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8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通灵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街道严埭村。法定代表人：路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路，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政府东北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街道东政路8号。负责人：沈臣，该街道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芊，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昊，江苏漫修（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通灵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政府东北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北塘街道）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7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北塘街道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东北塘街道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非住宅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以民事协议掩盖非法拆迁的事实，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未对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查，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非住宅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通灵公司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一审庭审后，通灵公司查询了无锡市相关补偿安置文件，发现案涉补偿款未按照规定计算，侵害了通灵公司的合法权益，更加证明了案涉协议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拆迁的目的。一审遗漏了大量事实，也未对合同履行状态进行审查，造成认定错误。东北塘街道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十日内搬迁完毕未考虑通灵公司的客观情况。请求法院依法处理。东北塘街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北塘街道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灵公司继续履行于2010年6月7日签订的《非住宅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判令通灵公司搬迁出位于无锡市锡山区××街道××社区通灵公司范围内的房屋，并将该房屋交付给东北塘街道拆除；3.本案诉讼费由通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6月7日，通灵公司与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办公室签订协议书，约定通灵公司应当于2010年7月30日前拆除、搬迁位于通灵公司范围内的各类房屋及其他，东北塘街道同意先行支付拆迁款中的30%即500万元，截止目前，东北塘街道实际已经付款1100万元，通灵公司迟迟未搬迁，故诉至法院。审理中，东北塘街道调整诉讼请求如上，并明确其诉讼请求1中要求通灵公司继续履行《非住宅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具体内容即诉讼请求2所明确的事项。通灵公司一审辩称，本案是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纠纷，按照法律规定，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性质属于行政协议，而行政协议具有行政性和契约型双重属性，所谓行政性是指行政机关应当依法行政。就本案而言，东北塘街道必须按照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农村集体土地征收征用、房屋拆迁方面的法律法规来行事，东北塘街道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合法性，且按照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就其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东北塘街道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故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就契约性而言，行政协议应该符合一般的合同合法有效性的基本要求，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案件纠纷中，应当依职权审查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如前所述，案涉协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这些法律规定涉及到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涉及到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上述情形属于典型的法定无效情形。关于这一点，在九民会议纪要中有明确规定，针对无效合同，现东北塘街道要求继续履行，显然是不能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换一个角度而言，如果案涉协议是有效的，从东北塘街道的诉请来看，其主张属于合同项下之债权请求权，而债权请求权是受诉讼时效制度规制的，东北塘街道起诉称，通灵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2010年7月30日前搬离，但未搬离，显然其诉讼时效应当从2010年7月31日起算，现东北塘街道在近十年后才主张权利，显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东北塘街道诉请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东北塘街道的全部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7日，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办公室（系东北塘街道下设机构）与通灵公司签订《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载明通灵公司同意拆除搬迁其位于通灵公司范围内的各类房屋及其它，建筑面积为71888.39平方米，各项补偿包括房屋补偿、附着物补偿、装潢补偿、设备搬迁补偿费、综合补偿、停产损失补偿、土地补偿以及电力设施工程、给排水污水工程、河塘回填土、消防工程、绿化土地流转办证费等，合计17880000元。该款由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工作办公室向通灵公司支付。双方约定，2010年7月30日前通灵公司必须完成搬迁。该协议签订后，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工作办公室先付500万元，余款待搬迁结束后全部付清。合同另约定，通灵公司交付房屋后，其不得对已经评估的所有建筑物和其他物件进行自行拆除和拆卸，否则应按评估价进行赔偿；通灵公司承担用地租金及水、电费至全部迁出之日。协议下方由东北塘街道拆迁安置工作办公室、通灵公司盖章，陆海平、路丽芹等经办人签字。协议签订后，东北塘街道于2010年6月22日至2011年9月1日间陆续向通灵公司付款合计1100万元。其中部分银行承兑汇票由通灵公司法定代表人路敏签收。现通灵公司仍占有使用本案所涉房屋。审理中，通灵公司主张双方对拆迁范围作了变更，只是部分拆迁，部分补偿，但未举证证明。2020年3月17日，无锡市人民政府拆迁管理办公室出具锡政拆通（2010）第3009号无锡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载明，因建设北环路北、通江大道两侧地块基础设施开发整理需要，根据有关法律、法规、《江苏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无锡市锡山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事实办法》的有关规定，经审查，同意该项目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实方案，其中非住宅包括“无锡通吴机械有限公司”。该管理办公室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无锡通吴机械有限公司”存在笔误，应为“无锡通灵机械有限公司”。以上事实，有非住宅拆迁补偿协议书、收据、银行流水、承兑汇票签收单、锡政拆通（2010）第3009号无锡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情况说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如该协议书有效，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拆迁范围有无变更；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载明，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2号）第二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争议的，或者双方达成协议后，一方或双方当事人反悔，未经行政机关裁决，仅就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适用民事法律相关规定。本案中东北塘街道与通灵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锡政拆通（2010）第3009号无锡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载明的情况可见，上述协议亦符合形式上的合法性，故该协议应为有效。至于该拆迁协议作为一种行政行为是否有效，不属于本案理涉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签订拆迁协议后，履行了一部分协议约定，因通灵公司未按约履行，故东北塘拆迁办诉至法院，通灵公司辩称双方变更了协议内容，缩小了拆迁范围，该意见仅为通灵公司根据目前的履行现状推测得出，未举证证明，法院不予采纳。故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未发生变更，通灵公司应当按约履行该协议。现东北塘拆迁办已经超额支付了合同约定的首付款500万元，其主张通灵公司按约迁出位于无锡市锡山区××街道××社区通灵公司范围内的房屋，并将该房屋交付给东北塘街道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所涉协议虽于2010年签订，但双方的权利义务均未履行完毕，在东北塘街道按约支付首付款后，通灵公司未按约将上述房屋交付东北塘街道，其违约行为持续至今。现东北塘街道诉至法院要求其履行交付义务，在通灵公司履行完毕上述交付义务后，东北塘街道还需将余款支付给通灵公司。综上，就上述协议的履行提起的诉讼尚未超出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通灵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迁出坐落于无锡市锡山区××街道××社区通灵公司范围内的房屋，并将该房屋交付至东北塘街道。案件受理费129080元，由通灵公司负担。该款已由东北塘街道预交，通灵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东北塘街道。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非住宅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由东北塘街道与通灵公司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通灵公司认为案涉《非住宅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东北塘街道于2010年6月22日至2011年9月1日间陆续向通灵公司付款合计1100万元，根据《非住宅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相关条款，东北塘街道有权要求通灵公司迁出位于无锡市锡山区××街道××社区通灵公司范围内的房屋，并将该房屋交付给东北塘街道。通灵公司认为东北塘街道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80元，由通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