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6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潇潇，女，198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春林，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慧星，女，1986年5月6日出生，满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静静，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汉锋，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潇潇因与被上诉人刘慧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6民初6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潇潇上诉请求：1.对（2020）鄂0106民初66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慧星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判决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刘慧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共同投资引发的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1、刘慧星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诉讼请求还是一审庭审时的当庭陈述，均明确承认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共同投资关系，共同投资“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那么双方当事人之间应是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根据《共同投资协议》的约定，刘慧星的退出时间及方式为基金投资期满后退出。现在“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无法兑付，故刘慧星诉请冯潇潇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3、一审法院未全面核查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径行将双方共同投资行为判决为民间借贷行为，与事实不符。刘慧星询问是跟你们拼单吗，冯潇潇明确答复为拼单。刘慧星为了追求高收益主动要求加入冯潇潇投资行为，进行拼单投资。冯潇潇将拼单的流水以及最终的《出资证明》通过微信发给了刘慧星，刘慧星对此均无异议。因此，《共同投资协议》实际上就是双方对于共同投资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刘慧星单方出资情况及民间借贷行为。4、《共同投资协议》中10.5%并不是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的约定。首先，10.5%约定为预期年化收益率；其次，10.5%源自“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股权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第三，冯潇潇已支付的三次收益分别为2019年9月30日的7831元、2019年12月31日的7917.9元、2020年3月13日的6282.7元。由此可见，收益率并不固定，不符合利率确定不变的特点，故10.5%不应认定为利率。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共同投资协议》名为共同投资，实为还本付息民间借贷行为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慧星参与私募基金理财多年，冯潇潇对其也进行了风险提示，刘慧星是对投资私募基金的风险有了充分了解的情况下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那么就应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而不是只共享利益，一旦发生风险就“投资”变“借款”，风险均由冯潇潇承担。二、双方当事人共同投资的“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被江岸公安分局刑事立案，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刘慧星辩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的内容是按季度支付收益及投资期满返还本金。合法有效的协议应遵照执行，冯潇潇已经依据协议约定履行了前三季度的收益支付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资金往来特征，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并非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其资金往来符合民间借贷特征。冯潇潇所购投资产品的投资期限为36个月，案涉投资为12个月，冯潇潇所涉刑事案件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相同，本案审理无须以刑事案件为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慧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潇潇向刘慧星返还投资本金20万元；2.判令冯潇潇向刘慧星支付2020年3月24日至2020年6月23日期间利息款5250元；3.判令冯潇潇向刘慧星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20525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5%标准，自2020年6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4.判令由冯潇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慧星与冯潇潇于2018年至2019年期间，经人介绍认识。2019年6月24日，冯潇潇向刘慧星介绍投资产品，当日，刘慧星通过其名下中信银行尾号为3633账号向刘慧星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6160账号转款20万元。2019年6月24日，冯潇潇通过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6160账号向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募集专户转款230万元。同日，冯潇潇作为基金投资者与基金管理人首建阳光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基金托管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签订《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基金合同》（合同编号：NO.SJYGXRKSH-2018-01），在“风险提示函”部分载明：基金管理人不保证基金财产中的认购资金不受损失，也不保证一定盈利及最低收益；基金管理人依据基金合同约定管理和运用基金财产所产生的风险，由基金财产及投资者承担，投资者应充分知晓投资运营的相关风险，其风险应由投资者自担；本基金预计存续期限为基金成立之日起36个月，在本基金存续期内，投资者可能面临资金不能退出带来的流动性风险。在“投资者声明”部分载明：作为该私募基金的投资者，本人已充分了解并谨慎评估自身风险承受能力，自愿自行承担投资该私募基金所面临的风险；本人已认真阅读并完全理解基金合同的所有内容，并愿意自行承担购买私募基金的法律责任；本人承诺本次投资行为是为本人购买私募投资基金。在“四、基金的基本情况”部分载明：（一）基金的名称：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二）基金的运作方式：本基金为契约型基金，封闭式运作，管理人可根据实际情况设立临时开放日，开放申购和赎回；（四）基金的投资目标：在有效控制投资风险的前提下，实现委托财产的保值增值，为基金委托人谋求合理的投资回报，但该目标并非基金财产一定盈利或有最低收益的承诺；（六）基金的存续期限：本基金存续期限预计为36个月，自基金成立日计算，本基金封闭运作满12个月后，管理人可设立临时开放日，具体日期以管理人公告为准。在“五、基金份额的发售与认购”部分载明：本基金以非公开方式进行募集，仅向合格投资者发售，投资者的认购金额不得低于100万元人民币，并可多次认购，募集期内追加认购金额应为10万元的整数倍。在“十六、基金的收益分配”部分载明：（一）可供分配利润的构成：本基金可供分配利润为截至收益分配基准日基金未分配利润与未分配利润中已实现收益的敦低数，基金收益包括：基金投资所得红利、股息、投资收益、银行存款利息以及其他收入，因运用基金财产带来的成本或费用的节约计入收益；（二）收益分配原则：在符合有关基金收益分配条件的前提下，本基金每年分配一次收益；（三）收益分配方案的确定与通知：基金收益分配方案中应载明截至收益分配基准日的可供分配利润、基金收益分配对象、分配时间、分配数额及比例、分配方式等内容。同日，首建阳光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向冯潇潇出具《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出资证明》，载明冯潇潇出资本金总额230万元，资金到账时间是2019年6月24日，投资期限为12个月+24个月。2019年6月24日，甲方冯潇潇与乙方刘慧星签订《共同投资协议》，载明：“鉴于：1、甲、乙双方均为自然投资；2、甲、乙双方资金均为合法自有资金。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于2019年6月24日共同出资，通过甲方认购‘首建阳光向日葵私募基金’3号，投资期限12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10.5%，季度支付利息。