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鄂07行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从枝，男，汉族，1937年9月3日出生，住鄂州市临空经济区，委托代理人李建平，男，汉族，1970年8月10日出生，系上诉人李从枝之子。委托代理人姚伟，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州市临空经济区杨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鄂州市临空经济区杨叶镇。法定代表人严建，镇长。委托代理人刘春燕，湖北妍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从枝因与被上诉人鄂州市临空经济区杨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叶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3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1992年8月3日，原告房屋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杨集建（92）字第050607047号]，用地面积150.25平方米，建筑面积122.55平方米，用途为住宅。鄂州市人民政府《市人民政府关于花湖新城总体规划（2006-2020）的批复》规定，花湖新城范围内的一切建设项目必须统一报经市规划委员会审批。鄂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发布《鄂州市控制和查处违法建设办法（试行）的通知》[鄂州政发（2008）15号]规定，杨叶镇政府负责辖区内违法建设强制拆除工作。2017年5月1日，双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宅基地征收补充协议书》，约定了原告的房屋价值、补偿安置方式、过渡费，原告2017年5月10日前搬家腾房，将房屋交付拆除。同时，办理《常住人口登记卡》《机场核心区房屋拆除户结算登记表》等手续。湖北鸿诚房地产估价经纪有限公司出具的《鄂州市杨叶镇白沙村7组李从枝房屋征收补偿评估结果一览表》记载房屋价值21.9397万元，《鄂州市杨叶镇白沙村7组李从枝房屋室内装修明细表》记载房屋室内装修价值1.4882万元，《鄂州市杨叶镇白沙村7组李从枝房屋室外附属物明细表》记载房屋室外附属物价值1.7055万元，合计25.1334万元。2018年4月6日，被告组织人员未经依法提前通知通告，没有依法出示房屋征收和拆迁手续，将原告居住多年房屋及附属房屋等拆除。2018年5月10日，原告提供《财产损失清单》，其房屋内物品损失计8万元；但被告在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原告房屋内物品价值评估报告。原告认为，被告组织事实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违法，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原鄂州市鄂城区杨叶镇人民政府，现更名为鄂州市临空经济区杨叶镇人民政府。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强拆行为是否构成行政行为违法的问题。本案中，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及其他附着物，但没有提供其向原告履行催告程序、作出并送达强制拆除决定、告知陈述与申辩权利、告知救济期限和途径等法定义务的证据，构成行政行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五、三十六条规定，原告关于确认被告拆除房屋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及赔偿方式问题。本案中，原告房屋持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虽然双方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宅基地征收补充协议书》，但原告并未实际领取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原告房屋及附着物因被告的拆除行为而灭失，恢复原状已无可能，被告应当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四）项的规定，被告关于原告房屋已被依法征收、原告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原告关于恢复被拆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被拆房屋的赔偿金额，予以支持。（三）关于赔偿范围和金额。本案中，被告按照鄂州市《主城区市政重点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对原告的房屋价值、房屋室内装修价值、房屋室外附属物价值，委托湖北鸿诚房地产估价经纪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但被告未对原告房屋内物品进行清点造册登记和录像拍照，未委托第三方进行价值评估报告，导致原告无法证明其房屋内物品的损失数额，举证责任由被告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造成原告房屋损失，根据湖北鸿诚房地产估价经纪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以一次性货币安置补偿方式计算合计人民币25.1334万元（其中房屋价值21.9397万元房屋室内装修价值1.4882万元、房屋室外附属物价值1.7055万元）。原告房屋内物品损失，酌情由被告赔偿0.32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鄂州市临空经济区杨叶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李从枝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鄂州市临空经济区杨叶镇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李从枝经济损失合计25.4534万元；该应付款项，逾期履行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办理；三、驳回原告李从枝的其他诉讼请求。李从枝的上诉请求：1.撤销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703行初5号行政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因违法拆迁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8万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杨叶镇政府具备组织实施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政职权严重错误。二、被上诉人杨叶镇政府组织实施拆除上诉人房屋没有前提和依据。(一）在被上诉人杨叶镇政府拆除上诉人房屋前，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取得有权行政机关关于上诉人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的认定；(二）在被上诉人杨叶镇政府拆除上诉人房屋前没有取得有权行政机关作出的强制执行决定，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没有依据，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条的规定。三、被上诉人杨叶镇政府组织实施拆除上诉人房屋程序严重违法，没有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履行相关义务。四、杨叶镇政府组织实施拆除上诉人房屋行为严重违法，应当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赔偿因违法拆迁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严重错误。上诉人应当参照周边的市场价赔偿房屋损失。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所认定的数额进行判决，但该评估报告既没有让上诉人选择评估机构，又没有记载房屋评估机构名称及作出时间，程序违法，不得作为认定赔偿损失的依据。对于房屋内损失应当参照市场价进行赔偿。同时，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不能承担举证责任的，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应当让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物品的市场价值等因素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杨叶镇政府辩称，上诉人房屋已经被依法征收，房屋已经被拆除，没有给上诉人造成物品损失，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二审中，为查明案涉地块征收及安置补偿情况，本院向杨叶镇政府调取了三组证据：证据一，省人民政府关于鄂城区2017年度第16/17/22/23/25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五份，文号为鄂政土批[2017]1186/1187/1188/1184/1183号；证据二，鄂城区政府发布的《拟征收土地告知书》四份，文号为鄂城拟征告[2016]23号、鄂城拟征告[2017]3号、鄂城拟征告[2017]22号、鄂城拟征告[2019]001号；证据三，鄂城政发〔2016〕14号《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用以证明案涉土地的征收及补偿情况。