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建国西路59号。负责人：唐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学，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红，女，196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刚，江苏楚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杨，江苏楚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宁宁，男，199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雷，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负责人：陈雪松，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晓红、李宁宁、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5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学，被上诉人周晓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刚、胡杨，被上诉人李宁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1年1月8日作出的(2020)苏0382民初508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改判交强险医疗限额按照无责限额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上诉金额5057.67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建议依法发回重审。本案被上诉人周晓红在一审开庭前书面申请追加刘娜为本案的被告，一审法院并未依照职权追加，而是在审理时直接判决刘娜车辆交强险承担无责赔偿1000元，其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符合发回重审的情形。2、原审判决上诉人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原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李宁宁在交警队向上诉人出具了放弃索赔申请书，放弃索赔申请中明确记载“涉案当事人任何一方向法院起诉而由法院判决贵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全部由其本人承担”，该索赔申请书为李宁宁本人签字，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上诉人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违反当事人放弃索赔的合同约定。肇事逃逸、无证、酒驾是每一个驾驶员考取驾驶证的必备知识，也是驾驶员的必备常识，李宁宁能够在交警队写放弃索赔申请书，说明李宁宁对逃逸不赔是明知的，知晓是法律禁止性行为。即使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也不能免除放弃索赔申请书的效力。本案李宁宁已经垫付了7000元，受害人得到部分赔偿，在本案中李宁宁并未提起反诉，一审判决上诉人赔付后由李宁宁领取该金额与放弃索赔申请书相矛盾，违反法律自愿原则和合同约定原则。本案扣除李宁宁垫付的7000元，原告诉请根本就不超过交强险限额，李宁宁垫付款和上诉人属于保险合同关系，和本案侵权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涉及到本案的特殊性，故驾驶员垫付款不能和和本案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李宁宁另行主张权利属于严重浪费司法资源，增加诉累。本案肇事逃逸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致使在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是否存在酒驾、醉驾行为无法查清，如果让保险公司商业险承担终局责任，则无异于放纵了行为人的违法行为，而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再者，从鼓励驾驶人遵章驾驶的价值取向看，肇事逃逸行为既是严重违反道路交通法规的违法行为，也是违反社会公共道德的行为，如因免责条款提示、告知义务瑕疵由保险公司商业险承担终局的赔偿责任，则与鼓励驾驶人谨慎、遵章驾驶的正面社会价值取向相违背，不利于引导驾驶人谨慎、遵章驾驶。因此，即使保险公司在免责条款提示、告知方面存在瑕疵，也不应当判决保险公司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晓红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虽然一审时候未将刘娜作为被告，但是太保公司在答辩的时候已经对刘娜车辆在贵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在无责限额内承担责任予以认可，所以程序并不违法。原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全部责任是正确的，无论是涉案当事人李宁宁与上诉人之间如何承诺，该承诺仅约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宁宁，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一审原告的损失后，可以向李宁宁追偿。上诉人是理解法律错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李宁宁辩称，一、一审法院未遗漏诉讼主体，程序合法。1、2020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开庭时，一审法院(在庭审笔录第3页)依法询问对本次庭审之前法院所进行的诉讼程序是否有异议时，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所有诉讼参与人均回答无异议，上诉人现又以审法院程序违法作为其上诉理由，要求发回重审，其观点和行为显然是自相矛盾的。2、关于上诉人辩称的被上诉人周晓红在一审开庭前书面申请追加刘娜作为本案的被告，一审法院并未依照职权追加的上诉理由，上述情形是不存在的，作为上诉人的太平洋保险公司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相应的事实依据又是什么?一审法院判决刘娜车辆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无责赔偿1000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在一审时(在庭审笔录第4页)也承诺愿意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按照损失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现以又一审法院判决赔偿1000元错误作为其上诉理由，其观点和行为又是自相矛盾的。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商业三者险与交强险在赔偿原则、赔偿范围、设定目的方面均有质的不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事项，应遵循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所谓的放弃索赔申请照片打印件和保险条款原件共两份证据。首先，上诉人提供的是放弃索赔申请系照片打印件，而不是原件，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不能作为李宁宁自愿放弃索赔的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使用:其次，放弃索赔申请中记载“自愿放弃此次事故交强险及商业险损失的全部索赔权”，而事实上被上诉人李宇宁并未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上诉人采取违法的方式，甚至让李宁宁放弃交强险，因此可以得出该份放弃索赔申请，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属于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放弃索赔申请既不是投保单、保险单也不是其他的保险凭证，不符合保险法规定的法定免责的证据。另外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并没有被上诉人李宁宁的签字，不能证明其对该条款尽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述两份证据对李宁宁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是正确的。2、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李宁宁垫付的7000元医疗费，需要提起反诉，和本案侵权不属于同-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的上诉理由，其理由本身就是属于违反法律规定、违反商业三者险设立的初衷和被保险人投保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目的，因此不应予以采纳。3、关于上诉人一再强调的被上诉人李宁宁是否存在酒驾、醉驾的行为，一审时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笔录第3页)申请查询本案事故中李宁宁是否存在酒驾等情形，经一审法院依职权查询，并不存在酒驾、醉驾的行为，没有上诉人辩称的事实存在，上诉人强调的目的无非是想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4、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也大方地承认在免责条款、告知方面存在瑕疵，但被上诉人李宁宁认为并不是简单的是否存在瑕疵的问题，而是有无明确告知的严肃问题。