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斯彬，男，1974年6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强，宿迁市宿豫区黄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瑞扣，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晓能，江苏路漫（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蒙蒙，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侠（系死者何斌之妻），女，1975年9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新荣（系死者何斌之母），女，1955年7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书林（系死者何斌之父），男，1956年3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系死者何斌之女），女，1999年9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2（系死者何斌之子），男，2005年12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玲，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斯彬、唐瑞扣因与被上诉人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5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9日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斯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张乃强，上诉人唐瑞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晓能、袁蒙蒙，被上诉人李金侠、何书林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玲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斯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唐斯彬承担5%的赔偿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案由错误。本案系因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案由应为普通的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进行责任认定。本案中，花骨桶的定制修理是明显的承揽合同关系的定作、修理，交付的是定作的花骨桶。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何斌向唐瑞扣交付的就是其按照特定尺寸制作的花骨桶，其交付的是物化的工作成果，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因为尺寸是定制，所以在其制作之前，需要去船上测量尺寸，然后回去在自己的店铺中制作，再将制作完毕的花骨桶交付给唐瑞扣。何斌去测量尺寸就是在履行承揽合同。这一点，从唐瑞扣后又另找人制作花骨桶也可以看出来双方形成的系承揽合同关系。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作为平等的合同主体，对其行为的后果应该依法自行承担。承揽方在承揽工作中所发生的伤害事故，其责任应当由自己承担或者由其合伙人与其共同承担。因为双方系平等的承揽合同关系，何斌本人作为一个有工作经验的成年人，没有采取避免意外风险的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何斌应当承担80%的过错责任。唐瑞扣一方没有对何斌是否具有相应工作资质进行审查，在何斌工作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并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唐瑞扣应当承担15%的过错责任。二、出于人道主义，唐斯彬自愿承担5%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虽然发生在唐斯彬的工作场地，但系何斌履行其与唐瑞扣的承揽合同时发生的意外，与唐斯彬无关。何斌常年为船舶提供加工承揽服务，常年在水上为船只提供服务，对水上作业的风险足够清楚，其作为成年人应当对可能的风险有足够的预见性。而且何斌落水的地方是进出船舶的位置，无法安装防护栏等设施。唐瑞扣作为定作人，又是常年跑船的船主，其应当为承揽人何斌提供救生衣等相应的安全保障。但出于人道，上诉人自愿承担5%的赔偿责任。三、赔偿数额中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根据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来看，唐斯彬认为20000元较为合适。唐瑞扣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唐瑞扣与何斌之间不存在劳务或其他工作关系。