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义吉，男，193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练秀芳，女，194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咏梅，女，197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超越，女，199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汇布洗涤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安丰电子信息产业园10-8号。法定代表人：曹博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军，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因与上诉人江苏汇布洗涤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布公司）生命、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汇布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除一审判决的164054.73元之外，再赔偿164054.73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汇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判决汇布公司仅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徐某的死亡结果与汇布公司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汇布公司应承担至少30%的赔偿责任。1.本案中，徐某在汇布公司连续工作加班长达15个多小时，致使徐某身体和精神特别劳累，汇布公司作为徐某工作单位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存在过错。2.汇布公司在单位内部食堂安排工作晚餐时提供酒水，明知有员工大量饮酒的情况下还要允许深夜独自驾车回家，未照顾其至酒醒后或安排人员护送，而是放任不管不顾，亦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能够认定加班人员可自愿参加汇布公司提供的加班晚餐”是不符常理的主观推断，明显存在错误。一审中相关证据证明，加班人员参加就餐是公司强制的，不是自愿的。三、一审法院对汇布公司垫付款3万元在判决时直接予以扣除，存在错误。当时双方就垫付3万元协商时是附了条件的，即汇布公司为徐某申请认定工伤，如工伤赔偿款到位后予以扣除，但如认定不了工伤则不予返还，但受害人徐某的事故经劳动局调查之后未认定为工伤，而一审法院在判决时直接将该3万元予以扣除，存在错误。汇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对汇布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960元、二审上诉费1920元由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汇布公司是当日加班晚餐的组织者，不符事实。汇布公司单位只提供午餐，不提供晚餐。案发当日员工加班，应工人的要求，工程师赵某自己出钱在超市购买了火锅食品及酒水，在公司食堂供大家吃饭。当天10人加班，9人吃晚餐，1人直接回家。事后，公司未报支该笔费用。这一事实，赵某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证明。可见当日所谓的加班晚餐是赵某等人自行组织的，不是履行职务行为，与公司无关。一审认定当日工作晚餐是公司组织，不符事实。二、汇布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于徐某的交通事故，已尽法定义务，自身没有过错。徐某参与吃晚餐饮酒是参与者自主行为，如参与人有违法行为，该行为与徐某醉酒有法律因果关系，构成侵权，应当另案向参与人主张权利。三、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徐某饮酒后发生单方事故具有过错，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汇布公司是用人单位，已为徐某投保了工伤保险，即使汇布公司应承担责任，也应由工伤保险替代赔偿，不存在额外的侵权责任。四、一审判决汇布公司垫付的3万元在赔款中扣除正确。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与汇布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相同，不再重述。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判令汇布公司赔偿因超时加班等因素导致徐某下班途中驾车跌倒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916398.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义吉、练秀芳系徐某父母，赵咏梅系徐某之妻，徐超越系徐某之女，徐某于1974年1月8日出生。徐某系汇布公司职工，2019年9月20日7时51分到汇布公司打卡上班，当日下午下班后听从汇布公司安排，继续加班至当日22时30分左右，加班结束后与汇布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在汇布公司食堂吃加班晚餐。徐某于当晚23时27分左右吃完加班晚餐打卡后，驾驶电动自行车从汇布公司下班回家，在沿东台市科马特厂东侧路段时摔倒受伤，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9月21日确认死亡。经盐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测，徐某的血样中乙醇含量为94.4mg/100mg。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徐某醉酒后驾驶非机动车行驶道路，未能确保安全，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从而认定徐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020年3月24日，赵咏梅以汇布公司为用人单位向东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20年3月30日受理，于2020年5月6日作出东人社工认字[2020]第23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同时查明，汇布公司晚上正常不提供工作餐。2019年9月20日当天，汇布公司管理人员因加班时间较长，为加班人员购买了饭菜，因加班人员中有人提出中午未喝酒，晚上要求饮酒，同时提供了酒水。当天共有10名人员参与加班，参加工作晚餐的有9人。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和汇布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未证明晚上吃工作餐时存在劝、灌、罚酒等不文明饮酒行为。事故发生后，赵咏梅于2019年9月26日从汇布公司领取3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江苏汇布洗涤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垫付款计叁万元（￥30000.00）用于徐某丧葬之用，待工伤补偿到位后，予以返回”。一审法院认为，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亲属徐某系汇布公司员工，其在加班结束饮酒后回途中发生单方事故死亡，公安交警部门处理，认定徐某醉酒后驾驶非机动车行驶道路，发生交通事故，其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赵咏梅以汇布公司为用人单位向东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20年5月6日作出东人社工认字[2020]第236号不予认定工伤认定书，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徐某在上下班途中死亡，未被认定为工伤（亡）时，徐某的亲属以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主张要求赔偿，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汇布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并具有相应的过错，且该过错的侵权行为与徐某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双方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并非当晚所有参与加班的人员均在汇布公司吃加班晚餐，有1名人员未在汇布公司吃加班晚餐，据此能够认定加班人员可自愿参加汇布公司提供的加班晚餐。