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1民初868号 原告（反诉被告）：吉林省明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惠市东二道街与永青路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程明，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辉，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榆树市工农大街88号原种子公司综合楼2号底商。 法定代表人：陈鑫，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学，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启光，吉林瑞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吉林省明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晟公司）与被告吉林省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明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辉，被告四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学、潘启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晟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方公司立即支付明晟公司金水岭项目所有损失共计5804.5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四方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明晟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四方公司向明晟公司支付工程款（按照司法鉴定数额确定）；2.判令四方公司向明晟公司支付可得利益损失（按照司法鉴定数额确定）；3.判令四方公司支付损失3128564元（具体包含地面硬化项目969284元、水电项目1056823元、围挡及铁艺600000元、项目部人员工资502457元）；4.判令四方公司向明晟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及理由：明晟公司与四方公司于2019年3月签订《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工程施工合同》，明晟公司为总承包人，四方公司向明晟公司隐瞒了案涉项目没有取得规划及施工手续等重大事项，与明晟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明晟公司据此于2019年4月1日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四方公司在榆树市建设管理行政部门于2019年5月10日、5月14日两次向其下发书面停工处罚通知书，故意向我方隐瞒该事实，哄骗我方继续施工至2019年6月19日。截至目前，项目仍无工程规划及施工手续，而由于四方公司恶意欺诈，明晟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开工，做足了按2019年12月30日整体完工的全面准备，包括人员聘用、材料采购及预订，设备采购和租赁，相关文明施工工程（道路、暂舍、水电、防护、围挡）等。停工后，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8月27日签订协议解决案涉工程相关问题，双方约定：四方公司承担由于其违约的原因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且不仅包括：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等，具体数额以诉讼中进行司法鉴定确认）。综上，明晟公司依法诉至法院，请求保护我方合法权益。 四方公司辩称：1.四方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2.工程停工是因为明晟公司资金不足，其中有三份承诺书、一份声明、一份工程进度计划、两张照片予以证实；3.四方公司并没有隐瞒本案任何事实，尤其是关于该工程的手续问题。（1）该工程是通过法院执行给我们的。（2）在明晟公司与我方签订施工合同第12页第二条第16项的约定，证实工程当时手续欠缺的状态，明晟公司是知情的，并且手续只需要办理过户手续即可。4.由于明晟公司施工质量不符合要求，两份质检报告证明有质量问题，我方申请法院鉴定，并提出反诉。综上，请求驳回明晟公司诉讼请求。 四方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明晟公司与四方公司签订的《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明晟公司赔偿四方公司损失共计6850328.81元（具体质量的损失以法院鉴定为准）；3.判令明晟公司立即撤出金水岭项目施工现场；4.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明晟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2019年2月，四方公司与明晟公司签订了《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工程施工合同》。明晟公司开始施工以来，无论施工进度还是施工质量都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按时、按质的完成。2019年5月24日，明晟公司向四方公司发出《承诺书》，承认因为自身项目部资金问题影响了建设项目的施工，承诺在2019年5月28日前保证钢筋进场。2019年5月29日，明晟公司再次出具《承诺书》，承认因为自身资金链问题，导致钢筋无法正常进场，影响施工进度并承诺在2019年6月5日前恢复正常施工，否则将无条件撤场。2019年5月6日，监理单位向明晟公司下达了《监理工程师通知书》，告知其承建的部分钢筋存在质量问题。2019年6月6日，双方当事人达成《声明》，明晟公司承认由于自身资金不足、材料短缺、拖欠个人及管理人员工资等问题导致施工工程一直没有按照进度完成，并在2019年6月6日开始全部撤场，其撤场行为导致工程处于停滞状态，给我发造成巨大损失。具体损失包括：员工工资10071223.94元、办公楼房屋租金70000元、售楼处房屋租金28000元、工程部房屋租金8000元、办公楼房屋装修14711.47元、工程部房屋装修425000元、车辆维修及燃油费64639.36元、办公楼房屋取暖费12880元、办公楼、工程部、工地电费64484.04元、冬季工程758758元、楼板补强4394833元，共计6850328.81元。