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2民终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朱伟建，男，199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朱千禧，男，200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星，受朱伟建、朱千禧共同委托，系朱伟建、朱千禧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朱旭星，男，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钱维亚，女，197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钊，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邵晓燕，女，1969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锡山区。 上诉人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与被上诉人钱维亚、邵晓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锡山法院）（2020）苏0205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锡山法院（2020）苏0205民初1774号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邵晓燕起诉朱旭星离婚一案，经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温永城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判决离婚，在判决书第8-9页本院认定如下事实：经协商，双方对部分财产的价值及分割方案达成以下协议：…及江苏省灌南县××路××号房屋，双方均同意赠与儿子朱伟建、朱千禧所有。朱旭星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温民终字第185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合法有效。二、钱维亚与邵晓燕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朱旭星与邵晓离婚以后，属于邵晓燕个人债务。赠与事实发生时灌南县22号房产不再是邵晓燕个人财产，并不涉及钱维亚的权利，不存在规避执行、逃避债务的情形。三、上诉人确认灌南县22号房产所有权，属于物权，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一般债权，物权应当优先债权。四、根据《民诉法解释》第312条规定、《物权法解释一》第2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以支持。故上诉人确权诉求应当予以支持。五、原审法院没有查明首封法院查封时间期限，轮候查封查封时间期限，轮候查封时间是否与首封法院查封时间衔接，轮候查封转化为首封法院查封的法律依据是什么；六、锡山法院取得处置权来源及法律依据是什么；七、2020年5月14日函件协调事项及结果没有告知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 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24日，锡山法院对钱维亚诉邵晓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0205民初5379号民事判决：邵晓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钱维亚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 该案审理过程中，锡山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根据钱维亚的申请，作出（2016）苏0205民初5379号民事裁定：冻结被申请人邵晓燕银行存款188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依据该裁定，该院于2017年5月9日轮候查封权利人为邵晓燕、朱旭星的位于连云港市灌南县××路××号的房地产（以下又称案涉房屋），并于2019年6月7日至2020年5月8日轮为首封。自2020年5月9日起，该院（2018）苏0205执2508号案件对案涉房屋的查封轮为首封。该院于2020年5月14日经函件协调后，同意在（2019）苏0205执恢345号案件中继续行使对案涉房屋的处置权。 根据钱维亚的申请，锡山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恢复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苏0205执恢345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19）苏0205执恢345号之一执行裁定，拍卖登记在邵晓燕、朱旭星（共有权人）名下位于连云港市灌南县××路××号的房地产用于清偿债务。案外人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对该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锡山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苏0205执异65号执行裁定，驳回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的异议请求。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不服该裁定，向锡山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提出诉讼称：邵晓燕与朱旭星离婚纠纷一案，已经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温永城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判决中认定案涉房屋由邵晓燕、朱旭星赠与朱伟建、朱千禧所有；钱维亚与邵晓燕之间债权债务发生于邵晓燕与朱旭星离婚之后，属于邵晓燕个人债务，不存在逃避债务、规避执行情形；朱伟建、朱千禧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应优先于一般债权；锡山法院对案涉房屋系轮候查封，不具有处置权。请求：1.停止对江苏省灌南县××路××号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2.确认该房产为朱伟建、朱千禧所有。 钱维亚辩称：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3）温永城民初字第143号判决仅对邵晓燕、朱旭星二人之协议客观描述，并不具有确权效力，朱伟建、朱千禧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虽然邵晓燕对其之债务形成于与朱旭星离婚之后，并不影响其对邵晓燕名下案涉房屋申请执行的权利；不动产的赠与以所有权变更登记为要件，朱伟建、朱千禧未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并不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锡山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系首封，享有处置权。请求驳回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的诉讼请求。 