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01民特187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广州百信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齐富路自编31号。法定代表人：林碧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霄，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陈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广州市壹禾大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齐富路自编31号。法定代表人：谢伍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广州百信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信医院）与被申请人广州市壹禾大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禾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百信医院请求：1.撤销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2019）穗仲案字第14125号仲裁裁决；2.本案申请费由壹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本案中，仲裁庭认定案涉房屋所在的建筑（广州市白云区齐富路31号壹禾大厦，以下简称案涉建筑）第一次消防不存在问题的主要证据为2009年广州市公安消防局出具的《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以下简称《验收意见书》），但现有事实证明该证据体现的情况与房屋真实情况完全不符，案涉建筑属于典型的非法、违章建筑，却违反常理获得了消防验收合格的《验收意见书》，因此该《验收意见书》明显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的，属于典型的通过非法手段形成的、伪造的证据。主要体现在：1.房屋实际高度问题。《验收意见书》上所载白云区壹禾大厦的高度为23.6米，但根据广州市创见房屋鉴定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23日出具的《房屋安全鉴定报告》证明，该房屋的实际总高度为32.5米。根据《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规定，24米以上的非单层公共建筑，是高层民用建筑，对于其防火消防方面的要求相较于24米以下的建筑来说其防火要求完全不同。因此，案涉建筑不可能以32.5米的高层建筑的现状，去满足24米以下的建筑的防火要求，这也足以说明该《验收意见书》系违反证据客观性、合法性的虚假证据。2.消防验收前置程序问题。仲裁庭审中根据壹禾公司自行提交的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1538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根据法院的要求出具回复说明，案涉建筑直到2019年1月都没有办理《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当在法律上被评价为非法建筑，而《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公安部令第119号）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建设单位申请消防设计审核应当提供下列材料：（三）新建、扩建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明文件；第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自受理消防设计审核申请之日起二十日内出具书面审核意见。上述《验收意见书》中明确记载了一份编号穗公消（建）字2009第0211号的《审核意见书》，并且在该审核意见书的基础上最终形成了《验收意见书》，既然案涉建筑根本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那么《审核意见书》是如何办理下来的呢？既然《审核意见书》的办理都不符合法定条件，由此可知，在此基础上形成的《验收意见书》也就不具有合法性，充分说明这是一份虚假证据。3.土地规划用途问题。根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穗规地证字第1998第192号）所示，案涉建筑所处的地块位于广花公路东侧，新市镇萧岗村煤炭岭南侧，其规划用途为普通仓库建设用地，而在此地块上建设的案涉建筑，在其《验收意见书》中的用途为商业办公楼，该项建筑明显违反规划用途，根据法律规定，不符合规划用途的建筑系非法建筑，不具备获得消防验收的资格。4.根据房屋鉴定报告显示，案涉建筑距离周边的浪险侯大厦仅8.95米，不符合防火规范的13米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2009年的《验收意见书》为仲裁裁决所采纳，且被认定为案涉建筑第一次消防不存在问题的主要依据，同时，该证据所载内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合，属于典型的非法手段形成、且违反证据客观性、合法性的情形。因此，案涉仲裁裁决所依据的关键证据系伪造的，导致了广州仲裁委作出了错误的裁决。二、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案中，壹禾公司隐瞒了下列重要证据，该等证据对于认定案涉建筑在2009年获得的《验收意见书》的客观性、合法性至关重要，但壹禾公司对此可以隐瞒，导致广州仲裁委作出了错误的裁决。1.编号为穗公消（建）字2009第0211号的《审核意见书》，该文件足以证明案涉建筑在没有取得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就取得了该等文件，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2.《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证据足以证明2009年《验收意见书》所载的案涉建筑用途与用地规划所界定的用途严重不符合，进而说明2009年《验收意见书》系以不正当手段获得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壹禾公司在仲裁中刻意隐瞒了上述重要证据，导致仲裁庭作出了错误的裁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三、即使2009年《验收意见书》合法有效，则对方也故意隐瞒了案涉建筑存在改建的情形及相关证据。