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冀09行终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连桥，男，197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献县。 委托代理人赵二换（系上诉人之妻），女，197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献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献县公安局，住所地献县106国道西。 法定代表人张俊峰，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立军。 委托代理人邓振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献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献县乐寿大街12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昌，县长。 委托代理人冯云龙，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书田，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皓，男，198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献县。 上诉人郭连桥因罚款、拘留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9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21日晚20时左右，原告郭连桥因琐事与第三人李皓（小名李伟）发生纠纷。2019年6月22日献县公安局陌南镇派出所立案受理，分别于2019年6月22日、7月3日对郭连桥进行传唤询问，郭连桥在询问笔录末尾书写“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的字样，并签名摁印。2019年6月22日的笔录中记载着原告的陈述“....说完后李伟就冲我凑活，我俩一支架，我往后一撤，李伟就倒在地上了....”原告对该笔录予以认可。2019年7月3日的笔录中记载着原告的陈述“....说完后李皓就往前凑活我，当李伟身体接触到我身体时，我用手一推李皓，李皓就躺在地上了不动了....”。原告对该笔录不予认可，认为记录与其所陈述不一致，不认可与第三人有身体接触和“推”的行为，并申请调取同步录音录像。本院对原告的申请予以准许，并告知被告献县公安局庭审时一并提交。庭审中，献县公安局未提交询问原告的录音录像，理由是没有找到相关录音录像文件。并称：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询问时，可以全程录音、录像，并保持录音、录像资料的完整性”。录音录像不是必须的，公安机关每天都出警，每次都用到执法记录仪，由于工作量大，执法记录仪储存空间有限，没有找到相关文件。 另，被告献县公安局在办案过程中，对李皓、毛建朋、刘国利等人进行了询问，收集了第三人李皓的伤情照片，并委托献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被告献县公安局根据调查询问、收集的证据，查明如下事实：2019年6月21日蔡庄村李皓因琐事与邻居郭连桥发生纠纷，后郭连桥将李皓推倒。认定原告实施了伤害他人的行为，于2019年10月10日，将对其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依法告知了原告，原告回答“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同日，献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献公（陌）行罚决字【2019】0558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郭连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贰佰元。对原告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已执行完毕，贰佰元罚款尚未履行。原告郭连桥对该处罚决定不服，于2019年12月9日向献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献县人民政府同日受理，并于2019年12月13日向献县公安局送达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行政复议答复书通知书。2019年12月25日，献县人民政府作出献政复决【2019】9号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原告。复议结果为维持原决定。 另查明，献县公安局2019年6月22日立案受理，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处罚决定。期间包含伤情鉴定和延期审批程序，但仍然超过办案期限。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献县人民政府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具有依法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申请人可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故被告献县人民政府依法具有对献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复议的主体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献县公安局根据当事人郭连桥、李皓的陈述以及对毛建朋、刘国利等人的询问，结合李皓的伤情照片及献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能够认定2019年6月21日原告郭连桥与第三人李皓发生纠纷并将李皓推倒的事实客观存在。被告献县公安局接警后，依法履行了受理、传唤、调查取证、告知、送达等法定程序。故被告献县公安局根据调查查明的结果，结合本案案情，对原告的违法行为作出的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幅度适当。 关于原告主张由于被告献县公安局不能提供询问原告时的同步录音录像资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在询问笔录上书写“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的字样并签名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且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询问时，可以全程录音、录像，并保持录音、录像资料的完整性”。公安机关在询问当事人时，可以录音录像，虽其未提交录音录像，但不能因此认定其所作出的处罚决定违法。如原告日后有证据证明调查笔录记载内容失实，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办案超期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本案，献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22日立案受理，期间因案情复杂，申请了延长办理期限三十日，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处罚决定，虽已超过办案期限，但并未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造成影响，属于程序瑕疵，不影响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但本院予以指出，日后工作中应予避免。 