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终5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弘润世纪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林荫北街13号信息大厦802室。法定代表人涂明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永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新平东路3号。法定代表人马立文，局长。委托代理人穆永鑫，北京市平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委托代理人陈娆，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定门西街5号。法定代表人徐熙，局长。委托代理人王强，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委托代理人张南，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一审第三人刘秀梅，196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沙河市柴关乡柴关村三区。委托代理人刘令娜，北京卓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弘润世纪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润公司）因诉北京市平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平谷人社局）所作认定工伤决定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所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02行初483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6月18日，平谷人社局作出京平人社工伤认（2260T040268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认定决定），主要内容如下：韩会海系弘润公司职工，在中国第一商城从事保洁工作，2020年2月6日晚下班准备打卡时，突然倒地，后经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到现场抢救无效，确认为当场死亡。韩会海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弘润公司不服被诉认定决定，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9月30日，市人社局作出京人社复决字﹝2020﹞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平谷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决定。弘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韩会海突发疾病死亡时并非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故不应视同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必须同时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后死亡三个基本条件，才能认定为视同工伤。弘润公司的工作安排为每日7：00-11：00、13：00-16：00以及17：30-18：30，而韩会海突发疾病的时间是在晚20时许，当时韩会海并非在工作时间以及工作岗位上，因此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认定其为视同工伤。韩会海已经享受了基本养老待遇，其与弘润公司之间应该是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韩会海在弘润公司处工作时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并且隐瞒了自己2016年已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事实。如果将退休人员再纳入到“职业劳动者”的范畴，并与其他劳动者一样予以保护，必然产生逻辑悖论。因为，北京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门对于超过退休年龄的人员不予上社会保险，这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关于单位要给其职工上社保是相互矛盾的，在法律实施上是有障碍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的相关规定，不应认定韩会海视同工伤，应该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更符合逻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综上所述，平谷人社局所作出的行政决定，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弘润公司的合法权益。诉讼请求：1.撤销平谷人社局2020年6月18日作出的被诉认定决定以及市人社局2020年9月30日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2.责令平谷人社局对韩会海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平谷人社局一审辩称，韩会海亲属刘秀梅于2020年2月21日向平谷人社局提出韩会海的工伤认定申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平谷人社局有权对本辖区内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认定。平谷人社局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受理决定。经调查核实，韩会海与弘润公司系劳动关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弘润公司在平谷人社局调查核实过程中并未提供韩会海属于非工伤的充分有力证据。平谷人社局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的被诉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弘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市人社局一审辩称，平谷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决定结论正确并无不当之处。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作出的维持的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弘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第三人刘秀梅一审述称，韩会海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属于认定工伤的情形。韩会海属于农民工群体，其被认定为工伤，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韩会海领取的养老保险为河北省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标准为每月116.15元，数额较低，不属于国家针对机关和企事业单位退休职工的养老保险，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与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属于不同的保险概念和范畴。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是否可以上社会保险，不影响韩会海死亡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来认定工伤。平谷人社局的被诉认定决定和市人社局的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弘润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弘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会海（刘秀梅之夫）系弘润公司职工，在朝阳区中国第一商城工作。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8年12月19日至2020年12月18日；工作岗位为保洁；弘润公司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度，采用轮休方式休息；弘润公司缴纳集体保险（含工伤保险责任）。2020年2月6日20时左右，韩会海在下班打卡时突然倒地不起，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到场后确认死亡，后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符合猝死。2020年2月21日，刘秀梅向平谷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经补正材料后，平谷人社局于2020年4月20日予以受理。经过调查，2020年6月18日，平谷人社局认定韩会海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作出被诉认定决定。弘润公司不服，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9月30日，市人社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另查，韩会海于1956年8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河北省沙河市册井所柴关乡柴关村三区64号，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粮农。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平谷人社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涉案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平谷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对平谷人社局作出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行政复议予以受理、审查并作出处理的法定职责，是本案的适格复议机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有：（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其一为韩会海突发疾病死亡时，是否满足“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两个认定视同工伤的要件；其二为在韩会海已超过退休年龄且享受过河北省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下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工作时间”的认定需要综合考量岗位性质，执行的工时制度、工作单位的规章制度、考勤记录、加班情形及事发时的实际状况等因素。