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守权，男，1983年12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滨海县，现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江苏永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汉成，男，199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建湖县，现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张守权因与被上诉人倪汉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7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守权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张守权与倪汉成之间虽存在借贷合意，但张守权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交付案涉借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借贷关系不予确认”，明显错误。本案中，从被上诉人倪汉成出具的借条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达成了借款合意。结合上诉人张守权举证的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庭审笔录，上诉人张守权已经充分证明了其已经将20万元借款交付给被上诉人倪汉成。庭审中，被上诉人倪汉成已经承认与上诉人张守权系生意上朋友，作为生意朋友，双方之间有经济往来很正常，并且在实践生活中，先支付借款，后出具借条也是常见的事情。本案中，上诉人张守权已经证明了双方之间达成借款合意，也证明了款项交付事实。而被上诉人倪汉成作为债务人，其应当举证已经偿还的事实或进一步举证上诉人张守权未交付案涉款项的事实，但被上诉人倪汉成却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守权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倪汉成辩称:上诉人张守权仅凭一张并非以双方借贷为本意，而实际是为了应付上诉人张守权妻子查资金流向所形成的无交易事实的形式借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上诉人张守权在一审庭审笔录第五页称“之前倪汉成欠10万元又出借20万元给倪汉成，所以一共转了30万元”，又称“平时双方转账都是凭信用，没有一次打过条子，后来倪汉成一直拖，我就让他打了借条”。按照上诉人张守权陈述2017年10月28日双方往来已经停止，凭什么还借20万元给被上诉人倪汉成，双方之间从来不打条子，又为什么这一次打了条子，还不要利息，这一切都违背常理，明显自相矛盾。上诉人张守权将2017年10月28日双方往来账说成是2017年11月1日借款，在时间、数额上都完全不一致，实际上该借条款项没有实际交付，被上诉人倪汉成也没有对应交付凭证向法院提交。一审法院经过调查庭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结束后补充如下答辩意见：1.上诉人张守权所诉的20万没有实际交付事实，与2017年10月28日所汇给被上诉人倪汉成双方往来的30万毫无关联，一审庭审记录第5页上诉人讲他转给被上诉人90万，2017年10月28日的转30万加起来合计120万，而相互之间往来账为上诉人张守权给被上诉人倪汉成107.73万(其中有10月29日的一笔6000元，都有银行记录为证)差额为12.27万元，与涉案20万借据明显不符，少7.73万元。二审记录第7页上诉人张守权又谎称变为给了倪汉成100万，与一审增加了10万，加上最后一天转账30万总金额变成了130万元减去往来账为107.73万元，差额为22.7万元，也与涉案20万借据数明显不符，多出2.7万元。2021年4月18日上午二审再次开庭，上诉人张守权又变为给了被上诉人倪汉成126.73万元(含2017年5月前与砂石无涉的资金是错的)，减去往来账为107.73万元，差额为19万元，与涉案20万借据数额明显不符，又少了1万元。一审二审上诉人庭审中前后矛盾漏洞百出还称其中有三十万现金，只是单方说词未能举证不能作为事实依据。双方转账记录累计数与涉案的20万作比较完全不一致不吻合，是否存在20万借款是一目了然的，上诉人张守权是为了掩盖诉讼的违法事实，虚构的10万是还款，20万是借款，也未能依法举证证明这一说法。而上诉人张守权在2017年10月29日又汇6000元给被上诉人倪汉成，进一步证明上诉人在捏造事实。假设被上诉人倪汉成已经向其借款20万怎么又在次日给6000元，又怎么可能不在借条中体现这6000元，也未向其主张。三次开庭上诉人提供三个不同的数据为120万元、130万元、126.73万元(含现金30万元)，这三组不同的数额双方资金住来已经印证上诉人张守权是谎言，2017年10月28日30万元纯属是双方业务往来账，不能作为上诉人张守权所称的交付20万元的依据。2.2018年4月8日的微信语音记录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涉案的20万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张守权向被上诉人倪汉成主张过。只能证明上诉人张守权与他人(凌某)有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倪汉成履行承诺帮助催要借教，从整个对话都用如“人家”“他的”“他”“你要去就去吧”等词，都是第三人称呼，整个对话没有涉及到所谓的20万借款，一个“借”字都没有提到，不能达到证明存在涉案的借贷关系和催要债务依据。如果存在债务上诉人张守权应直接说:“你借我的20万元什么时间还我”。另上诉人张守权举证在2018年4月12日向凌某提起诉讼，证明4月8日的对话正是谈的凌某借上诉人张守权款项的事实，所谈内容上诉人张守权感到向凌某要回借款有难处，所以于2018年4月12日向凌某提起诉讼合情、合理、合法，印证语音系为上诉人张守权与凌某存在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倪汉成只是帮助催要借款。3.该借条没有用途、利息、还款日期不符合借款合同要件，实际并非是双方以借贷为本意，张守权称为了应付其老婆查账而出具的，现在又称是后补的借条，借条没有载明是补的，也没有说明是2017年10月28日其中的20万元，被上诉人倪汉成也没有收到该笔款项。