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市新塘镇永和岗丰村。法定代表人：杨文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雄，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晶，男，汉族，住xxxx。上诉人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7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碧桂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雄，被上诉人方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碧桂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碧桂园公司无须向方晶支付2019年的年终奖金；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碧桂园公司无须向方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事实与理由：方晶虽然与碧桂园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但实际用工主体、支付薪酬待遇主体是碧桂园集团及属下项目子公司，方晶的具体薪酬待遇由实际用工的项目子公司通过《录用通知》形式确立。方晶在入职碧桂园公司处的同时，确定实际用工单位是碧桂园集团属下森林城市项目公司“马来西亚碧桂园森林城市公司”（以下简称马来西亚公司）。方晶与碧桂园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第二项明确约定，方晶的工作地点为碧桂园集团及属下项目所在地，方晶与碧桂园公司签订的《碧桂园集团中方员工外派协议》第五条亦约定，碧桂园公司有权按照碧桂园公司的工作表现、公司政策或制度做出工作调整终止外派。按以上约定，碧桂园公司有权将方晶的工作地点从马来西亚项目调整至碧桂园总部或碧桂园集团属下其他项目。受马来西亚公司指示，因方晶一直未达到马来西亚公司的要求，碧桂园公司书面通知方晶回碧桂园总部报到安排工作，且未改变其劳动待遇，此安排不属于劳动合同变更。方晶收到碧桂园公司《回国通知》后，无任何合理理由，拒绝碧桂园公司的工作安排，已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而且，方晶未告知碧桂园公司或与碧桂园公司协商，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且未按照《回国通知》到碧桂园总部报到，已造成旷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碧桂园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妥，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方晶的年终奖金是由马来西亚公司承诺有条件发放的，马来西亚公司向方晶出具的《录用通知》明确表示“年目标奖金在发放前因任何原因导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我司将不再支付该奖金”，该发放年终奖金的承诺是马来西亚公司出具的，具体计算、发放也是在马来西亚执行的，故该条款的有效性应该依据马来西亚法律进行认定，而不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认定。而且，劳动合同解除是由于方晶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和公司管理制度所致，责任在于方晶，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认定该条款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方晶辩称，不同意碧桂园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事项为第五、六、八、九项，其他事项无争议。一、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2018年7月16日，碧桂园森林城市公司人力资源部向方晶发出《录用通知》，载明的主要内容为方晶获得了碧桂园集团“未来领袖”招聘录用资格，方晶将从事森林城市公司市政资源部经理岗位的工作，基本月工资为税前人民币28000元，年目标奖金为税前人民币144000元（年目标奖金将根据公司业绩及方晶的个人绩效表现评定发放，年工作时间不足12个月的则按实际月份折算，年目标奖金在发放前因任何原因导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将不再向方晶支付此奖金），因涉及社保、公积金、个税等代扣代缴项目，故实际发放薪资福利将会随公司政策适当调整。2018年8月30日，碧桂园公司、方晶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及《碧桂园集团中方员工外派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碧桂园公司将派遣方晶前往马来西亚工作，外派期限为2018年8月30日至2021年11月29日，碧桂园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调整方晶的工作岗位或工作地点，按合同变更的相应条款执行，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本合同；方晶每月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按《录用函》的月基本工资。二、入职时间：2018年8月30日。三、离职时间：2019年12月17日。四、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46649.83元。五、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碧桂园公司主张由于第三方马来西亚方向碧桂园公司发出《关于协助安排外派人员方晶回派的函》，其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回国通知》，要求方晶在2019年12月12日上午9时前到达碧桂园总部大楼办公室报到，该通知于2019年12月9日送达给方晶，但方晶一直没有回国报到，方晶于2019年12月13日早上离开马来西亚，在马来西亚公司没有再提供工作而碧桂园公司无法联系方晶，方晶又没有向碧桂园公司作出解释的情况下，碧桂园公司将方晶的行为视作旷工处理，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方晶辩称2019年11月27日，碧桂园公司因自身经营问题向其提出回调国内的安排，其当场拒绝，2019年12月2日，碧桂园公司继续与其协商回派事宜，许诺其可以回派其想去的区域，出于对碧桂园公司困难的考虑，其口头同意，2019年12月6日，碧桂园公司无法满足其回派要求，向其提出协议离职，但双方对赔偿金额存在较大分歧，无法达成一致，2019年12月9日，碧桂园公司再次与其谈协议离职赔偿问题，双方依旧没有达成一致，在此次对话中，碧桂园公司提到了如果其不接受协议条件，将会发信强制调离其工作岗位，谈话完毕后，当日其就收到了碧桂园公司的调岗通知。