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明，女，196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威，浙江瑞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必荣，男，196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现在浙江省金华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爱芹，女，197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原审第三人：郑必华，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见，浙江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月明与被上诉人郑必荣、戴爱芹因与原审第三人郑必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月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陈月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确认本案撤销权的行使已经满足可撤销条件，陈月明可以行使撤销权是正确的。但一审判决以超过法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为由驳回陈月明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首先，陈月明在另案出具的证明，并未向陈月明说明该份证明的用途，自始至终陈月明并不知道该证明是为行使撤销权而使用，并且陈月明也未参加该案诉讼。其次，陈月明虽担任三门县广源橡胶制品厂会计多年，但是该会计仅仅是兼职帮忙做账，并非全职会计，并且在账目中也从未有郑必荣与郑必华的经济往来，本案是陈月明与郑必荣个人的纠纷，并不涉及厂内债务纠纷，以此来推断存在严重不合理。在此，虽然陈月明在一审庭审中曾经说到2018年11月知道该抵押行为，那仅仅是在金华监狱开庭的时间，是知道有其他债权人起诉郑必荣，属于陈月明记忆差异，陈月明身患癌症多年，身体及心理均处于虚弱的状态，并且回忆后马上要求撤回该陈述，庭审结束后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一审法院仍以此来认定超过行使期限不合理。最重要的是，本案债权陈月明的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为2019年10月14日，后续于2019年12月6日、2020年7月10日有两次领取执行款的情况，由此可知郑必荣、戴爱芹并未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故撤销权的起算日应当为陈月明申请执行且确定无法领到执行款后才开始计算，故本案明显未超期限。二、陈月明因为心脏病、高血压等不能受刺激而全权委托律师出庭。一审时，对方律师有意恐吓，人身攻击，提问当时陈月明头脑糊涂，精神高度紧张，没听清楚，脑子糊涂，不知道具体事情。前案在复印判决书时，陈月明才知道房屋抵押情况，债权不能被清偿，所以陈月明要主张撤销权，后咨询了律师说可以撤销850万元，起诉时间还是有的，希望撤销210多万元虚假抵押。 郑必荣、戴爱芹未作答辩。 郑必华述称：一、陈月明在当庭所说的不属实，因为陈月明一直担任会计，还兼任很多厂的会计，在一审开庭时，陈月明相当清晰，不像今天所说的虚弱，以达到博取法庭同情的目的，陈月明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当时是处于严重的疾病状态。陈月明说对方律师有意激怒也是不属实的，法庭组织调解的时候，陈月明提出数额太高，郑必华的代理人才说她太凶了，没有激怒、辱骂，律师代理人如果说不好听的话，法官会阻止的，当时在一审法院时，发问时，陈月明的回答很清晰。二、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为本案当事人知道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陈月明在2005-2007年期间担任郑必荣厂的会计，在2009-2013年她多次借款给郑必荣，2015年7月结算。正常人应该会对郑必荣的债务高度关注，2018年3月叶继笔对本案郑必荣、郑必华提起诉讼撤销权，内容与本案也是相同的，当时陈月明为了配合叶继笔，出具了一份证明，并作为证人出庭，由于郑必荣在监狱，一审法院对该案安排到金华监狱开庭，首先是撤销权诉讼，2018年8月陈月明提起的诉讼一起到金华开庭，通过两日的开庭审理，陈月明已经完全知晓郑必荣把房屋抵押给郑必华的事情，撤销权出具证明后，陈月明已经知晓的，陈月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叶继笔及其代理人肯定把情况都告诉陈月明了，那么本案的一审开庭中，郑必华对陈月明的发问，陈月明当庭明确地回答了，那么陈月明说自己在民间借贷案件起诉时，在金华的开庭已知晓房屋抵押的事情，均能证明陈月明知道此时房屋抵押情况，后来陈月明反悔要撤回陈述，这是不诚实的说法，郑必华不同意撤回。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自撤销之日起一年内未撤销，则无权行使自己权利。她已经于2019年11月2日没有撤销权了、二、郑必荣与郑必华之间的债权债务是真实存在的，不存在恶意、虚假转移财产。 陈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二被告将坐落在三门县高枧方下洋开发区××路××号房屋抵押给郑必华的行为（三房他证字第153004981号），撤销范围以1229359.54元本金及相应利息为限，利息按（2018）浙1022民初349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方式计算；2.由二被告支付给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夫妻关系。