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11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黄良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匡国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江苏万成电气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巾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朱秀明。 上诉人黄良鹏因与被上诉人匡国平、江苏万成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成公司）、朱秀明追加被执行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开发区法院）（2020）苏1191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良鹏上诉请求：撤销开发区法院（2020）苏1191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黄良鹏对被执行人万成公司的出资额为33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6年3月16日，而黄良鹏和股权受让人黄爱平于2012年就开始借款给万成公司，至2017年12月30日，已累计出借600余万元，远远超出黄良鹏的应出资额，其中出借330万元的时间也早于应出资时间，因万成公司未能归还600余万元的债务，通过之后达成的债转股协议，可以认定黄良鹏已履行完出资义务。另外，匡国平对万成公司的债权形成于2014年10月，早于黄良鹏应当出资时间，因此黄良鹏也不应当承担补充偿还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7日，开发区法院对匡国平诉朱秀明、万成公司、黄爱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苏1191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一、朱秀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匡国平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二、朱秀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匡国平律师费10万元；三、万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28600元由朱秀明、万成公司负担。 根据匡国平的申请，该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苏1191执678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根据匡国平的申请，该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苏1191执异53号执行裁定：一、追加黄良鹏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33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限黄良鹏于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匡国平清偿债务；二、冻结黄良鹏欠款330万元及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 黄良鹏不服该裁定，向该院提起追加被执行人异议之诉称，根据被告万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黄良鹏应在2016年3月16日对万成公司履行出资330万元的义务，但被告万成公司自2013年5月起因公司经营需要多次向原告借款，黄良鹏于2019年4月1日在扬中市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万成公司，经扬中市人民法院调解，黄良鹏与万成公司一致确认万成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32.7万元及利息160万元，万成公司承诺提供债权负责偿还，自2019年6月份开始每月偿还原告30万元。因万成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黄良鹏向扬中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黄良鹏与被告万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原告同意将债权2108372元转为万成公司的注册资本。 黄良鹏于2017年4月4日与案外人黄爱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良鹏将在万成公司的股权330万元转让给黄爱平。万成公司因经营需要自2012年至2017年期间共计向黄爱平借款累计4295278.64元，经万成公司与黄爱平协商，黄爱平将其对被告万成公司的债权中的330万元作为黄爱平受让原告股权后的出资。虽然工商登记资料中未查询到黄良鹏实际缴纳出资330万元，但事实上原告应缴纳的出资330万元已经分别通过黄良鹏、黄爱平以债权转股权的方式出资到位，因此法院在执行被告万成公司时不应以黄良鹏未出资到位为由追加黄良鹏为被执行人。请求撤销开发区法院（2020）苏1191执异53号执行裁定，解除对黄良鹏财产的保全措施，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成公司于2006年6月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68万元。2016年3月16日，万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由新股东即本案黄良鹏以货币出资330万元，于2016年3月16日出资到位。被告万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未见黄良鹏对被告万成公司出资的验资报告。 黄良鹏与案外人黄爱平系亲姐弟关系，黄爱平与万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朱秀明系夫妻关系。2017年4月14日，黄良鹏与案外人黄爱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良鹏将其持有的被告万成公司的股权330万元（已实缴），以3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爱平，黄爱平于2017年4月14日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黄良鹏。2020年3月2日，黄爱平与万成公司签订《结算协议》，载明“从2012年1月1日到2017年12月30日，万成公司累计欠得黄爱平垫款、借款共计4295278.64元，经双方协商一致，黄爱平将拥有万成公司的债权4295278.64元其中的330万元转为黄爱平作为股东应当缴入万成公司账户的注册资本，剩余债权995278.64元计入黄爱平往来款，黄爱平可以另行向乙方主张”。 黄良鹏与万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扬中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立案受理，扬中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苏1182民初145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内容为“一、万成公司欠黄良鹏借款本金132.7万元及利息160万元；二、上述款项由万成公司提供债权负责偿还，从下个月起，不足部分由万成公司每月偿还30万元直至还清为止；三、双方无其他争议。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72元，由万成公司承担”。