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13行终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秀英,女，1941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张周利,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璧县公安局，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灵城镇凤山北路，统一社会信甪代码1134132300320122XW。 法定代表人梁霆，局长。 委托代理人靖广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素高,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市公安局，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银河一路5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000031874058。 法定代表人张晓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韩婷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威，该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杨元花,女，199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壁县。 委托代理人马瑞祥，安徽徽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秀英因其诉被上诉人灵璧县公安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宿州市公安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302行初1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秀英的委托代理人张周利，被上诉人灵璧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靖广明、张素高，被上诉人宿州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韩婷婷、杨威，一审第三人杨元花及委托代理人马瑞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张秀英与杨树爱系灵璧县杨疃镇光明村南杨庄相邻村民,张秀英与杨树生系夫妻关系,与薛洁系婆媳关系，杨树爱与李传兰系夫妻关系，与杨引、杨元花系父女关系。2019年6月7日20时左右，在灵璧县××疃镇光明村××与××家门前水泥路上，杨树生与杨树爱两家因晾晒未脱粒麦草被车刮动移位引起纠纷，进而两家发生争执，杨树生、张秀英与杨树爱、李传兰、杨元花相互进行辱骂，杨树爱对杨树生脸部实施殴打，张秀英持铁舀子对杨元花胳膊实施殴打。次日6时左右，杨树生与杨树爱两家再次因琐事发生争执，杨树生、张秀英、薛洁与李传兰、杨引相互进行辱骂，薛洁与李传兰相互厮打。以上事实有被侵害人的陈述、违法行为人的陈述与申辩、证人证言、书证、视听资料、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灵璧县公安局经立案、调查、鉴定、延期、告知、审批等，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灵公行决字［2019］第08150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081504号处罚决定）。张秀英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宿州市公安局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宿公复决字［2019］85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85号复议决定），决定维持081504号处罚决定。2019年6月8日，张秀英感觉不适，被送至灵璧县轻职工医院住院治疗。灵璧县公安局杨疃派出所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张秀英进行伤情司法鉴定。2019年7月1日，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出具安徽永泰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被鉴定人张秀英头部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2019年11月7日，张秀英不服灵璧县公安局作出的081504号处罚决定及宿州市公安局作出的85号复议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皖1302行初242号行政判决书，张秀英不服提出上诉，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查明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杨元花辱骂张秀英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张秀英虽在事后经灵璧县公安局委托由鉴定部门作出构成轻微伤的鉴定结论，但由于该鉴定结论的结果均系根据张秀英自述的身体症状及反应作出，不能据此确认张秀英确存在轻微伤且因杨元花的行为所导致。故灵璧县公安局所述杨元花是在张秀英对其实施侵害时所实施的本能防卫行为，不予认定杨元花对张秀英存在实施殴打的违法行为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综上，灵璧县公安局作出的081504号处罚决定及宿州市公安局作出的8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秀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秀英负担。张秀英不服，提出上诉。 张秀英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于司法鉴定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案涉两名鉴定人员在一审出庭作证称，造成脑震荡的原因为外为作用，轻微脑震荡一般无法用仪器诊断，其根据张秀英诊疗期间的病历及病人自述症状对张秀英作出轻微脑震荡的判断。张秀英有脑震荡有医院病历及鉴定机构双重证明，且该两项证据均由灵璧县公安局提交，如灵璧县公安局及杨元花对鉴定结果有异议，应提出异议或申请再次鉴定，但灵璧县公安局及杨元花未提出异议，现又认为鉴定结论不符合事实，程序违法且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杨元花是在张秀英对其实施侵害时所实施的本能防卫行为，无事实依据且与常理不符。本案中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张秀英先对杨元花实施了殴打行为，张秀英已七十多岁，腿部作过手术且行动不便，如果不是杨元花先向前，张秀英无机会持铁舀打其胳膊。杨元花称其仅推了张秀英的左脸，明显属避重就轻，故意歪曲事实，事实上是杨元花扇了张秀英耳光并导致其脑震荡。灵璧县公安局认为杨元花系正当防卫与案涉处罚决定内容不符，属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为无证据证明杨元花存在殴打张秀英的行为，而非正当防卫。如采信灵璧县公安局的正当防卫说，那说明杨元花存在殴打张秀英的行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灵璧县公安局承担。 灵璧县公安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灵璧县公安局作出的081504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秀英称杨元花殴打其面部，但仅有其自述证明，故不应予以认定。二、杨元花在被张秀英殴打的情况下，用手推其面部系本能反映，无殴打故意，不应认定为有殴打行为。三、办案民警到现场后，并未发现张秀英面部有明显伤情，为张秀英进行治疗的主治医生称，主要系通过当事人自述症状进行的治疗，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张秀英所作鉴定意见的主要依据也是张秀英的自诉，张秀英也从未向公安机关提供其有外伤的照片，故张秀英称其被杨元花殴打证据不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宿州市公安局答辩称，一、灵璧县公安局作出的治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秀英所称杨元花对其殴打仅有其自述，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张秀英的伤情鉴定报告主要依据为张秀英本人陈述，鉴定照片中张秀英的面部无明显伤痕，张秀英的病例及鉴定报告均未记载其面部有明显损伤，故杨元花殴打张秀英面部的证据不足。二、宿州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元花二陈述称，一、案涉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鉴定机构判断张秀英脑震荡仅靠其自述症状，不能作为认定殴打事实存在的依据，鉴定结论称张秀英存在软组织挫伤，该挫伤与张秀英称的殴打脸部的行为无任何关系，不能认定是杨元花造成。二、杨元花并不存在殴打事实，张秀英系老年人且腿部曾骨折，杨元花不可能对其进行殴打，从公安机关提供的照片来看，张秀英面部也没有伤，鉴定日期为事发多日之后，既使有伤也与杨元花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秀英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司法鉴定申请书；2、照片、邮件交接单。 灵璧县公安局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对张秀英、杨树生、杨树爱、李传兰、杨元花、陈某及医生武启星、樊营维的询问笔录；2、张秀英及杨元花的伤情照片；3、鉴定结论。 