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松，男，197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东，广东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君君，广东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中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和苑西路12号2栋301室。 法定代表人：高浩善。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伟峰，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嵩，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军意，男，198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安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伟峰，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嵩，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青松、东莞市中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军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青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周军意对中瀚公司返还张青松货款17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周军意负担。事实与理由：中瀚公司与周军意的财产混同。现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中瀚公司对外直接使用周军意等股东账户作为公司收款账户(一审张青松证据第19页、22页)，使得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本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张青松即是根据中瀚公司的指示，将款项支付至周军意及案外人高广账户内。该等财产混同行为，直接导致中瀚公司的财产实际在股东周军意、案外人高广等人账户内，即使判决中瀚公司承担责任，亦将因其名下财产自始放在股东名下而无可执行财产，从而实现公司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目的。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关于中瀚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财产混同的问题，一审法院并未将之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中瀚公司、周军意答辩称，周军意的财产和公司财产没有混同，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且张青松的上诉请求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审查的范围，因此应该驳回张青松的上诉请求。 中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驳回张青松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张青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以下错误：1、根据微信聊天记录认定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采信证据错误，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依据张青松在微信聊天中曾向中瀚公司提出过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即采纳该证据，认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是聊天记录中，中瀚公司也多次回应张青松设备没有问题。一审判决只采纳部分聊天记录，属于片面采信，对中瀚公司不公平；2、一审判决表述：“如中瀚公司的货物并不存在质量问题，系张青松恶意退货内容属实，则其根本无需于2020年5月2日即将货物运回，更无需草拟合作协议，帮张青松减少损失，两者之间相互矛盾，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根据卖方将设备运回即推论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逻辑有误、依据不足。而本案事实是因为口罩市场发生变化，张青松担心无法盈利，为降低其经营损失，提出双方另行拟定合作协议，中瀚公司才同意将货物运回，为另行合作做准备。在经营中，双方对原来合作拟进行新的协商，属于正常的市场行为，是完全是符合常理的；3、货物质量是否存在问题，需要专业的鉴定机构才能鉴定，且双方签订的《自动化设备购销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了质量问题发生争议由乙方所在地技术单位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是认定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最有说服力、最公正的证据，然而一审却在未对货物进行任何鉴定的情况下即草率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事实错误基础上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买卖双方的付款义务、交货义务、合同目的均已完成和实现，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条件，不应当适用合同解除的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认定中瀚公司未交付符合质量标准的货物，缺乏证据支持，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事实错误基础上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中，中瀚公司补充提出，王晓锋是本案的当事人，王晓锋和张青松是合作关系，王晓锋不仅收了20万元的返点，而且转了90万元给张青松作为合作款，再由张青松转给中瀚公司。王晓锋作为本案当事人和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纳作为证据。 张青松答辩称，一、一审对违约事实认定正确，涉案货物因质量问题已经完成退货，中瀚公司所称货物质量合格且退货是为替张青松“保管”,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对其抗辩不予认可，认定事实正确。中瀚公司交付货物后，由于质量问题，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又将设备运回，这一退货过程，不仅有张青松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中瀚公司也承认设备被运回，且提供了运回过程中的聊天记录，只是狡辩称替张青松保管。该等抗辩，与双方聊天记录体现的设备运回原因不符，而且也不符合逻辑。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瀚公司取回货物是为替张青松保管，根据证据规则，中瀚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委托保管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出，如果张青松对自己的设备需要保管，根本没有必要交给中瀚公司保管。而如果委托中瀚公司保管，必然对于保管这一意思表示达成合意。中瀚公司主张，其在无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主动“保管”货物，既不符合市场经济的一般认知，也不符合常理。二、司法鉴定并不是必须采取的查证措施，本案现有证据可以直接证明违约事实，且合同约定的货物已经完成退货，无需进行司法鉴定。中瀚公司上诉理由中，主张一审未对货物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属于缺乏证据支持情况下认定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该主张显然故意曲解司法鉴定制度的立法意义。司法鉴定是辅助法官对无法通过既有证据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采取的事实查明措施，但这一措施并不是在办案中必须采取的事实查明措施。本案根据客观证据已经可以直接充分证明，中瀚公司已因所交付货物质量不合格而将货物取回，即，已经完成了退货程序，中瀚公司在取回货物后，既未重新交付合格的货物，也未全额退款，因此，在不通过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一审完全有权对于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无需鉴定。三、因货物在中瀚公司控制之下，结合货物的特殊属性，本案客观上不具备司法鉴定条件。