由于明晟公司的原因造成我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依法提出反诉。 明晟公司辩称：1.我方同意解除合同并撤出施工现场。停工原因是四方公司不能履行约定，四方公司没有完善规划手续的时间表，导致工程复工遥遥无期。2.四方公司反诉要求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因为该工程停工的主要原因是由四方公司造成，其书面承认根本性违约，而明晟公司是守约一方，所以应由四方公司赔偿明晟公司。关于质量问题，因停工非常突然，在建的工程也是中途停工，对所谓的质量问题，四方公司没有提出证据，仅是四方公司一面之词。另外，四方公司承认，所谓第三方监理单位根本没有与四方公司形成任何监理合同。 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12月7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1执恢13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被执行人榆树市逢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榆树市城区正阳街道铁北路东段南侧、项目名称为金水岭城市广场（原百乐综合市场）全部在建工程（即一、二、三标段地上、地上在建工程）及项下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10736万元，交付申请执行人吉林省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抵偿债务10736万元。二、待符合过户条件时，吉林省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四方公司通过法院执行程序取得案涉项目后，于2019年2月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明晟公司签订《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为：合同价款住宅部分按建筑面积1700元每平方米总价包干，原有已完成的商业部分后继工程及新建商业部分执行2014吉林省建筑预算定额；合同工期从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2.16（16）条约定，若发包人手续不全，则无证施工期间承包人需沟通政府相关部门，保证工程正常施工，同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各项政府罚款等相关费用，包括针对发包人的处罚费用。 签订合同后，明晟公司开始施工。2019年5月10日、2019年5月14日，榆树市住房和城乡保障局以“未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或未按审批标准进行的建设行为”为由，分别向四方公司下发《责令停止施工通知书》。明晟公司主张行政机关下发该通知书时，其并不知情，工程此时并未实际停工。 2019年5月24日，明晟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金水岭项目部因资金问题影响劳务分包公司施工，我项目部承诺下周二（5月28日）前钢筋进场，保证不影响施工。如若钢筋不能按约定时间进场，5月28日前工人误工费由项目部承担。 2019年5月29日，明晟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最近一段时间由于我司资金链问题，出现钢筋无法正常进场，严重影响施工进度计划，造成项目管理人员、大清班组、材料供应商和单项承包班组人心不稳，在建设单位约谈我司法人及总承包人方国和经理后，我司承诺：1.在2019年6月5日前保证各项工程主要材料能够进场满足各项工程进度需要。2.在2019年6月5日前解决项目管理人员工资。3.保证不引起群诉现象。4.在2019年6月5日前如我司不能正常施工，我司将无条件撤场，撤场时间5天。 2019年6月6日，明晟公司与四方公司共同出具《声明》，内容为：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项目由四方公司开发，自2019年4月1日起由明晟公司负责现场施工。该工程自开工到现在，由于资金不足导致施工进度缓慢、出现材料短缺、拖延工人及管理人员工资一致没有发放，造成极其不良影响。当前，明晟公司领导无法联系到该工程主要负责人方国和。经四方公司领导班子根据合同法和已签施工合同研究决定，撤销明晟公司建设施工合同，明晟公司在2019年6月6日开始全部撤场。 2019年8月27日，四方公司（甲方）、明晟公司（乙方）、山东川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项目的协议（新）》，内容为：1.三方根据目前确认的工程量并造价后计算出金水岭项目所涉及的人工费约166万元，经协商后人工费暂约定为186万元，该笔款项暂由乙方负责筹款垫付。2.乙方将暂约定的人工费186万元足额交付给丙方，其余有争议工资款额度采取诉讼（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丙方保证不再发生农民工上访问题。3.甲方承担乙方及丙方因甲方违约的原因所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且不仅包括：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可得利益的损失等等，具体数额以诉讼中司法鉴定数额为准）。4.甲方对乙方支付给丙方的186万元，项目部人员工资50万元，部分分包方工程款约300万元（包括围挡、地面、水电等等）予以认可，具体以实际产生为准。5.前三项事项全部履行完毕后，三方或者两方可重新就施工合作问题进行协商，或达成新的施工协议或终止合作。6.三方均同意通过诉讼方式解决金水岭项目有关问题。 明晟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撤出案涉场地。 诉讼过程中，明晟公司申请：1.对其已施工完成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对其未施工部分的工程预期可得利益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吉林诚信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吉林诚信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吉诚建字（2021）070号《造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一）明晟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造价：6232067元；（二）可得利益损失：1.