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青01民终2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三江慧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9000916190278，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昆仑东路28号。法定代表人：芦俊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俭，甘肃达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财，公民身份号码×××，男，土族，1971年11月30日出生，住西宁市大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刚，青海松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海三江慧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慧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文财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0102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江慧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鲁俭、被上诉人刘文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江慧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2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刘文财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文财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自2020年4月16日购买案涉车辆后，刘文财仅于2020年5月3日在三江慧源公司授权的售后服务公司做过首次强制保养，具体保养项目为更换发动机机油、机油滤清器。2020年5月16日车辆左后轮飞落事故发生前，三江慧源公司及授权的售后服务公司从未给该车辆更换或维修过左后轮及相关部件。刘文财陈述其给左后轮更换过两次轮胎、在非指定维保点为左后轮补胎维修两次，结合刘文财提交的鉴定意见关于“案涉车辆后驱动桥部分曾经维修过，左后轮脱落的主要原因是最近一次左后车轮螺栓装配方法不当”的结论，足以认定案涉车辆发生事故系刘文财未在三江慧源公司指定的维修点维修引起，并非车辆质量原因。另外，2020年4月18日，三江慧源公司销售人员使用外接电源启动案涉车辆时导致发电机保险丝熔断，该车辆行驶一百公里后熄火，无法再次启动。三江慧源公司立即安排救援，于次日更换保险丝后车辆启动正常。三江慧源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再次出现车辆保险损坏导致全车电路断电情况时退换车辆。《承诺书》载明的退换情形并不包括车辆维修以及存在质量瑕疵。况且，保险丝的作用在于保护电路及用电设备，车辆保险丝熔断不属于车辆瑕疵。再者，案涉车辆系流水线生产，经严格检验符合国家标准并颁发证书后方才出厂入市。一审判决也认定案涉车辆具有出厂合格证。由此足以认定案涉车辆符合国家标准、并无质量瑕疵。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又以三江慧源公司未申请鉴定为由认定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瑕疵责任系刘文财使用不当引起，明显自相矛盾。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江慧源公司虽对刘文财自行委托的鉴定程序持有异议，但认可鉴定意见的真实性，且从未对鉴定结论明确持有相反意见，反而曾多次引用鉴定结论。一审法院简单地认定三江慧源公司对鉴定程序、依据、结论均持有异议，因未核实鉴定检材，从而对鉴定意见未予采信错误。刘文财提供的鉴定意见足以认定轮胎飞落是其在最近一次的维护作业中车轮螺栓装配方法不当引起，非车辆瑕疵导致。一审法院在未对刘文财自认的事实加以论证的情况下，再次排除该重要证据，又判定三江慧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显违法。鉴定意见仅确认“案涉车辆后驱动桥部分曾经维修过，左后轮脱落的主要原因是车轮螺栓装配方法不当所致”，对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并未作出定论。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适用前提应当符合该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关于“正常使用”的规定，在非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不应适用该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明显不当。案涉车辆左后轮更换过两次轮胎，与车辆左后轮飞落明显具有因果关系，此为基本生活经验，无需三江慧源公司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在认定刘文财在非指定维保机构给左后轮更换过两次轮胎，鉴定意见确认左后轮飞落的原因是最近一次维护作业中车轮螺栓装配方法不当引起的情况下，认定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故障起因及质量问题，进而认定车辆出现事故就应当由销售方承担举证责任，又对车辆合格证等证据不予认可，严重违法。第三，即使不能认定车辆瑕疵系刘文财使用不当造成，《福田汽车销售合同》在无约定及法定解除情形时，不能予以解除，三江慧源公司仅履行更换、修理义务，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严重违法。刘文财辩称，首先，车辆保险丝熔断属于严重质量问题，销售者应当承担退换车的责任，刘文财在保险丝熔断导致全车断电事故发生时即享有退车权利。其次，法律并未规定车辆轮胎维修必须在指定机构进行。再次，三江慧源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因刘文财使用不当导致，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最后，车辆具有合格证仅能说明该车辆符合出厂条件，不能证明车辆符合质量要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举证责任分配正确，请求维持。