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1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厚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翠微中里16号楼2层201-2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6646088282。法定代表人：胡艳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先，男，系北京厚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四祖泉食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梅川镇宋冲村胡垸装宝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825570284730。法定代表人：王乔，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宇，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北京厚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四祖泉食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祖泉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20）鄂1182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厚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四祖泉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四祖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的定性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增资扩股协议项下，认购新增资本的股东在办理了新增资本的登记前承担缴纳出资的义务属于合同义务，如果己经办理了新增资本的工商登记，认购新增资本的股东就负有公司法上足额交付注册资本的义务，这是在公司资本法律制度下的法定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在浙江新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增资纠纷一案(2010)民二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书即明确的表达了此观点。本案一审法院在本案的审判过程中没有正确区分本案合同法律关系与股东出资法律关系的区别，即使本案的案由已经明确为股东出资纠纷，但一审法院仍然以合同纠纷作为法庭调查和辩论的方向，且厚鉴公司多次阐明本案非为合同纠纷，并要求明确本案争议焦点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当庭告知本案以四祖泉公司的诉讼请求作为本案的争论焦点，导致本案一审期间未查明案件的事实真相。四祖泉公司在2018年11月26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厚鉴公司取得股东资格的同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承担足额缴纳出资的法定义务，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属于特别法，且法定义务优于约定义务，一审法院未正确认识本案争议法律关系的区别，导致本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出现错误。二、一审法院未充分查明出资期限，对厚鉴公司是否应承担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进行了错误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二十八条的规定，出资期限是否届满是判断股东应否承担履行出资责任的重要时间节点。在实务中股东出资期限通常由公司章程及相关协议约定，如协议约定与章程规定不一致的，未有特别约定的，应按“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认定出资时间，即后约定的效力优于先约定的效力。本案厚鉴公司与四祖泉公司股东王乔的父亲王家元系多年好友，在四祖泉公司股东王乔的父亲多次劝说下，厚鉴公司同意以资扩股为四祖泉公司经营提供资金，故厚鉴公司与四祖泉公司于2018年10月23签署了《资金入股合作协议》，并于10月31日按约定将第一笔增资款支付给四祖泉公司，支付后即被四祖泉公司股东王乔等人挪用，厚鉴公司发现挪用后即要求返还挪用资金，但此后，四祖泉公司股东王乔等人一直未将挪用的出资款返还，经多次协商无果后，四祖泉公司股东王乔、陈斯同意以股权转让的方式退还厚鉴公司的出资款。四祖泉公司股东王乔、陈斯从增资扩股之初便是通过增资扩股的形式套取厚鉴公司的出资款，故仅在《资金入股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的出资时间，但在而后(同年11月23)的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就出资时间均未明确规定，其意图就是王乔、陈斯的出资期限不予规定，从而套取厚鉴公司的资金。事实上，自厚鉴公司增资扩股后，仅有厚鉴公司支付了增资款，其他股东陈斯、王乔并未支付增资款，且未以任何形式表明支付出资的期限，因此，厚鉴公司认为，四祖泉公司章程未约定出资时间是四祖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全体股东有效，且形成的时间晚于《资金入股合作协议》，据此，应按四祖泉公司章程确定是否承担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而不应该依据《资金入股合作协议》。三、一审法院未充分审查本案涉案股权转让对厚鉴公司出资义务和责任的影响，错误的对厚鉴公司的未出资行为进行定性定责。本案涉案股权转让的起因是四祖泉公司其他股东挪用公司资金，经协商后以股权转让的方式退还厚鉴公司投资款，四祖泉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已经同意此次股权转让。厚鉴公司认为，股权的本质是股东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既包括股东对公司享有的权利，亦包括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因此，股权的转让导致股东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毫无疑问，受让人获得股权、成为股东后当然应该承担出资的义务，结合本案的情况，四祖泉公司已经批准厚鉴公司与其他股东陈斯、王乔的股权转让，且合同己生效，在此情况下诉请厚鉴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其本质是其他股东控制厚鉴公司通过本诉意图抵抗返还已经套取厚鉴公司的出资款，其行为与恶意诉讼本质无二。四、一审法院判令厚鉴公司承担出资违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明确，出资违约责任合格的诉讼主体仅为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本案一审法院竟置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于不顾，判决厚鉴公司向四祖泉公司承担责任，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五、一审法院存在严重适用法律错误情形，判决与引用判案的法律依据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与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违约责任的适用存在竞合，且一审法院为阐明如何适用法律，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二十七条是公司出资法定义务的请求权基础和裁判依据，其使用反而说明本案纠纷的性质为股东出资纠纷，而非合同纠纷。厚鉴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判存在先入为主，枉失公平的问题。本案中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而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厚鉴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厚鉴公司特提出上诉，请贵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厚鉴公司的上诉请求。四祖泉公司辩称，厚鉴公司五点上诉意见均为法律适用问题，不涉及基础事实问题。关于基础事实问题四祖泉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中关于事实的认定。就厚鉴公司提出的本案的定性错误及出资期限问题，原股东对于出资瑕疵的履约出资义务等问题，一审判决也有论述。虽然本案涉及违约责任、侵权责任的法律竟合，但是一审判决对于两种路径均得出一致结论，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的定性方面不存在任何问题。虽然四祖泉公司不同意一审法院对于违约责任的调减，但四祖泉公司并未提出上诉。综上所述，四祖泉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四祖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厚鉴公司向四祖泉公司支付增加注册资本1009600元；2.判令厚鉴公司按未付金额每日2‰的标准向四祖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实际支付注资本之日止（计算至2020年1月1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869392元）；3.案件受理费由厚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7日，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注册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50万元，王乔认缴出资130万元，陈斯认缴出资20万元。