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09民初195号 原告：杭州哲乐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水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灿，杭州市商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杭州萧山龙发布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建龙。 被告：徐建龙。 被告：赵剑飞。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花、罗德清，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哲乐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哲乐公司）与被告杭州萧山龙发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发布业公司）、徐建龙、赵剑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哲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水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灿，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哲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龙发布业公司支付货款299671元；2.徐建龙、赵剑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龙发布业公司于2009年2月至7月向原告购买棉纱19批，计货款344411元，其中应扣除被告向原告退货4615元及付款40125元，尚欠货款299671元。由于当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又遇上被告公司设备被他人恶意强拆等情况，原告虽多次上门要求被告对账但均无结果，一直拖欠至今。目前龙发布业公司营业执照于2011年10月28日被吊销，但公司股东徐建龙、赵剑飞未能依照法律规定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其怠于清算，没有及时注销自己的公司，公司债务拖欠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徐建龙、赵剑飞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龙发布业公司、徐建龙、赵剑飞辩称：第一，被告没有拖欠原告的货款，按照被告正常的订货流程，会有相应的收货单、发票等，被告是见票付款的，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除了送货单外，没有其他证据，即便是按照原告证据当中提交的，送货单当中的签收人员，一部分不是被告的人员，一部分的签名与授权书当中的签名明显不一致。第二，本案已经严重超过诉讼时效，原来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是两年，现在是三年。龙发布业公司是在2011年被吊销且公示的。原告在起诉状中也明确表示，原告是明知吊销而自己放弃主张这个权利。第三，徐建龙、赵剑飞均是实缴的注册资金；本案也不存在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的资产的流失、贬损，从而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第四，本案的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同的案由，不应在同一案件中进行审理。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哲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送货单19份及自制清单1份，欲证明原告和被告龙发布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的事实；2.委托书1份，欲证明翁**及易**有权签收货物的事实；3.莫**的证明、莫**身份证复印件、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萧山区社会保险费停缴通知单、萧山区企业社会保险参保人员花名册各1份，欲证明原告向被告送货，部分货物由周**签收的事实；4.曹**的证明、曹**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欲证明原告向被告催讨货款的事实；5.发货码单1份，欲证明存在退货4615元的事实；6.对账单（复印件）1份，欲证明原告曾要求被告对账，但是无法联系被告，导致无法对账的事实；7.2009年2月原告自制记录1份、中国农业银行联行来账凭证1份，欲证明2009年2月6日的送货单，当时被告方提交的系空头支票，后退票，到5月8日重新支付40125元货款的事实；8.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欲证明原告于2009年5月27日以及同年5月31日共向被告开具发票171318元的事实。经质证，三被告认为，对证据1，清单系原告自制，不认可；对送货单19份，其中第一份周**签名的已写“款付清”，所以不在本案讨论的范围之内。对其余送货单，周**不是被告的员工，对周**签收的送货单均不予认可；剩余翁**和易**签收的送货单，对应的货品与证据2的委托书载明的事项不一致；签收人员字迹与委托书上签收人员的字迹也不一致；故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这是属于龙发布业公司的债务。对证据2，上面没有标注日期，且委托书上的签名与送货单上的签名完全不一致，被告有理由怀疑送货单上的签名是伪造的。对证据3、4，证人没有出庭，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及证据形式。对证据5，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如果法院判决，认可原告的说法进行扣除。对证据6不认可，系原告单方制作，也没有送给被告，且上面载明的金额与起诉状中所主张金额也不一致。对证据7，对原告自制的记录不认可，系原告单方制作；对凭证，因时间太久，被告记不清，且凭证时间为2009年5月8日，银行印章的时间为2003年5月11日。对证据8，认可原告向被告开具金额为171318元的发票，但是否收到，被告已经记不清。 三被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被告龙发布业公司涉诉情况打印件2份（均查询自裁判文书网），一份系2007年至2010年之间被告龙发布业公司的涉诉情况；一份系（2010）杭萧瓜商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即使被告龙发布业公司有欠款，也已经结算完毕；且当时龙发布业公司的资产系在（2010）杭萧瓜商初字第***号案件执行中被法院进行拍卖，后续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两被告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资产贬损的情形。经质证，原告哲乐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中的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送货单19份，第一，对由翁**、易**签收的送货单13份，结合证据2中的委托书，因被告龙发布业公司明确该公章应系真实，故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翁**、易**有权签收货物，故对该13份送货单真实性亦予以确认；第二，对由周**签收的送货单6份，虽龙发布业公司表示时间太久无法记清周**的身份，但在法庭向其陈述“周**曾于2009年12月10日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与龙发布业公司劳动争议之诉，后该案双方当事人以调解结案”的情况后，龙发布业公司表示既然有相关案件，周**应是龙发布业公司的员工，故本院对周**系被告龙发布业公司的员工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对由周**签收的2019年2月6日至同年6月28日的6份送货单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2009年6月28日的送货单，该送货单备注处载明“加工费”，签收人处载明“周**款已付”，虽原告解释应是周**书写错误，但该解释显然不合常理，故本院确认该送货单载明的加工款应已经支付完毕；第四，至于2009年2月6日的送货单，将结合证据7在下文详述。证据3、4系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基本形式，故对该2组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亦表示同意原告扣除该部分款项。