一、出资方式：乙方出资20万元整，并于2019年6月24日通过甲方建设银行进行投资运作；二、付息方式：按季度由甲方账户转入乙方账户；三、退出方式：基金投资期满后，投资本金由甲方3日之内转账到乙方账户”。落款处，甲方冯潇潇、乙方刘慧星分别签名按手印。2019年9月30日，冯潇潇通过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6160账号向刘慧星名下中信银行尾号6759账号转款5221.3元，并备注“第一季度收益”。2019年12月31日，冯潇潇通过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6160账号向刘慧星名下中信银行尾号6759账号转款5278.6元，并备注“二季度收益”。2020年3月13日，冯潇潇通过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6160账号向刘慧星名下中信银行尾号6759账号转款4188.5元，并备注“第三次利息”。现刘慧星认为，冯潇潇承诺12个月后可将投资本金返还给刘慧星，但至今拒不返还，故刘慧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7月，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对民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立案侦查。2020年7月23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西马街派出所向冯潇潇出具《受案回执》，载明2020年7月23日已受理冯潇潇被诈骗一案。2020年7月31日，冯潇潇在接受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水果湖街水果湖派出所询问时陈述：我是深圳市民创控股集团武汉投顾分公司的销售经理，我用自有资金以及替客户持有的形式购买私募基金和金交所等的理财金融产品，出现了无法兑付的情况。私募基金指的是我公司持证第三方销售的由首建阳光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发行的“向日葵”和“沃峰”系列私募基金，合同外底层协议中年化利息10.5%，利息支付周期有季付、到期一次性支付两种，本金到期支付。我购买的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编号235，投了230万元，其中我自己13万元、刘慧星20万元，还有冯婷婷、段芳芳等人。庭审中，刘慧星陈述，我收到冯潇潇转给我的这三笔钱了，是其向我支付的利息。冯潇潇陈述，我先向公司打款，再与公司签订合同，之后再与投资人签订投资协议。与刘慧星签订合同时，投资协议已经产生了。涉及到客户保密，我没有告知刘慧星投资情况。出资凭证我在第一时间都发给了刘慧星，她应该看到230万元凭证的。根据合同约定是36个月，投资协议上只有12个月。协议留在刘慧星手上，只是为了说明一起买这个产品。我跟刘慧星聊天时说到的是100万元起投，没有想最后有那么多。我的收益都是由武汉向日葵科技有限公司转给我的。我按集团转给我的总金额，按年利率10.5%，分给每个人。私募基金是按天数来算，有365天、366天，每笔天数不一样，算出来的金额也就不一样。我的出资情况，没有告诉刘慧星。以我的认知，我认为投资一年是没有风险的，也没有告诉刘慧星风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3、冯潇潇是否应返还款项给刘慧星。一、关于本案是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并要求合伙人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双方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基金合同》、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据，并结合双方陈述，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刘慧星、冯潇潇之间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系刘慧星与冯潇潇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但该协议仅有刘慧星单方的出资情况，且约定投资期限12个月，年化收益率10.5%。双方名义上虽为合伙共同投资，但实际的真实意思系以还本付息条款为核心的民间借贷行为。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刘慧星与冯潇潇之间签订的合同实为民间借贷合同，对收益的约定实为对利息的约定。二、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冯潇潇收到刘慧星的20万元后，将该款项转至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募集专户，冯潇潇认为其被民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诈骗，该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民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并不影响刘慧星和冯潇潇之间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不受民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刑事案件的影响，本案不属于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冯潇潇提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冯潇潇是否应返还款项给刘慧星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冯潇潇辩称，因私募基金投资期限是36个月，签订合同的基金没有到期，刘慧星不能要求其返还投资款。但双方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约定的投资期限为12个月，现该协议约定的期限已届满，双方应按协议的约定处理相应款项。故对冯潇潇的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冯潇潇应按约定返还刘慧星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的规定，双方在《共同投资协议》中约定年化收益率10.5%，按季度支付，故对刘慧星要求冯潇潇支付第四季度利息52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冯潇潇应支付刘慧星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5%标准计算的利息）。对于刘慧星要求冯潇潇以205250元为基数来计算支付其逾期利息，属于复利计算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冯潇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慧星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二、冯潇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慧星支付借款利息5250元。三、冯潇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慧星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3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5%计算）。四、驳回刘慧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78元，减半收取2189元，由冯潇潇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刘慧星与冯潇潇之间是共同投资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冯潇潇主张双方实质是共同投资“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约定的预期年化收益率10.5%源自“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股权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之约定。就此，本院认为，冯潇潇签订的《首建阳光向日葵三号私募基金基金合同》中并未约定收益率，且明确提示不保证认购资金不受损失，也不保证一定盈利及最低收益。冯潇潇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与基金管理人等另行约定了基金收益率。而从冯潇潇与刘慧星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虽名为投资，但约定冯潇潇按季度向刘慧星支付利息，到期退回本金。冯潇潇已按季向刘慧星转款三次，其转款备注了“第三次利息”等内容。刘慧星并不承担投资风险，这与投资行为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属性，有实质区别，该协议实为借贷法律关系。即便冯潇潇签订本协议书的本意是获得投资，但作为刘慧星的本意则是借款，双方并无投资合作的合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构成民事借贷法律关系，冯潇潇应向刘慧星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等待另案刑事案件结果的问题。民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本案不属于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综上所述，冯潇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冯潇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任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