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中嘉集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304119465C，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四村社区正龙街8号。 法定代表人：林志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7046849732，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院桥镇兴华路西段166号。 法定代表人：袁利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云，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健敏，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中嘉集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6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庭询谈话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48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的48万元为定金，以及上诉人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系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支付的48万元应为订金，性质为预付款，而非定金。案涉编号尾数为08/09的《销售合同》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通过QQ发送，上诉人签字盖章后回传。先后六次实际交易《销售合同》与08/09《销售合同》格式、条款、内容基本一致，仅有时间、金额、数量之差别。因此，案涉的《销售合同》为被上诉人制作的格式合同，虽然被上诉人在编号尾数为08/09《销售合同》中单方注明为“定金”，但支付定金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作为格式合同的制作方，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事实上，不管是在上诉人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协商过程中，还是上诉人在实际支付过程中，上诉人对于支付给被上诉人的48万元均表明为订金而非定金。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四《聊天记录》第6页，上诉人工作人员在2019年6月19日14：40：38说，先付15万订金，剩下的明天看一下。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答复：好的。该事实明确可以看出，上诉人在协商过程中强调的是支付订金，而非定金。其次，在实际支付过程中，上诉人在2019年6月20日、6月28日的银行转账凭证上均附言：订金。被上诉人在收到银行转账后也未对附言“订金”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关于上诉人支付48万元的性质，无论是在事前的协商，还是在实际给付中，上诉人均明确表明为订金，而非定金。被上诉人虽然在《销售合同》中注明定金，但《销售合同》系被上诉人制作的格式合同，应当做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解释。二、案涉编号尾数为08/09《销售合同》有效期限届满后，合同已经自然终止。该销售合同系被上诉人制作的格式合同，且注明了有效期。其中编号尾数为08的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为2019年10月、11月，合同有效期限为2019年6月14日至2019年11月30日；尾数为09的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为2019年7月、8月，合同有效期限为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8月31日。合同有效期届满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合同是否延期达成协议。根据《合同法》第91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因此，编号尾数为08、09的《销售合同》有效期届满后，合同自然终止，合同中约定的各项权利、义务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继续占有上诉人支付的订金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三、案涉《销售合同》未实际履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一致选择的结果，而非上诉人违约所致。据一审查明，案涉的08/09《销售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交易。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支付凭证》、发票、《销售合同》，案涉的08/09《销售合同》签订后双方进行了六次交易。实际交易时，双方就每宗交易另行达成签订新的《销售合同》，上诉人付款后发货，实际交易价格以单宗交易的《销售合同》为准。实际交易价格不仅与08、09《销售合同》约定的价格不一致，而且每次交易价格也均不一致。因此，编号尾数为08/09的《销售合同》在签订后，双方的交易模式是就单宗交易另行达成新的协议。08/09《销售合同》并未履行，是双方在实际交易过程中以签订并履行新的《销售合同》的方式在事实上否认了08/09《销售合同》。因此，案涉的08/09《销售合同》未履行并非上诉人违约的结果，而是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共同协商一致的结果。四、被上诉人拒不返还上诉人交付的订金，严重违背公平原则。本案中08合同约定的价格为7100元每吨，09合同约定的价格为7600元每吨。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销售合同》，被上诉人代理人确认原料的市场价格发生了重大变化。在此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按08/09《销售合同》履行，显然是让被上诉人获取额外的不当利益，让上诉人承担不必要的损失，显然违背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洲锽公司辩称，关于涉案合同款项48万元，是定金而非预付款，款到发货，多少时间之前付定金，而非预付的订金，合同是经过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签字盖章，肯定以合同为准。涉案合同说是格式合同，其实是上诉人对格式合同的错误理解，合同版本是被上诉人公司提供，买什么、价格多少，如何提货送货等等都是经过双方约定情况下达成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实就是定金，结果对方认为是订金，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有时候也说是定金，输入法可能习惯性达成预付款的订金，所以说不管是合同签订过程还是合同内容以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都能看出本案合同是定金而非预付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履行期，每一份合同都是有有效期限，合同很清楚必须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提货进行款项支付，上诉人现在显然构成违约，没有权利要求返还定金，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表示认可。