第三人系被告郑必荣弟。被告郑必荣系三门县广源橡胶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陈月明曾担任三门县广源橡胶制品厂的会计多年。陈月明自2009年始至2013年借款给郑必荣，双方于2015年7月30日结算，由被告戴爱芹代被告郑必荣出具一份借款金额为1350000元的借条。后被告未及时归还借款，陈月明起诉到该院，该院于2018年11月2日在金华监狱经公开开庭审理，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浙1022民初3495号民事判决，判决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共同归还陈月明借款1350000元并按年利率6%自2018年8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陈月明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19）浙1022执2635号立案，陈月明已分次领到执行款234868元。2015年10月27日，二被告将其所有的坐落在三门县高枧方下洋开发区××路××号房屋的剩余价值抵押给郑必华，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850万元，并办理了他项权证（不动产证明号：三房他证字第153004981号）。浙江省椒江区椒江区人民法院在（2017）浙1002执1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依法拍卖了二被告所有的坐落于三门县高枧方下洋开发区××路××号的房产，所得拍卖款638万元，收取案件诉讼费1.72万元、执行费3.71万元，返还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支行垫付的评估费2.33万元、保全费5000元，发放给第一抵押权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支行借款本息、律师费共计人民币382.63万元，返还给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申请人郑金良30.23万元，剩余219.68万元发放给第二抵押权人即本案第三人郑必华。涉案房屋的抵押于2017年5月26日被注销。经查明，郑必华于2015年10月27日前向被告郑必荣汇款203.40万元，之后汇款210万元；郑必华于2016年后替被告郑必荣向章青借款承担保证还款责任；于2015年10月27日前替被告郑必荣向郑洲的借款归还47.80万元；于2015年11月8日始替被告郑必荣向陈邦直的借款归还过借款等。另查明，陈月明于2018年4月30日出具过一份证明，该份证明记载：兹证明自2005年开始担任会计以来，单位从未发现与郑必华有任何经济来往等。该份证明在叶继笔、叶春女与二被告、郑必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撤销对象与本案同，即（2018）浙1022民初1510号案件】由叶继笔、叶春女作为证据提交；因被告郑必荣在金华监狱服刑，陈月明与二被告民间借贷纠纷案【（2018）浙1022民初3495号案件】同上（2018）浙1022民初1510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均于2018年11月2日在浙江省金华监狱开庭。另查明，被告郑必荣在该院有较多未清偿债务执行案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在符合以下几种情形下，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第一，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第二，抵押行为发生在清偿债务时，即多个债权履行期限均届满，债务人均负有清偿义务时；第三，债务人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第四，债务人与其中该债权人有恶意串通的行为；第五，因该恶意串通设定抵押，导致债务人丧失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即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结合本案，该院分析如下：第一，被告郑必荣涉诉债务纠纷案件较多，即存在多个普通债权人；陈月明对被告郑必荣的债权形成于2009年至2013年间并于2015年7月30日结算尚欠1350000元，陈月明的债权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即陈月明对二被告享有合法的债权，系债权人之一。第二，在明知应清偿陈月明上述债务的情况下，被告郑必荣于2015年10月27日将其与被告戴爱芹共同所有的坐落于三门县高枧方下洋开发区××路××号房产二次抵押给其弟即郑必华，并与郑必华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且二次抵押剩余价值数额巨大。陈月明认为被告郑必荣与郑必华间存在虚构债务办理抵押登记，被告郑必荣与郑必华则称系因真实债务存在才办理的抵押登记。该院认为，从郑必华向该院提交的相关证据看，首先，于涉案房屋抵押登记办理前，郑必华向被告郑必荣汇款的仅有203.40万元、代被告郑必荣向郑洲归还借款的有47.80万元，其余款项代还于抵押登记之后；其次，郑必华主张的向其他人代还款项，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系代被告郑必荣归还，即便系代为还款，大部分还款时间发生在抵押登记行为之后，郑必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抵押登记之后的还款与涉案抵押行为具有直接关联性；故该院认为，在涉案房屋抵押登记前，郑必华对被告郑必荣享有的债权金额与抵押的金额850万元差距悬殊。