由2019年8月30日刘老涧水上派出所对唐斯彬的询问笔录可知：唐瑞扣将船只拖到唐斯彬船厂修理，唐斯彬在河边偶遇何斌后即让其到船厂把一根1.5米的铁管子拿去加工，把管子内径改大。当天下午，何斌把管子加工好和其家属一起运送至岸边。唐斯彬让何斌去船坞上量螺旋桨的花骨桶。由同日派出所对死者何斌妻子李金侠的询问笔录可知：唐斯彬安排何斌加工铁管，何斌交付铁管后唐斯彬又让其帮其量东西。因此，加工1.5米铁管和量花骨桶的工作皆由唐斯彬委托何斌完成，唐瑞扣未介入唐斯彬与何斌之间的委托关系。在整个维修期间，唐瑞扣从未与何斌有过接触或沟通，从始至终双方互不相识。唐瑞扣只委托唐斯彬一方进行船只维修工作，从未与他人达成维修合意。唐瑞扣对唐斯彬找谁具体实施维修概不知情。一直到意外发生之前，唐瑞扣及其家属仍未与何斌有过联系，更不知道何斌为其船只维修服务提供了哪些服务。如果事实如同一审中唐斯彬所称，唐斯彬只起到介绍作用，价钱是何斌与唐瑞扣自行协商，唐瑞扣与何斌存在劳务关系，那么双方就劳务内容和费用等事项应事先进行磋商，绝不会出现前述这种雇主与提供劳务一方从未谋面的奇怪情形。一审中原告始终强调何斌为唐斯彬工作，而且是无偿义务帮工，从未提及与上诉人有任何关系。事实上，何斌加工铁管交付给了唐斯彬，该部分费用由唐斯彬支付给何斌，并非是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事后支付给唐斯彬。一审判决根据此前高某与上诉人之间的直接结算行为，即推定死者何斌系唐斯彬介绍给唐瑞扣，为唐瑞扣修理花骨桶，并因此认定何斌系为唐瑞扣工作与事实不符。2.何斌意外死亡不是发生在工作时间。唐斯彬在2019年8月30日询问笔录中述称：“这时大概4点钟左右何斌已经将船上的花骨桶尺寸量好了，这时何斌站在船边不知怎的突然脚踩空落水了”；2019年9月2日询问笔录中述称：“活都干完，量结束站起来后不长时间，何斌人后仰倒入水里”；朱某在2019年8月31日询问笔录中述称:“全都测量好之后，何斌就蹲在船坞边，面朝船，背朝运河，离船边口很近，突然间他站起来，仅有几秒钟就歪后面水里去了”。由这些陈述可知何斌在发生意外落水时，测量工作已经结束，并非是在工作时间落水死亡。3.何斌意外死亡与唐瑞扣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何斌责任过轻。何斌的意外死亡系因其个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水上工作未穿救生衣，非因任何其他侵权行为所致，一审判决认定何斌仅承担20%责任，不符合事实和公平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唐瑞扣未实施侵权行为，与何斌意外死亡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何斌不是唐瑞扣雇佣的工作人员，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唐瑞扣与何斌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唐瑞扣与上诉人唐斯彬各自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构成互为诉辩。被上诉人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对上诉人唐瑞扣与上诉人唐斯彬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不同意唐斯彬的上诉请求：本案的法律关系系劳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正确。原审判决判定的精神抚慰金合理。何斌作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意外身亡对妻子及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子女造成了实际上的精神损害。不同意唐瑞扣的上诉请求：何斌系唐斯彬临时要求到涉案的船坞对花骨桶进行测量。至于唐斯彬与唐瑞扣之间是否是委托关系，何斌具体为谁提供劳务，以法院查明事实为准。何斌意外身亡的时间在其工作时间。测量的工作需要多次反复进行测量，何斌在测量过程中有中途起身的行为正常。退一步讲，即使测量刚结束，起身的瞬间落水也属于工作范围内的收尾工作。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唐斯彬、唐瑞扣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257358.20元：1.丧葬费43295元；2.死亡赔偿金1049203.20元；3.家属处置死者后事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4.殡葬服务费（停尸费）20820元；5.公墓费用34040元；6.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唐斯彬、唐瑞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瑞扣将其所有的“皖鸿远5699号”单机船喷砂、打漆等修理工作交给唐斯彬修理。2019年8月29日上午10时许，唐斯彬在其船厂河边遇到死者何斌，让何斌到船厂把一根铁管子拿去加工，把管子的内径改大一点。当日下午三四时许，死者何斌和其家属李金侠开面包车，将加工好的铁管子送到船厂。何斌和其家属将铁管抬到岸边后，唐斯彬让何斌带卡尺到唐瑞扣船上测量花骨桶。何斌、朱某（注：唐斯彬工人）、唐斯彬三人为“皖鸿远5699号”单机船左螺旋桨测量花骨桶和舵窝的尺寸。尺寸测量好后，何斌在站起来的过程中，不慎坠落水中。