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张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柳泉路256号。 法定代表人：刘荣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研，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乐军，男，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华，山东鑫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湖田镇辛安店村。 法定代表人：苑林胜，执行董事兼经理。 原审第三人：山东嘉诚农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湖田镇辛安店村。 法定代表人：张兆和，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淄博凯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湖田街道办事处辛安店村村委东200米路北院内。 法定代表人：苑林胜，执行董事兼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兆和，男，195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原审第三人：曹孟云，女，195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山东张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店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乐军、原审第三人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山东嘉诚农药有限公司、淄博凯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张兆和、曹孟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店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王研，被上诉人杨乐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华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店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303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继续执行被上诉人杨乐军在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信和公司)的400万元股权；2、判决被上诉人杨乐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适用法律和举证责任分配方面存在明显错误。一、杨乐军名下400万元股权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张兆和，杨乐军系代其持有股份，以上系人民法院已查明和认定的事实。1、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2125号民事判决明确载明“在本院受理的(2020)鲁0303民初2046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本院经审查已经认定杨乐军名下400万股的实际所有人为张兆和，杨乐军系代其持有股份。”2、杨乐军虽然名义上为甘肃信和公司的最大持股股东和总经理，但其真实身份系张兆和的司机，其系代张兆和持有涉案股权。杨乐军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的筹建和经营，甘肃信和公司的筹建均由被执行人张兆和和曹孟云夫妻二人控制，张兆和是公司董事长，曹孟云是财务负责人；甘肃信和公司股东会议及股东变更亦由张兆和直接出面并实际控制，杨乐军作为名义股东仅仅在相关决议上签名；无论是根据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的相关当事人通话视频、通话录音、开会视频，还是根据落款承诺人为张兆和的《承诺书》及显示投资人为“张兆和”户外展示栏等证据，都足以证实杨乐军所代持的案涉股权系被执行人张兆和的财产。二、在案外人杨乐军无充分证据证实其为案涉股权实际权利人，且人民法院已对案涉股权实际权利人为被执行人张兆和作出认定的情形下，人民法院有权直接执行案涉股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对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利益占有的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如前所述，对于杨乐军为被执行人张兆和的利益占有张兆和股权之事实，人民法院经审查已作出认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执行案涉股权。三、一审判决“对登记公示事项的变更应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不宜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之中解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存在股东更换、除名或股东显明的问题，本案只需查明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是否为被执行人，至于在执行程序中如何按照公司法规定保护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执行程序本身就有明确规定，无须赘述。四、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杨乐军主张对案涉股权享有实体权利并要求排除执行，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然而，根据杨乐军提交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其对案涉股权享有所有权，恰恰可以证实其并非真实股东，更未真实出资。 杨乐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杨乐军系个人出资甘肃信和公司，从2017年7月开始，杨乐军先后投入800余万元，参与甘肃信和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至本案案发前，杨乐军现持有该公司400万元股权，这些股权的出资，均是杨乐军以个人资金出资，在法律上具有完整的所有权。