1、在中瀚公司取回该货物后，其作为物证的持有人，既未对货物进行公证封存，也未主动委托鉴定机构对货物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也未在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2、中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产品图片，根本无法证明是履行合同之时其交付的特定设备，在此种情况下，本案客观上并不存在可以用于司法鉴定的检材；3、由于口罩机设备并非标准化产品，而属于大型复杂的设备，双方合同又未对于鉴定标准进行明确约定，即使启动鉴定程序，鉴定机构也因缺乏鉴定标准而无法进行鉴定；4、中瀚公司在长达近一年的时间里，完全可以对设备进行维修或者出售，而由于该设备是用于生产防疫物资，中瀚公司的未交付合格货物的行为，已经导致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因此，所谓未鉴定不能认定案件事实的上诉主张，只是为了逃避责任，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中瀚公司的上诉请求。 周军意答辩称，同意中瀚公司的上诉意见。 张青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张青松与中瀚公司订立的《自动化设备购销合同书》；二、判令中瀚公司向张青松返还货款本金17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本金7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0日起计算，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2日起计算，均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令中瀚公司向张青松支付违约金57万元；四、判令周军意对中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庭审中，张青松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中瀚公司向张青松返还货款本金17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70万元的利息自2020年4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100万元的利息自2020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青松与中瀚公司通过王晓峰商谈KN95口罩机设备的买卖事宜。2020年4月10日，张青松与中瀚公司签订《自动化设备购销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张青松向中瀚公司购买KN95打片机两台、KN95半自动耳带机4台、KN95半自动封边机4台，总价款为190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协商分批次付款及交货，首批采购数量为两台；合同签订之日，张青松支付90万元给中瀚公司，中瀚公司进行生产，收到全款后，按期将设备发送给张青松；张青松无正当理由拒收的，应向中瀚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的违约金；中瀚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制造的，应向张青松支付合同总价30%的违约金；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同意由张青松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合同签订后，张青松分别于2020年4月10日、4月22日，支付了货款90万元、100万元。至2020年4月26日，中瀚公司将涉案产品送至张青松指定的交货地点完成了交付。2020年4月26日，张青松向中瀚公司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2020年4月30日，张青松向中瀚公司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退货。另，2020年4月30日，中瀚公司向王晓峰支付了涉案货物的返点20万元。2020年5月2日，中瀚公司将涉案货物运回。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货物已被中瀚公司运回，王晓峰向张青松返还了20万元的返点。 一审法院认为，张青松与中瀚公司签订的自动化设备购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张青松已按约支付了货款。中瀚公司虽向张青松交付了涉案货物，但因存在质量问题，已将该货物运回。至今，中瀚公司也未有向张青松交付符合质量标准的货物，张青松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并未能实现。故对张青松提出的要求解除《自动化设备购销合同书》以及要求中瀚公司返还货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张青松主张利息损失从实际支付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并无依据，酌定调整为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违约金，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并未明确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违约责任，故不予支持。对于张青松要求周军意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中瀚公司提出的其已按约交付了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的货物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张青松与中瀚公司签订的《自动化设备购销合同书》；二、由中瀚公司返还张青松货款17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20年6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张青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24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17524元，由中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张青松、中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周军意提交款项情况说明一份及银行转账电子回单七份，以证明周军意在2020年4月10日收到张青松支付的90万元款项后，在4月10日至13日间累计向张文伟等人支付946000元，全部用于中瀚公司采购配件。中瀚公司质证提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张青松质证提出，对款项情况说明三性均不认可，该文件是周军意单方出具，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有较强的误导意图；对于转账记录三性不予认可，该转账记录的收款人全部是自然人，没有支付到中瀚公司，这与其代理人庭审陈述矛盾，且上述收款人的身份无法核实，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中涉及的收款人均为案外人，无法确定相关支付行为与中瀚公司的关系，不足以实现周军意的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中瀚公司是否交付了合格货物及涉案买卖合同能否判决解除；张青松要求周军意对中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1、在案证据显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订立于2020年4月10日，订立当日张青松即向中瀚公司付款90万元，4月22日又支付剩余价款100万元；至2020年4月26日，张青松收到了涉案机器设备后即向中瀚公司提出存在质量问题，4月30日再次提出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退货；2020年5月2日，中瀚公司运回涉案机器设备。根据张青松和中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相关证人证言的内容，张青松一方因机器设备无法正常使用而与中瀚公司交涉并要求退货，相关证据反应的事实与前述一系列事件，以及中瀚公司最终将机器设备运回的行为能够相互印证，原审据此认定中瀚公司未能交付合格货物，并无不当。中瀚公司虽然辩解运回机器设备是“代为保管”，但若认为张青松在全额支付190万元货款的情况下，收货不久即将合格的机器设备交回卖方保管，显然与常理不符，中瀚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其辩解的“保管”或双方曾经约定另行合作的事实，故对其相关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所提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的各项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依据充分，并无不当。2、张青松虽然提供了中瀚公司对外使用周军意账户作为公司收款账户的证据，但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中瀚公司财产与股东周军意财产混同。原审对此所作裁判并无不当。张青松如在此后程序中无法从中瀚公司实现债权，可以另行依法通过相应程序予以解决。综上，张青松、中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判采信证据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张青松负担1005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中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周俊梅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