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星明，男，198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征红，湖南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爱清，女，196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昌盛，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杭庆，男，198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邓星明因与被上诉人邓爱清、吴杭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9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星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邓爱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爱清、吴杭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邓星明和邓爱清之间不存在欠款事实，一审认定错误。邓星明与邓爱清在2014年至2015年间确实存在业务关系，但所有货款已经全部结清。若未付清货款，邓爱清必然会要求邓星明出具欠条等债权凭证。送货单仅仅是送货和收货的单据，只能证明双方送货、签收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体现是否欠款，双方的债权债务的认定应以债权凭证欠条、结算单等为依据。一审以送货单为依据认定双方债务关系，是错误的。（二）一审将吴杭庆签字的送货单认定为邓星明欠邓爱清货款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吴杭庆是从事专门货物运输的个体司机，不是邓星明的员工，邓星明从未授权吴杭庆代为签收货物，且邓星明当时在义乌经商，如确有他人代签货物，则邓爱清完全可以要求邓星明补签确认，邓爱清在有条件要求补签的情况下并未要求邓星明签字，现主张吴杭庆的签字代表邓星明，这没有事实依据。2.邓爱清有意隐瞒事实真相，误导一审法院。邓爱清明知邓星明早已离开义乌在广东东莞务工，未住在户籍所在地，邓星明的户籍地与居住地、经常居住地均不在同一地点，邓星明胞弟邓星金尚在义乌经商，邓爱清有其联系方式，法律文书完全能够直接送达邓星明，但邓爱清却隐瞒该事实真相，误导一审法院将相关文书邮寄至邓星明户籍地（邓星明从来未在户籍地居住过），开庭传票转到邓星明手中时，一审已经开庭，导致邓星明未能在通知时间准时到庭。（三）一审认定吴杭庆是代邓星明签收货物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查明吴杭庆签收了邓爱清提供的货物，应由吴杭庆承担付款义务或对举证证明其系代邓星明签收，一审仅凭吴杭庆单方陈述就认定是代邓星明签收，证据不足。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邓爱清主张邓星明欠付货款，应就欠款事实向法庭举证，其举证的送货单是吴杭庆签字，则吴杭庆负有向法庭举证代邓星明签收或证明其系邓星明雇佣的司机。事实上，吴杭庆是专门从事货物运输的个体司机，不是受邓星明雇佣，而是受邓爱清长期雇请拉货，一审认定吴杭庆是邓星明雇佣的拉货司机无事实依据，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邓爱清辩称：一、邓星明拖欠货款的事实清楚。邓星明购买货物价值为91873元，拖欠货款32873元的事实清楚。2017年至2019年每年农历过年前，邓爱清都去邓星明家里催讨，此前态度均好，也表示会还。2020年1月去邓星明家里催讨时，邓星明才开始拒绝付款。邓爱清此前基于与邓星明系老乡，邓星明同意慢慢付款才一直没有起诉。2020年因邓星明不认账，才无奈向法院起诉。二、送货单系买卖关系的原始凭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结算单只是买卖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的结算，没有结算单或对账单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债权债务，更不意味着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故邓星明认为只有结算单或欠条才是双方存在欠款的依据，是片面的、不能成立的。三、吴杭庆来拉货时代邓星明签字的事实清楚，邓星明对吴杭庆的签字不认可，不能成立。吴杭庆系邓星明雇佣的拉货司机，由邓星明向其支付运输费用。吴杭庆在一审中也予以认可。吴杭庆拉货时间上具有一定的连续性，即从2014年11月到2015年1月。2014年11月5日，吴杭庆拉货代签后，邓星明事后因尚有2014年10月货款5400元未付清，特意在单据上注明和签字，这是邓星明对吴杭庆拉货和代签行为的事后确认。由邓星明自己本人签字的货款为33922元，若其不认可吴杭庆的拉货和代签货物，常理而言，此后邓星明付款不可能超出33922元。2014年2月15日邓星明付款40000元，可以间接反映其对吴杭庆拉货和代签行为的认可，以及吴杭庆已经把货物送给邓星明的事实。若邓星明不认可吴杭庆的代签和拉货，则与邓星明此后多次付款互相矛盾。若邓星明多付货款，常理上，肯定会要求返还。至于邓星明提到的补签字的问题，事实上是当时邓爱清多次要求其签字，邓星明不肯签字。现邓星明以没有签字为由否认拖欠货款，与其此后多次付款的客观行为互相矛盾。当时在义乌做生意的许多湖南商人都是叫吴杭庆拉货，也是吴杭庆代签，可以说当时拉货司机代签也是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四、邓爱清不存在隐瞒事实，误导法院。邓爱清此前每年过年前均去邓星明家催讨货款，但不意味着邓爱清就知道邓星明在东莞务工，其家里平时没有人。邓爱清提供的是邓星明的户籍地址，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买方是邓星明，而非邓星明的弟弟邓星金，不可能向法院提供邓星金的联系地址和联系方式。四、邓星明认为吴杭庆系邓爱清长期雇请拉货的说法不能成立。吴杭庆一审中明确其系邓星明雇请拉货，并由邓星明支付拉货费用。正因为是邓星明雇佣吴杭庆，才会注明吴杭庆代邓星明。若是邓爱清雇请吴杭庆，则邓爱清肯定会让吴杭庆货送到后，让邓星明在每张货单上签字，不可能是吴杭庆来拉货时注明吴杭庆代邓星明。货单上注明现金价，也可以说明拉货的费用不是邓爱清支付，而是买方邓星明支付。五、付清货款的举证责任在于邓星明。邓爱清一审起诉时已经把邓星明付款情况作为证据材料提交，邓星明在上诉状中也未提到或提供其已经付清货款的任何证据。