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闵长海，男，1967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昊，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红岭，男，1965年2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珊，江苏向阳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闵长海因与被上诉人董红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5民初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闵长海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片面截取部分往来事实作为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董红岭和闵长海自2018年起发生往来，款项进出近百笔。董红岭选择单独起诉案涉90万元款项，是因为未结清的其他款项均为案外人闵某向董红岭借款后直接汇至闵某账户。因此，董红岭和闵长海之间的往来是持续的，绝对不能割裂审查某一笔款项。在双方过往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董红岭知道实际借款人为闵某，其借款给闵某就是为了获得闵某支付的高额利息(见2018年1月13日聊天记录---“闵:我是帮我孙女的忙，也感谢你们的支持!”董：“她用这么高利息的钱做的什么生意呀”；2018年11月30日聊天记录——“闵:今天没有问题，她说快了。”董:“好的”；2019年3月14日聊天记录——董:“不客气，200个明天转给闵某后还得请你打个借条给我”)。他打款给闵长海只是出于信任，为了放心。闵长海与董红岭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均在一审审理中提交，一审法院片面地截取与涉案款项相关的聊天记录，作为认定借款人为闵长海的证据，是明显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不仅要有实际交付款项的实质要件，还需要符合借贷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形式要件。本案中，综合双方长期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闵长海与董红岭之间从未达成借贷合意，闵长海从来没有向董红岭借款的意思表示，仅是应董红岭的要求对涉案款项进行确认。另外，出借人在借款时明知款项由实际借款人使用而要求名义借款人打下借条的，系借名借款。借款履行由实际借款人进行，名义借款人未享受借款利益的，应当由实际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董红岭明知是实际借款人为闵某，应当由实际用款人即闵某承担还款责任，名义借款人不承担还款责任。因此，董红岭和闵长海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名义借款人闵长海、董红岭与案外人闵某之间是借名借款关系，闵长海与闵某之间实际上是形成隐名代理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本案关键证据，以至于未能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不能仅看双方往来中的一部分，而是应当综合全部证据了解真实情况，据闵长海所知，董红岭长期以庞某、王某霞二人名义操作手机网银，对外高利放贷金额超千万元以上。一审中，闵长海两次向法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法院查清董红岭及其他打款人的银行贷款、贷款资金流向等。该事实对认定本案借款关系的效力以及董红岭等人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高利转贷犯罪至关重要。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相关证据，导致对案件事实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四、一审法院将建湖县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作为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明显错误。闵长海在接受建湖检察院询问时，始终陈述:董红岭知道并同意借钱给闵某，只是需要闵长海做个手续。(见一审中董红岭提交的证据《询问笔录》)。起诉书中的相关描述错误，与询问笔录的内容并不相符。同时，起诉书仅代表检察机关的单方意见，不是生效法律文书，不能作为判断本案法律关系的证据。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合双方全部往来可以看出，董红岭出借资金来源并非个人合法的自有资金，董红岭资金来源是向不特定人群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也包括案外人庞某、王某霞、朱某、孙某、周某等人均是直接向闵某打款)。另外，结合董红岭是银行分理处主任的特定身份，他与案外人也涉嫌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后，以谋取息差为目的又将该资金高利转贷。通过以上事实，根据最高院《全国第九次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以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董红岭与实际用款人闵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不存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其他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董红岭辩称，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被上诉人认为除案涉借款外，被上诉人就与上诉人之间的剩余债权已依法提起了诉讼，现建湖法院已作出一审判决【(2019)苏0925民初6735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往来较多，但之前双方账目均已结清。因案涉款项均是被上诉人直接转至上诉人银行卡，而剩余债权由被上诉人直接转至案外人银行卡，两种类型的支付方式，加之约定的利息均相同，两者之间既没有交叉，也没有任何矛盾，被上诉人选择分别起诉是其依法享有的诉权，原审法院依法、全面审查后作出一审判决。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明知“实际借款人为闵某”属于表述不准确，案外人闵某应是案涉资金的实际使用人，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熟悉多年双方之前有过多笔往来，上诉人均能依约兑现。案涉借款发生前上诉人提出借贷请求，而被上诉人并不关注资金的具体用途，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只要上诉人向其出具借条即可，才发生案涉借贷。二、关于法律关系方面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认为，所谓借名借款行为，是指借名人以出名人的名义与第三人实施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只认可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借款合意，真实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借款给上诉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有还款义务。被上诉人将出借资金汇至上诉人账户，已经完成出借款项的交付义务，故应认定合同相对方为上诉人。即使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目的是为提供款项给案外人使用，但并不能因此否认上诉人以借款人的身份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事实。至于上诉人取得借款后将其转借给案外人，是其支配款项的行为，即使出于非盈利目的，亦与被上诉人无关。事实上，案外人向上诉人借款并向其出具借条，案外人对所借款的资金来源并不明知，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往来款已认定的数额就有808万元【建检诉刑诉(2019)442号起诉书】之多，案外人是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因此本案非借名借款，而是连环借款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三、本案在一审受理前，曾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在本案不涉及犯罪的情况下重新立案受理，原审法院在依法查清相关借贷事实后作出判决合理、合法。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犯罪也完全可以自行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强求法院调查所谓的犯罪事实于法无据、于理不通。四、上诉人诉称起诉书仅代表检察机关的单方意见，非生效法律文书，不能作为判断本案法律关系的证据。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明确载明“以上事实，有借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微信聊天记录等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认定。”显然原审判决并未将起诉书作为认定本案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上诉人的诉称无事实依据。五、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所出借的资金非个人合法所有的资金，存在套取银行资金高利转贷的违法行为，应认定案涉借贷关系无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认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是:(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以上行为，上诉人在主观猜测的情况下，就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显然属于缠诉。