宿州市公安局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张秀英的身份证、授权委托书、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函；2、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关于杨树爱等人殴打他人案行政复议答复书；3、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4、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回执。 杨元花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现场证人陈某的视频。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灵璧县公安局作出的081504号处罚决定是否合法。 一、关于案涉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的问题。 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8版）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对经审查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鉴定意见之日起五日内将鉴定意见复印件送达违法嫌疑人和被侵害人。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作为公安机关认定人身伤害程度的依据的，应当将诊断证明结论书面告知违法嫌疑人和被侵害人。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同一行政案件的同一事项重新鉴定以一次为限。当事人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办理。公安机关认为必要时，也可以直接决定重新鉴定。第九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进行重新鉴定：（一）鉴定程序违法或者违反相关专业技术要求，可能影响鉴定意见正确性的；（二）鉴定机构、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和条件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人故意作虚假鉴定的；（五）鉴定人应当回避而没有回避的；（六）检材虚假或者被损坏的；（七）其他应当重新鉴定的。根据上述规定，对于鉴定结论，公安机关如认为鉴定结论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无需向各方当事人进行送达，认为有必要时，可以直接依职权决定重新鉴定，或在送达鉴定意见后，依据当事人的申请重新鉴定。对于是否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公安机关应主要对鉴定意见的作出程序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如审查鉴定人是否有资格、鉴定组织的构成是否合法以及鉴定程序是否符合规定等，而对其实体内容因涉及专业性，一般不作实体审核。本案中，根据张秀英的申请，灵璧县公安局委托鉴定机构对张秀英的伤情进行鉴定，对于案涉鉴定意见，灵璧县公安局在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后，各方当事人均未申请重新鉴定，灵璧县公安局也未依职权决定重新鉴定，灵璧县公安局及当事人也均未对鉴定程序提出异议，在此情况下，灵璧县公安局不应以自已对张秀英伤情的判断来否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灵璧县公安局认为案涉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秀英认为灵璧县公安局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定属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灵璧县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灵璧县公安局作出的081504号处罚决定书认定无证据证实杨元花存在殴打张秀英的事实。本案中，灵璧县公安局对张秀英的询问笔录中，张秀英称杨元花存在用手打其脸的行为，杨元花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笔录中认可，其曾用手推张秀英的脸部，同时结合鉴定机构对张秀英作出有脑震荡的鉴定意见，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应认定杨元花存在用手打张秀英脸部的行为，灵璧县公安局认为该事实仅有张秀英本人的供述，认定杨元花存在殴打行为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灵璧县公安局主张杨元花的行为系在受到张秀英殴打时的本能反映，不应认定为殴打的问题。灵璧县公安局作出的081504号处罚决定认定的主要事实为无证据证实杨元花存在殴打张秀英的行为，系对行为是否存在的认定，而灵璧县公安局的该答辩理由系对行为性质的认定，在案涉处罚决定中并未涉及，灵璧县公安局不能用处罚决定中未认定的事实来证明处罚决定的合法性。因灵璧县公安局在处罚决定中并未对行为性质作出认定，故灵璧县公安局提出的该答辩理由能否成立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 综上，灵璧县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宿州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但复议维持处罚决定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302行初16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灵璧县公安局作出的灵公行决字［2019］第08150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及被上诉人宿州市公安局作出的宿公复决字［2019］85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责令被上诉人灵璧县公安局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灵璧县公安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旭 审判员 郝菊香 审判员 庄明义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武晓程 书记员魏丽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 第九十七条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 对经审查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鉴定意见之日起五日内将鉴定意见复印件送达违法嫌疑人和被侵害人。 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作为公安机关认定人身伤害程度的依据的，应当将诊断证明结论书面告知违法嫌疑人和被侵害人。 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同一行政案件的同一事项重新鉴定以一次为限。 当事人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办理。 公安机关认为必要时，也可以直接决定重新鉴定。 第九十八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进行重新鉴定： （一）鉴定程序违法或者违反相关专业技术要求，可能影响鉴定意见正确性的； （二）鉴定机构、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和条件的； （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 （四）鉴定人故意作虚假鉴定的； （五）鉴定人应当回避而没有回避的； （六）检材虚假或者被损坏的； （七）其他应当重新鉴定的。 不符合前款规定情形的，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作出不准予重新鉴定的决定，并在作出决定之日起的三日以内书面通知申请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六条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 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或者复议机关为共同被告的，对原行政行为或者复议决定可以作出相应判决。 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原行政行为和复议决定的，可以判决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人民法院判决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的，应当同时判决撤销复议决定。 原行政行为合法、复议决定违法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撤销复议决定或者确认复议决定违法，同时判决驳回原告针对原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 原行政行为被撤销、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应当由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因复议决定加重损害的，由复议机关对加重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原行政行为不符合复议或者诉讼受案范围等受理条件，复议机关作出维持决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一并驳回对原行政行为和复议决定的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