本案，献县人民政府收到原告的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受理、提出答复、送达等复议程序，并在规定时间内作出复议决定，献县人民政府的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裁量适当。 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原告郭连桥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郭连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与李皓没有身体接触，李皓的伤与上诉人无关。献县公安局对上诉人作了两次笔录，第一次所作笔录更接近于案发时间，更符合记忆减退规律，更能还原案发时的实际情况，对其真实性应予认可并采取。第二次所作笔录虽然有上诉人的签字手印，但笔录记载内容与上诉人当时陈述不一致，上诉人出于对公安机关的信任，匆忙签字，一审开庭前才发现记载与自己陈述不符。其次，事发后，虽对李皓进行了伤情鉴定属轻微伤，但对其脖子上的伤的形成时间、具体的磕碰地点、案发现场有无血迹和人体组织残留物及同一性鉴定等问题均未作出相关的说明，这对本案第三人的受伤原因的认定有极其重要的作用。最后，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调取同步录音录像，献县公安局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献县公安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时，未告知上诉人处罚的事实及理由，也并未及时通知其家属。另外，该案件已经严重超出办案期限，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献县公安局辩称，一审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献县人民政府辩称，1.关于上诉人违法事实，在一审中献县公安局提供了上诉人的个人供述，也有受害人李皓的陈述，另外有证人毛建朋等人证实存在违法事实，所以一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程序方面尽管公安机关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期限作出行政处罚，但是只是办案过程的程序存在瑕疵，去年全国在疫情期间，在行政处罚尤其是治安行政处罚中存在一定的超期，应该是可以原谅的，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属办案程序存在瑕疵，公安机关根据调查并作出处罚决定是完成自己法定的义务，3.由于献县公安局办理的行政案件依照治安处罚法，全程录音录像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进行而不是应当进行，献县公安局虽然没有提供全程的录音录像，但是没有违反规定，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虽然有瑕疵，但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所以复议决定维持了处罚决定，一审法院经过审理查明作出了一审判决，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在一审判决后及时向献县公安局发送了司法建议函，建议献县公安局在以后的案件中严格遵守法定期限。 被上诉人李皓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献县公安局委托对李皓伤情鉴定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作出司法医学鉴定的时间为2019年6月29日。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询问笔录应当交被询问人核对；对没有阅读能力的，应当向其宣读。记载有遗漏或者差错的，被询问人可以提出补充或者更正。被询问人确认笔录无误后，应当签名或者盖章，询问的人民警察也应当在笔录上签名。据此，本案献县公安局对上诉人所作两次询问笔录，均由上诉人核对并确认无误后签名捺指印，办案人民警察亦在该询问笔录上签名。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核对笔录后未提出该笔录记载有遗漏或者差错，亦未提出补充或者更正。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第二次询问笔录虽然签字捺手印，但笔录记载内容与上诉人当时陈述不一致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罚款。根据献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虽然上诉人在献县公安局对其两次询问笔录中的表述不完全一致，但可以证实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皓发生冲突后将李皓推倒的事实，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的行为应受到行政处罚。 关于献县公安局未提交同步录音录像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询问时，可以全程录音、录像，并保持录音、录像资料的完整性。据此，公安机关在询问当事人时，可以录音、录像。询问笔录是对询问过程及内容的一种记载方式，在现代记载手段日新月异的情况下，使用录音、录像也是一种记录询问过程的方式，虽献县公安局未提交录音录像，但不能因此认定其所作出的处罚决定违法。 关于办案超期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本案中，献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因案情复杂，申请延长办理期限三十日，扣除对李皓伤情鉴定期间，献县公安局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仍超出上述规定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本案中，献县公安局办理案件期限超过了法定期限，但对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根据上述规定，应确认献县公安局作出献公（陌）行罚决字[20189]0558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献县人民政府对本案未尽到全面审查义务，维持献县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不当，亦应确认违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9行初10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献县公安局2019年10月10日作出献公（陌）行罚决字[2019]0558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行为违法； 三、确认献县人民政府2019年12月25日作出献政复决[2019]9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献县公安局、献县人民政府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树国 审 判 员 张春明 审 判 员 李艳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魏 伟 书 记 员 李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