涉案的20万从双方往来账目看，时间上、数额上完全不能一致，上诉人张守权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倪汉成收到20万元款项。所以该借条从出具之日就不具备合法性，双方业务往来账目明细及2018年4月8日双方语音内容证实无关联性，上诉人张守权所诉的20万是纯属虚构，无实际交付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守权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倪汉成立即偿还张守权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倪汉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张守权与倪汉成系生意伙伴。2017年11月1日，倪汉成向张守权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守权20万元。”后张守权以倪汉成拒绝还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张守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11月1日倪汉成向张守权出具的20万元借条一份，以证明倪汉成向张守权借款20万元的事实。2.2017年10月28日转账历史一份，显示出张守权于当日通过招商银行向倪汉成分六笔转账5万元合计30万元，以证明张守权将案涉20万元汇至倪汉成银行账户。3.2018年4月8日，张守权、倪汉成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在该聊天记录中倪汉成陈述“我现在在外面借不到钱，如果能借到钱那我肯定在外面借钱还给你。”以证明张守权、倪汉成存在借贷关系。倪汉成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性均有异议，该借条不具有法律效力，具体质证意见同答辩意见。对证据二，与本案出具的借条无关。从时间上看，一般应在出具借条后履行交付义务，且数额与借条不一致，不能达到证明张守权向倪汉成主张款项的目的。对证据三，与本案无关，没有载明提及到所借的20万元款项，也不能证明张守权向倪汉成催要过该笔款项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借条、转账历史、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张守权持案涉借条向倪汉成主张权利，倪汉成否认该借条为债权凭证，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倪汉成除庭审陈述意见外，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倪汉成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张守权与倪汉成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因倪汉成否认与张守权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相关规定，张守权对案涉借款的交付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从张守权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转账记录内容来看，其转账时间和金额均与借条不相符合，张守权认为“因为他欠他叔叔的钱不够还，让我替他填个塘，我又多转了20万元给他”，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中没有载明提及到所借的20万元款项，故不能证明向倪汉成催要过该笔款项的事实，且倪汉成不予认可，张守权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倪汉成交付案涉借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张守权主张与倪汉成之间的借贷关系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张守权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张守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80元，合计5880元，由张守权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张守权提供双方的短信语音记录，拟证明张守权曾经多次向倪汉成催要还款，倪汉成明确承认借款事实且承诺还款，故张守权在本案中主张2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真实存在的。倪汉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短信语音是我和对方发生的，但短信里面提及的内容是指八中一个老师凌某通过我介绍向张守权借钱，一开始老师打电话跟我借钱，但我知道老师有还款拖延的习惯，我就介绍他跟张守权借钱，后来老师向张守权借了10万元，但没有按时还款，张守权就去老师学校找他几次，老师是有编制的公务员觉得影响不好，后来两方都来找我，短信里就提到这件事情，跟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庭审结束后，倪汉成提供银行流水，拟证明自2017年5月21日至2017年10月28日，张守权转账给倪汉成107.13万元，倪汉成亦转账给张守权127.8万元。针对上述转账记录，张守权提供：1.与倪汉成银行流水，拟证明自2017年4月5日至2017年10月29日，张守权转账给倪汉成126.73万元，而倪汉成在一审提供的转账记录中故意隐瞒近20万元差距，结合案涉借条以及双方之间的语音聊天记录，可以推断出上诉人20万元出借款的实际交付情况；2.上诉人张守权与案外人凌某的借条以及诉讼材料，拟证明与凌某借款与被上诉人倪汉成无关，且已经过法院诉讼解决。倪汉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张守权提供的流水与本案20万借款没有关联；2.张守权向凌某起诉材料正好印证其提供的录音材料，系因凌某未能及时还款而转向介绍人倪汉成催要。双方当事人认可案涉借条出具之前曾合伙做生意，但是对合伙分工、投资形式以及分成各执一词：张守权主张：“与倪汉成曾经一起合伙做生意，上半年做POS机生意、下半年做煤炭生意，倪汉成只投钱不参与经营，按照三七分成吃利。他的钱来自于他收粮食的叔叔，他叔叔每年收两次粮食，所以他和我商量，先把这个100万在他叔叔收粮食的时候转回去给他暂时用一周，等到一周钱周转之后，再把100万转给我投入砂石经营当中。