上诉人称上述股权系被上诉人杨乐军替张兆和代持，无事实依据。二、关于被上诉人杨乐军的股权的所有权问题，应当以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登记为准。一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交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关于甘肃信和公司工商登记的相关材料，通过上述材料可明确看出，杨乐军系甘肃信和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对于杨乐军的股东身份认定是错误法，杨乐军不予认可。三、关于举证责任问题，一审中杨乐军提交了工商登记及个人出资甘肃信和公司的详细出资证明，杨乐军的举证完整、有效，且已得到一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各原审第三人未作答辩。 杨乐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20）鲁0303执异44号执行裁定书；2、确认原告在甘肃信和公司400万元股权归原告所有；3、立即停止对原告在甘肃信和公司400万元股权的查封冻结，包括强制进行评估和拍卖等，依法解除上述执行措施；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原告张店农商行与被告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山东嘉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淄博凯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张兆和、曹孟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鲁0303民初38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10万元，利息200462.87元，并支付自2016年5月21日至借款本息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按原、被告合同约定计算）；二、被告山东嘉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淄博凯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张兆和、曹孟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追偿。”因该案被告未如期履行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张店农商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申请执行人张店农商行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据（2019）鲁0303执恢38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冻结了甘肃信和公司韩文文名下股权400万元、杨乐军名下股权400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 另查明，2020年4月15日，一审法院受理杨乐军提出的执行异议，并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20）鲁0303执异44号执行异议裁定，驳回异议人杨乐军所提的执行异议。杨乐军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还查明，甘肃信和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10日，依据工商登记资料，该公司股东五名：韩文文持股850万元、宋永强持股500万元、杨乐军持股400万元、邱红霄持股300万元、陈建宏持股300万元，杨乐军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现被告张店农商行依据掌握的证据，主张杨乐军持有的400万元股权，系代被执行人张兆和持有。该公司股东邱红霄、宋永强及仇学刚（隐名股东）、宋立刚（隐名股东）亦出庭证明杨乐军持有的400万元股权，系代被执行人张兆和持有。相关证据有：1、2020年3与22日，邱红霄与周长信（发起人）通话视频，证明周长信在甘肃信和公司成立及其退出该公司时，均是与张兆和交涉，公司成立时，张兆和出资600万元，周长信出资500万元，郝建忠出资300万元，因张兆和为失信人员，故让周长信当法人，让杨乐军当股东，杨乐军是其司机，张兆和以承兑出资。2、2018年9月18日仇学刚与张兆和的通话录音，证明仇学刚入股前考察甘肃信和公司是与张兆和联络沟通。仇学刚本人也出庭作证，证明入股甘肃信和公司是与张兆和洽谈、张兆和因是失信人员而让杨乐军替他代持甘肃信和公司股权、杨乐军仅是其司机。3、2018年12月15日宋立刚与张兆和通话视频，证明张兆和在甘肃信和公司有股份、掌控公司、杨乐军为其顶名股东并为其代持400万元股份、用承兑出资的事实。比如，张兆和称“我一共750啊”、“全是承兑出去的”、“咱大家在一个平台上，咱干上一年再说”、“杨乐军啥职位，就顶一个总经理董事长有啥用”、“我股东最大，也没有用，我股东再大，咱就是按钱来说话”；特别是宋立刚问“张总，你现在明着是多少，就杨乐军名底下400，是不，人家韩文文是大股东”，张兆和称“韩文文是大股东？那钱都很明白”，宋立刚又称“我知道很明白，就是你是大股东”，张兆和称“我现在就是，我是个啥想法呢，把企业干起来，挣两个钱我就回家了，我不是说霸着这个企业”。4、2019年6月12日宋立刚与张兆和的通话录音，证明两人在讨论买卖股权时，张兆和多次承认在甘肃信和公司有股份，比如“你买我的，我就退了”、“我这投上两年了，你看我投资就行，看我实际打款也行”、“650万，还有我多投的周转资金，我还有200多万周转资金呢”、“我里面这是800多万，我卖了100了，原来900多”，且宋立刚在说“你俩挑头”、“你掌握大方向”时，张兆和是默认的。5、2019年9月12日，宋立刚与李兴卫通话录音，证明张兆和掌控甘肃信和公司，且李兴卫称张兆和曾让其替他打100万。6、仇学刚与刘峰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张兆和在甘肃信和公司的出资来源于宁夏金润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撤资款。7、甘肃信和公司股东开会视频，股东邱红霄称“你和老周弄的啥矛盾，然后叫杨乐军给你顶着名，占着这些股份，占着这些东西，你自己把公户来销了，你看你啥不是自己说了算”，杨乐军、张兆和在场，均未反驳，证明系杨乐军为张兆和代持股份，张兆和掌控公司。 