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官湖中心加油站，住所地邳州市官湖镇平墩村。法定代表人：石荣振，该加油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堂，江苏众联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琪琪，江苏众联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徐州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建国西路堤南9号(永安广场)。负责人：朱晖，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际航，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玲，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邳州市官湖中心加油站（以下简称官湖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徐州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官湖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堂，被上诉人中石化徐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际航、周艳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官湖加油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存在严重错误，案涉《加油(气)站资产收购合同》约定的当事人是自然人石荣振与被上诉人，上诉人并非该合同的签约主体也不是当事人，该份合同对上诉人并没有产生法律效力，该份合同的内容不能约束上诉人。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属性，被上诉人的相关诉讼请求应当向案涉合同的甲方石荣振个人主张，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并非适格被告。（1）案涉《加油(气)站资产收购合同》首页列明的甲方(出卖方)是石荣振，合体尾部签字盖章页甲方处也是石荣振的签字和手印，上诉人既不是合同约定的甲方当事人，也没有在该份合同上签章，因此形式上上诉人并不是该份合同的当事人。（2）尽管合同中约定石荣振将上诉人的所有财产转让给被上诉人，但是上诉人既不是个体工商户，也不是个人独资企业，而是具有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石荣振在没有得到上诉人明确授权的前提下，且未经过上诉人的开办人(投资人)集体经济组织的批准，无权以个人的名义处置上诉人的财产。（3）上诉人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开办人(投资人)是集体经济组织非石荣振个人，案涉合同约定的加油站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及房屋所有权人均是上诉人，并不是石荣振个人所有，石荣振仅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请注意并非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收购合同处置上诉人的财产属于典型的无权处分，该份合同对上诉人没有任何约束力。（4）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该份合同显然属于石荣振与被上诉人约定由第三人即上诉人履行义务的合同。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如果上诉人不履行义务，被上诉人只能向石荣振主张权利。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江苏省商务厅全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工作座谈会纪要》关于新设加油站与周边加油站间隔距离的管理规定仍然有效，收购合同约定的将加油站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最终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案涉合同显然无法继续履行。《江苏省商务厅全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工作座谈会纪要》明确规定：“从2011年起，新建、迁建加油站，新设站与周边原有加油站之间的直线间距不少于1.8公里。同时，城区加油站申请转让、租赁和扩建，该站与周边原有加油站间距要达到1.8公里以上，否则不予转让”。根据上述规定，案涉加油站经营权如果要转让给被上诉人，首先需要办理原加油站经营权注销手续，由新经营单位即被上诉人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但需符合加油站之间间距的规定；根据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前往邳州市商务局调查的事实，以上诉人为例，在1.8公里的直径距离内，已经存在2座加油站，如果上诉人办理了注销手续，则在原址被上诉人不能再申请新的成品油经营资格，因此案涉资产收购合同事实上已经无法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规定：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显然在法律上已经不能履行。尽管被上诉人的诉求请求仅是交付案涉加油站，但是交付加油站仅是订立案涉合同初始目的，收购协议最终目的是将加油站经营权变更为被上诉人，否则该份协议的签订对双方当事人而言均无任何意义。即使上诉人交付了加油站，由于无法办理成品油经营权变更手续，导致被上诉接管加油站后也无法继续经营，由于原经营权需要注销、新经营权又无法办理，如果强制履行该合同，将导致双方均面临巨大的损失，既不经济，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案涉合同显然无法继续履行或者不适合强制履行。3、案涉合同自2010年签订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交付加油站，一审判决依据石荣振与被上诉人关于邳州市加油站收购问题进行了诉讼为由，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对本案的标的物主张过权利，继而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明显不当。