民终4808号民事判决所撤销，故张智伟占有、使用路海云与张桂村委会于2020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26.94亩土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侵犯了路海云对该土地的合同权益。 本案二审期间，张智伟以其对本院（2020）鲁15民终4808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为由，请求本案中止审理。审查认为，本院（2020）鲁15民终4808号民事判决属于二审生效判决，应当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张智伟对该案申请再审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且该理由不属于法定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路海云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5209 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张智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占用的上诉人路海云租赁的26.94亩土地上所建建筑物清除，并将占用的土地返还给上诉人路海云。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智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幺海军 书记员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