再结合被告与郑必华的亲属关系及郑必华在庭审中亦承认对被告郑必荣欠债较多情况有一定的知晓，该院认为，在被告郑必荣债务未清偿情况下，其将涉案房屋剩余价值抵押给郑必华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该二人在主观上应视为具有恶意，存在串通行为。第三，被告郑必荣尚有巨额债务未清偿，包括陈月明的债权，郑必华却因涉案抵押权优先领取抵押房屋的拍卖款219.68万元，该款项本应由被告郑必荣的全体债权人共同参与分配，故该抵押行为让被告郑必荣丧失相应的偿债能力，损害了陈月明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二被告和郑必华的抵押行为符合可撤销的条件。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陈月明主张撤销权未消灭，其在庭审中陈述知晓抵押行为的时间前后不一，且认为系在申请执行后才知道被告郑必荣没有偿债能力，故行使撤销权时间应自申请执行后起算，被告及郑必华则认为应自其知道抵押行为时起计算，且不同意陈月明撤回关于2018年11月知晓该抵押行为的陈述。对此，该院分析如下：陈月明于2018年4月30日替叶继笔、叶春女债权人撤销权案即（2018）浙1022民初1510号案件出具证明，证明记载其自2005年开始担任会计以来单位从未发现与郑必华有任何经济来往，陈月明现亦提交该证据拟证明二被告与郑必华间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关系，按常理，陈月明自出具证明之日即应对二被告与郑必华抵押行为的真实性有一定怀疑，况且该案与陈月明与被告郑必荣等的民间借贷案件系同于2018年11月2日在金华监狱开庭，被告郑必荣被关押在金华监狱，且多个债权人对其享有债权并已诉请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结合陈月明曾担任三门县广源橡胶制品厂会计多年，故可以推定陈月明此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二被告与郑必华间可能存在虚构债务、恶意串通办理抵押登记及被告郑必荣的偿债能力已相当低等情况，陈月明当时即可以申请参与债权人撤销权之诉。陈月明在庭审中亦承认其于2018年11月知道抵押权事宜，虽其要求撤回该陈述，但被告郑必荣及郑必华均不同意，陈月明也未作合理解释，故该院不予准许。综上，该院认定宜以2018年11月2日作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起算日，而陈月明于2020年1月7日才向该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早已超过法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的期间，故陈月明的第一项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予以驳回；陈月明的第二项诉请系基于第一项诉请，在第一项诉请不被支持的情况下，陈月明的第二项诉请亦于法无据，该院亦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11月13日判决：驳回陈月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310元，保全申请费520元，合计16830元，由陈月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陈月明提交的证据，郑必华质证意见：证人与待证事实无关，陈月明当事人知道或不知道抵押情况是其自己清楚，证人无法证明，是不同意证人出庭作证。本院认证如下：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债权人撤销权的起算时间，系法律理解和适用方面，而非事实方面的争议，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陈月明在一审法院的陈述是否可以撤回，二、陈月明知道或应该知道事由应该从哪天开始计算。具体分析如下：一、陈月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其于2018年11月知道案涉抵押权事宜，该陈述系对其不利的事实，属于当事人的自认。陈月明在法庭辩论终结前要求撤销该自认，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而对方当事人郑必荣和郑必华均不同意陈月明撤销自认，该自认也并非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故一审法院未准许陈月明撤销自认并无不当，该自认具有效力。二、债务人郑必荣系三门县广源橡胶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陈月明曾多年担任三门县广源橡胶制品厂的会计。陈月明曾于2018年4月30日出具过一份证明，记载“兹证明自2005年开始担任会计以来，单位从未发现与郑必华有任何经济来往等”，可见陈月明对三门县广源橡胶制品厂的经营、经济状况知情。该证明涉及的案件（2018）浙1022民初1510号案件【叶继笔、叶春女债权人撤销权案】与陈月明和郑必荣等的民间借贷案件【（2018）浙1022民初3495号案件】均于同一天同一地点开庭审理，涉及的案件当事人也是郑必荣和郑必华。可见陈月明在当时已知道或应当知道郑必华与郑必荣可能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等逃废债的行为，但陈月明当时没有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定以2018年11月2日作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起算日并无不当。陈月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0元，由上诉人陈月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周 舟 代书记员 王 莹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