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6民终8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196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鸣，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嘉和工程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昌县南明街道城南路88号。法定代表人：张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伯春，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杰因与被上诉人新昌县嘉和工程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4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后李杰组织运输车辆，与张群等人一起以嘉和公司名义从事车辆运输业务”的事实系认定错误。本案所涉车队与李杰系委托代理关系，车队系由十三辆车组成，每辆车都由独立的自然人从第三方处购买，有其独立的所有权人，此事实已经法院判决确认【详见(2020)浙0624民初4031号、(2020)浙0624民初4034号等生效法律文书】，十三辆车没有一辆车归李杰所有。车队中每辆车的实际所有权人都分别与嘉和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挂靠经营合同的主体是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与嘉和公司，李杰与嘉和公司之间是不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的。李杰受车辆实际所有人委托，对车辆进行管理并代理其与嘉和公司进行运输费收支结算，并不代表车队属于李杰，更不代表李杰出于和张群等人合伙经营目的，以嘉和公司名义从事车辆运输业务。2.原审判决认定“现据嘉和公司账目反映，运输车队经营亏损较大”错误。原因有如下二点：一是嘉和公司于2019年11月份左右无故扣押车队的车辆(有报警记录为证)，导致车辆至今无法运营，车辆实际所有权人遭受了重大经济损失。而嘉和公司仅提供了截至2019年1月份的账目，对车辆被其扣押之日前的约十个月的账目拒绝提供。原审法院根据嘉和公司提供的不全面的账目来认定运输车队经营亏损较大的事实错误。二是嘉和公司的经营范围非常广，并非仅有车辆运输这一单一业务，还有土石方工程施工等。嘉和公司从他人处承包了土石方工程，该工程项目不仅要有挖掘机挖掘平整，还得有车辆运输。而嘉和公司将运输的任务交给车队，车队却没有得到一分钱运输费，因为运输费已经包含在嘉和公司与他人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中了。车队与嘉和公司系挂靠经营合同，车辆不是嘉和公司实际所有，即使是嘉和公司的运输业务，也应当支付运输费给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但事实并非如此。因此，原审法院单凭嘉和公司一方陈述，不顾其所从事业务的非唯一性，将公司账目上的亏损完全归咎于车队运输经营错误。二、原审判决裁判理由不当。1.李杰打入嘉和公司账户的50万元系股本金，而非合伙投入。加盖嘉和公司公章的《投资协议》中除了明确约定了李杰的占股比例，还载明“营业执照变更时以此为依据实际登记”的内容。李杰与张群等人并未成立合伙组织，根本没有办理过工商登记。此处的营业执照必然是指嘉和公司的营业执照，变更指的就是因股权的转让而去办理营业执照的变更登记。李杰并非专业人士，对于汇款附言“投资款”而不是“股权转让款”系一般人的正常做法，对于一般人而言，出资购买股权和合伙、投资等方式并没有太大差别，都是出一定的钱以期获得收益报酬。法律对一般人不能有如此苛刻的要求，不能单从形式上就认定“投资款”是合伙投入，而应当从李杰为了获得嘉和公司股权而将款项直接转账至嘉和公司账户上，认定为股权转让款。2.如上所述，李杰向嘉和公司转账是为了获得股权，而不是和张群等人合伙向公司投资。嘉和公司未向李杰转让股份构成根本违约，理应向李杰返还股权转让款。原审判决认定“李杰所投资项目车辆运输业务已实际履行，并存在较大亏损，造成亏损的主要原因是嘉和公司为李杰组织的车辆垫付按揭款、李杰收取的运输费未入账等”是不当的。原因有如下几点：首先，李杰未向嘉和公司投资，车辆运输业务不是李杰投资的项目，车辆运输业务系嘉和公司与每辆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之间的事情，与李杰无关。其次，车辆存在较大亏损的事实错误。最后，嘉和公司实际是否存在亏损是不明确的，即使存在亏损，亏损原因也是不明的。如果非要将亏损算在车辆运输上，那么造成亏损的主要原因也是嘉和公司利用其车辆名义所有权人的身份，违反其与每辆车实际所有权人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约定，让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其承包的土方工程进行渣土运输，却不支付运输费给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且嘉和公司严重违法合同约定，无故扣押车辆实际所有权人的车辆，导致车辆无法正常运营亏损。