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 负责人：王海剑，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会，湖南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 负责人：孔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华，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竹。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谋，湖南森力（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灿电力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林乔，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吉平，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满宝。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佑长。 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集跃，湖南绥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华灿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刘永竹、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7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刘永竹对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的起诉或驳回要求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由刘永竹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刘永竹提起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是雇主，不是适格被告；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在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投保了《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刘永竹之间形成的是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与刘永竹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刘永竹作为被保险人没有向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理赔，双方没有产生保险合同纠纷，且本保险合同不是责任保险，一审法院以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为被保险人按责任保险来处理，混淆了法律关系。 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对刘永竹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一审提供的《农网改造工程劳务及安全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双方明确约定了具体劳务工程内容以及承包的方式，施工材料费用、运输装卸费用由袁建国等人承担，袁建国等人还需承担工程的施工安全质量，这明显有别于劳动和劳务合同关系，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与袁建国等人之间应当是承揽合同关系；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刘永竹每天工资按200元计算，由袁建国三人约定并支付，若刘永竹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那么支付工资的主体应当是华灿电力建设公司而不应是袁建国等人支付；一审法院认定刘永竹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就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来为刘永竹计算损失；即便本案是保险事故，因刘永竹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未形成合法劳动关系，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应当免赔；华灿电力建设公司还存在将工程违法转包、分包给袁建国等三人的行为，且刘永竹在施工过程中不具备电工资质，依照《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二款约定，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应当免赔，即便需要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也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仅就刘永竹的医疗费以及残疾赔偿金两项法定损失按相应比例赔付。 刘永竹辩称，刘永竹将两保险公司列为被告是为了节约司法资源，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认定事实清楚，关于免责条款处理正确。虽然刘永竹将上诉时间弄错，超过了上诉期，但是确实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永竹的损失。如果调解不成，刘永竹希望将案件发回重审。 华灿电力建设公司辩称，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在两保险公司投保的是建筑工程项目的保险，和工作人员的劳动关系无关，只要在工程作业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应承担理赔责任。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已经赔付了部分医疗费，说明其认可需要承担保险责任；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一审时仅对刘永竹的鉴定结果和鉴定机构存有异议，并未否定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两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正确。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尽提示说明义务，仅仅就是要求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签字盖章。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住所地在长沙，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住所地在娄底，工程地在绥宁，合同是邮寄给李正红签字非邮寄给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因此免责条款不应生效。商业险虽然不是强制责任险，但实际上也是责任险的一个范围，两保险公司应当对刘永竹进行赔偿。刘永竹的损失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请求维持原判。 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辩称，一审法院对各方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判决恰当，希望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将扣留的50000元工资及时发放。 刘永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灿电力建设公司赔偿刘永竹各项损失共计354929.85元，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2日，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林乔授权李正红代表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办理国网邵阳供电公司2019年10千伏及以下农配网工程施工（含应急）的招投标、合同签订、工程施工、工程施工全过程的安全质量管理、工程结算等一切事物的事宜”，华灿电力建设公司“认可被授权人签署的所有文件、协议及合同”，该授权有效期至2019年12月30日。2019年4月12日，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绥宁县供电分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2019年国网绥宁县供电公司麻塘乡麻塘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湖南省邵阳绥宁县麻塘乡麻塘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工程；承包方式：施工总承包；工程范围：具体内容以施工图对应的工作内容的相应工程量及发包人认可签证的工程变更为准；该工程施工图设计说明书包括了10ＫＶ金张线与10ＫＶ瓦三线联络工程；计划开工日期2019年4月16日，计划竣工日期2019年9月30日；工程价款：固定综合单价承包，本项目签约合同总价暂定为人民币166.62万元（含税）。