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9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承军，男，1968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应亮，安徽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承胜，男，1968年1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勇，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承军因与被上诉人孙承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2021)皖1524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承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属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根本没有理清，在案件事实与证据之间没有进行基本的对错判断，认定的案件事实既不是客观事实，也不能证明案件为民间借贷引起的诉争，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案件判决结果与事实背道而驰。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仅根据原告提供的一张2019年2月1日由上诉人打给被上诉人的欠款金额为70万元的欠条、结合2016年1月的五张借条复印件(每张均为10万)和银行交易明细就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案件为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第一、被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2月1日的条据为欠条而非借条，在一审的审理过程中，双方就该70万的条据是借条还是欠条进行了充分的质证，一审应当认定此条据为欠付合伙期间应分得合伙账款的欠条而非民间借贷的借条，在上诉人于2019年2月1日向被上诉人打了此张70万的欠条后，被上诉人擅自篡改了该欠条，将“欠”字改为“借”字，并结合在2016年1月双方已经结算清楚的50万元借条(上诉人收回了被上诉人的借条原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收回原件之前，复印五张10万借条在手中)，一审认定此70万元欠款为借款，并进而认定为此50万元转化而来，没有任何的根据；第二、案涉的70万元为合伙欠款，一审认定为借款，并在判决中认定为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多次用证据向法庭主张了双方的合伙关系，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伙关系结束后上诉人打给被上诉人合伙欠款70万元，并在随后的2019年2月3日至2020年9月19日支付结清的事实。一审仍然罔顾事实，将此认定为借款而非已经完全结清的欠款；第三、在确定合伙关系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他人自2016年至2019年期间以合伙的形式承接建筑工程，双方在金寨县燕子河镇、梅山镇、南溪镇等地进行合股承接工程，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仅为单纯合伙关系，此前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完全的清算完毕，不存在借贷关系；第四、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看，本案为典型的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第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伙期间经手的款项为数千万元之巨，期间基本采用转、借、支等方式转账与结账，若认定此案为借款，那么将导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产生无数的借贷关系要去处理，一审对此不置可否，对不存在的事实予以认定，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法院在案件受理后，在庭前和庭后也多次组织双方调解，庭审后也对补充调查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基本事实是:在数年之间双方合股承接工程、并在合股结束后因账目产生纠纷有基本的认定，即本案是合伙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整个法庭审理、补充调查及多次调解的过程中，本案是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伙(股)承接工程过程中产生的分账纠纷而绝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应作出基本判断，如果不能对案件基本事实作出判断，就应当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采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适用有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审理的案件、还是合伙的过程中因合伙纠纷引起的诉争一审没有进行区分。根据一审审理已经查明的事实，把一起在合伙(股)过程中产生的纠纷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行审理和就判决，致使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厘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孙承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证据的分析明确清晰，客观正确。答辩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2019年2月1日的借条、2016年1月的五借条复印件等证据，一审法院不仅审查了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还向了解借条出据实情的上诉人的原会计进行了调查，核实了2019年2月1日的借条是2016年五张借条载明的借款结算后重新书写的债权凭证，借条上的字虽有改动，但是当时书写借条的人所改，不是答辩人擅自改动的，上诉人自己也不否认借条本身的真实性。上诉人原会计在法庭调查时的陈述，不仅进一步证明了借款的真实性，同时也证明了该借款不是双方投资所产的欠款。因此，一审法院根据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并结合法庭向当时书写2019年2月1日借条的会计调查核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借款的真实性；二、上诉人认为70万元是合伙投资所产生的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参与上诉人及孙先祥等人的合伙投资在2016年的3、4月份，在借款之后，答辩人实际投资68万，双方结算的时间是在2018年4月17日，答辩人投资成本及4月17日前所得利润及补助答辩人的油补2000元，答辩人应得共计872688元，结算当日付答辩人30万元，由上诉人出具572688元欠条；2019年4月20日，李泽玲支付的517460元，就是偿还该欠条所载债务，投资款与借款时两回事，上诉人上诉所持2019年2月1日的借条是投资所产生的债务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审理程序及适用法律合法，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辩称为合伙投资纠纷，但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明确，不需要变更诉讼程序，并依据相关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决正确。 孙承胜一审诉讼请求：一、被告偿还原告借款70万元并按月利率1.5%承担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下列事实予以认定：1、截止2019年2月1日，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金额70万元；2、自2019年2月3日，被告通过李泽玲、孙建行向原告支付977930元；3、2016年3月，原、被告与孙先强、孙辉、汪常跃组成合伙关系，承建职校二期等一系列工程，2018年4月17日，各股东达成合伙关系解散协议。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诉争的债务是否清偿。原告主张案涉债务未得到清偿且是民间借贷纠纷，为此，提交了一份有孙承军签名的2019年2月1日一份“借（欠）条”（以下简称借条）。