刘文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刘文财与三江慧源公司签订的《福田汽车销售合同》；2.判令三江慧源公司返还购车款83800元、购置税7415.92元，并将×××车辆退还三江慧源公司；3.本案诉讼费由三江慧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架号为LVAV2MWB2KC003832、发动机号为SXQ2669的福田牌汽车制造日期为2019年3月27日，出厂合格证发证日期为2019年3月28日。2020年4月16日，甲方（供方）三江慧源公司与乙方（需方）刘文财订立《福田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刘文财购买三江慧源公司福田牌汽车一台，单价为83800元。提车当天，刘文财行驶过程中，车辆熄火无法启动，拖车到三江慧源公司定点维保机构进行维修后启动正常。2020年4月18日，三江慧源公司向刘文财出具《承诺书》，载明“客户刘文财，身份证号：×××，购买我公司福田皮卡LVAV2MWB2KC003832，因车辆保险出现损坏，导致全车电路断电，我公司承诺，如若再出现同类问题，我公司将会给客户予以退车或换车，承诺顾客赠送1000元油卡，及2次额外常规保养。”刘文财购买车辆后于2020年4月16日签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并于2020年5月3日进行了第一次常规保养。2020年5月16日，刘文财使用车辆过程中，车辆左后轮飞落，发生故障事故，三江慧源公司定点维保机构外出更换半轴组件。后刘文财联系三江慧源公司退换车辆，并将车辆开至三江慧源公司门口，双方发生纠纷，经公安部门协调该车辆现停放于指定地点。另，该车辆购置税金额为7415.9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对提车当天该车辆发生保险损坏导致全车电路断电、进行维修后次日交付的事实不持异议，对于刘文财在使用该车辆一个月左右再次发生行驶过程中左后轮脱落故障的事实亦不持争议，双方仅对第二次发生故障的原因各执一词。但事故发生后，双方并未就第二次故障原因进行专业鉴定评估，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故障原因及质量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的规定，经一审法院释明，三江慧源公司对此亦未申请鉴定评估，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江慧源公司销售的机动车作为耐用商品，在六个月内连续出现两次故障，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瑕疵责任系对方使用不当造成，故对于刘文财要求解除《福田汽车销售合同》、返还购车款83800元、给付购置税损失7415.92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刘文财要求退还车辆的主张，经核实，该车辆曾由刘文财开至三江慧源公司门口要求退车，双方为此发生纠纷报警后，车辆暂时存放在指定地点。鉴于此，刘文财自行退还车辆可能存在障碍，因此由三江慧源公司自行到存放车辆处取回车辆更为妥当，对此刘文财提供必要的配合为宜。综上，判决：一、解除刘文财与三江慧源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签订的《福田汽车销售合同》；二、三江慧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文财购车款83800元、给付购置税7415.92元，合计91215.92元；三、三江慧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至车辆存放处提取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为LVAV2MWB2KC003832的福田牌汽车一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7元，由三江慧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除了三江慧源公司提出2020年5月16日其公司接到刘文财的报修电话后才就近派出维保机构，以及一审判决遗漏了鉴定意见、刘文财两次自行更换左后轮轮胎的事实以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刘文财提交了车辆保修手册，用以核实三江慧源公司是否向其交付了验车单。三江慧源公司对保修手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持异议，主张保修手册最后两页就是验车单。经查，刘文财提交的保修手册内确有车辆售前PDI检查表，刘文财关于三江慧源公司未向其交付验车单的主张不能成立。另，根据双方陈述，左后轮脱落事故发生后双方发生纠纷，案涉车辆经公安机关协调停放于三江慧源公司租赁的仓库中。后因仓库搬迁，刘文财将该车辆停至其自行联系的停车地点，钥匙由刘文财持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的规定，消费者应当是指为生活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人。有别于生产者和销售者，消费者是商品的最终使用者，其购买商品不是为了职业需求或交易活动进而营利。本案中，案涉车辆是轻型多用途货车，俗称“皮卡”，具有较为舒适且动力强劲、载货量较大且能适应不良路面的特点，已被很多家庭选为家庭用车。因此，并不能因案涉车辆车型为轻型多用途货车，就必然得出刘文财购买该车系用于生产营利目的的结论。且根据登记的机动车信息，案涉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结合刘文财并非从事货运职业的事实，及其关于“在日常生活、所承包工地均有使用”的陈述，能够认定刘文财是案涉车辆的最终使用者，而非生产者或经营者，即刘文财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消费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无不妥。该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刘文财于2020年4月16日签订《福田汽车销售合同》，提车当天在行使过程中发生全车断电事故。2020年5月16日，距提车尚不足一月时，案涉车辆又在行使过程中发生左后轮脱落事故。