一审包括发回重审之前的原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自2010年合同签订后在法定的2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上诉人或者石荣振本人主张过官湖加油站交付的事实，世纪大道加油站的纠纷与本案系两个独立的纠纷，被上诉人在世纪大道加油站案件中向石荣振本人主张世纪大道加油站的权利仅能产生中断世纪大道案件诉讼时效的效果，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在世纪大道加油站案件中，被上诉人曾经向上诉人或者石荣振主张过官湖加油站的权利。即使在世纪大道加油站案件纠纷中被上诉人主张过官湖加油站的权利，世纪大道案件纠纷发生期间就本案诉讼时效而言，也早已超过2年期间。4、从案涉《资产收购合同》约定的内容分析，如果上诉人完全履行该合同约定的义务，本质上就是将企业的全部资产(包括经营权、经营场所)全部对外转让，由于上诉人原址的加油站资产需要全部交付给被上诉人，原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还需办理注销手续，那么上诉人的企业只能迁移或停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有关规定，集体所有制企业迁移或停业前必须经过原批准企业设立的机关核准。如果没有经过核准，集体所有制企业不得迁移和停业，这也意味着案涉合同生效之前必须要经过原批准企业设立的机关核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企业分立、合并、迁移、停业、终止以及改变名称、经营范围等，须经原批准企业设立的机关核准”。上诉人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如果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义务履行，那么上诉人的企业势必只能迁移或停业。而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企业迁移或者停业必须首先经过原批准设立集体所有制企业邳州市官湖镇平墩村村民委员会的核准。如果未经原批准机关核准，集体所有制企业不能擅自迁移或停业，因此，该合同不能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暂且不论该合同是否对上诉人有约束力，即使对上诉人有约束力，那么该合同正式生效前也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规定履行审批核准手续。5、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关于交付加油站的义务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假如案涉合同对上诉人产生效力(仅为上诉人的假设，不代表认可)，根据案涉《资产收购合同》关于价款支付方式和时间的约定，上诉人交付加油站全部资产后，被上诉人仅需要向上诉人支付合同总价的20%，剩余价款1600余万元只有在甲方将相关权属证书办理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后才能支付。正如前文所述，一方面集体所有制企业重要资产转让需要经过集体经济组织批准以及原批准开办企业的部门的核准，更为重要的是，另一方面根据江苏省及邳州商务部门有关加油站批准、重新设立的有关间距的规定，案涉加油站的成品油经营权永远都不能变更至被上诉人名下。依据合同约定，证照不能变更至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就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剩余的款项。案涉加油站的资产在2010年时就已经价值1800万元，后期因为上诉人一直不认可石荣振擅自签订的案涉合同，被上诉人也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交付加油站，因此上诉人在2010年以后陆续投资改扩建加油站的建筑物及设施设备，目前上诉人的总资产价值已经远超1800万元，而按一审判决的内容，上诉人将加油站全部资产交付给被上诉人后，上诉人仅可以要求被上诉人支付360万元。即被上诉人仅需要支付360万元就可以获得价值远超1800万元的加油站资产，这对于上诉人而言显然极不公平。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履行交付加油站的义务，明显有违公平原则。6、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最高院以及江苏省高院有关类案检索的规定。一审中，为了论证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上诉人提交了与该案事实完全一致、标的物同一、案由同一、仅原告不同的两份判决书，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和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均以案涉合同不具备可履行性、应当解除为由均驳回了原告的诉请。2020年7月17日，江苏省高院发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立类案强制检索报告制度的规定(试行)》并于发布之日起正式实施。2020年7月31日，最高院也发布了《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根据上述两级法院发布的指导意见，一审法院应该检索与本案高度相似的前述南京市两级法院的判例。在江苏省同一辖区内，南京两级法院已经就与本案除原告主体不同以外其余事实均一致的案件做出了判决，一审法院却做出与南京两级法院完全相反的判决，严重违反最高院以及江苏省高院有关类案检索的规定。中石化徐州分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上诉人是本案适格被告。涉案合同虽然在主页甲文职写有石荣振，在合同尾部签字盖章处石荣振签字的位置是在法定代表人后面，而不是签在甲方的后面。后来无数次的商谈其都是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身份参与，被上诉人始终相信也始终认为石荣振在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是代表上诉人的，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更何况在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不仅没有对主体提出过异议，还在2018年10月以上诉人盖章确认的形式向被上诉人发出签订《关于邳州世纪大道加油站和官湖中心加油站协议书》的要约。至于石荣振是否要经过其他主体的授权或批准，这是其内部程序问题，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也不能因此否认石荣振的职务行为，更不能因此否认涉案合同的效力。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民事法律事实和民事纠纷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以前，且相关法律对涉案法律事实有明确规定，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没有错误。