2009年《验收意见书》第三点和《审核意见书》第五点均载明已验收的建筑改建后应重新取得消防验收，两份文件中明确了案涉建筑的高度为23.6米，但根据《房屋安全鉴定报告》中该房屋的实际总高度为32.5米可知，即使当时《验收意见书》为合法取得，但后续案涉建筑是被进行了加高改建的，而改建后，案涉建筑并未重新取得消防验收，所以案涉建筑的消防在出租给百信医院之前仍然存在问题，并且壹禾公司也刻意隐瞒了案涉建筑存在违法改建的情况即相关证据，这也是法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四、案涉裁决违背社会公利益，应予以撤销。现有证据已经充分证明案涉建筑为非法建筑，且其消防验收意见系以隐瞒事实、造假等不正当的手段取得的，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而壹禾公司将其作为经营场所对外出租，面对不特定的公众，显而易见会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基于该等案涉建筑获取租金的行为更加不应当得到保护。案涉裁决纵容案涉建筑存在的以不正当手段获取消防验收意见的行为，并要求百信医院就无法正常使用的非法建筑支付高额“租金”，实质上是对社会公共利益的违背与侵害。同时，壹禾公司利用欺骗的方式诱骗壹禾公司与其签署租赁合同，编造消防不存在问题的谎言，其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于典型的欺诈行为，而仲裁裁决支持该等行为，显然也属于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五、仲裁裁决存在超裁行为，超裁事项与其他裁决事项不可分，根据双方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第7条第1项，百信医院未如期缴纳房租时，承担的是滞纳金，滞纳金与违约金在法律中分属两个概念，滞纳金仅适用于行政强制法所规定的行政强制性行为，因此双方就迟延交付房屋的情形并没有违约金的合意，也就没有存在将违约金的争议提交仲裁机构仲裁的合意。物业租赁合同第8条第3项，双方另行约定不腾退房屋时的违约金，也就是双方明确违约金适用于不腾退房屋，而滞纳金适用于迟交房租，因此仲裁庭无权就迟延缴纳房租问题进行裁决，该项裁决超出了仲裁协议的约定，同时该裁决是将违约金和房屋租金滞纳金同时也入了裁项，因此违约金的超裁部分与房屋租金在形式上具有不可分性。六、仲裁庭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超过了壹禾公司的仲裁请求进行裁判，如裁决书所载明，壹禾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仲裁请求为从实际违约之日计算违约金，并没有明确从哪一天开始计算违约金，而仲裁庭直接裁决从每月7日开始支付违约金，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综上，案涉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壹禾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且案涉仲裁裁决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超裁和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及第二款的规定，恳请贵院对案涉仲裁裁决予以撤销，以维护百信医院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被申请人壹禾公司辩称，壹禾公司并不存在证据伪造、隐瞒证据的行为，百信医院所谓的房屋鉴定报告并不能足以说明一次消防存在的问题，一次消防检验报告为广州市公安消防局官方签署并出具，壹禾公司是案涉物业的二房东，该报告也并不是由壹禾公司制作，故并不存在伪造证据。同时，百信医院通过壹禾公司提供的一次消防检验报告成功取得了承租物业二次消防合格的相关文件，说明壹禾公司提供的手续是合法的。第二，百信医院所谓的超裁部分基于百信医院迟延缴纳租金造成壹禾公司的损失，应作为壹禾公司财产权益的一部分。第三，百信医院庭前补充租赁合同第8条只是片面对合同条款后半部分进行说明，此条款的前提是提前解除合同或合同期满不再续租时的条件，壹禾公司与百信医院在案涉仲裁裁决结果出具后仍一直履行双方的租赁合同至今，所以并不存在解除合同或续租问题。经审查查明：壹禾公司作为申请人、反请求被申请人与百信医院作为被申请人、反请求申请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广州仲裁委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并于2020年5月25日开庭审理本案，后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2019）穗仲案字第14125号仲裁裁决。该裁决书中记载：“……壹禾公司的仲裁请求为：（一）裁决百信医院向壹禾公司支付拖欠的租赁费用462万元（欠缴时间为2018年6月至2019年7月）；（二）裁决壹禾公司向百信医院收取的履约保证金105万元不予退还；（三）裁决百信医院向壹禾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欠缴租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实际违约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9日为158167元）；（四）裁决本案仲裁费、律师费由百信医院承担。……五、裁决：（一）百信医院向壹禾公司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租金3795000元（其中2018年9月租金为295000元，其余每月租金为35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每月应付租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应付租金当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每月违约金以当月欠付的租金为限）；（二）对壹禾公司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对百信医院的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四）本案本请求的仲裁费56151元，由壹禾公司承担11231元，由百信医院承担44920元；反请求的仲裁费66160元，由百信医院承担。……”另查明，2018年2月6日，壹禾公司与百信医院签订《物业租赁合同》，其中第十条约定争议解决合同执行期间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解决，可申请广州仲裁委员会解决。