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5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海防街1号。法定代表人：杨志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章，男，该公司安技环保一部综合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攀，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会展，男，1957年9月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玲，辽宁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会展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依据严重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一、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没有按生效判决酌定的时间前往上海华山医院转诊治疗，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8万元款项的条件已然成就，被上诉人应立即返还违法占有的8万元款项及逾期返还期间的利息。首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已确定被上诉人使用该笔垫付款的时间，即2019年6月30日之前，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没有按该判决确定的时间前往上海华山医院转诊治疗，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8万元款项的条件已然成就。其次，被上诉人在(2018)辽0203民初970号民事判决中承诺在2018年度申请转诊治疗，表明其承诺主动申请转诊，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却未采取任何到上海华山医院进行治疗的行动，被上诉人违反了本人承诺期限和法院酌定期限。再次，一审判决仍将2013年11月转诊手续是否过期作为一个审查点，进而认定被上诉人返还垫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又次，2013年11月转诊手续仅能表明该次转诊办理的过程和上诉人单位对员工自主管理的内容部分，根本不能证明一审判决所称的“被告提供的2013年11月转诊手续表明：办理转诊手续需要原告向大连市医疗保险中心工伤保险处申请，被告所在的医院和大连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共同出具转诊单方可异地治疗。”最后，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按照转诊规定配合被告办理了转诊手续，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垫付款8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该论断错误理解“主动”和“配合”的先后顺序，强行将被上诉人的在先义务附加于上诉人，亦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二、关于被上诉人转诊是否需要上诉人配合，上诉人配合是否是被上诉人转诊的必要条件的问题，一审判决未予实质审查。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中心工伤保险待遇处是办理转诊程序的主管部门，上诉人代理律师就发生工伤的职工异地转诊治疗是否须有用人单位配合等内容咨询该处，工作人员明确回复称：已认定工伤职工转诊治疗，由工伤职工携市内三甲医院出具的转诊单到该处备案即可，无需单位出具材料或提供配合；而如果属工伤复发，需要先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进行鉴定，此后各程序也与单位无关。即，按照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中心工伤保险待遇处办理转诊的相关程序要求，无需上诉人出具任何材料或提供配合。上诉人将上述回复内容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前即告知案件承办法官，但承办法官并未加以核实审查。三、上诉人诉请的1万元的诉讼时效应以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到北京天坛医院实际治疗完毕的时间为起算点。在本案一审庭审之前，上诉人并不知道被上诉人所称的已经到北京天坛医院进行治疗的事实，上诉人诉请的1万元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单位为工伤员工治疗垫付款项，原意为避免工伤员工因个人资金困难导致治疗延误，此本属于单位给员工提供的关爱和便利，并非法律规定的义务。员工治疗后提供治疗单据，由上诉人向工伤保险行政管理部门据实报销。据此可以说明，治疗单据，是上诉人单位判断员工实际治疗状况的唯一依据。其次，上诉人于2010年7月5日将30000元款项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当天返还6000元，当年12月22日返还现金14000元，被上诉人返还现金的行为仅能反映其个人当下经济状况，不能当然表明其实际治疗情况，无法推断出其于2010年12月22日治疗完毕，也不能以被上诉人返还现金的时间是2010年7月5日、12月22日或者其他任何时间妄加推断。再次，被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相关问题，则应由被上诉人对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一是实际治疗的证据；二是上诉人知道其实际治疗完毕或其告知上诉人治疗完毕的证据。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期间称已到北京天坛医院治疗，并称之后将相关单据交付上诉人单位员工于国娣，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治疗状况和提供单据的情况。而据上诉人了解，于国娣在被上诉人所述时间之前已退休，不在上诉人处工作，其根本无法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任何材料。被上诉人的单方表述没有任何依据，一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口头表述、错误推断来认定关键事实和问题，实属完全错误。最后，上诉人单位为工伤员工治疗工伤垫付款项，是上诉人单位自主给本单位员工提供的关爱和便利，垫付的前提必须是本单位的员工，而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单位与员工之间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各债权债务应处于清算状态，在无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亦属合理。