同日，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与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绥宁县供电分公司还签订了《安全协议》、《廉洁协议》、《安全文明施工补充协议》、《施工管理协议》等协议，这些协议作为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其中《安全协议》第二款承包的职责第9项约定“为本工程建设的所有人员购买工伤保险或为危险作业人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李正红作为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的授权代表，在上述合同和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成立绥宁农网改造项目部，并组成武阳村、麻地村、桃坪村、在××队，并于2019年4月19日组织各施工队代表在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农网改造项目部召开会议，袁建国、肖和清作为瓦塘线施工队的代表人，李佑长、肖满宝作为金张线施工队的代表人参加会议。会议记录记载有：“各队伍严格把好用人关、质量关、进度关。选好人、用好人、服从领导”，“着装统一，落实好安全工器具”等内容。 2019年4月18日，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向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投保了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500000元）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每人保额30000元），被保险人数20人，投保的建筑项目名称为：湖南省邵阳绥宁县麻塘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工程，建筑工程项目总造价166620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在特别约定中载明，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967的保险费计收方式为按建筑工程总造价计收保费，同时约定“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967，有医保，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80％，无医保，免赔额200元，给付比例70％。承保时间2019年4月18日到2019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二条投保范围约定：“凡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由所在施工企业或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团体作为投保人，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本保险”。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二、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本公司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的规定，按本合同约定的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乘以该处伤残的伤残等级所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第五条伤残程度鉴定约定：“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造成身体伤残的，应在治疗结束后，由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出具能够证明被保险人伤残程度的资料。若本合同任何一方对伤残程度的认定有异议的，则以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果为准。”两份保险条款均约定除合同另有指定外，“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条款》第二条投保范围约定：“本附加合同的投保范围与主合同相同”。第四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附加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在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或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诊疗，对被保险人实际支出的符合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医疗费用，本公司每次扣除免赔额后，对其余额按本合同约定的给付比例给付保险金。其中，免赔额和给付比例由投保人在投保时与本公司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单上载明。若被保险人已从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公费医疗或其他途径获得补偿或给付，本公司对剩余未付补偿或给付的部分按上述规定给付保险金。” 2019年4月22日，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向国任财保湖南公分司投保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单载明：施工项目名称为湖南省邵阳绥宁县麻塘乡麻塘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工程；保费计算方式为建筑工程造价；工程造价为166.62万元；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500000元，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每人保额3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3日0时起至2019年10月31日24时止。保单的特别约定清单载明：“对符合条款约定的意外伤害医疗费用，每次事故扣除100元免赔后按80％比例赔付”。《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年满16周岁至60周岁、身体健康、能够正常工作或劳动的、在本保险合同中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的施工现场从事建筑管理工作或作业、并于投保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可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事故为直接且单独原因导致《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保监发［2014］6号国家金融行业标准编号JR／T0083-2013，以下简称《评定标准及代码》）所列残疾项目的，保险人按该《评定标准及代码》的评定原则对伤残项目进行评定，并按评定结果所对应该《评定标准及代码》规定的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如第180日治疗仍未结束的，按当日的身体情况进行残疾鉴定，并据此给付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 2019年5月9日，李正红作为甲方，袁建国、肖满宝、李佑长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农网改造工程劳务及安全协议》，协议约定项目名称：瓦三线与金张联络线改造；建设地点：三星村与张家湾村；承包方式：甲方对乙方采取劳务聘请方式；劳务费用计算多劳多得，自负盈亏的原则，“甲方收取单项工程结算工程款的40％作为项目部开支及缴税。乙方收取单项工程款的60％作为劳务工资、生活费、结算资料费用等开支，甲方负担需要交纳的税金”；“工程款按以下方式确定：1、本单项工程施工总价以审定金额为最终结算依据（含税）；2、甲方付乙方的进度款：按业主方付款进度，支付已发生工程量金额的70％支付给乙方；3、工程尾款按审定金额一次结清。”协议还约定，乙方“照图施工如有青苗赔偿，由施工项目部解决”、甲方“提供施工设计方案”、“甲方负责安排有关人员对乙方施工中的安全监督和工程施工中的质量检查”、“乙方在施工中要加强安全管理，在施工中如发生施工安全事故，必须在24小时内及时联系项目部报保险公司，否则造成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行负责”。 2019年5月，袁建国安排刘永竹到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瓦三线与金张线联络线改造工程”施工地做工，并按200元每天的工资标准给刘永竹计算报酬。2019年7月25日下午18时左右，刘永竹在绥宁县××镇××村农网改造工程施工地74-75电杆上切接地线的时候，不慎从5米左右的地方摔下受伤，刘永竹受伤时佩戴了安全帽和安全绳。刘永竹受伤后，袁建国开车将其送至绥宁县民安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Ｔ12爆裂性骨折并骨性椎管狭窄；2、Ｔ7压缩性骨折；3、右侧9、10后肋骨折并血胸；4、右侧胸部软组织挫伤；5、右膝部、右肘部软组织挫裂伤；6、冠心病；7、腰椎退行性病变；8、Ｌ4-5、Ｌ5-Ｓ1椎间盘病变。