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悟空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钟秀东路5号青龙桥社区工贸大楼101室。法定代表人:吴天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恒，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陈岭，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天康，男，1993年12月17日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陈岭，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桂红，女，1979年2月1日生，住天津市西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桢桢，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然，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悟空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悟空公司)、吴天康因与被上诉人孙桂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悟空公司及吴天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孙桂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为加工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孙桂红向我司订购的毛巾、浴巾、布草均有相关酒店图案及文字设计，我司根据其要求进行加工。因案涉产品为定制货品，我公司完成加工后，因孙桂红拒绝收货，我司亦不能再向其他客户进行销售。2.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孙桂红同意在收货时付清全款，因此货到付款是双方均认可的合同条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就合同付款方式进行约定错误。3.第二批布草在南通通过上海佳吉快运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以下简称佳吉公司）发货，货到孙桂红处后，物流公司联系了孙桂红带款提货，但孙桂红予以拒绝，导致案涉货物滞留物流公司，后物流公司才将货物原路返还。本案真正的违约方为孙桂红而非我司，孙桂红拒绝带款提货的行为表明其拒绝履行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4.孙桂红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加工合同终止履行，其无权向我司主张返还定金。其违约行为对我司造成的损失远超5万元，我司保留向其主张赔偿的权利。孙桂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悟空公司的上诉。孙桂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悟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合计10万元，吴天康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悟空公司及吴天康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桂红系通过微信方式与悟空公司磋商采购事宜，向悟空公司采购酒店用品，包括牙刷牙具等易耗品、毛巾、浴巾、布草。2018年5月5日，孙桂红通过微信添加悟空公司人员（微信名为“悟空酒店用品厂家”）为好友。悟空公司人员向孙桂红进行了布草、中高端易耗品的报价。2018年5月16日，孙桂红提供了地址“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万家镇佳兆业大二期1号楼底商途安途家大食堂”。后悟空公司人员向孙桂红邮寄了牙刷牙具及枕套的样品。2018年5月27日，孙桂红确定向悟空公司采购酒店用品，并告知采购的具体物品包括：1.8米四件套共计125套、保护垫15个、夏被60条、1.5米四件套318套、1.5米保护垫66个、夏被66条、枕芯210个、毛巾浴巾各900条，同时询问“可以先给一部分，剩下的他给发物流，让物流代收可否”，悟空公司人员回复“定金先打5万就可以”，并提供了悟空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天康的个人银行账号。此后双方就酒店用品的图案、文字设计等进行了沟通。此外，孙桂红还向悟空公司采购了牙具、牙刷等易耗品。2018年6月5日，悟空公司人员就各家具体的布草数量向孙桂红进行确认，次日孙桂红告知海巢公寓的数量并要求悟空公司人员在群里确认具体数量。2018年6月9日，孙桂红询问洗漱用品“端午节之前，我可以收到，是吧”，悟空公司人员回复“差不多”，孙桂红同时询问“布草可以一块到吗”，悟空公司人员回复“尽量吧，因为量也比较多，也是在加班加点地做着”。2018年6月21日，孙桂红再次催问牙刷牙具何时发货，悟空公司回复“牙具明后天就发货了”；6月30日，孙桂红继续催问“牙具到哪里了”，7月1日悟空公司人员查询称“查到了，下午给您安排送货”；7月3日，孙桂红收到牙具、牙刷等易耗品，通过视频将收到货物的情况发送给悟空公司人员，告知“梳子盒子都来了，都坏了”；7月26日，孙桂红询问“你不接电话，是需要警方介入吗”；8月18日，孙桂红继续联系对方“在吗”，并询问此前电话号码为何关机，悟空公司人员提供了新的手机号码；8月19日，孙桂红催问“多时给我退款”，悟空公司人员回复“我和他们说了，他们说给你处理”，孙桂红回答“好的，有时间吗”、“不要一等又是好多天”、“这都俩月了”；悟空公司人员称“这个我不清楚，姐”。另，悟空公司人员曾向孙桂红发送报价单，毛巾、浴巾及布草的总价为154797元。2018年5月27日，孙桂红通过微信添加悟空公司人员赵亚州（微信名为“酒店布草厂：赵亚州”）为好友。5月29日，赵亚州催促孙桂红支付定金，双方也就图案、文字设计等事项进行沟通。7月4日，孙桂红告知赵亚州“你们那个业务电话关机了”、“你给我一个你们老板经常给我打的电话”，赵亚州回复“好的。您和我说吧”、“老板出差去了，那个车娜娜不干了”、“您和我对接吧”，孙桂红表示“好的”，同时称“你来个电话吧，大家说你家是骗子，要报警呢”，赵亚州予以否认，孙桂红继续询问“我们定的布草什么时候发货”，当日赵亚州发了两张物流单的照片，为超人物流、东北、内蒙、新疆托运单，左边记载的联系人是悟空，收货人为孙桂红，分别注明了用品件数为五件和九件，同时告知孙桂红“牙具等易耗品到绥中了，布草也发了”；7月8日，孙桂红将收到的牙刷、牙具等易耗品拍摄视频发给赵亚州，告知存在问题。另查明，2018年5月31日，孙桂红向吴天康个人账户汇款5万元作为定金。还查明，悟空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系吴天康。一审法院认为：悟空公司主张其已履行供货义务，对此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现有证据来看，悟空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以合理的方式履行了供货义务，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毛巾、浴巾，虽然悟空公司已将货物发送至物流公司，但孙桂红表示物流公司要求必须支付全部货款方能验收、提取货物，悟空公司也认可其确系委托物流公司代为收款，并在庭审中陈述，系为了防范日后收款风险因此会要求先行支付款项再进行提货。因双方并未就全部货款的付款方式作出明确约定，且结合报价单来看，悟空公司提供的毛巾、浴巾金额尚未达到孙桂红预付的5万元，因此在悟空公司仅提供部分货物的情况下继续要求孙桂红支付货款，缺乏依据，孙桂红因此未提取货物，并不构成违约；2.