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3日从上诉人单位退休，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即便按此时间计算，诉讼时效的截止时间应为2020年9月3日，上诉人在2020年8月13日将本案诉讼相关材料邮寄给法官，该时间点并不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时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依据严重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恳请贵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陆会展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而没有在酌定的时间内前往上海华山医院转诊治疗，该陈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根据西岗区法院970号判决书，虽然酌定了2019年6月30日之前被上诉人应当到上海治疗，但是有两个前提条件，其一被上诉人同意再次转诊治疗，上诉人当时表示会按照规定予以配合，在双方配合情况下在2019年6月30日之前完成转诊治疗，而事实是上诉人始终没有向医保中心提出被上诉人异地治疗的申请，导致后续程序均无法履行，从而被上诉人至今也没有完成异地治疗，只能在定点医院或门诊治疗。因此，该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而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的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没有异地治疗进行举证。上诉人主张的1万元我们认为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正确。2010年7月2日被上诉人提出到北京天坛医院转诊治疗，并申请垫付医疗费等3万元，在当年的12月22日向上诉人返还了剩余的2万元，因为该笔款项不是普通借款，而是预先垫付医疗费，返还2万元显然能够证明，第一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北京的异地治疗，第二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所以才会产生返还2万元的事实，如果上诉人对于发生的1万元费用有异议，应当自2010年12月22日三年内向被上诉人提出主张，否则就是认可了双方已经按照1万元进行结算，而此时再提出诉请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规定。另外结合上诉人的相关行为，案涉8万元上诉人一直追着要求返还，历经多次诉讼，而这1万元却10多年都没有要，显然不符合常理。其主张的劳动关系终止才发生诉讼时效，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仅拖欠劳动报酬可以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劳动者可向用人单位提出主张，而本案不符合该情形。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8日，陆会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船舶公司垫付转院医疗费等共计8万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判令船舶公司为陆会展垫付8万元。船舶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大民五终字第5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一审法院执行，船舶公司向陆会展支付8万元。2018年6月12日，船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陆会展返还8万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辽0203民初97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2013年11月7日出具转诊单，诊断被告为创伤性癫痫，建议转上海华山医院手术，大连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和原告均盖章同意。2017年8月29日，被告向大连市医疗保险中心工伤保险处提出书面申请，申请该处批准被告转上海华山医院治疗。被告于2017年9月退休。该判决认为，原告依据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向被告提起垫付8万元医疗费，被告应在合理期限内使用该笔费用，但生效判决中并未确定使用期限，因被告在本案庭审中明确表示将在本年度再次申请转诊治疗，原告也表示会按照相关规定予以配合，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于2019年6月30日前至上海华山医院完成手术治疗，如逾期则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垫付的费用。现返还费用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船舶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庭审中，被告称：异地转诊手续当年有效，2013年的手续已经过期，需要重新办理后，被告方可到上海华山医院治疗，异地转诊单需要原告向大连市医保中心工伤保险处提出工伤职工异地治疗的申请，由相关医院出具转诊单，转诊单上加盖医院医保审核章及医保中心的审核专用章；2017年8月29日被告向医保中心提出申请，但是医保中心答复说办理工伤手续必须由用人单位提出申请，不与个人之间进行对接。原告对被告的陈述予以否认。被告自2019年1月至今在大连港医院门诊治疗。另查，2010年7月2日，被告因工伤需转院去北京天坛医院会诊治疗，原告向被告垫付治疗费和行程费用共计3万元，被告于2010年12月22日前返还原告现金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垫付款8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被告依据一审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书及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五终字第503号民事判决书取得原告垫付款8万元，依据上述判决，原告向被告垫付8万元款项的目的是用于被告转院治疗，被告转院治疗结束后，应按相关规定与原告进行结算，并非向原告返还垫付款项，上述判决并未确定款项使用期限。一审法院（2018）辽0203民初970号民事判决书虽然酌情确定被告于2019年6月30日前至上海华山医院完成手术治疗，由于被告2013年11月份的转诊治疗手续已经过期，需要重新办理转诊手续，才能到上海华山医院治疗。被告提供的2013年11月转诊手续表明：办理转诊手续需要原告向大连市医疗保险中心工伤保险处申请，被告所在的医院和大连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共同出具转诊单方可异地治疗。