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5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蓉，女，197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敖行君，男，1974年7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竹凤，四川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丽虹，女，198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上诉人杜蓉、敖行君因与被上诉人陶丽虹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4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4日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杜蓉、及上诉人杜蓉、敖行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竹凤、被上诉人陶丽虹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蓉、敖行君上诉请求：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408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陶丽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陶丽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系陶丽虹的父亲陶某某的个人财产，不属陶丽虹和陶某某共有。从房屋产权过户到陶丽虹名下的证据来看，陶丽虹是通过继承陶某某遗产的方式取得的，既然陶丽虹继承了陶某某的遗产，那也得履行陶某某将案涉房屋卖给杜蓉、敖行君的债务，房屋也应归杜蓉、敖行君所有。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明显错误，只能适用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陶丽虹辩称，陶某某是否将案涉房屋处分给杜蓉、敖行君根本不清楚，且陶某某也无权处分陶丽虹的安置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陶丽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蓉、敖行君立即将位于泸州市江阳区××路××号××号楼××单元××号的房屋腾迁并交付给陶丽虹；2.杜蓉、敖行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陶某某系陶丽虹之父。2005年8月13日，拆迁人泸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简称甲方，下同）与被拆迁人陶某某（户主）共2人（简称乙方，下同）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一、乙方自愿选择安置房壹套，位置紧靠党政办公楼及东风社安置房后面······四、乙方享受安置房的人员和购买安置房的情况登记表作为本协议附件。乙方购买的安置房，常住农业人员（含以前征地农转非未享受房屋安置的人员）每人按每平方米220元购买30平方米······”。协议末尾“乙方”除有陶某某的签字，且载明“乙方享受安置房人员：陶某某、陶丽红”。其中附件《茜草安居工程征地房屋拆迁安置人员及购买安置房登记表》载明陶某某与陶丽虹分别享有以220元／㎡购买面积30㎡房屋的权利，合计60㎡。2008年10月11日，泸州市土地收购储备和开发中心与陶某某（户主）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陶某某经抽取确定安置房地址位于茜草东路30号3号楼3单元5号，建筑面积62.87平方米，陶某某选择的安置房中，按政策限量还房面积60平方米，优惠面积2.87平方米。陶某某于2015年1月8日因病去世，2017年2月14日，四川省泸州市海天公证处作出（2017）泸海证字第779号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陶某某生前遗留的坐落在泸州市江阳区××路××号××号楼××单元××号的住宅一套由其女儿陶丽虹一人继承，陶某某的妻子张某某、母亲刘某某均自愿放弃继承。2014年8月12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由泸州市土地收购储备和开发中心转移登记至陶某某名下；2017年3月14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由陶某某因继承转移登记至陶丽虹名下。另查明，杜蓉、敖行君向陶某某购买了案涉房屋，并签订了载明时间为2006年6月25日的《购房协议》，载明“······甲方（陶某某，下同）自愿把政府安置给自己的安置房（茜草十字路）以人民币肆万壹仟贰佰元整（小写41200元）的价格卖给乙方（敖行君，下同），甲方分到此安置房立即把房屋交给乙方，并且在得到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后，必须立即过户给乙方，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二、付款方式：1.甲、乙双方在签订此协议时，乙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给甲方购房款人民币贰万捌仟元整（小写：28000元）；2.乙方在获得甲方此安置房的同时把余额人民币壹万叁仟贰佰元整（小写13200元）付给甲方······”。庭审中，陶丽虹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购房协议》及署名“陶某某”的《借条》《收条》中的“陶某某”签名及指纹与存档于泸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上“陶某某”的签名、指纹，与存档于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江阳区分局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上“陶某某”的签名、指纹，与离婚协议上的“陶某某”的签名是否具有同一性进行鉴定。