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10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忠娥，女，生于1974年12月4日，汉族，陕西省商南县人，住商南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才明，男，汉族，生于1970年12月23日，住商洛市商南县，系上诉人郑忠娥的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商南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商洛市德功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时尚芭莎屋后。法定代表人：袁益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涛，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忠娥因与被上诉人商洛市德功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南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3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案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忠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由被上诉人继续履行《茶厂整体转让合同》，包括办理林权过户登记手续，支付第三期转让金115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5.5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茶厂整体转让合同》涉及村委会部分是效力待定合同是错误的，转让茶厂无需征得林地所有权人同意；一审认为上诉人对办理林权过户负有直接积极的履行义务是不当的，上诉人只是配合义务；一审未认定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不当，德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第三期付款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一审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属适用法律不当。 德功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郑忠娥对办理林权过户手续负有直接积极的履行义务是正确的；一审认定郑忠娥有违约行为，未认定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是正确的；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本诉原告郑忠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转让金115万元，支付违约金28.2万元；2、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费。 德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法院依法判决反诉被告履行双方之间的《茶场整体转让合同》义务，立即协助反诉原告办理林权证，协调好与原茶场出让方王家楼村委会关系；2、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转让金58万元；3、诉讼费由反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0年6月23日，商南县XX镇XX村委会（甲方）与原告郑忠娥（乙方）签订《茶场转让合同书》。双方约定将王家楼村级茶场的经营开发权、使用权及部分资产所有权转让给郑忠娥，转让期限为2010年6月23日至2062年1月31日止，转让费总计40万元。合同中对付款方式、转让财产范围、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做了详细约定。其中第四条“双方权利义务”第二款“乙方权利和义务”下第7项约定：“在合同期内，乙方的受让权可以转让、继承，甲方有权监督。合同到期后，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受让权。XX村委XX路XX村委会签字，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时任村支书廖永兴、副支书张建国、会计汪银发、包村干部陈明宝、前手承包人孔某某均作为鉴证方在合同上签字。2011年3月7日，商南县林业局向郑忠娥颁发商林证字（2011）第024218号《林权证》，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王家楼村集体、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郑忠娥、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郑忠娥、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郑忠娥，面积为509亩，主要树种为茶树，林地使用期为50年，终止日期为2060年6月23日。2016年11月23日，原告郑忠娥（甲方）与被告德功公司（乙方）签订《茶场整体转让合同》，将王家楼茶场整体转让给德功公司，转让期限为2016年11月30日至2062年1月31日止，转让费共计200万元。合同中对付款方式、转让财产范围、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做了详细约定。其中第二条“转让金及付款方式”第二款“交款方式”约定：“分期付款方式。第一期，合同签订之日，由乙方交付甲方定金叁拾万元；第二期，乙方取得林权证等过户法定手续后10日内，乙方交付甲方转让金伍拾万元；第三期，2017年12月31日前交付甲方转让金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120万元）。”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一款“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1.现转让合同签订时，原《茶场转让合同》中，原甲方（王家楼村委会）的权利和义务保证继续有效顺延。2.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林权《转让合同》过户手续。3.新《转让合同》签订之日前的债务、纠纷、矛盾全部由甲方承担，保证新合同顺利实施。”第二款“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3.在新合同实施过程，乙方请求甲方协调各种关系。”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共同遵守。如果因乙方原因，不能按照约定时间支付转让金，乙方应按3‰月利率支付剩余款项违约金；支付第三期转让金（壹佰贰拾万元）最迟不能超过2018年12月30日，否则，年增加违约金贰拾万元整（¥20万元）。如果因甲方原因，不能按时办理转让合同有关法定手续，甲方应按乙方已付款项3‰月利率赔偿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如因不可抗力原因致使本合同不能履行或造成的损失，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责任。”该合同上无王家楼村委会签字盖章。