根据双方在劳动合同的约定，碧桂园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调整方晶岗位的，需经双方协商一致，碧桂园公司在方晶拒绝的情况下于2019年12月13日从系统中消除了方晶的指纹打卡，方晶以录视频的方式证明其有按时正常上下班。2019年12月17日，碧桂园公司以方晶旷工为由，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为此，方晶提交了打卡记录及工作的录像作证。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约定，碧桂园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调整方晶的工作岗位或工作地点须经双方协商一致。首先，碧桂园公司称由于马来西亚公司发出的《关于协助安排外派人员方晶回派的函》建议安排方晶回派，其就向方晶作出《回国通知》，该函载明“外派人员方晶驻森林城市外派期间表现一直未能达到公司要求”，碧桂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方晶未能达到公司要求进行说明及举证证明，其没有充分正当的理由就向方晶发出《回国通知》。其次，就算需要调整方晶的工作岗位或工作地点须经双方协商一致，碧桂园公司在未与方晶协商一致的前提下便向方晶发出《回国通知》，方晶可予以拒绝，方晶有权依照原约定继续开展工作。方晶称由于碧桂园公司在2019年12月13日从系统中消除了其指纹打卡，故其无法正常打卡，其提交的打卡记录及工作的录像证明在2019年12月13日至12月18日仍正常上班，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碧桂园公司以方晶“未到岗报到旷工已达三天”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以及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由于方晶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2019年度广州市在岗职工的月工资的三倍，故赔偿金应计算为10292元/月×3×1.5个月×2=92628元。六、方晶2019年12月份工资情况：双方均确认方晶每个月的工资为28000元，碧桂园公司主张方晶2019年12月上班的天数只有13天，再扣除其委托案外人为方晶代缴2019年12月的社保及公积金个人部分费用共2587.72元，为此其提交了一份《代缴证明》作证。方晶称2019年12月上班的天数为17天，其中3天放假，故工资应计算为28000元/月÷21.75×14天=18022.99元。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17日解除，方晶的上班天数应计算为17天，从碧桂园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印证碧桂园公司在2019年12月期间共休假3天，而碧桂园公司委托案外人代缴的社保及公积金应由个人承担的部分应从待付工资中扣除，故碧桂园公司需向方晶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为18022.99元-2587.72元=15435.27元。七、碧桂园公司需向方晶支付的各项补贴：海外补贴7000元、餐费补贴839.91元、机票补贴10980.83元、电脑补贴756.04元、交通补贴422.73元、通信补贴253.64元；对于上述补贴，双方均当庭确认。八、2019年未休年假工资：双方均确认方晶2019年未休年假工资的金额为18751.58元，但碧桂园公司认为该款应由马来西亚方支付。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碧桂园公司与方晶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碧桂园公司作为方晶的用人单位理应由其支付方晶未休年假工资。九、2019年年终奖金：碧桂园公司主张年终奖金是马来西亚方承诺的，盖章的是马来西亚公司而不是碧桂园公司，且年终奖金需结合马来西亚公司的业绩及方晶的个人绩效，也清楚约定了因任何原因导致劳动关系终止的不再支付，年终奖金不属于固定工资，是公司根据经营情况给予符合特定条件员工的奖励。方晶认为任何原因导致劳动关系终止的不再支付年终奖金的约定属于免除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应当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奖金属于工资的一部分，应由用人单位支付。依据《录用通知》载明“请您在收到录用通知后三日内反馈签字扫描件至我司，并在2018年9月1日前带齐所有资料到公司入职报到”，方晶在收到该通知后在限期内到碧桂园公司处报到，并与碧桂园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还约定方晶每月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按《录用函》的月基本工资，各类奖金不计入正常工作时间工资范畴，可见《录用通知》上关于奖金的约定应及于方晶。虽然《录用通知》中约定“年目标奖金在发放前因任何原因导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我司将不再向您支付此奖金”，但该约定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约定无效。碧桂园公司作为掌握绩效考核材料的用人单位，其没有提供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证据，方晶提交了绩效管理办法录屏、绩效录屏予以作证，这些录屏是方晶登陆碧桂园森林城市公司网站录取的视频，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录屏中显示的《海外事业部绩效管理办法》载明“员工个人总体年终奖包含两部分，A类为绩效系数为1时的绩效奖金，B类为超额绩效奖金及其他奖金。1、A类分配原则：A类奖金根据员工目标绩效工资为基数及根据员工绩效等级确定的绩效系数进行发放，S/A/B级员工绩效系数为1，……”。《录用通知》约定方晶年目标奖金基数为144000元，年工作时间不足12个月的则按实际月份计算。绩效录屏载明方晶2019年上半年的绩效等级为B级。由此可知方晶2019年上半年的绩效系数为1，达到了发放A类绩效的标准。