2019年7月26日，刘永竹从绥宁县民安医院出院，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刘永竹于2019年7月26日转院至正大邵阳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8月14日出院，住院19天。刘永竹于2019年12月9日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本次受伤进行鉴定，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3日出具湘雅二［2019］临鉴字第18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刘永竹本次损伤根据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为八级伤残；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ＧＢ／Ｔ16180-2014）评定为八级伤残；预计后续治疗费用约为1.3万元或以实际发生费用计算；误工时间评定为180日；伤后需一人护理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 参照《2020-2021年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并结合刘永竹的诉讼主张，对刘永竹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认定54605.3元，其中正大邵阳骨伤科医院医疗费用52118.2元，绥宁县民安医院医疗费用2487.1元。刘永竹提交的绥宁县金屋塘卫生院的发票，经庭审查明系救护车费用，与其诉请的交通费重复，不予认定；2、误工费认定26766元，刘永竹虽提交了其户籍所在村委会的证明，证明其在外打工，收入来源于非农村，但未提交劳动合同、工资表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按照农、林、牧、渔业标准予以计算误工损失，即54272元／年÷365天×180天=26766元；3、护理费刘永竹主张15093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营养费按照30元／天标准计算，即30元／天×90天=27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标准计算，即50元／天×22天=1100元；6、后续治疗费按照鉴定结论认定13000元；7、残疾赔偿金92370元，即15395元／年×20年×30％=9237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永竹主张15000元，根据其受伤程度，予以认定；9、交通费刘永竹主张2000元，根据其住院、出院、复查以及做鉴定的情况，予以认定；10、司法鉴定费刘永竹主张2400元，予以认定。上述损失共计225034.3元。 刘永竹受伤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通过李佑长转账给刘永竹30000元；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永竹赔付26738.85元，刘永竹已得款56738.85元。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在与袁建国、肖满宝、李佑长结算工程款时，扣留了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处理涉及以下几个问题：1、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与袁建国、肖满宝、李佑长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从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绥宁县供电分公司处承包了2019年国网绥宁县供电公司麻塘乡麻塘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工程，之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成立华灿电力农网改造项目部并组建七支施工队对项目进行施工，袁建国、肖和清为瓦塘线施工队的负责人，李佑长、肖满宝为金张线施工队的负责人。李正红与袁建国、肖满宝、李佑长签订《农网改造工程劳务及安全协议》，约定单项工程项目名称为瓦三线与金张联络线改造，瓦三线与金张联络线改造工程属于2019年国网绥宁县供电公司麻塘乡麻塘村中低压配电改造等工程的内容，亦属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绥宁农网改造项目部组建的瓦塘线施工队与金张线施工队施工范围。李正红作为《农网改造工程劳务及安全协议》的甲方，有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的授权，其代表的是华灿电力建设公司，该份协议实则是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与袁建国、肖满宝、李佑长之间达成的协议。从协议中“甲方收取单项工程结算工程款的40％作为项目部开支及缴税。乙方收取单项工程款的60％作为劳务工资、生活费、结算资料费用等开支，甲方负担需要缴纳的税金”、“照图施工如有青苗赔偿，由施工项目部解决”、甲方“提供施工设计方案”、“甲方负责安排有关人员对乙方施工中的安全监督和工程施工中的质量检查”、“乙方在施工中要加强安全管理，在施工中如发生施工安全事故，必须在24小时内及时联系项目部报保险公司，否则造成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行负责”等内容可见，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作为2019年国网绥宁县供电公司麻塘乡麻塘村中低压配电改造等工程的承包人，其与施工队负责人签订劳务和安全协议意在对施工队进行领导和管理，与袁建国、肖满宝、李佑长之间是施工承包单位与所组建的施工队负责人之间的内部管理与被管理、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2、刘永竹与袁建国、肖满宝、李佑长和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的关系问题。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成立项目部之后组建施工队进行施工，同时确定了各施工队的负责人，由各施工队的负责人选用人员进场施工。刘永竹经袁建国选用在其与肖满宝、李佑长负责的施工队做工，虽然受袁建国等的直接管理，且从其手中领取报酬，但施工队选用人员施工是由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授意，故刘永竹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之间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袁建国、肖满宝、李佑长与刘永竹属于施工队负责人与施工队民工之间的管理关系。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依据其与绥宁县供电分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为所承包的2019年国网绥宁县供电公司麻塘乡麻塘村中低压配电改造等工程向两个保险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与工程管理，并与投保人或者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可称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刘永竹系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人的概念范围。3、刘永竹受伤是否属于两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向两保险公司投保的项目名称均为“湖南省邵阳绥宁县麻塘乡麻塘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工程”，保险费的计算是以建筑工程项目总造价166.62万元为依据，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和绥宁县供电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名称一致，约定的总造价也一致，刘永竹受伤的地点在“金张线与瓦三线”，属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与袁建国等人签订的《农网改造工程劳务及安全协议》是承包单位对施工队人员工资结算支付及安全管理的协议，不是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对所承包工程的分包、转包。故两保险公司辩称瓦三线与金张联络线改造与其承保的工程不一致，不在保险理赔范围的答辩主张，不予采纳。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其承保的人数是20人，而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组建了七支施工队，袁建国等人负责的施工队就有6人，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绥宁项目部施工人数必定超过20人，刘永竹是否在承保的20人范围内不确定，刘永竹的损失不在其理赔范围。