唐斯彬、朱某、唐瑞扣之子唐某等人下水打捞何斌，未果。19时30分许，蓝天救援队和万家福民间打捞队共同将何斌打捞上来，何斌已死亡。死者何斌生于1979年3月29日。何书林生于1956年3月15日，系死者何斌之父；吴新荣生于1955年7月6日，系死者何斌之母。何书林、吴新荣育两子一女：长子何某1、次子何某2、女何某3。李金侠系死者何斌之妻；何某1系死者何斌之女，生于1999年9月23日；何某2系死者何斌之子，生于2005年12月18日。因处理事故，产生殡仪馆停尸费1846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近亲属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损害应获赔偿，赔偿的范围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停尸费、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根据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对赔偿费用认定如下：丧葬费，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主张按照2018年度全省职工平均工资86590元/年标准计算6个月，没有加重赔偿义务人依法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照准。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2019年度全省平均负担系数，赔偿20年，即：（23836+5636）×1.78×20＝1049203.20元。停尸费，事故发生后，双方就事故的处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直至2019年11月13日，双方达成协议：关于何斌因溺水身亡的事实，没有异议，不申请司法鉴定，尸体可以火化。故在此期间产生的停尸费用18460元应予赔偿。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交通费等费用，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主张该项费用10000元，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唐斯彬、唐瑞扣认为仅为2000元左右，故一审判决认定该项费用2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主张的公墓费用、其他殡丧服务费用，不是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必然的、合理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死者何斌到“皖鸿远5699号”单机船上测量花骨桶和舵窝尺寸，系为唐瑞扣工作；唐瑞扣一方没有对何斌是否具有相应工作资质进行审查；在其工作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并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故唐瑞扣应当根据其过错对何斌的死亡负赔偿责任。死者何斌作为一个有工作经验的成年人，应当对工作中的风险有充分的预见，并应采取相关的安全防护措施。死者何斌在工作过程中，没有采取避免意外风险的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故对损害的发生存有过错，应当相应地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唐斯彬作为船舶修理的经营者，在其承揽唐瑞扣“皖鸿远5699号”单机船期间，对在其工作场地工作的相关人员应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死者何斌系唐斯彬联系、介绍为“皖鸿远5699号”单机船测量花骨桶尺寸；在死者何斌现场测量时，唐斯彬没有采取让死者何斌穿救生衣等安全保障措施，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责任，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死者何斌应当自担20%的赔偿责任，唐瑞扣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唐斯彬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唐瑞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停尸费、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交通费用、精神抚慰金计576479.10元（详见附录）；二、唐斯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停尸费、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交通费用、精神抚慰金计345887.46元（详见附录）；三、驳回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84元，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负担1500元，唐瑞扣负担3879元、唐斯彬负担2305元（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已交纳，唐瑞扣、唐斯彬于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为证明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上诉人唐斯彬二审提供如下新证据：1.