因万成公司未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黄良鹏向扬中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黄良鹏与万成公司于2020年7月13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一、现双方明确被执行人欠申请人债权为2108372元；二、经调解，现申请人将债权2108372元转为申请人在2016年3月16日应当缴入到被执行人公司银行账户的注册资本；三、双方签字后，本协议立即生效，申请人不得再向被执行人主张此债权，关于黄良鹏与被执行人万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再无争议，此案了结。”扬中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3日出具《结案说明》，载明“关于申请人黄良鹏与被执行人江苏万成电气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苏1182执337号被执行人已将2108372元债权转为申请人在2016年3月16日应当缴入到被执行人公司银行账户的注册资本，该案已和解履行，现已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能否以其对被告万成公司享有债权为由抵消原告对被告万成公司的出资义务；二、若能抵消，能否对抗被告万成公司的债权人即本案被告匡国平。 一、原告能否以其对被告万成公司享有债权为由抵销原告对被告万成公司的出资义务。出资是股东依照公司法、公司章程以及公司设立协议向公司交付财产的行为，是股东的基本义务。合同法中的抵销分为法定抵消和约定抵销。法定抵销是指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且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约定抵消是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的抵销。因股东对公司享有的债权与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时公司要求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请求权，明显属于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故不能使用法定抵销，只能适用约定抵销。而约定抵销的前提为双方协议一致，即股东首先应有将其对公司债权抵销其出资的意思表示，其次，该意思表示还需取得公司或其他股东同意，即一定要有书面抵销出资的文件，一般可包括与公司之间达成的关于抵消出资的协议、备忘录、会议纪要或者是股东决议等。本案中，根据被告万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原告应于2016年3月16日前出资330万元，但原告并未在2016年3月16日前出资到位，因此被告万成公司享有要求原告履行出资义务的请求权。而根据扬中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1182民初1456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认定原告对被告万成公司享有债权。原告与被告万成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万成公司就债权抵销出资义务达成了一致意见。原告将其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黄爱平的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工商登记信息资料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案外人黄爱平与被告万成公司于2020年3月2日签订的《结算协议》，可以认定黄爱平明知其受让原告转让的股权时原告未履行出资义务，亦可以认定黄爱平与万成公司就债权抵销出资义务达成了一致意见。 二、关于抵销成立时，能否对抗被告万成公司的债权人即本案被告匡国平的问题。虽然原告及案外人黄爱平均与被告万成公司达成了债权抵销出资义务的一致意见，但仅能表明被告万成公司无权再要求原告或案外人黄爱平履行已经被抵销的出资义务，而不能对抗被告万成公司的债权人即本案被告匡国平，理由主要有四点：一、公司注册资本经工商行政机关登记，具有公示、对外效力，被告匡国平有理由相信已经登记的股东认缴出资是应该由原告实际缴纳的；二、黄良鹏与万成公司之间属于公司内部关系，匡国平相对于黄良鹏与万成公司来说属于外部关系，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外部关系匡国平没有义务，更没有办法审查原告与万成公司的债权是否真实、有效；三、如果允许黄良鹏以其债权抵销出资对抗其他债权人，无疑等于赋予黄良鹏的债权具有优先于其他债权优先受偿的地位，会损害包括匡国平在内的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四、黄良鹏与万成公司之间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时间为2020年7月13日，该日期在本院（2020）苏1191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作出日期之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如前所述，黄良鹏将对万成公司的债权抵销其对万成公司的出资义务不能对抗匡国平，即相对于匡国平而言黄良鹏并未出资到位。匡国平有权要求黄良鹏在未出资本息的范围内对万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该院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2020）苏1191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黄良鹏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在本案执行中追加黄良鹏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黄良鹏被追加后，能否以其与万成公司达成的以其对万成公司的债权作为出资款的协议来对抗其应当承担的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黄良鹏作为万成公司的股东，其应当于2016年3月16日前将330万元出资到位，但其在未完成对公司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即转让股权与黄爱平，根据上述规定，可以追加黄良鹏为本案被执行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年5月8日作出的（2019）苏1182民初145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被告江苏万成电气集团有限公司欠原告黄良鹏借款本金132.7万元及利息160万元。”这表明黄良鹏对万成公司享有上述债权，与匡国平对万成公司的债权性质一样，同为普通债权，如果允许其以债权抵消出资对抗其他债权人，无疑等于赋予黄良鹏的债权具有优先于其他债权优先受偿的地位，会损害包括被告匡国平在内的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黄良鹏与万成公司于2020年7月13日达成的债转股执行和解协议这一“新事实”，并不能免除黄良鹏应当承担的补充清偿责任，从而判决不得追加黄良鹏为被执行人。另外，黄良鹏称匡国平对万成公司的债权形成于2014年10月，早于黄良鹏应当出资时间，因此黄良鹏不应当承担补充偿还责任，亦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黄良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39元，由上诉人黄良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竞 审判员 章 晓 东 审判员 司马仲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孙 敏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