其中《借条》载明“今借到敖行君人民币贰万伍仟元，准备叁个月之内还清，如叁个月之内不能还，将茜草安置房（60平方米左右）一套作为抵押。陶某某签字并捺印”。《收条》载明“今收到敖行君预付购房款现金贰万捌仟元整，小写（28000元）。收款人处有陶某某签字及指印，落款时间为2006年6月25日”。对陶丽虹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组织双方摇号确定了首选鉴定机构为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所于2020年6月8日作出福森特司鉴［2019］痕鉴字第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标注日期为“2006年6月25日”的《收条》中“收款人：陶某某”指印与标注日期为“二ＯＯ五年八月十三日”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末页上“乙方：陶某某”处的指印是同一人捺印形成，与标注日期为“2005年8月13日”的《茜草安居工程征地房屋拆迁安置人员及购买安置房登记表》上“户主签字：陶某某”处的指印是同一人形成；2.无法确定落款日期为“二ＯＯ六年6月25日”的《购房协议》落款“甲方：陶某某”处的指印与标注日期为“二ＯＯ五年八月十三日”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末页上“乙方：陶某某”处的指印是否为同一人形成，也无法确定与标注日期为“2005年8月13日”的《茜草安居工程征地房屋拆迁安置人员及购买安置房登记表》上“户主签字：陶某某”处的指印是否为同一人捺印形成。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于同日作出福森特司鉴［2020］文鉴字第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委托方提供的标注日期为“2006年6月25日”的《收条》中“收款人”处的签名笔迹“陶某某”与样本签名笔迹“陶某某”是同一人所写；2.委托方提供的落款日期为“二ＯＯ六年6月25日”的《购房协议》上落款“甲方”处的签名笔迹“陶某某”与样本签名笔迹“陶某某”是同一人所写。陶丽虹作为鉴定申请人，支出鉴定费19500元。再查明，2004年5月31日，泸州市人民政府向各县、区人民政府及市级各部门发布了《泸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征地安置办法（试用）贯彻实施意见的补充通知》，其中第三项规定了“享受优惠房屋安置的常住人口的安置办法：每名安置人员按每人30㎡享受还房面积。结算办法是：按被征地所在地应享受的还房价格的50%乘以30㎡。”以上法律事实，有双方的陈述、《茜草安居工程征地房屋拆迁安置人员及购买安置房登记表》《房屋拆迁安置协议》《购房协议》《收条》《借条》、房屋产权证书、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2017）泸海证字第779号公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敖行君购买案涉房屋时，案涉房屋的权利归属问题；二、陶某某处分案涉房屋的行为能否导致买受人敖行君取得所有权；三、鉴定费用的分担。一审法院作以下评析：一、陶某某对案涉房屋的出售行为是否属于无权处分的问题。标注日期为“二ＯＯ五年八月十三日”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及标注日期为“2005年8月13日”的《茜草安居工程征地房屋拆迁安置人员及购买安置房登记表》均载明被拆迁人为2人即陶某某、陶丽虹，安置人员也是陶某某及陶丽虹，享有按一定价格购买60㎡安置房的权利，陶某某作为户主可以代表陶丽虹，虽然上述证据中将“陶丽虹”误写成“陶丽红”，杜蓉、敖行君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系笔误所致。在选择确定安置房为案涉房屋时，陶某某作为户主与拆迁人泸州市土地收购储备和开发中心签订于2008年10月11日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所确定的拆迁安置房为案涉安置房，房屋建筑面积62.87平方米与《茜草安居工程征地房屋拆迁安置人员及购买安置房登记表》确定的购买面积相当，虽没有陶丽虹的名字，却不影响陶丽虹在该案涉安置房中享有期待物权。因此，陶某某与敖行君签订《购房协议》时，案涉房屋应属陶丽虹与陶某某共有，由于陶丽虹与陶某某系父女关系，双方未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视为共同共有。而处分共同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共有人同意，而杜蓉、敖行君无证据证明陶丽虹同意陶某某的处分行为，陶某某处分案涉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二、陶某某处分案涉房屋的行为能否导致买受人敖行君取得房屋所有权。陶某某未经共同共有人陶丽虹的同意，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敖行君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而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受让人属善意取得的除外。本案陶某某系案涉安置房的共有人之一，在签订《购房协议》时案涉安置房还未实际交付，但由于陶某某、陶丽虹与杜蓉、敖行君系同村人相互认识，考虑陶某某、陶丽虹原有房屋拆迁且陶某某为户主的事实及杜蓉、敖行君现实际占用案涉房屋多年的事实表征，有必要审查认定敖行君、杜蓉是否符合善意取得不动产的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关于受让人敖行君、杜蓉受让案涉房屋时是否善意的认定问题，案涉房屋受让时还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受让人敖行君在不确定陶某某是否享有处分权时，应当要求陶某某提供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明确案涉房屋是否确系陶某某单独所有。