据庭审调查，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向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投保，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并未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确定被保险的20人名单，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永竹不在其承保的20人范围内，故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刘永竹在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施工队做工，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之间属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与两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条款的约定，刘永竹受伤的经济损失属于两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4、刘永竹提交的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湘雅二［2019］临鉴字第18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与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签订的《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八条关于伤残程度鉴定的约定：“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在治疗结束后，由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本公司认可的其他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出具能够证明被保险人伤残程度的资料。若本合同任何一方对伤残程度的认定有异议，则以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果为准。”刘永竹的湘雅二［2019］临鉴字第18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上述约定，该鉴定意见书对刘永竹“适当康复、对症治疗，适当时行胸腰椎内固定取出”后续治疗费用的预计与其正大邵阳骨伤科医院的出院医嘱相符合。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可信，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未提交证据或者有充分理由否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5、刘永竹受伤的经济损失如何赔付的问题。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向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投保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向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投保了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主险的投保额度为每人50万元，附加险的投保额度为每人3万元，刘永竹受伤的损失在两保险公司承保的范围内，两保险公司应予以赔付，其余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的部分应由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承担。因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同一工程向两保险公司投保且投保的保额相同，两保险公司应对刘永竹的损失承担同等的赔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赔付刘永竹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经济损失111317.15元；因湖南华灿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已垫付刘永竹3000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已赔付刘永竹26738.85元，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还应赔付刘永竹54578.3元；湖南华灿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垫付的30000元，由该公司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申请赔付；二、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赔付刘永竹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经济损失111317.15元；三、由湖南华灿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赔偿刘永竹经济损失2400元；四、驳回刘永竹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赔付的义务，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312元，由湖南华灿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312元，由刘永竹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提交了一份建行交易明细、在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购买保险的票据、向华的劳务聘用合同，拟证明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没有向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在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购买保险，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刘永竹、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均称上述证据与其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预证明目的，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永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华灿电力建设公司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刘永竹所提出的赔偿内容均系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明显区别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且刘永竹起诉时并没有主张其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未提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因此本案应当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1、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是否正确；2、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当事人；3、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应当如何承担本案责任。 关于焦点1，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授权李正红与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绥宁县供电分公司签订《2019年国网绥宁县供电公司麻塘乡麻塘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湖南省绥宁县麻塘乡麻塘村中低压配电网改造等工程。随后，李正红与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签订了《农网改造工程劳务及安全协议》，约定项目名称为瓦三线与金张联络线改造；建设地点为三星村与张家湾村；承包方式为李正红对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采取劳务聘请方式，劳务费用计算多劳多得，自负盈亏的原则。从《农网改造工程劳务及安全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李正红未与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约定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资薪酬，而约定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承包瓦三线与金张联络线改造的劳务，劳务费用由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自负盈亏，该合同系劳务承揽合同。