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峰，男，198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上华，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晓燕，女，197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贵燎，男，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浩，广东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峰因与被上诉人周晓燕、刘贵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上华，被上诉人周晓燕、刘贵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周晓燕的全部反诉请求；2.改判确认张峰与周晓燕签订的《合作合同》于2019年10月22日已解除；3.改判周晓燕向张峰返还股权转让款800万元；4.改判周晓燕向张峰支付逾期返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直至清偿之日止(利息的计算：以8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利息，从2019年11月2日起算，直至周晓燕返还全部款项为止，现暂计至本案起诉之日共计4000元)；5.改判周晓燕向张峰支付违约金450000元，上述金额合计8454000元；6.改判周晓燕配合张峰办理退出广州多力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全部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等)；7.改判刘贵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8.判决周晓燕、刘贵燎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庭没有充分审查张峰提交的证据，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更多是运用推定，致使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偏差。1.张峰提前支付股权转让款是遭受到周晓燕的蒙骗与误导，并不能当然推定为是张峰对自己合法权益的处分。在张峰与周晓燕于2016年10月10日签订完《合作合同》后，2016年10月13日，广州多力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力教育公司)获得海珠区教育局的批复，同意筹办广州市海珠区多力幼儿园(以下简称多力幼儿园)，并出具海教[2016]125号《关于同意筹办广州市海珠区多力幼儿园的批复》。由于周晓燕急需资金支付多力教育公司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于是周晓燕就不断催促张峰向其支付剩余的700万股权转让款。由于张峰对广州地区幼儿园的筹办流程是不熟悉，多力幼儿园的筹办(消防、卫生、食品药品监督厨师证件)均是由周晓燕来负责办理，张峰是对多力幼儿园的场地性质以及能否通过消防验收当然是完全不知情的。张峰与周晓燕签订《合作合同》，第五条第2点第（4）项明确约定“目标公司申办幼儿园未能取得政府批准的办学许可证或非乙方自身原因造成无法正常办学或相关部门禁止开园办学的”“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可知张峰的合同目的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收购一个合法合规的幼儿园进行经营。《合作合同》本约定在多力幼儿园取得办学许可证后，才支付剩余400万股权转让款给周晓燕。若不是基于周晓燕各种狡辩以及保证，张峰不会同意提前支付700万巨额的股权转让款。因此，提前支付股权转让款并非是张峰的本意，而是遭受到周晓燕的蒙骗与误导，多力幼儿园之所以最后被禁止筹办，其根本原因是周晓燕租赁不合格的场地和没有取得办学许可证提前招生所致。2.张峰代表多力教育公司与场地出租方协商解决租金和转租场地，是迫于无奈以及迫切需减少场地租金每月带来的损失，因此并不能当然地认为是张峰对自己合法权益的处分，更不能推定张峰抛弃了合同约定解除权。在多力幼儿园被终止筹办后，张峰与周晓燕一直有就多力幼儿园的问题进行沟通与协商，张峰代表多力幼儿园与出租方协商租金完全是迫于无奈，一是由于周晓燕消极应对，二是从法律层面上看张峰作为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张峰是有义务代表多力教育公司去应诉，三是如果任由法院缺席判决，该租赁纠纷诉讼案势必影响张峰自身合法权益，对张峰的商事活动带来严重影响；至于转租场地事宜，完全是在周晓燕的提议下进行的，为减少张峰与周晓燕的因场地租金每月带来的巨额损失，与周晓燕共同商定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考虑到商事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复杂性，贸然推定张峰抛弃合同解除权，对张峰极为不公平。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认为张峰行使解除权应当及时。但本案的《合作合同》是一个无名合同，属于合同纠纷案由，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该司法解释仅适用于房地产开发企业向社会公开销售商品房而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本案仅是无名合同纠纷，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因此，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关于解除权行使期限的规定并不适用于非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在发生合同解除权事由后，张峰与周晓燕直协商处理多力幼儿园后续事宜，且周晓燕也从未催告张峰要行使台同解除权，那么张峰的解除权就没有消灭。