邵晓燕未作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另查明，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2704平方米，非住宅用途。2013年1月7日，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对邵晓燕与朱旭星离婚纠纷一案，作出（2013）温永城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中确认，江苏省灌南县××路××号房屋为邵晓燕、朱旭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双方达成协议将该房屋赠与朱伟建、朱千禧。 一审审理中，朱旭星陈述：其因对法律不了解，以为案涉房屋已经经过法院判决，资产分割清楚，而且当时朱伟建在国外留学，朱千禧年纪尚小，故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朱伟建已于四年前回国；现案涉房屋由其以朱伟建、朱千禧名义出租，由其收取、支配房租收入。 锡山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主张（2013）温永城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中已确认朱伟建、朱千禧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但经审查，该判决中仅对邵晓燕、朱旭星达成协议将该房屋赠与朱伟建、朱千禧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并不具有确权效力。邵晓燕、朱旭星的约定，系其二人将案涉房屋赠与朱伟建、朱千禧的意思表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现案涉房屋亦并未办理过户手续，案涉房屋权利人仍为邵晓燕、朱旭星，朱伟建、朱千禧并未实际获得案涉房屋的物权。其次，案外人对于符合办理过户登记条件的房屋，无正当理由未在合理时间内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应认定系案外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根据朱旭星之陈述，朱伟建、朱千禧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并无正当理由，具有过错。最后，案涉房屋为非 住宅用途，且朱旭星称现案涉房屋系出租获利状态，可见朱伟建、朱千禧并非以案涉房屋作为唯一居住房屋，该房屋对其二人并无生存保障之功能。综上，朱伟建、朱千禧并不享有案涉房屋物权，亦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的处置权现归于（2019）苏0205执恢345号案件，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认为该院无处置权之意见，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锡山法院判决：驳回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确认锡山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2015年8月11日，邵晓燕向钱维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钱维亚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正，时间定一个月，利息2分计算。应还日期为2015年9月11日。”当日，钱维亚向邵晓燕转账汇款50万元。2015年8月21日，邵晓燕又向钱维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钱维亚现金人民币1000000元，壹佰万元正，利息每月1分半算，时间半年归还”，上述100万元是以承兑汇票70万元和现金30万元的方式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钱维亚与朱旭星离婚时约定将财产赠予子女朱伟建、朱千禧，未完成过户能否排除执行。 对于案外人排除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基于执行标的权属变化及其争议赖以产生的基础性的实体法律关系予以判断，不能简单地根据权利外观及程序性法律或司法解释对权利归属加以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本案中，首先，涉案江苏省灌南县××路××号房屋为邵晓燕、朱旭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邵晓燕、朱旭星于2013年1月经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准予双方离婚，该判决中明确认定了邵晓燕、朱旭星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将江苏省灌南县××路××号房屋赠予儿子朱伟建、朱千禧的事实，该财产处分是双方当事人对部分共同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涉及他人权利，应属合法有效，且经该生效判决明确予以照准。邵晓燕、朱旭星离婚时协议将涉案房产赠予儿子，是基于对子女的经济补偿而共同达成的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种分割协议，具有对子女生活保障的特定功能，属于婚姻法调整的家庭成员之间因身份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优先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而非仅考量物权法权属登记的规定。朱伟建、朱千禧对涉案房屋已经拥有所有权，不能仅以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即否认上述财产所有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其次，邵晓燕、朱旭星将涉案房屋赠予儿子朱伟建、朱千禧的时间，明显早于钱维亚与邵晓燕之间借款债权形成的时间，该借款发生时，邵晓燕、朱旭星已经离婚一年多，涉案房产也因双方的协议赠予，实质上已经不再是邵晓燕的责任财产，且之前发生的财产赠予行为亦并未对钱维亚之后发生的债权产生不利影响，亦不存在规避债务的情形。本案中朱伟建、朱千禧就涉案房屋确已具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据此，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上诉请求将涉案房产确认归朱伟建、朱千禧所有并停止执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朱伟建、朱千禧、朱旭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路××号的房地产。 三、确认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路××号的房地产归朱伟建、朱千禧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均由被上诉人钱维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小兵 审判员  刘永刚 审判员  俞 彤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杨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