（2）至于《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江苏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实施细则》，无论是否被废止，并不是本案判决必须适用的法律依据，何况《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并未规定站与站之间的间距，而只是规定了证照办理的相关程序，即经营单位投资主体发生变化的，原经营单位应办理相应经营资格的注销手续，新经营单位应重新申办成品油资格。涉案合同约定并未违反该管理办法。《江苏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实施细则》中虽规定了站间距，但该细则并非法律规定的行政法规，而是江苏省经贸委等十厅局共同制定的规范性文件，违反该实施细则不能认为是违反行政法规。虽然该文件为管理性规范，应当遵守，但该文件并非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更重要的是被上诉人的诉请是要求上诉人依据涉案合同履行涉案加油站交接义务，并非要求上诉人办理证照的变更手续，因此，无论是法律上还是事实上都不存在不能履行情形。（3）《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是企业分立、合并、迁移、停业、终止以及改变名称、经营范围等须经原批准企业设立的机关核准。该规定并没有涉及到企业资产转让的问题，也没有规定对外签订合同要经过原主管机关审批，因此，规定仅仅是企业自身发生变化时的行政程序，是约束企业自身行为的规范，对企业以外的主体不产生约束力，更不能因此影响企业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另一方面，批准（或审批）和核准无论是从词意本身还是从法律角度考量，都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批准或审批是对申请行为的许可，符合条件不一定被许可；核准是对行为的确认，符合条件即予以确认，但无论是审批还是审核都没有把企业对外签订的合同纳入审查范围，也不可能纳入审查范围，否则就严重侵犯了企业自治权。3、上诉人错误理解了最高院和江苏省高院关于类案检索指导意见的精神，人民法院适用类案检索的范围首先应该是从最高院的案例向下一级法院的案例检索，而不是从基层法院的案例进行检索。根据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最高院指定再审裁定及江苏省高院再审判决书，可以看出最高院的再审裁定进一步限缩了对“事实不能履行”这一法律概念的解释。该案被发回重审后，省高院在再审判决中对于此类案件的判决思路是义务方对其能交付的资产应予以交付，而不能以其不能交付的其他资产为由提出抗辩。4、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涉案加油站和世纪大道加油站是捆绑在一起的，同时签订合同，一起协商，上诉人在2018年10月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要约也是将两个加油站想与被上诉人一并达成协议，而被上诉人实际上也一直在向上诉人主张履行涉案合同，要求其依约阶段性交付资产，后世纪大道案件与先期诉讼处理，2018年6月上诉人主动向被上诉人发出解约通知，被上诉人不得不放弃协商，提起诉讼。被上诉人的企业是央企，自上而下有着严格的管理和约束制度，所有合同都要上网接受各级部门的审查和监督。对如此大标的的合同绝不会出现有失监管的情况出现。因此被上诉人不间断的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与事实和常理相符，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5、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并不违反公平原则。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应该先向被上诉人交付涉案加油站，被上诉人在全面接管并进入该站后30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20%。由于上诉人一直没有履行加油站的交付义务，即使现在合同标的物的资产价值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1800万元，其原因也是上诉人违约在先造成的，不存在有失公平情形。其次，由于上诉人至今未将涉案加油站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失去了获得经营或其它收益的机会，被上诉人因此也有损失，何况上诉人因继续经营家加油站而获得经营收益，即使现在因交付他人经营还有每年500万元的租赁费收入。再次，上诉人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其继续经营期间，所添置的部分设施是为其自身经营所需的必要设施，对于涉案合同的继续履行不存在任何障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石化徐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官湖加油站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加油站交接义务（资产价值1800万元）；2、诉讼费、中石化徐州分公司律师费由官湖加油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官湖加油站成立于2000年10月20日，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石荣振。2010年5月21日，中石化徐州石油分公司作为收购方（乙方）、官湖加油站作为出卖方（甲方），签订《加油（气）站资产收购合同》一份，合同条款：1.加油站基本情况：甲方所有的邳州市官湖中心加油站，坐落于江苏省邳州市官湖镇，占地面积为353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为石荣振，房屋共480平方米；该站共有加油机8台、加油枪9支、油罐150立方米，加油站罩棚1000平方米；其他财产和附属设施见《加油站财产清单》；2.收购价格：该站收购价格共计1800万元，已经包括该站地面以上及地面以下所有设施、设备、资产，买卖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该站土地变更由乙方合法使用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和税收，该站的土地征用、出让和土地补偿费用等；3.价款支付方式：第一次付款：双方签订本合同，甲方向乙方交付加油站，乙方全面接管并进入该站后3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360万元）；第二次付款：待甲方将该站正常经营所需土地使用权证变更完毕并全部交付乙方起30日内，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900万元）；第三次付款：待甲方将该站正常经营所需房产证、化学危险品安全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变更完毕并全部交付乙方起30日内，乙方再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540万元）；4.