本案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按照转诊规定配合被告办理了转诊手续，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垫付款8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10年7月垫付的治疗费1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被告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应当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予以审查。原告向被告垫付的3万元款项的性质属于向被告出借款项用于被告去北京天坛医院治疗。原告向被告出借款项后，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诉讼时效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虽然原告与被告之间未约定还款时间，但是原告向被告出借的款项系用于治疗，被告治疗完毕后，应当与原告进行结算，并返还剩余款项，被告逾期返还，侵害了原告权利，诉讼时效自此开始计算。被告于2010年12月22日前返还原告现金2万元，表明被告已经治疗完毕，诉讼时效应当自2010年12月22日开始计算，至原告起诉时，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有中止、中断、延长情形，故原告该项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109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1.电话录音，证明工伤职工异地转诊治疗无需单位出具材料提供配合。证据2.邮寄单及快递查询，证明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份退休，此时双方的债权债务应处于清算状态，上诉人在2020年8月份即提起诉讼，没有超过三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电话录音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不能明确电话录音中所谓的工作人员的身份，如果上诉人拟证明相关政策解答问题，应当通过书面的形式由工伤保险处加盖公章，不能通过电话录音进行证明。所谓的工作人员回答也是很笼统，从一审举证看在医院出具转诊单之前，还应当有一份由用人单位向工伤保险处提出的异地治疗申请，申请之后才会有相关医院出具转诊单，加盖医院的印章，再加盖工伤保险处的印章，这是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客观证据材料。所谓的工作人员的身份及政策解读均不符合现实情况。第二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上诉人已经认可其主张的1万元是返还原物纠纷，应当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而这个期间并不是上诉人理解的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而是被上诉人在2010年12月22日双方经结算向其返还剩余的2万元，应当从这个时间开始计算。其主张的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诉讼时效是一年，上诉人混淆了两个法律关系，混淆了相关的规定。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大连港医院住院费收据2张，证明被上诉人因为脑外伤综合症现在持续治疗，住院两次，有异地转诊治疗的必要性。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被上诉人也从未联系上诉人说有必要到外地进行治疗需要上诉人配合。经审核，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及邮寄单等证据，系逾期提供且逾期提交的理由不正当，也不足以证明其要证明的事项，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大连港医院住院费收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返还垫付款8万元一节。案涉的8万元系依据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垫付的用于转诊异地治疗的款项，待治疗结束后，被上诉人应按相关规定与上诉人进行结算。故该款项的结算取决于被上诉人转诊异地治疗情况。而2013年11月份的转诊治疗手续已经过期，需要重新办理转诊手续，才能完成转诊异地治疗。能否重新办理异地转诊手续，如何办理，是由被上诉人自行办理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办理，双方各持己见。对此，本院认为，在双方均未提供充分依据的情况下，应当参照2013年11月转诊手续的办理程序进行办理，即办理转诊手续需要上诉人向大连市医疗保险中心工伤保险处申请，被上诉人所在的医院和大连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共同出具转诊单方可异地治疗。故一审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按照转诊规定配合被上诉人办理转诊手续，要求返还垫付款8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返还2010年7月垫付的治疗费1万元一节。因被上诉人对此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应当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予以审查。2010年7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计垫付3万元用于去北京天坛医院治疗，至此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治疗完毕后，应当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并返还剩余款项，被上诉人逾期返还，侵害了上诉人权利，诉讼时效自此开始计算。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2日前分两次返还上诉人合计2万元，被上诉人已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垫付的款项，诉讼时效应当自2010年12月22日开始计算，至本案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主张返还2010年7月垫付的治疗费1万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4元，由上诉人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隋广洲审判员  高明伟审判员  胥涛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