机动车作为与消费者生命安全密切相关的耐用商品，在提车当天发生全车断电、购买不足一月时发生左后轮脱落事故，显然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瑕疵”，三江慧源公司依法应当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关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适用，三江慧源公司提出刘文财购车后对车辆的使用属于非正常使用，具体表现为超载、一个月内行驶10000公里超过正常使用强度、未按要求进行正常保养，故本案不符合上诉法律规定适用的前提。对上述主张，本院认为，事发时的车辆照片显示当时载货确实略超出车辆货箱的长度，但仅据此并不能认定车辆系超负荷载货；而以短时间内行驶里程较长为由主张刘文财非正常使用车辆更是缺乏判定依据；未按要求进行常规保养虽然会对车辆性能产生一定影响，但毕竟案涉车辆系于提车当日、提车不足一月时发生全车断电和左后轮脱落事故，况且参考刘文财提交的鉴定意见所载被鉴定车辆基本信息，截至2020年5月23日车辆表征里程为10844公里，根据三江慧源公司“应于3个月或5000公里进行首保，以后每5000公里保养一次”的陈述以及案涉车辆于2020年5月3日进行首保的事实，刘文财未按时保养车辆的情形不足以认定为“非正常使用”。三江慧源公司该项意见不能成立，本案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的适用情形。关于举证责任的承担，三江慧源公司提出刘文财举示的鉴定意见确认左后轮脱落的主要原因是车轮螺栓装配方法不当，属于刘文财的自认，其公司无需针对车辆瑕疵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刘文财购买案涉车辆后，发现的车辆瑕疵并非仅为左后轮脱落，还有提车当日全车断电。对此次断电事故，三江慧源公司主张系保险丝熔断所致，属新车常见问题，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属于质量瑕疵。其次，鉴定意见系刘文财自行单方委托所作，三江慧源公司质证对刘文财单方委托鉴定的资格、鉴定过程及论证推理均持有异议，且认为结论不明确，更未定论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就证据的采信而言，一审法院以该鉴定意见系刘文财单方委托作出，鉴定检材未经核实为由未予采纳，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况且，鉴定意见表述为“被鉴定车辆后驱动桥部位曾经维修过，左后轮脱落的主要原因是车轮螺栓装配方法不当”，并未确认车轮螺栓装配方法不当是左后轮脱落的唯一原因，该鉴定意见并不能排除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的可能性，也就不能免除三江慧源公司作为经营者对产品瑕疵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最后，三江慧源公司提供的车辆合格证是机动车整车生产企业对其出厂的机动车经检验合格后所出具的证明文件，能够证明车辆符合出厂标准。在刘文财已经初步举证证明其发现车辆瑕疵的情况下，三江慧源公司应当进一步承担关于车辆质量瑕疵的举证证明责任，仅机动车出厂合格证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不存在瑕疵或事故并非由质量瑕疵引起。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确不足以认定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江慧源公司应当依法承担有关质量瑕疵的举证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三江慧源公司明确表示就车辆质量问题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没有国家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消费者可以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七日后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消费者可以及时退货，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可以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本案中，刘文财购买的车辆在购买后一个月内连续出现行驶过程中全车断电、左后轮脱落的严重事故，而三江慧源公司又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销售的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加之汽车产品密切影响消费者的人身安全，根据一般常理，刘文财作为该车辆的最终使用者，确实会对使用该车辆时自身及相关人员的人身安全有极大的顾虑，从而使其购买车辆用于日常生活生产的目的无法实现。三江慧源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销售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其他违约情形，刘文财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不妥之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刘文财主张三江慧源公司在合同解除的基础上退款还车、赔偿购置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关于退还车辆的具体形式，案涉车辆现已不再停放于三江慧源公司租赁的仓库，而是由刘文财停至其自行联系的停车地点并持有车辆钥匙，故一审法院判令三江慧源公司自行提取车辆已不符合实际情况，本应变更由刘文财进行交付更为妥当。但考虑到车辆的退还需由交付方与接收方相互配合，一审判决在判令三江慧源公司自行提车的同时亦明确了刘文财应当提供必要的配合，即已确定了双方交付、接收的义务，能够实现车辆的退还，故对退还车辆的具体形式，不再变更。综上，三江慧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妥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青海三江慧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菲菲审判员 张 薇审判员 左志萍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维兵书记员 李洪倩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