土地使用权：该油站土地所有权状态为国家所有，土地使用权状态为出让土地使用权。鉴于目前该加油站土地为划拨土地使用权，双方签订合同前，由甲方负责向江苏省邳州市（县区）人民政府（土地所有权人或原划拨用地批准机关）申报本合同草案，并征得该人民政府（或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后，按照《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9条的规定，办理出让手续，缴纳土地出让金；5.资产、证件完善：甲方有义务在120天内将下列证照变更至乙方名下，费用由甲方承担：⑴国有土地使用权证、⑵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⑶化学危险品安全许可证（危经字）、⑷房屋所有权证；6.交付：本合同签订后30日内，双方对该加油站进行交接，交接包括财产交接和证照交接，产生法律上买卖合同交付的法律后果，交接中形成的《财产交接清单》和《交接纪要》等文件属于本合同的附件；……8.甲方向乙方声明并承诺如下：⑴甲方如果是依照中国法律设立的企业法人，甲方保证依据中国法律具有出卖本合同第一条载明的加油站及其附属设施的资格……；⑵甲方对出卖的本合同第一条载明的加油站及其附属设施享有完全的所有权，对于出卖房屋占和范围内的土地已经获得出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或其他合法的土地使用权）；……11.一方根据违约，造成另一方履行合同对自己重大不利的，另一方可解除合同；……19.合同的生效、变更、解除、终止：乙方未按合同规定及时足额支付价款，甲方可以单方解除合同。2018年6月7日，官湖加油站委托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发送中石化徐州分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书一份，认为双方所订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通知解除合同。2018年8月14日，中石化徐州分公司对官湖加油站的通知复函认为，由于官湖加油站未履行合同签订30日内交付邳州市官湖加油站及证照，至今未交付该站，也未办理相关证件至中石化徐州分公司名下，构成严重违约，官湖加油站应支付相应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及继续履行合同。官湖加油站不享有单方解除权，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也不同意官湖加油站单方解除行为。2018年10月8日，中石化徐州分公司提起本案原审诉讼，案号为（2018）苏0311民初6115号。在原审一审审理中，官湖加油站提交了《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江苏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实施细则》、《江苏省商务厅全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工作座谈会纪要》各一份。《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经营单位投资主体发生变化的，原经营单位应办理相应经营资格的注销手续，新经营单位应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江苏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十一条规定：“成品油零售网点的设立，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三）加油站设置的间距应符合以下要求：1.省辖市、县（市）城区加油站设置的服务半径不少于1.5公里；2.国道、省道及县、乡道路加油站的设置间距不少于15公里，与紧邻的该道路沿线城区型、乡镇型加油站间距不低于3公里。”第二十七条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变更申报程序：……（三）成品油经营企业或经营设施投资主体发生变化的，原成品油经营企业应办理相应经营资格的注销手续，交回原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新的经营单位应按成品油新企业设立条件，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江苏省商务厅全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工作座谈会纪要》中载明：“为进一步落实《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对城区加油站设置间距进行调整，2010年申请新建和迁建加油站，与周边原有加油站之间的直线间距不少于1.8公里，特殊情况下可放宽到不少于1.5公里；从2011年起，新建、迁建加油站，新设站与周边原有加油站之间的直线间距不少于1.8公里。同时，城区加油站申请转让、租赁和扩建，该站与周边原有加油站间距要达到1.8公里以上，否则不予转让、租赁和扩建，只允许原址原规模改造……各市、县成品油市场主管部门在受理企业申请转让、租赁、扩建时，对土地不是自有商服类出让地、间距达不到规定要求的，不予受理……”。2019年4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311民初611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案涉合同违反《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江苏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等相关规定，致使官湖加油站无法按合同约定办理证照变更手续及交付中石化徐州分公司，故案涉合同事实上不能履行，驳回了中石化徐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申请，经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19）苏03民终377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石化徐州分公司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令2020年第1号《商务部关于废止部分规章的决定》，规定：一、废止《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经商务部令2015年第2号、商务部令2019年第1号修订）；二、废止《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商务部令2006年第24号，经商务部令2015年第2号修订）。该决定于2020年7月1日实施。