在嘉和公司所从事业务非车辆运输这单一业务的情况下，原审判决竟将公司亏损的主要原因归咎于嘉和公司为车辆垫付按揭款(实际是从车辆实际所有权人的运输费直接扣除的)、李杰收取的运输费未入账等，实在令人难以信服。李杰系车辆实际所有权人的代理人，要基于委托代理关系，按照忠实义务对委托人负责，入不入账的决定权在车辆实际所有权人，李杰系根据委托人的要求办理委托事项，而嘉和公司严重违反挂靠经营合同，导致车辆实际所有人在车辆被其扣押前的一段短暂时间内自收自支。更何况，即使公司存在亏损，即使亏损由车辆运输业务造成，与本案有何关系?车辆所有权又不是李杰的，结合公司与每个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一一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车辆亏损由谁承担系嘉和公司与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之间的事情，李杰打入嘉和公司账号上的款项是股本金、是股权转让款，而不是合伙投资，嘉和公司未向李杰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三、三人之间约定是为了自己能获得公司股份，该协议系股权认购书，只有各方协议一致的情况下，李杰才会投入50万元款项，嘉和公司应当及时变更工商信息及公司性质，但至今嘉和公司仍为自然人独资公司，两次变更工商信息时均未变更股权，嘉和公司已经构成违约，三人为合伙体的认定错误。嘉和公司辩称,李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杰、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群及案外人吴某系合伙关系，已由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559号案件）及新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浙新昌劳人仲案（2021）1号仲裁裁定书予以认定，李杰的一审起诉构成了重复起诉。李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嘉和公司立即返还李杰投资款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杰于2018年6月8日、19日分二次将投资款计50万元转入嘉和公司账户。后由李杰组织运输车辆，与张群等人一起以嘉和公司名义从事车辆运输业务，期间，李杰负责管理车队的运作，同时也负责运输费的收取、运输费用的支出，以及制作车队运输账目等。现据嘉和公司账目反映，运输车队经营亏损较大。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本案争议的问题：李杰所交款项是属于股权转让款还是投资款；嘉和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投资款。该院分析认定如下：一、李杰主张其所交款项是属于股权转让款而不是投资款的问题。该院认为，李杰主张依据主要是《投资协议》即证据1，协议内容为“投资协议嘉和公司投资比例以张群占股45%、李杰占股40%、吴某占股15%为准，营业执照变更时以此为依据实际登记”，从《投资协议》的内容来看，该投资协议内容并未涉及李杰交入嘉和公司款项的性质、用途；从李杰提供的证据2可以看出，汇款附言“投资款”（包括汇款人卢森华的证明），涉案款项并非嘉和公司股份的转让款。故李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交投资款就是股权转让款，其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李杰的主张与也该院查明事实不符，故该院不予采信。二、嘉和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投资款。投资可以给投资人带来利益，同时也存在投资风险，故李杰要求返还投资款的前提是其投资项目不存在亏损。结合本案情况，李杰向嘉和公司投资，投资款已成为公司项目财产，李杰要求返还该投资款，应按照双方约定或者合同的履行情况而定，但本案双方并未就投资款的返还有明确约定，且李杰所投资项目车辆运输业务已实际履行，并存在较大亏损，造成亏损的主要原因是嘉和公司为李杰组织的车辆垫付按揭款、李杰收取的运输费未入账等。据此，李杰要求嘉和公司返还投资款有失交易公平与诚信原则，该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李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嘉和公司抗辩“涉案款项是投资款，且车辆运输经营亏损，不同意返还”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杰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李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四份挂靠协议，证明车辆挂靠协议由挂靠人与嘉和公司直接签订而非李杰签订，权利属于挂靠人，原审判决中认定三人为运输业务的合伙体错误；2.嘉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至今为止嘉和公司仍未变更公司信息及股权事项的事实，超过了投资协议中的履行期限构成违约；3.3559号案件中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整理出的证人证言，与判决书表述存在不一样的地方，证人开始对于其为公司股东身份的认知非常清楚是知道有协议的存在，但后在嘉和公司代理人的诱导询问下又说没有见过协议。