在仲裁过程中，除正在进行裁决的有争议的条款外，本合同其他条款应继续履行。在本院庭询时，百信医院称其认为对方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系其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二《建筑工程消防设计的审核意见书》和证据四《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并称上述两份证据均来源于壹禾公司，但壹禾公司具体提供的时间不清楚。壹禾公司称上述两份证据是在壹禾公司与百信医院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时一并将所有相关证明文件提供给百信医院的。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应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关于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否伪造的问题。《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事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不予执行国内仲裁裁决的事由相同，故《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所解释的伪造证据的情形，可以参照适用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该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案中，百信医院主张2009年的《验收意见书》是伪造的，主要理由是该意见书中体现的情况与现实不符，故该意见书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的。但，百信医院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该意见书的形成或取得是通过捏造、变造或非法方式获取的，故百信医院主张该证据是伪造的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本院依法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至于百信医院自行委托广州市创见房屋鉴定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屋安全鉴定报告》，因该鉴定报告系百信医院单方委托，壹禾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且该鉴定报告并不足以推翻公安消防局出具的《验收意见书》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鉴定报告不予采信。关于对方当事人是否存在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以下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百信医院主张对方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系《建筑工程消防设计的审核意见书》《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批准书》并向法庭出示，可见上述证据并非仅为壹禾公司单方持有；而且百信医院称上述证据均系壹禾公司提供给其的，因此也无法认定壹禾公司存在隐瞒上述证据的事实。故本院对百信医院的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裁决是否存在超裁的情形。百信医院主张案涉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的是迟延交纳房租的滞纳金，并未对违约金进行约定，即双方没有就违约金进行仲裁的合议，因此仲裁庭对违约金没有裁决的权限。但首先，案涉《租赁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执行期间发生争议，可提交广州仲裁委裁决。可见，双方就合同执行期间的争议已协商一致提交仲裁，包括因迟延交纳房租给壹禾公司造成的损失。其次，壹禾公司提起仲裁的申请请求中主张的就是迟延交纳房租的违约金，仲裁庭通过审理最终亦裁决了相应的违约金，并不存在超裁的情形。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百信医院主张壹禾公司在仲裁申请时未主张违约金从每月7日开始支付，但仲裁庭裁决违约金从每月7日起计算，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经查，壹禾公司的仲裁申请中关于违约金的主张系以欠缴租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实际违约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而案涉租金是每月支付的，故仲裁庭裁决违约金以每月应付租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应付租金当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每月违约金以当月欠付的租金为限，并没有违反不告不理的情形。百信医院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经查，案涉仲裁裁决涉及的是百信医院和壹禾公司平等主体之间因租赁合同引发的民事纠纷，该裁决与我国善良风俗、道德准则、正义观念及国家或社会的重大利益没有关联，百信医院认为案涉裁决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百信医院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以调取案涉房屋的消防材料及申请专家出庭作证的申请，因上述申请与本案仲裁司法审查的内容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百信医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广州百信医院有限公司的申请。案件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广州百信医院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吴 翔审判员 徐 琳审判员 孙远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涵林琳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