第一份合同因履行了一小部分，定金可以返还部分，其余作为违约方没有权利要求返还。涉案产品是大宗商品，不同时期价格是不一样的，价格波动幅度很大，4000－7000元每吨之间持续波动，上诉人其实是在赌这样的行情，自愿承担这样的风险，如果价格跌了就是损失惨重，所以上诉人现在是违约的，无权要求违约部分定金的返还。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归还4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4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DGZJ19008的《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海南产规格型号为YS-Y01的聚酯切片330吨，单价7100元，总金额2343000元，原告需在2019年6月20日前付230000元定金，该合同有效期截至2019年11月30日；2019年6月24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DGZJ19009的《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海南产规格型号为YS-Y01的聚酯切片330吨，单价7600元，总金额2508000元，原告需在2019年6月28日前付250000元定金，该合同有效期截至2019年8月31日；2019年7月30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DGZJ19010的《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海南产规格型号为YS-Y01的聚酯切片550吨，单价7150元，总金额3932500元，原告需在2019年8月9日前付390000元定金，该合同有效期截至2019年11月30日；上述三份合同结算方式均约定为款到发货，分批付款，分批发货，定金冲抵最后一批货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9年6月19日、2019年6月20日、2019年6月28日向被告转账支付了150000元、80000元、250000元，共计480000元，其中原告在后两笔的转账附言中分别写有“DGZJ19008订金”、“合同DGZJ19009合同订金”。编号为DGZJ19010《销售合同》的定金390000元，原告未支付。2019年7月10日，原告业务员在聊天记录中称“08、09合同都已交够定金了”。因受聚酯切片市场行情的变化，对于编号DGZJ19008合同约定的每吨7100元的聚酯切片，原告仅支付了132吨货物的价款，被告也发送了该部分货物，其余198吨的货物原告未支付货款，被告也未发送货物；编号DGZJ19009合同约定的聚酯切片，原告未支付货款及要求被告发货。另查明，原、被告在签订本案三份《销售合同》前，以及在签订本案三份《销售合同》后，均存在聚酯切片的买卖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中嘉公司与被告洲锽公司签订的案涉三份《销售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三份合同成立。其中原、被告签订的编号DGZJ19010的《销售合同》，因原告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定金，该份《销售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均没有约束力。原、被告签订的编号DGZJ19008的《销售合同》、编号DGZJ19009的《销售合同》，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全部定金480000元，该二份《销售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原告向被告支付的480000元系“定金”还是“订金”，从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看，合同中明确载明均为“定金”，虽然原告支付该定金时在其中的两笔转账附言中写有“订金”字样，但该附言系原告单方面的意思表示，且在原告完成480000元定金支付后，原、被告双方业务员在业务聊天中，被告业务员一直使用的是“定金”字样，可见被告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原告提出的“订金”予以认可，原告业务员在2019年7月10日在聊天记录中也称“08、09合同都已交够定金了”，并且原告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已经将合同中的“定金”变更为“订金”达成合意，因此，该院认定被告支付的480000元为定金。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在案涉二份合同（编号DGZJ19008的《销售合同》、编号DGZJ19009的《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款到发货”，定金冲抵最后一批货款，但原告因受市场行情的变化，仅就编号DGZJ19008合同支付了132吨货物的货款，对其余货款以及编号DGZJ19009合同约定的货款，均未支付，现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均已到期，原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违约部分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定金。对于编号DGZJ19008合同已部分履行，该履行部分对应的定金不再适用定金罚则，应予以扣除，故被告尚需返还原告92000元（132吨/330吨×230000元）。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黄岩洲锽实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东莞市中嘉集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92000元；二、驳回原告东莞市中嘉集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上诉人中嘉公司向被上诉人洲锽公司支付的480000元系“定金”还是“订金”。从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来看，该合同明确载明系“定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缔约双方合意的结果。而上诉人中嘉公司在转账附言中写明“订金”，则系其单方意思表示，在未得到被上诉人洲锽公司确认的情况下，其证明力弱于双方合意达成的《销售合同》的约定。结合双方业务员在业务沟通过程中以及款项交付后的聊天过程中一直使用“定金”字样这一事实，本院认定上诉人中嘉公司支付的480000元性质为定金。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无权请求返还定金。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明确约定“款到发货，定金冲抵最后一批货款”，现上诉人仅就编号为DGZJ19008合同支付了132吨货物的货款，对其余货款以及编号为DGZJ19009合同约定的货款均未支付，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均已届满，上诉人中嘉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就违约部分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定金，对于已履行部分对应的定金则不再适用定金罚则，应由被上诉人洲锽公司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中嘉集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