再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台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知，对于合同解除通知有异议的及时提起诉讼是会直接影响到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确定，因此对于合同解除通知有异议要及时起诉。而本案中，周晓燕、刘贵燎于2019年10月22日在收到解约《律师函》后，如果其有异议，其应该在收到解约《律师函》的3个月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可事实上是，周晓燕却于2020年4月10日才提起反诉，请求一审法院确认解约《律师函》无效，周晓燕提起诉讼的时间已明显超过3个月期限，周晓燕、刘贵燎对于解除权的通知的消极应对，足以证明周晓燕、刘贵燎抛弃异议权，应视为其对张峰合同解除权的确认。（三）张峰于2019年10月21日向周晓燕、刘贵燎发送的解约《律师函》合法有效，《合作合同》于2019年10月22日已被合法解除。1.张峰是根据《合作合同》第五条第2款第（4）项之约定，于2019年10月21日向周晓燕、刘贵燎发送解约《律师函》的。2.《合作合同》里并未约定张峰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且多力幼儿园在2017年12月20日被海珠区教育局终止筹办证后，张峰一直与周晓燕协商解决多力幼儿园的问题，是对方一直消极应对、不予理会，也从未向张峰发函催告，要求张峰在合理期限行使合同解除权。3.周晓燕、刘贵燎于2019年10月22日在收到解约《律师函》后，没有提出异议。（四）周晓燕应向张峰支付违约金45万元。周晓燕已经违反《合作合同》第十四条第1款之约定，根据《合作合同》第2款“本合同的违约金为本次股权转让总额的5％，损失仅指一方的直接的、实际的损失，不包括其他”之约定，周晓燕应向张峰支付违约金45万元。（五）刘贵燎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周晓燕与刘贵燎是夫妻关系，并且双方共同经营多力教育公司和多力幼儿园，根据《婚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刘贵燎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晓燕、刘贵燎辩称，（一）张峰提出本案诉请具有明显的恶意。张峰在将应归属于涉诉公司的近两千万的收入全部划入本人控制的账户，供张峰个人所有并支配，致使公司没有任何可支配的资金情况下，再以自己为债权人，使公司背负巨额的债务，同时将原属于公司的所有固定资产全部转移到自己的其他关联公司，然后提出本案诉讼，要求周晓燕以原价承接回公司的股权。由上述事实可见，张峰本案中的诉请，不但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具有谋取巨额不法利益的目的。（二）张峰如要主张解除权，应以其具备解除权为前提，张峰理应具有保证解除权的有效性及可实现性的义务。当合同的解除因张峰的原因丧失了可实现性，解除权即消灭。本案中张峰侵占了公司的所有财产，造成公司股权价值无法恢复，使得股权交易合同的解除及股权的返还丧失了可行性，张峰在进行这些行为的同时，即是向周晓燕宣告其对解除权的放弃。因此，张峰对公司资产按照其个人的利益和意愿进行任意处置和肆意的破坏的行为，造成了公司股权丧失了应有的价值且无法恢复，股权交易也就处于无法被解除(双方各自返还)的事实状态，从而导致了张峰解除权的消灭。（三）换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让张峰的请求得以实现，那么会造成如下一种非法状态：周晓燕所承接的公司之前所有的应有收入都已给张峰个人侵占，公司反而还欠张峰巨额的债务，公司所有的资产和最基本的经营场地都已被转移到其他的张峰的关联公司当中无法取回，而张峰不但获取了案涉公司巨额的收入，而且还通过其关联的公司继续使用应归属于案涉公司的原有财产继续经营并获取利益。这样显然是一种获取了巨额的非法利益的状态，明显是法律和公理都不允许的。综上，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所有上诉请求。张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峰与周晓燕签订的《合作合同》于2019年10月22日解除；2.周晓燕向张峰返还股权转让款800万元；3.周晓燕向张峰支付逾期返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以8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11月2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4.周晓燕向张峰支付违约金45万元；5.周晓燕配合张峰办理退出广州多力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全部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等）；6.刘贵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晓燕、刘贵燎负担。周晓燕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2019年10月22日张峰所发出的解约《律师函》无效，本案诉讼费由张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信和公司（乙方）与周晓燕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多力教育公司（甲方）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了《幼儿园收购意向书》，约定，乙方收购甲方投资筹办的多力国际幼儿园，甲乙双方同意收购按投资总额1000万元计，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收购款为850万元，余下150万元由周晓燕负责，甲方退出幼儿园；乙方在本意向书签订后3日内向甲方支付诚意金200万元；本意向书终止的情形：双方或甲方与乙方指定的公司就收购事宜协商一致并签订收购协议，双方或甲方与乙方指定的公司未能就收购幼儿园事宜签订收购协议，甲方承租的位于广州市琶洲大道1号的房屋未能转为由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公司直接向出租方承租，甲方申请的筹办幼儿园办学许可文件未能转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公司名下，无论双方或甲方与乙方指定的公司是否签订收购协议，非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幼儿园无法正常办学或无法运作经营，甲方的其中一个股东不同意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公司收购或不同意本意向书第一条的约定；本意向书因上述签订收购协议而终止的，诚意金200万元转为收购款，其他项原因终止的甲方应无条件退还诚意金200万元。