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董红岭向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闵长海偿还董红岭借款人民币90万元及利息14.4万元合计104.4万元及逾期利息（以9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从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闵长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红岭与闵长海系朋友关系。2019年2月1日，闵长海向董红岭分别借款30万元和60万元，并通过微信方式书写了30万、60万的借据各一份。借条出具后，董红岭通过董红岭母亲庞某（已去世）的银行账户转账90万元至闵长海的银行卡上，双方口头约定每100万元按日支付利息1500元。后闵长海及案外人闵某、韦某支付利息到2019年4月30日，合计支付利息120150元，剩余本息，董红岭经多次追要无着，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董红岭曾于2019年9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闵长海偿还所欠借款9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苏0925民初51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建湖县公安局回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构成犯罪。又查明，2020年1月2日建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案外人闵某等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以建检诉刑诉【2019】442号起诉书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该起诉书第12笔认定：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闵某约定借款利息月息4分5，向闵长海借款808万元，其中515万元系由闵长海向其熟人董红岭转借，董红岭将515万元直接转账至闵某银行卡上，上述借款本金未还，目前此案正在审理过程中。以上事实，有借据、银行汇款凭证、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微信聊天记录等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的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并不需要闵某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所以也不需要中止审理。董红岭在本案中主张与闵长海存在9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闵长海通过手机短信向董红岭出具的借条以及银行交易记录为证，且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闵长海为借款人，董红岭为出借人，即使闵长海又将此款转借给他人，也不影响其与董红岭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债的相对性原则，闵长海提出应由案外人闵某承担还款责任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认定董红岭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借给他人以及董红岭向公众吸收存款的方式取得资金转借给他人的证据不足，且董红岭与闵长海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其他情形，故闵长海提出其与董红岭民间借贷关系应认定无效的辩称不予采纳。国家禁止高利放贷，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明显高于国家法律规定，依法应予调整。因本案系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立案受理的，故应适用修改前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根据此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算双方借款的利息。对2019年5月1日前超出年利率24%的利息应冲抵本金。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闵长海偿还董红岭借款本金83385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董红岭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96元，由董红岭承担852元，由闵长海负担18344元。二审审理过程中，闵长海申请调取如下事项：1.庞某(账号:62×××81、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账户流水；2.王某霞(账号:62×××00、开户行:建湖农商银行建宝支行)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账户流水；3.董红岭与闵某之间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董红信号:wxid_tldaewm5be5d2，电话:189××××6898;闵某微信号×××电话:138××××8088)；4.董红岭在建湖农商银行的贷款记录；5.董红岭名下的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工商银行账户流水。调取以上证据拟证明本案借款为借名借款，双方未达成借贷合意，案涉借款的出借资金并非自有资金，董红岭存在套取金融机构借款转贷情形，故案涉借贷合同应当为无效合同。二审庭审结束后闵长海提交董红岭与闵某、闵长海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董红岭就涉案90万款项向闵某催促还款的事实。二审开庭时董红岭称他与闵某“私下没有商谈过借款事项”与事实不符。2.闵某和董红岭先达成借贷合意，后董红岭按照闵某要求金额汇给闵某。闵长海作确认仅仅是三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并非董红岭所称“所有款项都是受闵长海指示打给闵某”，闵长海也没有与董红岭达成过任何借贷合意。3.结合闵某与闵长海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505万款项是闵某欠董红岭的，对应借条也是打给董红岭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闵长海与董红岭就案涉90万元借款达成借贷合意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闵长海主张案涉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的抗辩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一，经查，案涉90万元由董红岭直接向闵长海交付，继而由闵长海在微信中向董红岭出具电子借条予以确认，闵长海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亦陈述其向董红岭借款后又转借给闵某，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就案涉90万元达成借贷合意并无不当。闵长海虽然抗辩董红岭明知款项是借款给闵某且曾向闵某催促过还款，但董红岭系经闵长海介绍认识闵某，即便董红岭明知案涉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为闵某，但是经过协商后系由闵长海以借款人名义向董红岭出具电子借条，应当认定董红岭与闵长海已经就此达成合意，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和合同相对性原则，董红岭有权在本案诉讼中要求闵长海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闵长海与董红岭就案涉90万元借款达成借贷合意并无不当。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闵长海虽主张案涉借贷合同因董红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套取金融机构借款高利转贷以及职业放贷而无效，但本院认为闵长海的上述主张无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贷合同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主要理由如下：首先，董红岭就案涉借款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一审法院以本案涉嫌犯罪为由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公安机关经过审查后认为本案不涉嫌犯罪已作退卷处理。其次，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董红岭个人信用报告，包含董红岭诉讼前在所有银行（含闵长海要求本院调取的建湖农商银行、中国工商银行）的贷款记录，均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系董红岭套取金融机构借款后高利转贷。最后，根据本院查询的董红岭作为原告在盐城地区起诉的一审借贷案件均是与闵长海2笔借款相关，并无其他案件，故对闵长海调取与本案法律关系认定无直接影响其他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闵长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6元，由上诉人闵长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荀玉先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