被告德功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先后通过建设银行向原告郑忠娥转账支付85万元。2017年1月16日，郑忠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袁益友同志交来茶场转让费¥600000，大写陆拾万元整（注：银行转账）郑忠娥2017.元.16”；2018年1月3日，郑忠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袁益友同志交来茶场转让费¥200000，大写贰拾万元整（注：银行转账）郑忠娥2018.元.3”；2019年11月7日，郑忠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袁益友同志交来茶场转让金¥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银行转账为准）收款人：朱才明2019.11.7”。双方共同到相关主管部门办理林权登记过户手续过程中，因未能提供村组证明等资料未能办理过户。 2019年4月25日，德功公司向富水镇人民政府提交《情况反映》。2019年6月25日，朱才明（郑忠娥丈夫）和袁益友共同向富水镇人民政府递交了《关于王家楼茶场再次转让告知王家楼村委会的说明》。2019年7月2日，郑忠娥向王家楼村委会发出《关于王家楼茶场转让备案的函》，袁益友在该函下方签字确认。2019年8月19日，德功公司向王家楼村委会递交《关于王家楼村茶场承包权转让过户登记申请的报告》。 另查明，被告德功公司于2017年1月21日通过建设银行向原告郑忠娥转账支付3万元，但双方对该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原告郑忠娥认为该款项属于茶场转让金之外的2016年茶园管护费，被告德功公司认为该款项为茶场转让金。 原告郑忠娥于2020年4月14日诉至本院，2020年5月20日被告德功公司提起反诉。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涉案茶场实际于2017年2月进行移交。2020年9月15日，反诉原告德功公司撤回反诉请求第一项中“协调好与原茶场出让方王家楼村委会关系”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本诉原告郑忠娥要求被告德功公司支付转让金115万元、违约金28.5万元的请求是否成立问题。二是反诉原告德功公司要求反诉被告郑忠娥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办理林权证的请求是否成立问题。三是反诉原告德功公司要求反诉被告郑忠娥返还转让金58万元的请求是否成立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案所涉茶场属于经济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可以依法转让。郑忠娥与德功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签订《茶场整体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内容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该合同涉及郑忠娥与王家楼村委会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茶场转让合同书》中郑忠娥一方合同权利义务的整体转让，且在《茶场整体转让合同》中对王家楼村委会设定了权利义务，即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现转让合同签订时，原《茶场转让合同》中，原甲方（王家楼村委会）的权利和义务保证继续有效顺延”，而该合同签订过程中王家楼村委会未参与签字且未追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部分内容中涉及王家楼村委会部分属于效力待定。在王家楼村委会追认《茶场整体转让合同》前，该合同对王家楼村委会无法律约束力。时至今日，王家楼村委会仍未与郑忠娥、德功公司之间就《茶场整体转让合同》达成补充协议，亦未明确作出意思表示进行追认。在德功公司要求办理林权证过户登记手续过程中，王家楼村委会未协助出具相关手续，系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拒绝对《茶场整体转让合同》进行追认。郑忠娥在《茶场转让合同书》中享有权利的同时还负担一定的合同义务，其将该合同权利义务整体转让给德功公司，未取得王家楼村委会的同意，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不符。故郑忠娥作为《茶场转让合同书》的受让方和《茶场整体转让合同》的转让方，有义务与王家楼村委会进行协调，以实现《茶场整体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根据《茶场整体转让合同》付款方式的约定，德功公司已经履行了第一期付款义务，按照第二期付款义务所附条件“取得林权证等过户法定手续”其有权拒绝第二期付款，其已经履行第二期付款义务的行为不代表放弃所附条件，在其明确坚持主张所附条件的情况下，郑忠娥仍未能促成该所附条件的成就，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德功公司以林权过户手续未办好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茶场转让金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故本案中本诉被告德功公司的辩解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郑忠娥所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郑忠娥与德功公司之间签订了《茶场整体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内容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约定了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为第二期付款条件，而郑忠娥作为该茶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和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仅向德功公司交付林权证显然并非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家楼村委会是本案所涉茶场的林权所有权人，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必须经过王家楼村委会同意，而德功公司与王家楼村委会之间无合同关系，王家楼村委会仅与郑忠娥之间有合同关系，故郑忠娥对办理林权过户登记手续负有直接的、积极的履行义务。反诉被告郑忠娥称由于《国家林业局关于规范集体林权流转市场运行的意见》（林改发〔2016〕100号）政策原因导致无法办理林权过户登记。经查，《国家林业局关于规范集体林权流转市场运行的意见》第一条规定：“集体林权可通过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入股、抵押或作为出资、合作条件及法律法规允许的其他方式流转。区划界定为公益林的林地、林某某不进行转让，允许以转包、出租、入股等方式流转。权属不清或有争议、应取得而未依法取得林权证或不动产权证、未依法取得抵押权人或共有权人同意等情况下的林权不得流转”。