再查明，2017年11月14日，甘肃信和公司向高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的《承诺书》落款承诺人为张兆和，2019年盐池工业园重点工业项目基本情况一览表（户外展示栏）中，项目名称“甘肃信和生物科技公司年产6000吨硝基甲烷项目”投资人为“张兆和”。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告杨乐军对案涉400万元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规定适用的通常情形为：在执行程序中，依据一般标准或者常态，执行标的权利外观系被执行人，案外人主张其享有阻止执行的权利，因此，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本案案涉情形为，执行标的权属外观为案外人，申请执行人主张该执行标的的实体权利为被执行人，并据此主张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情形与司法解释规定的通常情形不一致，故不能适用上述举证规则。本案此种情形，启动执行案外人名下财产的执行活动，由申请执行人主张，故应当由申请执行人负责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没有自证清白的义务，否则，案外人及公民的财产权利必将时刻处于被执行的危险状态。 第二、本案在事实方面争议的是股东杨乐军名下甘肃信和公司400万元股权是否替被执行人张兆和代持,甘肃信和公司的股东均出庭证明杨乐军作为名义股东系代持股权,不是真正的股东,双方争议很大。虽然,从目前查明的事实看,代持的可能性存在,但是，公司股东代持股份涉及到公司、公司股东及其债权人利益，股东的更换、除名涉及到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在内的相关法律规定，其本身程序复杂，也应依照法律规定为之，况且，从信赖利益保护角度看，显名股东一经登记，即产生公信力，登记事项被推定真实、准确、有效，其他善意第三人基于对登记的信赖而实施的行为，亦应受到法律保护，故，对登记公示事项的变更应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不宜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之中解决。因此，建议相关利害关系人另行起诉处理，或撤销代持行为，或要求股东显名，通过普通民事诉讼程序解决。关于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案涉400万元股权现已经登记在其名下，且该股权也系本案争议股权，故对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不得执行原告杨乐军在甘肃信和公司的400万元股权；二、驳回原告杨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张店农商行负担。一审法院（2020）鲁0303执异44号执行异议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212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判决中载明“在本院受理的(2020)鲁0303民初2046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本院经审查已经认定杨乐军名下400万股的实际所有人为张兆和，杨乐军系代其持有股份。”，并称，该案中因韩文文既有代持股权，也有其自身持有股权，上诉人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区分，故该案作出与本案相同的判决后上诉人未上诉。被上诉人杨乐军质证称，对于该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对于对该判决中载明的上述内容，不符合证据规则，因为该案同时由同一承办法官审理，当时本案即（2020）鲁0303民初2046号案件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对该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民事判决书中所载明的上述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6）鲁0303民初3867号案件判决及执行经过、本案的来源、甘肃信和公司的成立时间、股东组成等基本情况以及证人出庭作证等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杨乐军对案涉400万元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关于杨乐军的400万元股份是否系为原审第三人张兆和代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杨乐军提交甘肃信和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实其在甘肃信和公司享有400万元的股份，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该登记事项应被推定为真实、准确、有效。上诉人张店农商行主张该400万元股份系杨乐军为张兆和代持，须举证予以反驳，且所举反驳证据应达到足以推翻上述工商登记资料的证明效力。而张店农商行并未提交代持协议或其他能够直接证实杨乐军与原审第三人张兆和之间代持关系的书面协议，所举证据尚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足以证实杨乐军为张兆和代持400万元股份这一事实，即不足以证实涉案诉争股权系张兆和可供执行的责任财产。故原审判决不得执行该涉案400万元股权并无不当。其次，对于杨乐军的诉讼请求能否在本案解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据此，本案中，杨乐军作为案外人对涉案执行标的400万元股权主张所有权并要求排除执行，理应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解决。原审认为不宜在本案中解决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店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山东张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光龙 审 判 员 侯 康 审 判 员 王欣欣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维娟 书 记 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