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12民终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亚美，女，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泰兴市三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旭，男，198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然，江苏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翟勇，男，197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陆亚美因与被上诉人戴旭、原审第三人翟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亚美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没有收到翟勇出借的40万元。1.上诉人在借款时是联系过他人让“苏州人”提供信用社的一个卡号，在卡号还没有发来时，借款手续已经办好了。戴旭承诺自己去银行取出来交给上诉人，并让上诉人在好乐迪等。但戴旭除了转账给刘晓坤25万元外，剩余的15万元在几次庭审中陈述的交付地点都前后矛盾。由此可见，戴旭并没有实际交付。2.戴旭在银行转账给刘晓坤，并说此人就是“苏州人”，但刘晓坤的身份信息显示此人是河南籍贯，上诉人与此人也并不相识，更没有借贷关系。河南籍的刘晓坤并非本案涉及的“苏州人”。3.刘晓坤作为证人，依照法律规定应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但刘晓坤并未出庭，仅提交一份部分手写、部分打印的填充式的证明，这份证明显然是有人事先拟好让刘晓坤填写的，否则，刘晓坤也不可能知道戴旭在转账凭证中备注的“替陆亚美还款”的字样。该证明存在串供和诱供，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被上诉人戴旭并未实际代为偿还借款。1.戴旭提供的2018年12月27日、2019年2月2日四份电子汇款凭证，以证明其代偿了20万元，并附言“替陆亚美还款”。首先，这四份凭证均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应提交银行流水往来。其次，“替陆亚美还款”是被上诉人个人行为，并没有得到上诉人的授权。2.对于翟勇收到戴旭还款的收条，载明收到现金20万元。首先，从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看，其有1万元都会打到卡上去，而还款20万元的大额现金不符合其习惯和常理。其次，翟勇一直不出庭，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进行确认。事实上，本案系被上诉人戴旭与第三人翟勇串通提起的一起虚假诉讼案件。三、上诉人常年赌博，被上诉人在赌场上负责放高利，上诉人的赌资大部分都由戴旭提供。2017年6月，二人在上海闵行区赌博时，被闵行区公安局抓获。2018年10月起，二人在苏州、泰州永安赌博时，相关人员被抓。戴旭一审时陈述，上诉人借款用途是去苏州购房，而提供的转账凭证是还款，明显是说谎。实际用途是去苏州赌博。根据以上事实，本案涉及赌博犯罪，应当移送公安部门侦查。被上诉人戴旭二审答辩称：1.本案是担保追偿纠纷，被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履行了担保义务后有权利向债务人追偿，被上诉人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转给案外人刘晓坤25万元的汇款凭证，有银行打印的转账记录凭证为证，相关备注也载明了代陆亚美还款；3.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刘晓坤并不认识，刘晓坤出具的情况说明，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的，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使用。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翟勇二审未陈述意见。戴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亚美偿还戴旭4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4月15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暂定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陆亚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9日，陆亚美向翟勇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翟勇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戴旭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并加注：“担保期限到2018年12月9号前，如到期借款人不还，担保人不承担任何一切担保责任，与本人无关”。陆亚美在出具借条时，因银行卡被法院冻结，故让翟勇将款项转至戴旭卡上，再由戴旭向陆亚美交付。当日，翟勇按陆亚美指示分两次分别向戴旭江苏泰兴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账29万元、11万元。戴旭收到银行转账后，于当日分别向案外人刘晓坤转账25万元（转款附言：替陆亚美还款）、向案外人汤春兰转账8万元、向翟勇转账4万元，并支取现金1万元。2018年12月3日，戴旭在上述借条背面再次签字承诺：此担保至2018年底春节前，本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后因陆亚美未能偿还借款，翟勇向戴旭催要，戴旭代为偿还了40万元款项，翟勇分别于2019年2月2日、2019年4月15日向戴旭出具收条各一份。本案发回重审中，案外人刘晓坤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人刘晓坤对于戴旭与陆亚美纠纷中所涉及陆亚美向本人借款事实现作证明，证明戴旭于2018年11月9日将陆亚美所欠本人250000元欠款通过网银银行转账至本人账户用以偿还陆亚美对本人的债务，戴旭在转帐备注中已做声明‘代为陆亚美还钱’”，本人已确认收到，陆亚美与本人的债务已结清。本人承诺上述事实的真实性，愿意承担虚假作证的法律责任。”一审另查明，原审案件审理中，经与高港区公安分局案件承办人联系，承办警官称陆亚美只是一般参赌人员，不是犯罪嫌疑人，戴旭亦非犯罪嫌疑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陆亚美与翟勇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戴旭有无向陆亚美交付款项，有无承担担保责任；三、本案是否涉及套路贷、虚假诉讼以及赌博等违法犯罪情形。一、关于陆亚美与翟勇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由此可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在贷款人实际提供借款时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陆亚美与翟勇达成借款合意，由翟勇出借40万元给陆亚美，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当自翟勇向陆亚美交付40万元款项时发生效力。根据陆亚美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因银行卡被法院冻结，让翟勇将款项汇至戴旭账户，这应当视为借贷双方对于交付方式的约定。因此，在翟勇将40万元款项汇至戴旭账户时，陆亚美与翟勇之间的借贷合同始生效。