住宅部分，定额造价96778561元，定额利润5324596元；合同造价89904092元，合同利润4943959元。2.原有已完成的商业部分后继工程及新建商业部分，工程造价61902289元，利润2265901元。3.消防工程一切损失包括可得利益的损失：工程造价13252442元，利润546997元。 诉讼过程中，四方公司申请对商业综合体建筑的三层部分及四层部分的楼板质量进行鉴定，后因四方公司未缴纳鉴定费，委托鉴定被退回。 本院认为：（一）关于四方公司反诉请求解除《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工程施工合同》，应否支持的问题。《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案涉工程在未施工完毕的情况下因故停工。停工后，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6月6日共同出具《声明》，约定“撤销”施工合同，明晟公司撤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双方当事人通过签署《声明》的方式共同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工程施工合同》已经解除，无需再通过提出诉讼请求的方式解除，四方公司反诉解除该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另，明晟公司已实际退出案涉场地，亦无需通过法院判决的方式判令明晟公司撤场。 （二）关于明晟公司要求四方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通过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明晟公司已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为6232067元，四方公司对向明晟公司给付该部分工程款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工程款利息，明晟公司主张从双方当事人2019年8月27日签订《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项目的协议（新）》时开始计付利息。因该协议并未约定四方公司应从此时支付工程欠款，明晟公司该主张无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依据该条规定，因明晟公司起诉时工程尚未交付，故利息应从明晟公司起诉的2019年9月2日开始计算，标准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方公司抗辩主张系因明晟公司违约，故不应支付利息。因工程款及利息的给付与明晟公司是否构成违约无关，故该抗辩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双方当事人对明晟公司第3项诉讼请求的损失数额为100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明晟公司主张四方公司向其支付可得利益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2019年6月6日双方当事人共同出具的《声明》记载，停工系因“该工程自开工到现在，由于资金不足导致施工进度缓慢、出现材料短缺、拖延工人及管理人员工资一致没有发放，造成极其不良影响。当前，明晟公司领导无法联系到该工程主要负责人方国和。”该《声明》的内容与明晟公司此前多次出具的《承诺书》相一致，均证实工程停工与明晟公司自身原因具有直接关联。其次，明晟公司虽主张工程停工系因四方公司施工手续不全所致，但施工合同2.16（16）条约定：“若发包人手续不全，则无证施工期间承包人需沟通政府相关部门，保证工程正常施工，同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各项政府罚款等相关费用，包括针对发包人的处罚费用。”即明晟公司在承包该工程时，对工程施工手续不全的情形已经清楚，在此情况下，其承包工程并施工，且约定由其承担相关罚款，则应视为明晟公司自愿承担工程因施工手续不全而导致的停工风险。最后，《榆树市金水岭城市广场项目的协议（新）》虽约定“甲方承担乙方及丙方因甲方违约的原因所产生的一切损失”，但工程停工主要因明晟公司自身原因所致，而非四方公司违约所致，明晟公司对工程施工手续不全亦为明知且认可，在此情况下，如判令四方公司承担工程停工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有违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四方公司要求明晟公司支付工程停工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四方公司主张的停工损失项目，包含员工工资、办公楼、售楼处租金、房屋装修、车辆维修及燃油费等费用，以上均为四方公司为进行项目开发建设而投入的正常开支，而非因工程停工造成的损失，且四方公司因不具有施工手续，对工程不能继续施工亦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四方公司该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吉林省明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232067元及利息（利息以6232067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标准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吉林省明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损失1000000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吉林省明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32025元，由四方公司负担41368元，由明晟公司负担29065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876元，由四方公司负担；鉴定费475597元，由四方公司负担237798.5元，由明晟公司负担23779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新华 审判员  于佳鑫 审判员  张海胶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张维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