经质证，官湖加油站对该决定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同时，官湖加油站提供国办发[2019]42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发展流通促进商业消费的意见》、商运函[2019]659号《商务部关于做好石油成品油流通管理“放管服”改革工作的通知》，主张成品油的零售资格审批下放至地市级人民政府，本案所涉及标的物的转让所需相关程序，依然适用《江苏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实施细则》和商务厅会议纪要。同时，官湖加油站还主张2015年官湖加油站对加油站进行了装修，更新了部分设施，涉案加油站已委托他人经营，无法交付。中石化徐州分公司认为，《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被废止，《江苏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实施细则》因失去其根基也没有执行效力，官湖加油站认为其加油站被注销后不能在原址重新申领加油站经营证照就推动了其规章依据，合同目的完全实现已没有任何障碍，更何况证照的变更与否不是实现合同根本目的的条件；关于涉案加油站目前由官湖加油站经营还是委托他人经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另查，2010年5月21日，涉案《加油（气）站资产收购合同》签订的同时，中石化徐州分公司还与石荣振签订一份石荣振所有的邳州市加油站的《加油（气）站资产收购合同》，2012年12月25日中石化徐州分公司还与石荣振签订一份邳州市加油站的《加油（气）站资产补充收购合同》，就邳州市加油站的买卖合同纠纷，石荣振提起了（2018）苏0311民初678号一案诉讼，双方最终于2018年12月29日达成了《关于邳州世纪大道加油站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2010年5月21日《加油（气）站收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2010年5月21日《加油（气）站资产收购合同》约定，官湖加油站所有的邳州市官湖中心加油站，坐落于江苏省邳州市官湖镇，占地面积为353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为石荣振。故，官湖加油站作为《加油（气）站资产收购合同》合同相对方主体适格，官湖加油站应当按收购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010年5月，签订本案收购合同的同时，中石化徐州分公司还与石荣振签订一份石荣振所有的邳州市加油站的《加油（气）站资产收购合同》，就加油站的收购问题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与石荣振一直在沟通协商之中，并均分别提起了诉讼。因此，虽涉案主体分别为官湖加油站和石荣振，但石荣振是两个加油站的负责人，负责两个加油站的协商处理。故，官湖加油站辩称中石化徐州分公司的本案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0年5月21日《加油（气）站资产收购合同》约定，双方签订本合同，官湖加油站向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交付加油站，中石化徐州分公司全面接管并进入该站后3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360万元）。故，依据合同约定，官湖加油站首先要向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交付涉案加油站，此后才是各种证照的变更手续。且现原《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也已废止，故官湖加油站应依合同约定向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交付涉案加油站。对官湖加油站在原合同约定的基础上更新的部分设施，可由双方补充协议另行议价。2010年5月21日《加油（气）站资产收购合同》约定，中石化徐州分公司未按合同规定及时足额支付价款，官湖加油站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但该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方式为，双方签订本合同，官湖加油站向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交付加油站，中石化徐州分公司全面接管并进入该站后3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360万元）。故，官湖加油站单方解除涉案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对官湖加油站辩称涉案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中石化徐州分公司的诉请仅是要求官湖加油站履行涉案加油站的交接义务，而非要求官湖加油站办理各项证照的变更手续，故本案中就中石化徐州分公司的诉请不存在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官湖加油站应当向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交付涉案加油站。中石化徐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中石化徐州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支出，既未明确相关金额，也无合同约定，故本案中不予理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邳州市官湖中心加油站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依据2010年5月21日《加油（气）站收购合同》约定向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徐州石油分公司交付加油站。二审中，中石化徐州分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官湖加油站提供如下证据：1、2021年2月25日《徐州市商务局转发的通知》，该通知第二页明确规定，各地在新的成品流通管理政策未出台前，继续按照《江苏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等要求做好成品油零售审批和管理工作，再次强调加油站设置间距不低于1.8公里，证明涉案加油站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因间距不符合要求，仍然无法变更至被上诉人名下。2、邳州市行政审批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该登记表中显示上诉人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和出资人均为邳州市官湖镇平墩村村民委员会，石荣振仅为法定代表人，证明石荣振无权以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出售上诉人全部资产的权利。