2018年10月30日，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与厚鉴公司签订《资金入股合作协议》，合同约定：厚鉴公司出资500万元作为注册资本入股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取得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49%的股权；支付方式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注资300万元，在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完成注册变更后的15日内再注资200万元；如厚鉴公司未按约定及时支付出资额，则按未付金额的2‰每日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厚鉴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向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支付出资款300万元。2018年11月26日，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北四祖泉食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10万元。厚鉴公司认缴出资5009600元，占四祖泉公司49.60%的股权。2019年1月21日，厚鉴公司向四祖泉公司支付出资款100万元。2019年5月1日，厚鉴公司与王乔、陈斯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厚鉴公司为四祖泉公司的合法股东，认缴出资5009600元，占注册资本的49.60%；厚鉴公司自愿将其持有的四祖泉公司49.60%的股权转让给王乔、陈斯。其中44.64%的股权转让给王乔，转让对价为350万元，4.94%的股权转让给陈斯，转让对价为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与厚鉴公司签订的《资金入股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2018年11月26日，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北四祖泉食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此，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依法应由四祖泉公司承继；二、公司为资合与人合的统一体，其实质为各股东间达成的一种合作意向和合作模式，仅为通过公司这个平台得以反映并得到规范的指引和运作。故无论是股东协议抑或章程均应属于各股东的合意表示。只要股东间的协议体现了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与公司章程相冲突，应当与公司章程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四祖泉公司与厚鉴公司签订的《资金入股合作协议》，是当时双方达成的合意，该协议的内容与四祖泉公司的章程不冲突，即使增资后的公司章程未重新规定出资期限，但《资金入股合作协议》有明确的约定，厚鉴公司应当恪守。厚鉴公司辩称四祖泉公司章程没有规定增资后的出资期限，四祖泉公司无权要求其履行出资义务，对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三、根据《资金入股合作协议》约定，厚鉴公司应当在湖北王良记食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北四祖泉食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四祖泉公司将49.60%的股权变更登记在其名下后的15日内，向四祖泉公司注资2009600元。四祖泉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办理上述的变更登记，厚鉴公司应当在2018年12月11日前向四祖泉公司注资2009600元，而厚鉴公司仅于2019年1月21日向四祖泉公司注资10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了违约，对四祖泉公司要求厚鉴公司支付余下的注册资本10096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予以支持。2019年5月1日，厚鉴公司将其持有四祖泉公司49.60%的股权转让给股东陈斯、王乔，厚鉴公司仍应履行合同的义务；四、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资金入股合作协议》第5条约定，如厚鉴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注册资本，则按未付金额每日2‰的标准向四祖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约定明显高于因违约给四祖泉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减少，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厚鉴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祖泉公司支付增加的注册资本10096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注册资本2009600元自2018年12月11日至2019年1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注册资本1009600元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四祖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10元，由厚鉴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厚鉴公司是否应当向四祖泉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009600元。厚鉴公司上诉以公司章程没有规定增资后的出资期限、不能以《资金入股合作协议》认定出资期限、厚鉴公司已将股权转让四祖泉公司其他股东及实际挪用公司资金为由主张厚鉴公司不应向四祖泉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009600元。对此,本院认为，1.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修订案均规定出资时间为2010年7月1日，早于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修订案形成时间2018年11月23日，应视为四祖泉公司各股东在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修订案形成当日完成增加出资款缴纳，四祖泉公司要求厚鉴公司向其完成增加出资100.96万元符合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修订案及《资金入股合作协议》的约定，本院予以确认；2.四祖泉公司其他股东是否挪用公司资金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处理；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厚鉴公司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四祖泉公司请求厚鉴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厚鉴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资金入股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四祖泉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收到厚鉴公司第一笔增加注册资金300万元款项后将49.60%的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的义务，厚鉴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在四祖泉公司完成注册变更后的15日内再注资200万元和股东会决议约定完成出资500.96万元，其仅完成出资400万元，未完成出资部分100.96万元应当向四祖泉公司缴纳。一审判令厚鉴公司向四祖泉公司支付增加的注册资本10096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二、厚鉴公司是否应当向四祖泉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厚鉴公司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只应当向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不应向四祖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上述规定了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既要向公司足额缴纳未足额出资部分，还应对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四祖泉公司作为《资金入股合作协议》相对人，有权依据上述协议向未足额出资的股东厚鉴公司主张其履行出资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令厚鉴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厚鉴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厚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10元，由北京厚鉴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小成审判员  易树龙审判员  姚 彬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