结果当时我给他100万之后，他还要求我再借给他20万，最后不仅没有把100万投回来，连约定好的20万也没有给我，因为约定好的2万元没有先给我，11月1日我就让他打了一张借条给我。后来他一直没有把钱给我，砂石就亏本了，我生意没有做，也不谈利润了。上半年我们做POS机代理商，钱都是流向倪汉成的，由倪汉成计算好后把利润再分给我。我们之间互有转账，我还曾经给过他一次30万元现金，其他大部分都是转账”。倪汉成主张：“我们是2016年认识的，2017年也是通过朋友跟他做砂石生意，我一开始是拿钱给他做生意，一开始拿了50万出来，我们没有做过POS机生意，也不存在POS机利润到我这边由我来分成。合伙投资砂石生意的时候并没有固定我投入多少钱，利润是我拿五成，每一次他要拿货我转钱给他，他每次利润都标出来。因为他有渠道能拿到货，而且有砂石厂，他跟他另外的朋友前前后后加起来投50万，我这边没有渠道。最后算下来这么多钱拿过去，我就分了一万块钱，我就把钱收回去不做了。我转给张守权的款项全是银行转账，没有现金，我一共就给过他127.8万元，后来算下来我还亏本了。再后来他让我帮他忙，我就打了本案的20万元借条，实际我没有向他借钱”。二审再查明，案外人凌某曾于2017年9月13日向张守权出具一张10万元借条。因凌某未能偿还张守权借款，张守权遂于2018年4月12日将凌某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偿还91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律师费[案号为（2018）苏0902民初2265号]，张守权就该案申请撤诉。后张守权与凌春兵在亭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驻区法院调解工作室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一、被申请人凌某欠申请人张守权借款51000元、律师费6000元，被申请人凌某于2018年7月27日起，每星期五还申请人张守权5000元，直至还清。此款由被申请人凌某直接将钱汇至申请人张守权的中国民生银行为6226220206429903账上；二、被申请人凌某如有一期未能按约履行，申请人张守权有权申请执行全部未还款项；三、双方余无瓜葛。”，并向一审法院对人民调解协议进行司法确认，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902民特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调解协议有效。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与二审审理查明无冲突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经查，结合张守权2017年10月28日向倪汉成转账超20万元、同年11月1日倪汉成向张守权出具20万元借条以及张守权向倪汉成索债的短信、微信记录等综合证据，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形成证据链条初步证明张守权与倪汉成就案涉借条载明的20万元款项达成借贷合意且张守权已经履行款项交付义务。倪汉成主张案涉借条系帮助朋友而出具，2017年10月28日收到款项系双方合伙往来款项而非借款，但本院认为倪汉成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倪汉成个人陈述出具借条时其在与张守权合伙的煤炭生意已经亏损，此时其仍然愿意帮助张守权出具空借条，且不及时将借条索要回头明显不符合常理，倪汉成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借条载明的借贷合意事实，故对其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抗辩不予采信。其次，倪汉成虽主张2017年10月28日收到的款项系双方自2017年5月以来合伙经营煤炭生意的往来款项，但是纵观双方之间长期银行流水，倪汉成虽然转账给张守权127.8万元，但是张守权亦转账给倪汉成126.73万元，故不能仅以双方存在多笔交易往来就推翻案涉借条内容。最后，张守权向倪汉成索债的微信、短信记录中，均是向倪汉成本人索债，并未提及案外人凌某，虽然张守权于2018年4月12日将凌某诉至一审法院，但根据张守权与凌某之间有关借款的借条以及诉讼材料，凌某借款、诉讼均与倪汉成无关，故倪汉成主张该通话录音与案涉借条无关的抗辩亦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张守权已经履行该20万元借款的款项交付义务，倪汉成未能按期还款，理应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条并未约定利率以及还款期限，故张守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自2019年11月5日）应认定为倪汉成逾期还款之日，按照上述规定，对张守权主张由倪汉成偿还借款本金以及逾期利息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倪汉成应当向张守权偿还2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相应的逾期利息（以2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1月5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张守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7207号民事判决；二、倪汉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守权偿还2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相应的逾期利息（以2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1月5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张守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80元，合计5880元，由倪汉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倪汉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荀玉先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