该意见系国家林业局于2016年7月29日印发，而郑忠娥与德功公司签订合同时间为2016年11月23日，郑忠娥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案所涉茶场有法定不得转让情形，且其对该国家政策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郑忠娥签订合同转让茶场，又辩称因国家政策不能过户系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郑忠娥在合同中约定王家楼村委会的权利义务保证继续有效顺延，但合同履行过程中德功公司要求王家楼村委会协助办理林权过户手续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则郑忠娥应当向德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反诉被告郑忠娥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反诉原告德功公司要求反诉被告郑忠娥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办理林权证的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德功公司要求郑忠娥协调与王家楼村委会关系，系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属郑忠娥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该约定虽不违法，但内容不具体、不明确，不宜判决强制执行，应由反诉被告郑忠娥自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诉讼中德功公司撤回该项请求，故本案不予涉及。 关于焦点三。郑忠娥与德功公司签订合同后，德功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第一期、第二期付款义务，但双方尚未办理林权过户手续，所签合同又未约定由哪方负责办理林权转让登记手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的规定，郑忠娥与德功公司签订的《茶场整体转让合同》虽然有效，但德功公司依据该合同只取得了债权，并未取得物权，因此对抗不了第三人，故郑忠娥在履行合同义务方面存在瑕疵。本院认为，郑忠娥未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已向德功公司实际交付茶场，未构成根本违约。德功公司在第二期付款义务所附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向郑忠娥支付55万元茶场转让金系自愿行为；对双方存在争议的3万元，从庭审中双方陈述和现有证据分析，该3万元德功公司已向郑忠娥支付属实，但其余数笔茶场转让金双方均办理有收条手续，而该3万元在2017年1月21日支付，双方于2017年2月交接茶场，且该款亦为德功公司自愿支付，故郑忠娥陈述该3万元为2016年茶园管护费用较为可信，本院予以采信。在反诉被告郑忠娥未根本违约的情形下，反诉原告德功公司要求返还上述58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郑忠娥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郑忠娥继续履行与反诉原告商洛市德功茶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茶场整体转让合同》，协助反诉原告商洛市德功茶业有限公司办理林权证；三、驳回反诉原告商洛市德功茶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688元，由原告郑忠娥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反诉原告商洛市德功茶业有限公司承担4750元，反诉被告郑忠娥承担5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忠娥提交了证人孔某某、张某某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无故未出庭，其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认定。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忠娥与被上诉人德功公司签订的《茶场整体转让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双方的合同约定看，转让款分三期支付，第二期表述为“乙方取得林权证等过户法定手续后10日内交付甲方转让金伍拾万元”，该约定为不确定的付款时间，而第三期约定的付款时间具体、明确，为2017年12月31日前。一审认为第二期约定的甲方（郑忠娥）的协助办证义务与德功公司第三期付款义务之间存在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德功公司可据此提出合同的先履行抗辩。但事实上，从合同文本表述看，第二期的履行时间并不确定，其并不必然在履行时间顺序上位于第三期之前。故一审适用先履行抗辩权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另外，双方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了甲方（郑忠娥）的义务为协助义务，也就是说，办理茶厂变更登记手续的主义务人为乙方。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德功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积极履行了办证的有关义务。另外，协助义务与付款义务之间并不具有对等关系。故被上诉人德功公司应依约履行其支付剩余转让款的义务。 关于违约金问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并不因双方违约而不适用。显然，本案合同第五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对被上诉人更为严苛，其余部分的违约责任相抵销后，本院仅考虑增加部分的违约金约定并作出调整。上诉人一审请求支付违约金28.2万元，因为自己的协助义务也未履行，茶厂目前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根据合同为双方违约行为均设置了违约金条款的具体情况，本院仅支持增加的违约金部分（即第三期转让金在2018年12月30日仍未支付的，年增加违约金20万元）且将其标准调整为之前违约金标准的1.3倍。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商南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3民初4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维持第二项； 二、由被上诉人商洛市德功茶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上诉人郑忠娥转让款115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9‰支付自2018年12月31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688元，由商洛市德功茶业有限公司负担14188元，郑忠娥负担35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郑忠娥负担2000元，商洛市德功茶业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8元，由郑忠娥负担3500元，由商洛市德功茶业有限公司负担141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永刚 审 判 员 卢洛军 审 判 员 文改云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 倩 书 记 员 赵 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