弘润公司主张韩会海的工作时间为每日7：00-11：00、13：00-16：00以及17：30-18：30，病亡时间非工作时间，但弘润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及庭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与在案证据相悖，结合双方关于执行综合计算工时的约定，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平谷人社局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韩会海系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死亡。韩会海从事保洁工作的地点为朝阳区中国第一商城，其在该工作区域下班打卡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符合工伤认定中关于“工作岗位”的要求。《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工伤保险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助和经济补偿，是否参加工伤保险只是关系到劳动者工伤待遇支付主体的问题，并非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中均已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弘润公司所述韩会海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缴纳工伤保险，因此不能视同工伤的意见，不予采纳。《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2016年3月28日）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韩会海原职业为粮农，无在案证据证明其与其他机关、企事业单位存在退休关系，其生前并未享受上述规定中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享受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无论从性质上还是从实际获得的保险待遇上都与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有本质的区别。因此，对于弘润公司所述韩会海已享受过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因此不能视同工伤的意见，亦不予采纳。平谷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所作的被诉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市人社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规定，在收到弘润公司的复议申请后，对被诉认定决定进行了审查，履行了行政复议的相应程序，所作被诉复议决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弘润公司现请求撤销被诉认定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弘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弘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所作判决，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平谷人社局、市人社局、一审第三人刘秀梅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弘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如下证据：1.2020年12月4日证明，证明韩会海已经享受了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应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2.电话录音，证明在北京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客观上不能缴纳工伤保险；3.案例，证明各地法院有相类似的案件，是以劳务关系处理，没有认定工伤。在一审诉讼期间，平谷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及送达回证；3.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4.工伤认定举证告知书、询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5.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据1-5证明韩会海家属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平谷人社局依法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按照法定程序作出认定结论并送达；6.韩会海、刘秀梅、刘令娜身份证复印件及结婚证复印件；7.授权委托书、律师事务所函、律师资格证；证据6-7证明刘秀梅系韩会海亲属，具有工伤认定申请资格，刘令娜作为被委托人的合法性；8.企业信息及涂明伟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平谷人社局具有管辖权；9.关于韩会海不属于工伤的回复；10.刘秀梅提供材料清单；11.死亡证明书、死亡调查结论、鉴定结论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12.存款查询情况告知书及明细；13.考勤表；14.相关人员通话记录；15.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对周见民的询问笔录；16.韩会海死亡经过说明；17.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出院前急救医疗记录；18.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回复说明；19.劳动合同书；20.韩会海未领取养老保险证明；21.刘秀梅调查笔录；22.涂明伟调查笔录；23.周见民调查笔录；24.刘秀梅送达地址确认书；25.弘润公司送达地址确认书；证据9-25证明平谷人社局依法进行了事实调查，韩会海系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其情况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视同工伤范围。在一审诉讼期间，市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如下证据：1.弘润公司提交的行政复议材料；2.京人社复受字﹝2020﹞88号《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证明；3.京人社复通字﹝2020﹞88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证明；4.被诉复议决定及送达证明；证据1-4证明市人社局履责程序合法；5.平谷人社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材料，证明被诉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在一审诉讼期间，一审第三人刘秀梅当庭出示了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答复及其他法院案例，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对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工伤认定的精神及其他法院对类似情形认定了工伤。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弘润公司及刘秀梅提交的案例、最高人民法院答复，不作为证据进行审查。平谷人社局提交的被诉认定决定、市人社局提交的被诉复议决定作为本案审理的对象，不作为证据进行审查。弘润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采信。弘润公司及平谷人社局、市人社局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该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根据上述规定，平谷人社局作为弘润公司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弘润公司员工韩会海之近亲属刘秀梅提出的符合法定受理条件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法定职权。市人社局作为平谷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对平谷人社局作出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行政复议予以受理、审查并作出处理的法定职责，是作出本案被诉复议决定的适格复议机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我国工伤保险的立法宗旨在于通过发挥工伤预防、工伤补偿和工伤康复等工伤保险的基本功能，实现维护劳动者基本权益的主要目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作出工伤认定的行政行为，应当对主体、时间、空间等方面综合进行考量，以确保作出的行政行为定性准确，切实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本案中，韩会海系外埠进城务工农民，于2018年12月19日入职弘润公司，2020年2月6日20时左右，韩会海在下班打卡时突然倒地不起，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到场后确认死亡，后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符合猝死。该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平谷人社局在收到刘秀梅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受理，并对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审查，开展了调查工作，依据调查核实的情况作出被诉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无不当。市人社局在收到弘润公司的复议申请后，对被诉认定决定进行了审查，履行了行政复议的相应程序，所作被诉复议决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弘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弘润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北京弘润世纪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励小康审 判 员 徐 宁审 判 员 孙轶松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崔天译书 记 员 高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