对证据6，虽系原告单方制作，但该对账单可表明原告于2009年8月5日已制作相应对账单，且该对账单载明所欠金额为298509元。对证据7，对来账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能证明被告于2009年5月8日支付货款40125元的事实。至于2009年2月的记录，虽系原告单方制作，但原告提供该记录仅为证明2009年2月6日的货物系当日采用支票结清，后支票没有兑现被退回的情况，结合证据1中的2009年2月6日的送货单，该送货单载明“周**款付清”，原告主张2009年5月8日的付款系重新支付该笔货款，对原告该主张三被告虽不认可，但三被告亦未提交证据以证明龙发布业公司的付款情况，且2009年5月8日支付的款项金额40125元与2009年2月6日送货单金额一致，综上，本院确认2009年2月6日的货物确存在当日支付，但因支票无法兑现原因存在重新支付款项的情况。对证据8，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该2份材料可以反映被告龙发布业公司在2007年至2010年期间的涉诉情况。 根据法庭调查，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2009年2月至同年7月期间，原告和龙发布业公司存在买卖业务往来。龙发布业公司向原告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由于业务需要，我单位全权委托翁**、易**同志前来贵公司购买涤丝及办理提货、货款结算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事宜，由此引起相关的一切责任由我单位承担”，后翁**、易**陆续至原告公司处提货。期间，经龙发布业公司要求，原告另有部分货物系直接送货至龙发布业公司处，由该公司员工周**签收。上述货物总计货款为340749.43元，原告于2009年5月27日及同年5月31日共向被告开具金额为17131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龙发布业公司支付货款40125元，另原告认可存在4615元的退货，尚有货款296009.43元未付。 另查明：原告在庭审中表示，2009年8月5日的对账单因未能找到徐建龙故无法完成对账。三被告则表示其愿意相信原告曾于2009年底至2011年间向龙发布业公司主张过债权，并明确龙发布业公司设备被强行拆走的时间为2009年9月20日，停止经营的时间为2010年1月1日。 另：哲乐公司于2002年6月12日成立，原名称为杭******品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9日变更名称为杭州哲乐纺织品有限公司。 龙发布业公司于1997年5月22日成立，股东为徐建龙（持股比例90%）和赵剑飞（持股比例10%），注册资本1500000元，徐建龙担任，赵剑飞担任监事，该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因未参加2010年度企业年检被吊销。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虽龙发布业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对于其与原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业务因时间太久记不清，但结合原告提交的送货单、委托书、增值税专用发票、支付凭证等证据，可确认原告与被告龙发布业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共计向龙发布业公司送货总金额为340749.43元，扣除已支付金额和退货金额，龙发布业公司尚有货款296009.43元未付。对于未付货款，三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诉讼时效已过，原告则主张双方之间从未进行对账，故诉讼时效并未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中，分析如下：第一，原告与龙发布业公司之间虽然不存在书面买卖合同，但送货单载明“如双方没有另行签订书面合同，本送货单就是合同书面形式，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而送货单上也明确了货物的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及总金额。原告可凭借送货单有效主张权利。第二，原告是否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对于案涉货款的支付时间，原告认为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买卖合同系即时付清的合同。同时，原告在庭审中亦明确2009年2月6日双方的第一笔业务系当日结清。但此后的货款并非即时付清，对此，三被告在庭审中向原告提出发问“原告对于货款的欠款一般在发货后什么时间催讨”，原告则表示“一般几个月到一年，两三年的也有”。故对于案涉货款的支付，确认存在一定的宽限期，结合原告于2009年8月5日已经制作完成相应的对账单，而其在起诉状中亦明确“当时遇到被告公司设备被他人恶意强拆，原告要求对账无结果”；而对于原告的该陈述，三被告表示“因为时间太久无法核实，但确认龙发布业公司设备被拆走的时间为2009年9月20日，其愿意相信原告于2009年至2011年期间到龙发布业公司催讨过货款，因此才了解被告设备拆走、工厂关门的情况”；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在送货完成后经过一段时间，由于龙发布业公司未支付价款，原告曾到龙发布业公司主张过权利，当时即发现龙发布业公司存在设备被拆、涉诉较多的情况，而其要求对账亦未有结果；而至迟在龙发布业公司停止经营甚至于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原告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即应当保护自己的权利不受侵害。第三，原告行使请求权是否可能。本案原告在主张权利时，确实也遇到了龙发布业公司设备拆走、企业吊销等情况，但吊销仅是一种行政处罚措施，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主体只是被取消经营资质，其民事主体资格仍存在，尽管其法定代表人可能为躲避债务难以找到，但是权利人仍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通过诉讼主张权利方式即可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但此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原告未曾采取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亦未通过打电话、发短信等便捷方式联系徐建龙，原告长期怠于行使其权利，自然应承担诉讼时效消灭的责任。综上，龙发布业公司现主张原告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保护，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股东徐建龙、赵剑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首先，龙发布业公司的债务因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而不被保护，原告亦没有相应依据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规定，出现无法清算的结果，是债权人向公司股东主张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权的必备条件，在公司出现无法清算结果之前，债权人该请求权不能成立。而本案中，在未对龙发布业公司进行清算的情况下，无法认定龙发布业公司存在因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故原告亦不能据此要求徐建龙、赵剑飞承担连带责任。 因案涉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仍适用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08年8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2号）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2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杭州哲乐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796元，减半收取2898元，由杭州哲乐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丽 ? 附录：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