李正红受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授权签订的《农网改造工程劳务及安全协议》，协议效力及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无需遵循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的规章制度，未从华灿电力建设公司领取劳动报酬而是按工程款的60%获得收益，因此华灿电力建设公司与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之间形成的是劳务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刘永竹接受袁建国指派到瓦三线与金张联络线改造工程工地做工，获取每天200元报酬，刘永竹与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基于此刘永竹才未要求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而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之诉。一审法院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正确，但是对各方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在第三者侵权的情形下，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可以同时获得第三者赔偿和保险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主张侵权赔偿的同时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没有法律障碍。虽然本案刘永竹提起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是作为被保险人，刘永竹在诉请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同时要求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责任是其自主行使诉权的行为，人民法院无权干涉，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刘永竹的诉请及投保人华灿电力建设公司的要求将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纳入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均约定了只有劳动关系才是承保范围。“劳动关系”的理解，有严格意义劳动法范畴的劳动关系，也有普通人理解的包括劳务关系在内的以劳动获取报酬的关系，两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都是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则在本案中，应当解释为只要是在保险公司承保工程内向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提供劳务的都应当认定为合同所约定的“劳动关系”人。刘永竹受雇于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向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提供劳务，刘永竹系被保险人，其在劳务过程中受伤，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保险义务。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上诉还提出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以及刘永竹没有特殊作业资质属于《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二款约定“违法用工、违法施工、违法发包、违法分包，无有效资质操作施工设备”的情形，应当予以免赔。首先该条款约定了“无有效资质操作施工设备”免责，本案刘永竹不是在操作施工设备过程中受伤，不属于约定情形；其次，“违法发包、违法分包”的理解应当做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的解释，即只有是违背了全国人大颁布的法律所作禁止性规定的发包、分包行为才能认定为“违法发包、违法分包”，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未能指出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袁建国、李佑长、肖满宝违背了何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要求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 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在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所投的意外险属人身保险而非责任险，两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不能直接替代华灿电力建设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华灿电力建设公司购买意外险的目的就是降低用工风险、减少责任承担，刘永竹本案诉讼目的是让其损失得到赔偿，因此先由两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内支付刘永竹保险金，再依照侵权责任由各方分担刘永竹剩余的损失更符合案涉保险性质以及侵权责任的规定。刘永竹的损失经一审法院查实共计225034.30元，其中医疗费损失67605.30元（54605.30元+13000元），各方当事人对损失认定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刘永竹虽在答辩时提出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但是因其未在法定期间提起上诉，本院对该辩解理由不予审查。刘永竹住院使用了农合医保，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需支付刘永竹医疗费（67605.30元-100元免赔额）×80%给付比例=54004.24元，超出了30000元保险限额，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应当按30000元保险限额支付刘永竹医疗费保险金；同理，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也应当按30000元保险限额支付刘永竹医疗费保险金。刘永竹构成八级伤残，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应当按照500000元保险限额的30%支付刘永竹保险金即150000元；同理，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也应当支付刘永竹150000元保险金。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本应支付刘永竹的保险金共计360000元，超出了刘永竹本案的损失数额，刘永竹本案提起的是侵权诉讼，超出其实际损失部分的金额不应得到支持，未超出部分由两保险公司分摊。刘永竹的损失225034.30元，华灿电力建设公司已经支付30000元，其未获赔偿的损失为195034.30元，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应分别支付刘永竹97517.15元。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已经支付刘永竹26738.85元，还需支付70778.30元。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洞口支公司、国任财保湖南分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但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支付义务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7民初534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永竹70778.30元； 三、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永竹97517.15元； 四、驳回刘永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12元由湖南华灿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312元，刘永竹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8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支公司负担3312元，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25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罗 松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毓娴 代理书记员  陈佳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