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正华，男，197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北京市竞天公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心宇，北京市竞天公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积洲，男，196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强，江苏兴天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毛正国，男，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林，南京市浦口区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毛正华因与被上诉人毛积洲、原审被告毛正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正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对方起诉；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错误，毛积洲把利息从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实际出借本金仅35.5万元。毛积洲一审中提供的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其出借40万元本金给毛正国，毛正国于2010年11月8日即在收到第一笔借款时还款4.5万元，应以实际出借的金额即35.5万元作为本金数额来认定。2.案涉部分收条是归还本金，一审法院均将其认定为归还利息，违背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也超过了法律对民间借贷利息的保护上限，损害了借款人的利益。本案中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为3分，存在利滚利的情形，借款人自2010年11月8日即在收到第一笔借款时就开始还款，实际上是预先扣除利息性质。此后借款人归还的款项应当先扣除利息，多于利息的部分应当算作还本金。但一审法院没有对借款人还款超出利息的部分在本金中予以扣除，不合理地增加了借款人的还款金额。例如：借款人第二次还款为2011年2月24日，按本金35.5万元计算，借款期限为2010年11月18日至2011年2月24日，期间98天，计息为23193元，而借款人还款金额为4.5万元，超出应付利息的部分应当在本金里予以扣除。3.毛正华是借款人毛正国弟弟，非借款人本人，对毛正国与毛积洲之间的民间借贷具体情况不了解，毛积洲利用毛正华救兄心切的心理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涉及的借款金额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当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毛正国当时因涉嫌刑事案件被采取强制措施，失去自由，且无法与毛正华进行沟通，毛正华为兄还款时并不了解借款详细情况，因情况紧急才与毛积洲签署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的借款本金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应当以银行流水等客观证据为准来认定借款本金。4.2014年4月13日各方签订的协议书，即毛积洲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在最后的落款处明确写到本案借款不再计利息，所以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也存在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本案，以期维护司法正义与当事人合法权利。毛积洲辩称，其在出借款项给毛正国时没有预先扣除本金。其出借的本金为60万元，毛正国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认可收到60万元本金，该内容是由公安机关确认的，同时毛积洲提供的证据也充分证明实际出借本金60万元，并非毛正华所说的实际出借本金35.5万元。毛正国归还的20.7万元是利息不是本金。毛正华也陈述了当时约定月息是3分，而收条是按照月息3分的利息约定根据实际金额出具的，并不是归还本金。毛正国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也认可双方存在利息，其也支付了利息。本案中不存在利滚利的情形，自2011年12月1日之后一直到现在毛正国再也没有支付过任何利息。毛正华是以债务加入方式自愿向毛积洲承担毛正国的债务，2014年4月13日毛正华与毛积洲等人签订协议书时，不仅清楚毛正国借款金额，而且该金额也是经过毛正国确认的，因此毛正华称其签定协议书时不了解毛积洲与毛正国之间借贷金额与常理不符。毛正华否认其知晓本案所涉借款金额，但又以协议书来主张其不应当支付利息是相互矛盾的，该协议书载明以上欠款不再计息，指的是付清之后不再计息，而不是指在不履行协议的情况下也不付利息，并且一审判决是按照法定标准判定支付利息，并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的利息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正国述称，其向毛积洲借款是事实，但借款中含有利息，从毛积洲一审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看出毛正国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事实是有差距的，当时其已失去人身自由，时间间隔较长，对细节内容并没有说清楚。毛正国也认为20.7万元是归还本金而非利息，从收条可以看出其上也没有注明是利息。其他同毛正华的上诉意见。毛积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正华、毛正国共同支付欠款2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毛正华、毛正国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费及逾期利息。一审查明事实：毛积洲与毛正国系朋友关系。2010年12月28日毛正国向毛积洲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毛积洲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2010年11月18日毛正国向毛积洲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毛积洲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2012年1月10日毛正国向毛积洲出具“借条”，载明：借到毛积洲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2012年3月18日毛正国向毛积洲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毛积洲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元）。2014年4月13日，毛正华（甲方）、毛积洲等（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充分、友好协商，本着公平、公正、合理、合法的原则，达成协议如下：一、因毛正国欠以上乙方债权人的债务，现甲方毛正华自愿承担乙方伍位债权人的债务，双方确定数额如下：……3.欠毛积洲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让壹拾伍万元整，实付陆拾万元整，以本协议为准。……以上数额经甲、乙双方确认，其他欠条原件及复印件和法院判决书均视为附件，特此说明。二、以上乙方债权人金额合计人民币贰佰肆拾柒万元由甲方负责偿还，与毛正国无关。三、还款方式及时间期限：2015年4月30日前，甲方付现金陆拾万元整，乙方按份额比例收款；2016年4月30日前，甲方再付现金陆拾万元整，乙方按份额比例收款；2017年4月30日前，甲方付清全部欠款壹佰贰拾柒万元整，全部结清。四、以上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各方均不得违约，若有一方违约，守约方依法起诉至人民法院，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执行费。以上欠款不再计息，只付欠款。