故碧桂园公司诉请无需支付2019年年终奖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应向方晶支付2019年上半年的年终奖金72000元（144000元÷12个月×6个月）。十、仲裁请求：1.碧桂园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39949.49元；2.碧桂园公司支付2019年的年终奖金144000元；3.碧桂园公司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9605.43元；4.碧桂园公司支付2019年12月工资18022.99元、海外补贴8750元、餐费补贴1020元、机票补贴11178.08元、交通补贴463.63元、通讯补贴278.18元、电脑补贴811.63元；5.碧桂园公司支付加班工资28944元。十一、仲裁结果：1.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碧桂园公司一次性支付方晶2019年12月份工资18022.99元；2.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碧桂园公司一次性支付方晶海外补贴8500元、餐费补贴1020元、机票补贴11178.08元、交通补贴463.63元、通讯补贴278.18元、电脑补贴811.63元；3.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碧桂园公司一次性支付方晶2019年的年终奖金72000元；4.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碧桂园公司一次性支付方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9949.49元；5.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碧桂园公司一次性支付方晶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8751.58元；6.驳回其他仲裁请求。十二、碧桂园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碧桂园公司仅需向方晶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11412.28元；2.碧桂园公司仅需向方晶支付海外补贴7000元、餐费补贴839.91元、机票补贴10980.83元、交通补贴422.73元、通讯补贴253.64元、电脑补贴756.04元；3.碧桂园公司无需向方晶支付2019年年终奖金；4.碧桂园公司无需向方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碧桂园公司无需向方晶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为，碧桂园公司与方晶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应受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约束。碧桂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应向方晶支付相应的工资、补贴、年终奖金及赔偿金，一审法院在前文已经详细论述，在此不再赘述。因此，对于碧桂园公司诉请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上述法律法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方晶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15435.27元；二、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方晶支付海外补贴7000元、餐费补贴839.91元、机票补贴10980.83元、交通补贴422.73元、通讯补贴253.64元、电脑补贴756.04元；三、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方晶支付2019年的年终奖金72000元；四、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方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2628元；五、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方晶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8751.58元；六、驳回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方晶提交了证据：直属领导绩效考评证明，拟证明方晶在2019年的工作表现符合公司工作要求，也符合领取年终奖要求。碧桂园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无法确认是公司员工，也无签名确认，绩效表考核时间与公司不符。本院认为，碧桂园公司与方晶对2019年12月份工资、海外补贴、餐费补贴、机票补贴元、交通补贴、通讯补贴、电脑补贴、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碧桂园公司虽上诉称其无须向方晶支付2019年的年终奖金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但根据双方陈述及签订的《劳动合同》等证据可知，《录用通知》上关于奖金的约定适用于方晶，且《录用通知》中约定“年目标奖金在发放前因任何原因导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我司将不再向您支付此奖金”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依法应属无效，碧桂园公司并无充足证据证实方晶不符合领取2019年年终奖金的条件，故其此项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在双方并未协商一致变更工作岗位且有证据显示方晶在案涉期间仍坚持在原岗位上班的情况下，碧桂园公司以方晶“未到岗报到旷工已达三天”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亦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应向方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本院审理期间，碧桂园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碧桂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增城市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