何斌经营的宿城区友之好机械加工厂工商登记资料，证明何斌从事机械加工和销售，有营业执照，对外公开加工机械的承揽工作，与上诉人唐斯彬的其他证据能够共同证明唐瑞扣与何斌之间就本案花骨桶制作是加工承揽关系。2.花骨桶照片，证明花骨桶制作在机械加工的经营范围之内，且都是根据船舶螺旋桨的尺寸进行定做，花骨桶是定做的成果，是明显的加工承揽关系。3.2019年5月30日和2019年6月16日，唐斯彬与何斌的通话录音，录音内容均是唐斯彬为何斌介绍花骨桶制作。被上诉人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何斌从事车床加工，不能证明上诉人唐斯彬的目的。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代理人向李金侠询问，没有见过该物件。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未提供录音原始载体，有可能进行删减。该录音发生时间是2019年5月30日和2019年6月16日，与本案事故发生时间没有关联性，唐斯彬叫何斌过来测量，没有说明让何斌制作花骨桶。上诉人唐瑞扣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由法庭认定。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录音时间是2019年5月30日和6月16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何斌对唐斯彬的称呼看，二人熟识。从录音内容看，只是让何斌量花骨桶，没有让他做其他事情。录音证明的观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为证明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上诉人唐瑞扣二审提供如下新证据：1.唐斯彬经营的宿豫区唐斯彬船舶修理门市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唐斯彬修理船舶且有营业执照，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是船舶修理，不是唐斯彬称的喷砂打漆。2.2019年8月20日录音，证明何斌是在测量结束后发生意外身亡，与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唐瑞扣不认识何斌，和死者家属一审陈述能够印证；唐斯彬和何斌相识，且存在长期业务往来，与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3.高某与唐瑞扣通话录音，证明高某与唐瑞扣、唐斯彬都有联系。高某是在与唐瑞扣就工作内容、工作要求等进行沟通并形成一致后意见才修理液压泵，与本案中何斌与唐瑞扣的关系有本质区别。证明高某与唐瑞扣之子唐某在事故发生当天前往何斌门市是取回连杆，一行人未能找到何斌，当天下午何斌到唐斯彬船厂送连杆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唐某等人找何某1门市是为了询问修花骨桶，与事实不符。4.申请高某出庭作证，证明高某此前与唐瑞扣之子唐某去寻找何斌门市系为取回连杆，不是为了定做花骨桶，最终一行人未能找到何斌。高某出庭陈述，“事故发生当天，和船上两个小孩一起去找何斌就是为了拿钢管，没有其他事情”。被上诉人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的关联性认可。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何斌在工作范围外以外落水。对证据3的关联性部分认可，认可何斌与唐瑞扣不认识这个事实。对证据4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事故发生当天，高某等三人系为取回连杆，不是为了联系修花骨桶，唐斯彬一审未作如实陈述。上诉人唐斯彬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唐斯彬的营业范围只有打沙喷漆，没有其他的修理设备业务，机械加工都是介绍由船主直接接洽。关于唐瑞扣与唐斯彬的录音，只能证明何斌为唐瑞扣船只丈量花鼓桶的事实存在，也能够证明何斌是在为唐瑞扣测量花鼓桶过程中落水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唐瑞扣的观点。证明唐斯彬在何斌落水后不顾个人生命危险下水进行施救，能够证明唐斯彬这种救人的精神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关于高某和唐瑞扣的录音，能够体现高某和何斌的工作性质是相同的，都是为唐瑞扣船只做一些承揽加工服务，高某和何斌唐瑞扣之间建立的是加工承揽服务关系。关于证据4，高某只是就他自己工作的部分做了陈述，事发当天上午高某去是为了拿钢管，但是唐某和王某除了拿钢管，也是就制作花鼓桶事情询问一下。本院认证意见：关于上诉人唐斯彬提供的证据，其中，证据1可以证明何斌系宿城区友之好机械加工厂的经营者，并不能证明何斌与唐瑞扣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证据2、3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关于上诉人唐瑞扣提供的证据，其中，证据1可以证明唐斯彬系宿豫区唐斯彬船舶修理门市的经营者及相关门市的修理范围。