2014年4月13日，毛正华（甲方）、毛积洲等（乙方）签订《甲、乙双方共同承诺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承诺如下：一、甲、乙双方共同承诺，对2014年4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负有绝对的保密责任，若有一方泄密，甲方有权拒付泄密一方债权人的欠款，其他未泄密方的债权不受影响，若甲方泄密，产生的后果由甲方承担，不得影响协议书的付款义务。……一审庭审中，毛积洲提交讯问笔录两份（讯问笔录中毛正国陈述与毛积洲约定的利息是月息2到3分），证明毛正国在公安机关对其讯问时自认实际向毛积洲借款本金60万元，另外的15万元是利息，双方约定利率为每月2到3分。毛正华、毛正国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毛正国认为2010年11月18日及2010年12月28日两张借条的借款中已包含利息。毛正华陈述《协议书》中载明欠款75万元，其中15万元为利息，60万元为借款本金，其已支付毛积洲40万元，毛正国支付了毛积洲20.7万元，故已不欠毛积洲借款。毛积洲认可毛正华支付其40万元，但认为毛正国支付的20.7万元是借款利息，其中2010年11月18日支付的4.5万元是借款50万元自2010年11月18日至2011年2月17日期间的利息，为4.5万元（50万元×3%×3个月）；2011年2月24日支付的4.5万元是借款50万元自2011年2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的利息，为4.5万元（50万元×3%×3个月）；2011年3月31日支付的9000元是借款10万元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3月期间的利息，为9000元（10万元×3%×3个月）；2011年5月20日支付的5.4万元是借款60万元3个月的利息，为5.4万元（60万元×3%×3个月）；2011年8月29日支付的5.4万元是借款60万元3个月的利息，为5.4万元（60万元×3%×3个月）。因毛正华在《协议书》中承诺于2017年4月30日前付清欠款，但至今尚欠20万元，故主张毛正华、毛正国共同支付欠款20万元并自2017年5月1日起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毛积洲要求毛正华、毛正国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毛正华、毛正国陈述毛正华已支付毛积洲40万元，毛正国已支付毛积洲20.7万元，因毛正国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与毛积洲约定的利息是月息2到3分，且毛积洲陈述20.7万元是以借款本金50万元、10万元、6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分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金额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毛正国支付毛积洲的20.7万元系借款利息。当事人均认可借款本金为60万元，毛积洲认可毛正华已支付40万元，故毛积洲主张毛正华、毛正国支付2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因毛正国陈述与毛积洲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到3分，毛积洲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3倍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又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所取代，故一审法院将利息计算方式调整为自2017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3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因借条系毛正国出具，后毛正华与毛积洲等签订《协议书》，认可欠毛积洲60万元，并自愿承担债务人的债务，故毛积洲主张毛正华、毛正国共同给付欠款2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毛积洲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毛积洲此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毛正华、毛正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毛积洲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3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毛积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毛正华、毛正国负担。各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毛正国陈述，认可收到60万元借款，但预先扣除了4.5万元利息。毛正华陈述，《协议书》所涉另外4名债权人已经付清，只剩下毛积洲。毛积洲陈述，《协议书》中“以上欠款不再计息，只付欠款”是指双方把前面的账全部结清，包括该让的让掉以后，以60万元按照协议支付，不再支付利息了，只要求还这60万元本金。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诉辩双方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案涉借款尚欠本金数额及利息应如何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依据在案证据可知，案涉借贷关系已经过当事人结算，于2014年4月13日形成书面债权凭证确认尚欠60万元。扣除毛正国在2015年至2018年归还的40万元，尚欠20万元。其次，根据公安机关讯问笔录及本案当事人陈述，结合毛正国向毛积洲付款的金额、时间等要素，可认定毛正国与毛积洲之间关于借款明确约定了利息。毛正华、毛正国认为收条款项是归还本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虽然毛正国、毛正华称2010年11月18日借款当日即付4.5万元利息应自借款本金中扣除，但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初始本金是60万元还是75万元存在争议，且2014年4月13日签订结算协议时毛积洲已减让了之后的利息，故即便扣减4.5万元本金，最后结算认定的欠款60万元也未超出按初始出借本金为基数计算、自出借之日至结算之日的法律保护本息之和的上限。故对毛正华该抗辩意见，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四，毛正华称因情况特殊才与毛积洲签订协议，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对该意见亦不予采纳。最后，当事人对案涉借贷往来经过结算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明确约定欠款60万元不再计息，只付欠款，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即双方经过结算形成的60万元借贷之债在约定的还款期间不计算利息。据此，该结算形成的债务逾期之后，应按借期内没有利息约定亦未约定逾期利率的情况处理，毛正华、毛正国应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向毛积洲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综上所述，毛正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欠款逾期利息支付标准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毛正华、毛正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毛积洲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毛积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毛积洲负担982元，由毛正华、毛正国负担49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毛积洲负担982元，由毛正华、毛正国负担49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晗庆审 判 员 张殿美审 判 员 陈 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健琳书 记 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