上诉人在李宁宁购买本案商业三者险时，根本就没有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履行对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商业险免赔等事项的提示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周晓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对方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合计96780.77元；2、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23时49分，李宁宁驾驶苏Ｃ×××××号轿车沿邳苍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28KM处，撞同方向同车道在前等待交通信号灯放行的仝德光驾驶的苏Ｃ×××××号小型客车，仝德光车失控后又撞到前方刘娜驾驶的苏Ｃ×××××号轿车，致三车损坏、乘坐苏Ｃ×××××号小型客车的周晓红受伤。事发后，李宁宁弃车逃逸。该事故经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宁宁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仝德光、刘娜、周晓红不负事故责任。周晓红受伤后，被送往睢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1天，至2019年7月2日出院，支出医疗费11184.67元，经诊断为：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左肺挫伤。出院医嘱建议：院外继续对症治疗，3月内避免剧烈体育运动及搬重物；突发胸闷、憋气请及时来院检查；门诊随诊，不适及时就诊，预防其他损伤可能。2019年6月4日、2019年6月8日，原告因购买药品分别支出710元、435元。事发后，李宁宁给付周晓红7000元。苏Ｃ×××××号小型客车登记在案外人周卉娇名下；苏Ｃ×××××号小型客车登记在李宁宁名下，该车在平安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并在太平洋徐州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苏Ｃ×××××号轿车在太平洋徐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2019年8月23日，李宁宁向太平洋徐州支公司出具车险案件客户书面放弃索赔申请，载明就涉案交通事故，因其交通逃逸，自愿放弃此次事故交强险及商业险损失的全部索赔偿权，今后如因该保险事故造成的任何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包括因该事故当事人任何一方向法院起诉而由法院判决贵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全部由其本人承担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该起事故致周晓红人身损害，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虽太平洋徐州支公司辩称李宁宁弃车逃逸，属于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责任条款，且李宁宁在交警队已写有承诺书，承诺周晓红的所有损失由李宁宁个人承担，但太平洋徐州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被保险人投保时已对商业险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李宁宁出具的承诺书系在事故发生后向太平洋徐州支公司出具，周晓红对该承诺书不予认可，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太平洋徐州支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李宁宁负事故全部责任，仝德光、刘娜、周晓红不负事故责任。对于周晓红的损失，应先由平安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及太平洋徐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的损失由太平洋徐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周晓红主张的各项损失应确定如下：1、医疗费。虽对方辩称周晓红提供的药费收据未有相应医嘱，但该药费发生在周晓红伤后，且与周晓红伤情有关，对该药费，予以支持。对方辩称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周晓红提交的有效医疗费票据及药费票据，予以支持12329.6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计算，予以支持住院期间31天，为1550元；3、营养费，按照38元/天计算，予以支持住院期间31天，为1178元；4、护理费，根据周晓红伤情，按照80元/天计算，予以支持住院期间31天，为2480元；5、误工费，周晓红主张按98468元/年计算，其仅提交了营业执照，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周晓红户籍为睢宁县睢城镇，参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056元/年的标准计算，根据周晓红伤情及出院医嘱，予以支持90天，为12589.15元；6、交通费，根据周晓红住院治疗情况，酌情予以支持500元。7、财产损失、施救费、停车费及评估费，因苏Ｃ×××××号小型客车登记在案外人周卉娇名下，周晓红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该费用系其支出，对该费用，本案不予理涉，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的，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该支持。上述损失中，交强险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5057.67元，该损失超出涉案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之和，故太平洋徐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医疗费1000元，余额14057.67元（15057.67元-1000元）由平安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0000元，剩余4057.67元由太平洋徐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另外，交强险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5569.15元，该损失未超出涉案各机动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之和，故太平洋徐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1415.38元［15569.15元×11000/（11000+110000）］，平安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4153.77元［15569.15元×110000/（11000+110000）］。因此，平安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4153.77元（10000元+14153.77元），太平洋徐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473.05元（1000元+4057.67元+1415.38元）。李宁宁垫付的7000元，应从获得的赔偿款中返还。综上所述，遂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晓红各项损失共计24153.77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晓红各项损失共计6473.05元。三、李宁宁垫付的7000元，从周晓红获得的上述赔偿款中予以返还。四、驳回周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宁宁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诉讼程序问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认为一审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但其在一审答辩称“刘娜驾驶的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我公司同意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按照损失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应否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在举证期限内不能证明其在投保时已向投保人对商业险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李宁宁在交警队所写的承诺书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尽到了上述法定义务。故上诉人以此拒绝履行商业保险合同的赔付义务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汤孙宁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