对该份借条所载明70万元债权，原告主张是被告于2013年向其借款40万元后，经2016年初双方结算为50万元的基础上再于2019年2月1日结算而来，能够证明被告尚欠原告借款70万元（本金40万元、利息30万元）。被告承认，截止2019年2月1日对原告尚欠款70万元，但该款额包括未偿还的借款及利息、双方因合伙关系解散时结欠的所有债务累计而成。为此，被告提供《孙承胜明细》，载明自2019年2月3日至2020年9月19日，被告通过李泽玲、孙建行经手陆续支付原告15笔资金中，有五笔（2019年4月20日付职校工程投资款及利息514760元、8月14日付燕子河水厂审计费5000元、9月5日付职校宿舍楼维修费10万元、9月12日付共同建设分红5万元、2020年4月21日付共同建设分红5万元），是用作清偿前述债务的。至此，该借条所反映的欠款事实已不复存在。另外，该借条是由欠据涂改而过来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经综合其他证据审核认为，借条虽是欠据涂改而来，但不是原告自己所为，而是书写欠条的经手人改写，其本身效力并不会受到影响；再者，无论是欠据还是借据均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达成合意的直接证据，有较强的证明效力，在相对方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对其证明效力应予以认定。本案被告对借条本身所载明的债务不持异议，但辩称其通过五笔已支付完毕，对该辩称，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既未及时收回该债务凭证，又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上述五笔款额是用作清偿70万元债务，或借条载明的70万元包含原告收取的前述五笔款额。加之70万元与上述五笔款额从构成到数额均不具有同一性。综上，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等案件事实，原告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所以，借条的证明效力应予认定，其载明的债务未予清偿。 如何确定涉案债务本金的数额。原告主张涉案债务本金是由2013年借款本金40万元、2016年结算为50万元再经2019年2月1日结算70万元。被告对原告的主张虽未完全认可但承认2013年曾向原告借款20万元，2016年初曾向原告出具的五份借条，每一份借据中载明借款金额为10万元、月利息为1500元，累计金额为50万元，2019年2月1日借条中含有借款。本院经审核认为，由于被告于2016年初（双方未形成合伙关系之前），被告亲笔向原告出具了五份借条，加之其对该五份借条所载款额的兑付未提出异议，因此，应认定此时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19年2月1日，双方再次结算时，被告虽收回上述五份借条，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实际兑付的方式偿还该借款。加之，此时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36个月，本息合计达77万元（超过70万元）。此时，双方的合伙关系已解除，其债权、债务关系已明确，在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条所涉70万元债务构成中存有双方合伙关系清算债务的情况下，应认定70万元债务是被告个人向原告的借款，其中本金为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向原告借款，并实际予以兑付，双方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告诉请被告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涉案借款已清偿，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告关于利息的请求，由于借据中明确约定了月利息为1.5%，符合当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支持。2020年8月19日以前按约定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孙承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孙承胜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含2019年2月1日以前结欠的利息30万元，自2019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孙承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被告孙承军负担。 二审中，孙承军提供证据如下：五张10万元借款的原件。证明目的：该所借的50万元已经清偿完毕，原件已经收回，2019年的欠条上借字系被上诉人自行添加。 孙承胜对孙承军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5张借条所载明的数额未清偿完毕，借条原件是双方结算后重新出具70万元的借条退回的；当时打的确实是欠条，但后来发现不对，由孙承军的会计廖祥波改的。 本院对孙承军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该五张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二、案涉款项是否已清偿完毕；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6年1月6日-2月1日期间，孙承军先后向孙承胜出具五张各10万元借条，并约定月利息1500元，双方当事人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认定。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内容看，该借条系孙承军于2013年向孙承胜借款经结算后出具的，孙承军在一审中陈述实际收到借款20万元，借款利息1.2分，该陈述与双方上述结算后出具的五张借条的金额合计50万元明显不符；孙承胜在一审中陈述2013年借款计40万元，月息1分5，结算时本息合计约60万元，扣除孙承军给付10万元外，尚欠50万元由孙承军出具五张各10万元借条，该陈述与上述结算后出具的五张借条金额基本一致，虽然该五张借条注明借款原因为用于职业学校工程投资，但孙承胜于2016年3、4月才参与该职业学校工程合伙事务，并按照约定给付投资款68万元，且孙承军在二审中陈述：2014年修路借了10万元，2016年入股职业学校时借了40万元给我，其中40万元用于职业学校投资，后来孙承胜不干了，说钱算是借我的。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款40万元的借贷关系正确，应予支持。2019年2月1日，双方再次结算时，孙承军收回上述五份借条，同时向孙承胜出具一张70万元欠（借）据，并约定利率为1.5%。对于孙承军收回的50万元借条，孙承军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五张借条所载明的金额已清偿完毕的相关证据，故应认定该70万元欠（借）据系上述五张计50万元借条经结算后转化而来，孙承军上诉所持该70万元系双方借款及合伙投资款等结算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8年4月17日，孙承军与孙承胜等各股东达成合伙关系解散协议。孙承军于自2019年2月3日至2020年9月9日通过李泽玲、孙建行银行账户向孙承胜支付977930元,其中2019年4月20日给付孙承胜517460元。孙承军上诉称该517460元系偿还孙承胜案涉借款5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之理由，从孙承军提供的《孙承胜明细》载明的内容看：该款系偿还职校工程投资款及利息，其中本金452333元，而孙承胜在职业学校等工程中按约定给付合伙投资款68万元，除收回投资款10万元外，截止到2019年4月20日前其他合伙投资款项未予收回，故孙承军上诉所持案涉借款已偿还完毕，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本案中，孙承胜持孙承军出具的欠（借）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标的不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孙承军上诉所持一审法院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之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孙承军上诉所持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孙承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德兵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孙如意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吕永永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