上诉人李从枝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对于证据一和证据二，认为征地是未批先占；认为证据三是新农村建设的征收补偿问题，与实际的机场建设性质不同，且认为湖北省政府对于白沙村的征地批复是化整为零，应由国务院批准。本院认为，上述三组证据能证明案涉土地的征收及安置补偿情况，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6年9月22日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政府印发《燕矶、沙窝、杨叶片区农村新社区建设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第九条第（一）1项规定：“房屋主体建筑货币结算部分补偿标准。由评估机构依法评定征收房屋重置价，按重置价加政府补贴予以补偿。政府补贴幅度为房屋主体建筑重置价（货币结算部分）的30%”；第5项规定“选择货币补偿安置的，按被征收住房面积每月4元/㎡标准，一次性给付三个月的临时安置补助费补偿。”2017年10月，湖北省人民政府作出五份涉及案涉房屋所在的白沙村的城市建设用地批复。湖北鸿诚房地产估价经纪有限公司出具的《鄂州市杨叶镇白沙村7组李从枝、李建平房屋室内装修明细表》记载房屋室内装修价值14882元，《鄂州市杨叶镇白沙村7组李从枝、李建平房屋室外附属物明细表》记载房屋室外附属物价值17055元，《鄂州市杨叶镇白沙村7组李从枝、李建平房屋征收补偿评估结果一览表》记载房屋价值241313元（含房屋面积250.28㎡，均为砖混结构，评估价值187460元；房屋装修评估价值14882元；构筑物、地面附属物及附属设施评估价值17055元）。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已确认杨叶镇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本院二审主要解决因违法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引发的行政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杨叶镇政府拆除，且不能恢复原状，对于违法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依法支付赔偿金。本案争议焦点为赔偿金额如何确定。本案系被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政赔偿案件，依据现行法律规定，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是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以最大限度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不仅包括赔偿请求人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可能享有的其他必得利益，即当事人在正常的征收补偿程序中依据安置补偿方案应得的利益，均应认定为其所受到的直接损失。本院依据上诉人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参照安置补偿方案，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确定赔偿数额。就本案而言，对于李从枝因案涉房屋被拆除的赔偿数额的确定，包括以下几方面的内容。关于房屋主体建筑损失的赔偿问题。《燕矶、沙窝、杨叶片区农村新社区建设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适用于相关区域的征地安置补偿。上诉人要求货币补偿，依据该方案第九条第（一）1项的规定，上诉人要求货币补偿，则该房屋主体建筑补偿标准应为“由评估机构依法评定征收房屋重置价，按重置价加政府补贴予以补偿。政府补贴幅度为房屋主体建筑重置价（货币结算部分）的30%”。湖北鸿诚房地产估价经纪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表系对房屋重置价的评定，房屋面积250.28㎡的认定不少于批准建房的面积，可以作为房屋主体建筑直接损失的认定依据。该表评估房屋主体建筑价值为187460元，则赔偿价值应为187470×（1+30%）=243698元，一审判决对该项价值认定为219397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房屋装修损失赔偿问题，案涉评估报告认定房屋装修价值为14882元，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构筑物、地面附着物及附属设施损失赔偿问题，案涉评估报告认定价值为17055元，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李从枝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杨叶镇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于案涉房屋内的物品予以妥善处置，造成目前无法准确认定李从枝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额，杨叶镇政府应当负有相应的责任。李从枝仅提供物品清单一份和屋内照片一张，但对于合理的物品损失，杨叶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本院结合李从枝的主张以及客观生活实际，酌情认定李从枝房屋内物品损失为20000元。另外，上诉人因房屋被拆产生临时安置费用，上诉人虽未予明确主张，但属于“直接损失”范围，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应当给予合理补偿。《燕矶、沙窝、杨叶片区农村新社区建设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对于临时安置补助费按4元/㎡的标准计算合理，上诉人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本院酌定安置补助费计算自其房屋2018年4月被强制时起至上诉人于2018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时止，即250.28×4×6=6006.72元。李从枝因杨叶镇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损失包括：房屋主体建筑损失243698元+房屋装修损失14882元+构筑物、地面附着物及附属设施损失17055元+屋内物品损失20000元+安置补助费6006.72元，共计301641.7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杨叶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后，理应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尽快支付违法损害赔偿金，尽可能减少受害人的损失。故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杨叶镇政府于2018年4月6日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应当以301641.72元赔偿金为基数，以2018年4月6日为起始时间计算银行利息，利息以作出生效判决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3行初5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3行初5号行政判决第二、三项；三、由被上诉人鄂州市临空经济区杨叶镇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拆除上诉人李从枝房屋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01641.7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01641.72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6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交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上诉人李从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50元，由鄂州市临空经济区杨叶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围审判员蔡玉珍审判员向红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尹      力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