证据2、3、4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何斌、唐斯彬及唐瑞扣之间的关系情况。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唐斯彬系商号为“宿豫区唐斯彬船舶修理门市”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经营范围为船舶修理。何斌系商号为“宿城区友之好机械加工厂”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经营范围为机械加工及销售。2019年8月30日10时27分至11时7分，唐斯彬接受公安询问时陈述，“大约四五天前，唐瑞扣将他的单机船（船号“皖鸿远5699”）拖到洋北船行湾我的船厂修理的。昨天上午大约10点多钟我在船厂河边遇见何斌，我就让他到我船厂把一根1.5米工的铁管子拿去加工，把管子的内径改大一点，这个管子是连接两舵之间的拉杆，他就拿去加工了。大约下午3点多钟，何斌和他家属开面包车把铁管子加工好拿来了。他和他家属交铁管子抬到岸边，我就叫何斌去船坞上量螺旋桨的花骨桶的。何斌一边测量尺寸一边和我的们说说笑笑的，还有给船主唐瑞扣开船的一个人和我的工人朱某也在船上。这时大概4点钟左右，何斌已经将船上的花骨桶尺寸量好了。这时何斌站在船边不知怎的突然脚踩空落水了。他掉时水里也没冒上来。随后我急忙赶紧下水救何斌的。到水底下一把没摸到，我就上来换气的……”“因为船主唐瑞扣有病做手术的，所有的修理都是受他委托的，但是加工铁管子和量船上螺旋桨花骨桶尺寸不是我修理范围，因为我不会，必须找人。平时我和何斌有业务联系，所以才找何斌来做的”。“我找何斌来我船去量花骨桶的”。“找车工何斌的干活都不是我修理范围，是受船主唐瑞扣委托找的”。2019年9月2日12时22分至13时58分，唐斯彬接受公安询问时陈述，“那天下午4时许，何斌和她老婆到我修船厂送配件，何斌老婆将配件送到修船厂岸边就回到自己车里，何斌就到修船厂船坞去干活，在船坞现场干活有何斌、朱某、王某（同音）和我三个人，王某（同音）是站在那儿玩的，我们三个人是给“皖鸿远5699”左螺旋桨量花骨桶和舵窝尺寸，活都干完，量结束起来后不长时间，何斌人后仰倒入水里（我听朱某说的），我看到在何斌掉入水里时，朱某用手拉何斌的脚，没拉到……”在被询问“你和唐瑞扣修船有什么协议吗？”唐斯彬回答，“没有，是口头协议”“时间记不清了。是唐瑞扣家属卓成玲给我电话的。唐瑞扣在电话里和我说，让我给他船打漆，还有修两舵之间连杆，和螺旋桨上的花骨桶的，我就答应了，这都是正常业务”。在被询问“何斌此次做花骨桶、量墩窝是谁付工钱？”唐斯彬回答，“是船主唐瑞扣付钱给何斌，我做的活也是船主唐瑞扣给的工钱”。在被询问“这次给何斌付钱怎么谈的？”唐斯彬回答，“这样的话正常应该是船主唐瑞扣跟何斌直接谈的，但这次还没捞到谈他就落水了，我只是起到介绍作用，这如有疑问可以去访”。在被询问“谁联系何斌做花骨桶、量墩窝？”唐斯彬回答，“是29上午10许，何斌到其他船上干活我看到他，我让他去做连杆，下午何斌送货来，我叫到船上量花骨桶和墩窝”。2019年8月30日8时27分至9时20分，死者何斌妻子李金侠接受公安询问时陈述，“昨天下午3点左右，我和丈夫何斌帮唐斯彬车铁管子，由于太长没法做，到湖滨新区井头做好以后送来给唐斯彬的，我和何斌一起将铁管子抬到船边（船号“皖鸿远5699”）交给唐斯彬后，唐斯彬又让何斌上船上帮他量一下东西……”当被询问“你和何斌送到船上的铁管子是谁安排何斌做的？”李金侠回答，“是唐斯彬，他是船坞老板，他与何斌有业务上的往来，平时的活也都找何斌干。昨天下午何斌是在帮唐斯彬量东西的工作现场掉水里的”。当被询问“船主是谁？”李金侠回答，“船主是谁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船号是‘皖鸿远5699’”2019年8月31日10时2分至10时39分，唐斯彬工人朱某在接受公安询问时陈述，“七八年前我就来宿迁给唐斯彬打工的，他有修理水上门市，我做的是电焊工。7月29日那天下午大约4：30左右，我在洋北镇航行电管站船厂帮助唐斯彬给人修船的，唐斯彬让何斌去给修的单机船“皖鸿远5699”量螺旋桨的花骨桶尺寸，全都测量好之后，何斌就蹲在船坞边，面朝船，背朝运河，离船边很近，突然间他站起来，仅有几秒钟就歪后面水里去了……”2019年9月2日10时16分至11时38分，唐瑞扣接受公安询问时陈述，“我这船上打漆，修理两舵之间的连杆，还有修理螺旋桨上的花骨桶都交给你，有什么事再电话联系我们。”“一次性说的，全交给他的，修好后再结账”“油漆是我家属买的，修理连杆和花骨桶是由唐斯彬包工包料的。”当被询问“你知道落水是谁吗？”唐瑞扣回答，“以前不知道，出事后知道了他叫何斌”。被上诉人主张系帮唐斯彬测量尺寸，与唐斯彬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尚未确定由何斌制作花骨桶。何斌与唐瑞扣不认识，也没联系过，没有制作花骨桶的合意，何斌与唐瑞扣之间不可能构成承揽关系。唐瑞扣船舶未设置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委托没有船舶修理资质的唐斯彬修理，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9月2日18：10，在事故发生后唐斯彬与唐瑞扣的通话录音。在2分25秒处，“唐斯彬：我只是帮你喷沙打漆的，其他那个活，也不是我的事，也不是我付的钱。你说是不是的？”“唐瑞扣：这个我也不好说，这个我怎么说。”“唐斯彬：……俺那会说的，你说是的是的，说要做那个花骨桶，叫我帮你联系的，这不是你叫我的吗？”“唐瑞扣：就是的，一开始我就叫你的。