3、2018年6月11日，泉山法院开庭笔录、徐州中院（2018）苏03民终5758号判决书，泉山法院开庭笔录第四页第一段显示2018年6月11日石荣振起诉被上诉人关于世纪大道加油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当庭针对石荣振提起反诉，要求石荣振按照收购合同的约定履行交付官湖加油站的义务。徐州中院判决书显示石荣振起诉被上诉人关于世纪大道加油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审中被上诉人仍然坚持认为官湖加油站资产交付义务的主体是石荣振，证明被上诉人一直认为与其存在合同关系的是石荣振而非上诉人，其所有的诉请应当向石荣振个人主张，而不应当向上诉人主张。中石化徐州分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份相关文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观点，因为本案是履行交付加油站资产的诉讼，至于该加油站证照能否变更并不是被上诉人所要追求的最终目的，也不是合同的根本目的，而且该组证据仅仅是相关的规范性文件，既不是法律也不是法规，不应当作为人民法院判决的依据。对第二组和第三组证据，在本案前几次庭审中，该两份证据已经存在，而且上诉人也能够得到这两份证据，所以该两份证据并不是新证据，该两份证据也不能够证明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二审中，本院前往邳州市官湖镇就涉案加油站情况进行调查，并调取涉案加油站登记档案材料，根据相关档案材料，显示涉案加油站出资人为邳州市官湖镇平敦村委会，出资金额70万元。邳州市官湖镇工作人员表示邳州市官湖镇平敦村于2001年并入到，该村对涉案加油站没有经营也没有进行管理，不了解涉案加油站的盈亏情况，也未从该加油站获得相关利益，亦未听说过石荣振系该村聘用的人员。中石化徐州分公司对本院调查情况真实性予以认可。官湖加油站则认为登记材料可以证明官湖加油站系机体所有制企业，石荣振仅为出资人，邳州市官湖镇平敦村（）村委会委派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以个人名义与中石化徐州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对谈话笔录中黄学启陈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并非负责人，2017年才到村委会工作，对相关事宜不熟悉。企业属性的认定应以登记为准。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官湖加油站作为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民事诉讼中适格的被告，是指与原告是否属于在同一争议的法律关系的主体，或者被告是否是与原告属于连带主从法律关系的主体。判断主体是否适格，需审查是否与本案有着直接利害关系。直接利害关系是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或人身权或者其他权益直接遭受他人的侵害或者直接与之发生权利、义务归属的争执。2010年5月21日，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作为乙方（收购方）与作为甲方（出卖方）的石荣振就涉案加油站资产收购事宜签订涉案合同，石荣振系官湖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尾部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处签字捺印，纵观涉案合同的内容及双方当事的真实意思表示，中石化徐州分公司有理由认为石荣振系履行职务行为，且从本院调查的情况可知，相关村委会对涉案加油站的运作并未参与，因此，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应认定为官湖加油站而非石荣振个人，对官湖加油站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官湖加油站依据涉案合同向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交付加油站是否正确的问题。中石化徐州分公司与官湖加油站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应审查涉案合同是否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本案中，中石化徐州分公司提供《商务部关于废止部分规章的决定》，证明《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已经废止，《江苏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实施细则》因失去根基也没有执行效力。官湖加油站则提交2021年2月25日《徐州市商务局转发的通知》，证明目前应继续按照《江苏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等要求做好成品油零售审批和管理工作，因涉案加油站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因间距不符合要求，仍然无法履行。中石化徐州分公司另认为其仅是要求官湖加油站履行涉案加油站的交接义务，并非要求官湖加油站办理各项证照的变更手续，不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本院认为，对涉案合同应作整体理解并从合同条文的具体约定综合判断合同的目的，依据涉案合同的相关内容，应为涉案加油站整体交付并办理相关证照变更手续由中石化徐州分公司经营，而在目前情况下，官湖加油站注销后，无法重新申请新的成品油经营资格，亦会导致涉案合同价款支付无法履行，与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的目的不符，同时，考虑到自涉案合同签订至今已有十余年之久，相关实物已发生客观变化，故涉案合同事实上不能履行，对中石化徐州分公司要求官湖加油站履行涉案加油站交接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石化徐州分公司可就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的违约责任另循途径解决。综上，官湖加油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徐州石油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徐州石油分公司负担64900元，邳州市官湖中心加油站负担6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徐州石油分公司负担64900元，邳州市官湖中心加油站负担64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峰审判员 孟文儒审判员 谢立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