徐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注重保护自身的生命安全及身体健康，其在汇布公司参加加班晚餐并饮酒时，应当认识到醉酒情形下驾驶的危险性及安全隐患，其驾驶的虽系非机动车，但仍应保证安全出行，饮酒时应当自我约束、自我控制，过量饮酒后应当休息至清醒后再出行，因而徐某对其醉酒及醉酒驾驶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其自身具有明显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关于汇布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汇布公司作为员工加班晚餐的组织者，在提供酒水并有员工饮酒的情形下，应当对饮酒人员进行劝阻、照顾，在徐某醉酒后应当劝阻、照顾其至醒酒后出行或安排人员安排护送，以确保徐某的安全；其次，徐某因本次事故死亡虽经公安交警部门处理认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并经工伤认定部门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但汇布公司安排员工加班至当天22时30分左右，确实存在超时加班的情形。综上，应认定汇布公司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与徐某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汇布公司的过错程度，结合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汇布公司应对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误工费，酌情认定1200元；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双方的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定；合计1093698.2元。综上，汇布公司应赔偿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各项损失164054.73元，扣除已付的30000元，仍应赔偿134054.73元。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江苏汇布洗涤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的各项损失164054.73元，扣除已付的30000元，余款134054.7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驳回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依职权向目前仍在汇布公司工作的当日一同就餐人员赵某、周某调查了解情况，赵某称汇布公司在东台的生产、技术问题由其负责，胡某是其助手，也是作为管理人员培养的。当日加班晚餐，其与胡某都在场，但其本人没有饮酒。周某表示当日就餐时，汇布公司管理人员也在。汇布公司财务负责人钱某向本院说明，赵某负责技术、胡某负责采购、其本人负责管理。公司是禁止饮酒的，那天的酒水可能是厨房烧菜剩的酒，公司赵某和胡某都参加了事发当晚的就餐。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质证后表示，被谈话人的陈述未能如实全面反映情况，在公司加班后，基本上都是公司按排就餐，工人干活，不可能烧饭，酒水是公司按排的。汇布公司质证后称，对周某、赵某二人的谈话内容“三性”有异议，认可与钱某的谈话内容。1.周某在一审时曾出庭作证，证明饮酒是参与人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此次谈话内容与上次证明内容不符，不应采信；2.赵某作为当晚活动的参与者，与案件处理结果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如公司无责任，则应由参与者分摊责任，与赵某的谈话笔录中部分内容是为参与者开脱，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钱某的谈话内容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可以证明当天晚饭与饮酒与公司无关。关于案涉双方争议的汇布公司对徐某死亡后果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日，徐某在汇布公司长时间加班并就餐、饮酒后回家途中发生因醉酒发生单方事故死亡。就该死亡后果的发生，徐某作为正常、理性的成年人，应当具备自我保护的意识和能力，在餐桌上应当根据自身的状况选择适度饮酒或不饮酒，并且也能预见到过度饮酒会带来的潜在危害性。饮酒应当适度、量力而为，其明知饮酒过度的危害，却未能控制自己的过度饮酒行为，且在酒后还驾驶车辆，对危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当晚与徐某一同就餐的人员有汇布公司的高管和加班人员，地点为汇布公司食堂，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相关人员的证明可以判断，此次就餐行为非员工个人行为，而是汇布公司组织的一次集体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汇布公司为加班晚餐的组织者，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汇布公司作为就餐、饮酒活动的组织者，未能注意到长时间加班给劳动者带来的身心劳累，未能注意到过量饮酒客观上会导致饮酒者认知能力和控制能力降低的后果，未能尽到由于其在在先组织行为的存在所产生的高于一般人对饮酒者的注意、照顾等保护义务，该义务范围包括提醒、劝阻、制止过量饮酒、阻止酒后驾驶车辆、联系其家人、安全护送等内容，对照事实，汇布公司的过错程度明显。本院还注意到，由于醉酒驾驶行为导致致徐某死亡后果的产生，还间接影响到徐某未获工伤认定或视同工伤，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无法通过工伤保险途径予以一定的救济。本庭综合考虑双方在本次损害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各自的过错程度等事实、因素，认定汇布公司对本案后果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酌定其承担损失的30%较为适宜，一审确定汇布公司的赔偿责任比例与其过错程度相较，有所失衡，予以纠正。鉴于双方对徐某死亡产生的损失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1093598.2元予以确认。汇布公司应赔偿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各项损失328109.46元，扣减已支付的30000元后，再赔偿298109.46元。综上，汇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失当，裁判结果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汇布洗涤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各项损失298109.4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三、驳回徐义吉、练秀芳、赵咏梅、徐超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163元，由江苏汇布洗涤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张振福审判员  林洪全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