关于布草，孙桂红表示其并未接到物流公司的通知，悟空公司目前仅提供了其人员与佳吉公司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交运单、退货单的复印件，但目前已无法在佳吉公司的官方网站上查询该单据的具体物流信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物流公司已向孙桂红进行了通知，也无证据证明系孙桂红拒收货物导致货物退回，因此难以认定悟空公司已履行了布草的供货义务；3.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孙桂红一直催问悟空公司人员毛巾、浴巾及布草的送货情况，但悟空公司人员仅将超人物流信息通过照片发送给孙桂红，并未发送布草的物流信息或物流单号，且未就布草的签收情况与孙桂红进行过核对沟通，也难以体现悟空公司所主张的孙桂红拒不提货导致退回的事实。综上，孙桂红与悟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孙桂红已向悟空公司支付定金5万元，悟空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供货义务，且自述已将为孙桂红加工的货物自行进行处置，显已构成违约，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悟空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且悟空公司以其处置货物的行为客观上终止了合同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根据悟空公司人员曾通过微信发送的报价单，案涉货款总额为154797元，定金数额应以主合同标的额的20%即30959.4元为限，该部分款项悟空公司应当双倍予以返还，其余款项19040.6元应作为预付款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悟空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吴天康作为公司唯一股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股东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依法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判决：一、悟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孙桂红定金30959.4元合计61918.8元，并返还孙桂红货款19040.6元。二、吴天康对悟空公司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孙桂红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孙桂红负担438元，由悟空公司、吴天康共同负担186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悟空公司及吴天康提交2018年悟空公司大货往来明细一份，赵亚州系悟空公司与孙桂红对接人员，明细显示周亚洲名下有三笔订单，收货人为辽宁途安途家、辽宁蓝色港湾、辽宁温情假日酒店，该三笔订单为案涉争议的第三批发货货物，证明案涉货物在悟空公司确有记录，并进行了生产。孙桂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明细中该三笔订单中前两笔的物流单号为空白，运费栏也是空白，无法证明悟空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悟空公司及吴天康另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陈述其为佳吉公司的员工，案涉货物由佳吉公司从南通发货至葫芦岛，收货人不愿意支付货款而拒收货物，后公司将货物退回发货人。悟空公司及吴天康认可刘某证言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认为可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发货义务，而货物被退回的原因是孙桂红拒收。双方在聊天记录中约定先支付5万元定金，剩余货款在提货时由物流公司代收。孙桂红对刘某的证言质证认为，对证人的身份不持异议，但其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与本人进行过联系，故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悟空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本院认证意见：悟空公司提交的大货往来明细系其单方制作的明细，真实性难以确认。证人证言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孙桂红与微信名为“悟空酒店用品厂家”的悟空公司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孙桂红于2018年5月27日询问“可以先给一部分剩下的他给发物流让物流公司代收可否”，悟空公司人员回复了银行账户并陈述“定金先打5万就可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悟空公司是否已向孙桂红履行了交货义务，孙桂红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悟空公司与孙桂红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已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了孙桂红向悟空公司采购酒店用品的事实，双方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的争议在于悟空公司认为其已履行发货义务，相关货品因孙桂红拒收而被退回，而孙桂红则认为悟空公司并未履行交货义务。对此，悟空公司共向孙桂红发送三批货物，第一批发货的牙具因存在质量问题已退回悟空公司，双方对此无争议。第二批发货的毛巾、浴巾，悟空公司委托物流公司代为收款，孙桂红因拒绝支付剩余货款而未提货。虽然孙桂红在与悟空公司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认可先支付部分定金，剩余款项由物流公司代收，但并不意味着在悟空公司仅供应部分货物的情况下就有权要求孙桂红支付全部货款。第二批次货物的总价尚不足孙桂红支付的定金5万元，悟空公司在孙桂红所付定金高于其所供货物总价格的情况下要求孙桂红支付剩余货款，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孙桂红因拒绝支付剩余货款而未提货并不构成违约。关于第三批次的布草，悟空公司认为其已发货至孙桂红，而孙桂红则陈述并未接到通知。悟空公司提交了与佳吉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交运单及退货单复印件，二审又申请了佳吉公司员工出庭以证明孙桂红拒收该批货物，该批货物是2018年7月初发货，距今已有近三年时间，佳吉公司作为专业的物流公司，其工作人员每年都经手大量的物流业务，现佳吉公司员工陈述近三年前的送货情况，在没有佳吉公司官网载明的具体物流信息的佐证下，本院难以认定其员工证言的真实性及准确性。结合孙桂红在微信聊天中向悟空公司催要布草时，悟空公司并未将佳吉公司的物流单向其发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就孙桂红未签收的事宜与孙桂红进行过沟通及协商，本院难以认定孙桂红拒不提货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悟空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并判决其双倍返还定金及部分货款并无不当。综上，悟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江苏悟空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 莹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