在陶某某不提供或敖行君未要求其提供的情况下，敖行君也应想到陶丽虹与陶某某系共同家庭成员有可能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而庭审中杜蓉辩称陶丽虹从头到尾都知道陶某某转让案涉房屋的事情，就应及时征求陶丽虹的意见或向政府负责拆迁的部门了解案涉安置房的权利状态，但敖行君、杜蓉未能证明陶丽虹同意陶某某将案涉房屋转让的行为，也不能证明陶丽虹知道或应当知道陶某某转让案涉房屋仍未及时表示反对，更未向政府负责拆迁的相关部门了解案涉房屋权利状态，即敖行君、杜蓉受让案涉房屋时未审慎审查案涉房屋权利状态，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定敖行君、杜蓉受让案涉房屋时不构成善意。关于案涉房屋转让的登记，转让时案涉房屋不具备转移登记的客观条件，但在2014年8月12日时，案涉房屋所有权已转移登记至陶某某名下，以致后来转移登记至陶丽虹名下，转让的案涉房屋始终未将不动产权转移登记至杜蓉、敖行君名下，即未完成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登记，房屋的交付不能代替产权登记。综上，敖行君、杜蓉受让案涉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未发生转移。陶丽虹办理了不动产权转移登记，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敖行君、杜蓉与陶某某签订的《购房协议》，双方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敖行君、杜蓉基于对陶某某的合同债权对案涉房屋的进行占有，但一审法院现已认定杜蓉、敖行君受让案涉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杜蓉、敖行君不能基于对陶某某的债权继续占有案涉房屋，其继续占有案涉房屋的行为构成无权占有，对陶丽虹的物权造成了妨害，陶丽虹可以请求排除妨害。因此，陶丽虹主张敖行君、杜蓉将位于泸州市江阳区××路××号××号楼××单元××号的房屋腾迁并交付给陶丽虹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鉴定费用的分担。敖行君、杜蓉为证明案涉房屋系其向陶某某购买，向一审法院出示了《购房协议》《收条》《借条》三份证据，均有“陶某某”的签名及指印。陶丽虹质疑“陶某某”签名及指印的真实性，应由陶丽虹承担证明责任。本案鉴定费19500元系陶丽虹承担证明责任而产生，鉴定结论也证实了该三份证据的“陶某某”的签名及指印确系陶某某本人所为。因此，鉴定费19500元应由陶丽虹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敖行君、杜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搬离位于泸州市江阳区××路××号××号楼××单元××号的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号川（2017）泸州市不动产权第0××4号），并交付陶丽虹。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杜蓉、敖行君负担。鉴定费19500元由陶丽虹自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杜蓉、敖行君向本院提交了：1.代陶某某缴纳的案涉房屋安置房款14141元的票据;2.民事诉状、江阳区法院的受理案件通知书；3.房屋租赁协议及租金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上诉人已经按与陶某某的买房协议付清了交付房屋时的13200元购房款，甚至还多付了几百元；上诉人已经在江阳区法院另行提起了案涉房屋的确权诉讼，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等待该案的审理结果；上诉人从陶某某处取得房屋后进行装修入住，并将房屋进行出租，现房屋也是由上诉人对外出租。陶丽虹质证认为，安置房款是否是由上诉人缴纳不清楚，上诉人另案提起诉讼，陶丽虹没有收到江阳区法院的任何通知，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出租的情况也不清楚。本院认为，上诉人杜蓉、敖行君所举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陶丽虹未举证予以推翻，本院予以确认。陶丽虹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杜蓉、敖行君持有缴纳案涉房屋安置房款14141元的票据。杜蓉、敖行君已经就案涉房屋所有权确认向江阳区法院提起诉讼。案涉房屋从陶某某交付杜蓉、敖行君起至今，一直由杜蓉、敖行君占有、管理、使用。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在案证据，案涉房屋系陶某某、陶丽虹拆迁安置的安置房，究其房屋物权的取得方式，属于原始取得，陶某某、陶丽虹对房屋都享有财产份额。从陶某某收取敖行君购房款收条，杜蓉、敖行君持有案涉房屋安置房款14141元的票据以及杜蓉、敖行君占有、管理、使用房屋等证据看，存在陶某某将房屋出售给杜蓉、敖行君的可能，同时鉴于杜蓉、敖行君已经就案涉房屋向江阳区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的诉讼，故陶丽虹在本案中主张其为房屋的物权所有人，杜蓉、敖行君强行占有房屋，要求排除妨碍、腾交房屋的事实和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杜蓉、敖行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40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陶丽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1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陶丽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简兴超审 判 员 李 杰审 判 员 卓 波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 霞书 记 员 胡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