据此可以认定陆亚美与翟勇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戴旭有无向陆亚美交付款项，有无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一）戴旭已向陆亚美交付案涉40万元款项。理由如下：1.根据戴旭提供的影像资料，陆亚美在借款时曾电话联系要求“苏州人”提供卡号，戴旭取得40万元款项后，即向案外人刘晓坤的苏州账户转账25万元，并在附言加注了“替陆亚美还款”，案外人刘晓坤亦承认收到戴旭代陆亚美还款；同时，戴旭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及江苏泰兴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客观反映了戴旭取得40万元款项后现金取款的情况，戴旭所提供的证据彼此相互印证。2.戴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戴旭在案涉借款到期前催促陆亚美还款以免自己承担担保责任，陆亚美同意尽快还款。3、原审中以及发回重审期间，陆亚美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辩称的理由成立。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戴旭已完成40万元款项的交付。（二）戴旭已向翟勇代为偿还40万元借款，担保责任履行完毕。理由如下：戴旭提交了四份中国工商银行境内汇款电子回单及翟勇于2019年2月2日出具的收条，该收条中明确注明“戴旭帮陆亚美还款”，可以认定戴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代陆亚美向翟勇偿还借款20万元；同时，结合翟勇于2019年4月15日向戴旭出具的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戴旭帮陆亚美还款贰拾万元现金收”，可以认定戴旭分别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方式代陆亚美向翟勇偿还了40万元借款。陆亚美辩称戴旭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代为偿还40万元之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三、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套路贷、虚假诉讼以及赌博等违法犯罪情形。通过当事人举证、质证以及法庭调查询问，结合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存在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的情形，且陆亚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用于赌博以及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的事实，故陆亚美此项辩称理由，依法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戴旭、陆亚美及翟勇之间达成的借款担保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翟勇提供借款后，陆亚美未按约还款，戴旭依约对陆亚美所欠款项承担保证责任，向翟勇偿还了40万元借款。戴旭有权就其已履行保证责任范围内的款项向陆亚美追偿，并有权要求陆亚美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陆亚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戴旭400000元及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15元，保全费2620元，合计9935元，由陆亚美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案外人刘晓坤及陆亚美视频中的通话人李素华进行了调查。1.刘晓坤，男，198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刘晓坤陈述，其在苏州打工，和陆亚美系普通朋友关系，平时不怎么联系。因陆亚美急需资金周转，其在苏州给付陆亚美25万元现金，第二天陆亚美就转账还款，双方之间仅此一笔资金往来。关于现金来源，刘晓坤陈述一部分自有，一部分系挪用公司的资金。关于借款时间，刘晓坤笃定借款的时间为8、9月份，因为当时天气热。对于刘晓坤的陈述，陆亚美回应，其从未去过苏州，赌博都是在苏州东山的山上进行的，强调根本不认识刘晓坤。2.李素华，女，197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泰兴镇解放桥119号。曾因赌博罪被泰兴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李素华陈述：1.陆亚美给她打电话时，她当时就在苏州开设的赌场上，陆亚美想在赌场上“开庄”，因为不方便携带大额现金，就让她找个当地的“水哥”，即陆亚美口中的“苏州人”要个银行账号，以便把款项汇过去；2.不认识刘晓坤。本院认为，本案基础借贷法律关系从借款发生的原因、时间、款项来源、交付方式、交付地点、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看，案涉借款不具有合法性，款项可能未实际交付。主要理由如下：1.关于借款原因。戴旭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陆亚美系为在苏州买房向翟勇借钱，但款项却被其直接转账给刘晓坤，并备注“替陆亚美还款”，实际用途与其陈述不符；2.关于借款金额交付。戴旭一审陈述，除了25万元外，还有15万元系其从信用社取的现金直接交付，包括戴旭妻子汤春兰从银行取出的8万元。二审时，戴旭陈述，其从银行取款15万元后又存了3万，加上原来卡里的1万元，转了4万给翟勇，实际给付陆亚美11万元。被上诉人陈述交付金额不一致；3.关于款项交付地址。在原一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双方在姚王巧儿羊肉店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交付的。后又陈述，记不得在哪里交付，不是在车上就是在羊肉店。但视频中，陆亚美约好在“好乐迪”等收款。交付地址前后矛盾；4.视频中，陆亚美要求“苏州人”发个信用社的卡号，并没有指示给“苏州人”转款。戴旭又是如何知晓刘晓坤的银行卡账号并转账的，戴旭一审陈述，系陆亚美打电话，人家报给她，戴旭随手记在一张纸上。二审陈述，账号系陆亚美边打电话边用纸写的卡号再交给戴旭。戴旭陈述的该重要细节不一致，而视频中根本无此节内容；5.刘晓坤一审中提交的证明，系部分手写、部分打印的填充式的证明，这份证明显然是有人事先拟好让刘晓坤填写，格式明显有违常理，存在串供、串通之嫌。且刘晓坤自称与陆亚美平时不怎么联系，陆亚美向其借款时，既未要求出具借款凭证，而且挪用其所在打工公司的人力工资向陆亚美大额现金交付，显然不符合刘晓坤的身份性质和经济状况。且刘晓坤笃定其向陆亚美出借款项的时间为8、9月份，因为当时天气热，时间肯定不会记错，并表示，陆亚美第二天就转账偿还了借款。但转账的时间为11月9日，天气早已转凉，刘晓坤的陈述显然不实，其向一审提交的证明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本院认为，从一、二审庭审中双方的诉辩理由及相关证据看，本案借贷关系之放贷人（中间人）涉嫌存在制造资金虚假给付事实、恶意垒高债务数额、借款进行违法犯罪行为、与案外人串通伪造证据“套路”第三人承担还款责任、进行虚假诉讼等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戴旭的起诉并将案涉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应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戴旭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315元，保全费2620元，合计9935元，一审法院暂不退被上诉人戴旭；二审案件受理费7315元，本院暂不退上诉人陆亚美。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