我说一开始我就叫你把吴五号码发给我，你那会忙，也没捞倒……”在3分55秒处，“唐斯彬：我介绍这两个人来，反正像这些车的东西，都不是与你结账有关系吗，都不是你结账的吗？”“唐瑞扣：我结账那都无所谓。早晚都是要给人钱的。早给人晚给人你还能不给人钱了？”在5分23秒处，“唐瑞扣：说实话，要知道有这事，揍我一顿我也不去上沙打漆啊，要给你你也不干。”“唐斯彬：你来我这喷沙打漆，我只是苦你喷沙打漆钱，对不对？做那花骨桶呢我一开始跟你说的，那是人家活，得找人做。那个跟我这个喷沙打漆是两回事，对不对？就跟那修雨花舵是的，那高师傅修过雨花舵，也是你跟人家结账的，对不对？”“唐瑞扣：结账那个无所谓，无论到多会，你都得给人钱。人只要活给你干出来了，你能不给人钱了？就跟你这个似的，你干出来了，还能不给你钱啊”“唐斯彬：对，我给他找来给你干的，这钱都从你手里结的，对不对？”“唐瑞扣：说实话，无论谁个给都得给。我就是给你，你也得给他。就是从我手里拿，你就少拿点个，这都是一回事。”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亲属何斌与上诉人唐斯彬、和唐瑞扣之间分别是何种法律关系，唐斯彬、唐瑞扣各自对何斌的死亡应承担何种责任。本院认为，厘清何斌与唐斯彬和唐瑞扣之间的关系，应当先判断唐斯彬与唐瑞扣之间的关系。唐斯彬作为宿豫区唐斯彬船舶修理门市的经营者，其承揽修理唐瑞扣的船舶，与唐瑞扣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具体内容为完成船舶修理工作。关于具体修理范围，唐斯彬本人虽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作了不同的回答，有时称为喷漆、修理两舵之间的连杆和螺旋桨上的花骨桶，有时称仅做喷漆。唐斯彬不仅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作了前后矛盾的回答，且唐斯彬作为船舶修理门市的经营者，其称对涉案船舶仅做喷漆业务，与其实际经营范围亦不符合，故唐斯彬对其就涉案船舶仅做喷漆业务应当承担举证义务。关于连杆焊接的费用虽然由唐瑞扣直接给付焊接人，但连杆原材料却由唐斯彬提供。且定作人直接向第三人给付费用，并不能据此否定承揽合同关系。故唐斯彬并未有充分证据证实其仅做喷漆业务，应认定唐斯彬负责修理的范围含喷漆、修理两舵之间的连杆和螺旋桨上的花骨桶三个部分。在厘清上述问题基础上，再看何斌提供测量花骨桶尺寸劳务的对象系唐斯彬、还是唐瑞扣。首先，从对具体工作的指示看，何斌系受唐斯彬指示测量花骨桶。其次，从何斌与唐斯彬、和唐瑞扣之间的关系看，何斌与唐斯彬存在着长期的合作关系，与唐瑞扣并不认识。从唐斯彬与唐瑞扣的通话录音及何斌妻子李金侠的陈述等证据看，在测量当日直至发生事故之前，何斌与唐瑞扣并未有联络，故无从建立劳务关系。唐斯彬虽主张受唐瑞扣委托联系修理花骨桶，但并未有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再次，从测量劳务的直接受益人看，唐斯彬作为修理花骨桶的承揽人，其应负责相关修理工作，故何斌提供测量劳务的直接受益人为唐斯彬。综上，应当认定何斌与唐斯彬之间存在相应的劳务关系。唐斯彬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且系船舶修理门市的经营者，其对施工现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何斌作为提供机械加工的个体经营者，对自身在施工过程中的安全亦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唐瑞扣作为定作人，其对施工现场不负安全保障义务。综上，结合各自的义务及过错情况，本院酌定唐斯彬与何斌对因何斌死亡所致损失各自承担50%的责任。关于具体损失部分，其中的精神抚慰金，一审在损失总额部分确定为4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过高。故被上诉人诉请的总损失数额为1152958.2元（具体每项数额同一审判决附录明细），唐斯彬应赔偿576479.1元。综上，上诉人唐瑞扣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唐斯彬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主席令15号）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57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江苏省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574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唐斯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赔偿576479.1元；四、驳回唐斯彬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84元，由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负担3842元，唐斯彬负担3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84元，由李金侠、吴新荣、何书林、何某1、何某2负担3842元，唐斯彬负担38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许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