嘉和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关于挂靠协议，有相应生效的民事判决及仲裁书认定李杰代表合伙体以公司的名义与各挂靠人签订协议，协议本身不是股权转让，是合伙投入，3559号案件是生效案件，应以生效判决为准。嘉和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新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浙新昌劳人仲案（2021）1号裁决书一份，证明李杰与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案外人吴某系合伙关系，利用车辆挂靠协议组建车队经营车辆运输业务；2.3559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李杰就本案一审构成了重复起诉，关于吴某的证言明确说到三人合伙经营渣土运输业务，李杰提供的50万元款项应是三人的合伙投资款。李杰质证认为：1.仲裁裁决书本案李杰没有参与其中，嘉和公司在该案中所作的陈述仅能代表其自己的陈述，不能证明三人系合伙关系；2.3559号案件中，李杰与嘉和公司之间是股权认购关系，不是合伙关系，李杰提起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吴某与嘉和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因此是帮嘉和公司说话。本院认证认为，对李杰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并不能达到李杰的证明目的，证据3吴某明确陈述三人系合伙关系，与3559号判决书一致；对嘉和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三人系合伙经营。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李杰于2018年6月8日、19日分二次将投资款计50万元转入嘉和公司账户。嘉和公司股东为张铭颖。2018年6月30日，嘉和公司盖章确认投资协议一份，内容为“嘉和公司投资比例以张群占股45%，李杰占股40%、吴某占股15%为准，营业执照变更时以此为依据实际登记”。吴某在3559号案件中作为证人陈述：今年6月份之前在嘉和公司上班，任副总经理，负责内勤、车队事务处理等。其跟李杰是朋友，李杰做工程运输这块业务，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张群，张群有营业执照资质，后通过三人商量，张群提供公司资质，李杰组织车辆并拿出50万元入伙，其也拿也30万元入伙，2018年底其提出退出合伙，三人经营账目不清楚，其投入的30万元也没有拿回来，到今年经营账目差不多算清楚了，但是李杰不承认，就这样拖着。新昌县人民法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目前3559号判决已生效。2021年2月8日，新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浙新昌劳人仲案（2021）1号裁决书认定以下事实：嘉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群与案外人李杰等人合伙，于2018年4月起以车辆挂靠形式组建车队，以嘉和公司名义经营渣土运输业务，嘉和公司与各挂靠车辆的车主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该裁决书目前已生效。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讼争5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以及嘉和公司是否应返还李杰该50万元。关于讼争50万元款项的性质，李杰主张系股权转让款而不是投资款，但李杰提供的《投资协议》并未涉及李杰交入嘉和公司款项的性质、用途，李杰汇款附言为“投资款”，且嘉和公司的登记股东为张铭颖，因此，李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交投资款就是股权转让款。此外，从吴某在3559号案件中的证言及新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浙新昌劳人仲案（2021）1号裁决书认定的事实看，张群、李杰、吴某之间事实上存在合伙关系，嘉和公司在庭询中对张群、吴某、李杰以嘉和公司名义合伙经营、李杰占40%比例也予以认可。因此，应认定讼争50万元款项系合伙投资款。因本案双方并未就投资款的返还有明确约定，且三人合伙业务并未进行清算，李杰以嘉和公司未将股份转让给李杰为由要求返还该50万元不能成立。综上，李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李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雪松审判员  彭丽莉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冯 莹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