综上，邓爱清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邓星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邓星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吴杭庆辩称，本案都是邓星明打电话叫吴杭庆去邓爱清家里拉货的，邓星明本人都没有去，是吴杭庆替邓星明代签的送货单，货是直接送到星辉饰品厂的，吴杭庆送货过去的时候，当时邓星明本人带了一个卸货的工人，两人都在场，货物卸掉后交给了邓星明，邓星明有叫吴杭庆代他签字的。 邓爱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邓星明、吴杭庆支付邓爱清货款32873元，并从起诉之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到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至2015年1月间，邓星明分多次向邓爱清购买锌合金，购买的货物由邓星明临时雇佣的拉货司机吴杭庆从邓爱清处运送至邓星明处。其中2014年11月5日的货款为25957元，货单由吴杭庆签字确认，吴杭庆签收上述送货单后，邓星明又在该送货单上载明：10月11号余5400元，25957+5400=31357.00元，并签字确认；2014年11月25日的货款为18962元，送货单由吴杭庆签收确认；2014年11月29日的货款为25922元，送货单由吴杭庆签收确认；2015年1月9日的货款为2565元，送货单由邓星明签收确认；2015年1月24日的货款为13067元，送货单由吴杭庆签收确认。以上共计货款为91873元。此后邓爱清自认邓星明分多次支付货款共计59000元，至今邓星明尚欠邓爱清货款32873元。 一审法院认为，邓爱清与邓星明之间的锌合金买卖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邓星明理应及时支付邓爱清欠款，未及时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吴杭庆系邓星明雇佣的拉货司机，其行为的后果应由邓星明承担，邓爱清主张邓星明、吴杭庆共同支付欠款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邓星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邓爱清的诉请部分合理，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邓星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邓爱清货款3287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20年7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邓爱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元，由邓星明负担。 二审期间，邓星明向本院申请笔迹鉴定，本院根据相关规定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2014年11月5日（圆珠笔书写）、2015年元月9日送货单中邓星明的签字进行了笔迹鉴定，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 邓星明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鉴定依据不充分，鉴定意见得出非确定性意见是根据检材中“邓星明”三个字与样本进行比对，检材数量和质量受到局限，送货单中除了邓星明三个字外，还有收货单位“邓星明”、备注内容可以进行笔迹比对，但遗憾的是鉴定机构没有进行比对，因此，该鉴定依据不充分。经过与当事人确定，邓星明认为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进行重新鉴定。 邓爱清对鉴定报告三性均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邓爱清提供的送货单上有两处邓星明签名是邓星明本人签字，反过来可以证明邓星明在第一次庭审中对双方交易过程做了虚假陈述，邓星明的质证意见是在狡辩。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合法性没有问题，重新鉴定没有必要，邓星明提到的检材范围是其确定的范围，鉴定机构不可能任意扩大，邓星明把责任推给鉴定机构的理由不能成立。 吴杭庆质证认为，同意邓爱清的质证意见。 邓爱清、吴杭庆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邓星明重新鉴定的陈述，因邓星明向本院申请笔迹鉴定时已知晓送货单中送货单位由邓爱清书写，其未提出一并鉴定的要求，现鉴定机构已经作出鉴定意见，其要求重新鉴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经邓星明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21年3月3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日期为“2014年11月5日”和“2015年元月9日”的送货单（第三联对账）上2处“邓星明”签名字迹与现有样本上邓星明签名字迹，倾向属同一人的书写笔迹。邓星明预交鉴定费48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邓星明是否应支付邓爱清案涉货款32873元。本案中，虽邓星明不认可其在案涉送货单中的签名系本人签名，但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送货单中“邓星明”的签名字迹与邓星明在鉴定机构自书样本签名字迹倾向属同一人的书写笔迹，现邓星明亦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故本院认定案涉送货单中的“邓星明”签名系邓星明所写。庭审中，吴杭庆确认其系为邓星明拉货，并代其在案涉送货单上签名。案涉2014年11月5日送货单明确载明吴杭庆代邓星明签名后，邓星明对吴杭庆代签的金额予以确认，该内容能与吴杭庆的陈述能相互印证，由此可以说明吴杭庆有权代邓星明在案涉送货单上签名，邓星明应对吴杭庆代签的送货单中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庭审中，邓星明与邓爱清均陈述，邓星明拉货签字后先拿走客户联，款项付清后拿走对账联。现邓爱清持对账联向邓星明主张货款，邓星明称其已付清货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邓星明关于已付清货款的主张不予采纳。因邓爱清自认邓星明已支付货款59000元，故一审判决邓星明应支付邓爱清货款32873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元，鉴定费4800元，均由上诉人邓星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