2016年9月18日北京信和公司向周晓燕指定的广州逢源祥建材有限公司转账支付了200万元诚意金。2016年10月10日张峰（乙方）与周晓燕（甲方）签订了《合作合同》。该合同约定，广州多力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成立，甲方在乙方入股前持有目标公司60%股权，现乙方入股目标公司并持有目标公司90%的股权，甲方持有剩余10%股权，由目标公司申办的广州市海珠区琶洲街多力幼儿园（暂定名）的股权比例同样是甲方10%、乙方90%股份，甲乙双方协商就目标公司及幼儿园的股权及合作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就乙方入股目标公司作出以下承诺并承担相应责任……甲方承诺在签订本合同前目标公司除了截止至2016年9月5日未付的各种费用1175000元的债务外，没有其他未向乙方披露的任何其他债权债务……甲方承诺在完成本次转让前目标公司的债务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在2016年8月31日前（含该日）就幼儿园收取的学费归甲方支配，如该项学费中因转学、退学或其他原因退费的，由甲方承担，在2016年9月1日起幼儿园收取的学费归乙方支配；二、鉴于甲方对幼儿园进行装修、购买固定资产及教学设备等已投入8678614元，甲乙双方确定目标公司和幼儿园的股权总额按1000万元计，乙方以90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及幼儿园90%的股权，即双方同意并确认，本合同项下乙方受让目标公司及幼儿园90%股权的价款为900万元，北京信和公司已代乙方向甲方支付了诚意金200万元，目标公司与甲方对此予以确认，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价款700万元；甲乙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300万元，待目标公司的90%股权过户登记到乙方名下完成股权转让并且目标公司取得由政府部门批准的幼儿园办学许可后七个工作日内由乙方将剩余股权转让款400万元支付给甲方，甲方应在收款之时向乙方开具合规的收据；三、股权转让完成的条件，甲乙双方完成本合同所约定的与股权转让有关的全部手续，并将所转让的目标公司的90%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目标公司的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及工商管理登记档案中均已明确载明乙方持有该股权数额，乙方入股目标公司将负责该公司的经营运作、财务人事等事项，甲乙双方将按各自占有目标公司的股权比例分配收益和承担亏损，目标公司所有事项（包括但不限于增资减资、股权转让等事项）的决策表决以按股权比例过半数同意通过为原则，甲方须无条件配合按本款约定对目标公司的公司章程进行相应的修订；四、税费及承担；五、合同的变更与终止，1.本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方可对本合同进行变更或补充；2.双方同意出现以下情况本合同即告终止或解除：（1）甲乙双方依本合同所应履行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且依本合同所享有的权利已完全实现，（2）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解除本合同，（3）本合同所约定的股权转让事宜未取得相关主管机关批准，（4）目标公司申办的幼儿园未能取得政府批准的办学许可或非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无法正常办学的或相关部门禁止开园办学的；本合同因上述（2）、（3）项终止时，甲方应在10日内全额返还乙方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各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出现上述第（4）项情形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甲方应在乙方提出解除本合同后10日内全额返还乙方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并赔偿乙方全部损失，并且合同终止或解除后，甲方须无条件为乙方办理退出目标公司所需的全部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六、乙方负责目标公司与幼儿园的经营运作、办学教学、财务人事等所有事项；七、甲方负责对幼儿园的经营发展提供指导意见；八、双方同意幼儿园一楼出租的用作超市区域的租赁收入及收取租金的权利归为乙方，甲方于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将已收到的超市租赁押金124800元交给目标公司，幼儿园在使用的校车由甲方购买，转为由目标公司所有，幼儿园承租房产时向出租方交纳的租赁保证金归目标公司所有，租赁期满由出租方退回给目标公司（琶洲大道1号租赁押金939510元，琶洲安置新社区B2-301押金7000元，琶洲安置新社区B1-301押金6800元，共计953310元）；九、目标公司在乙方入股之日前的全部债务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十、甲方在乙方入股后持有目标公司10%的股权，若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8个月内甲方需向乙方回购的，甲乙双方同意按回购时幼儿园的投资总额核定相应股权的价格出让给甲方回购，但甲方回购的股权合计不超过目标公司15%……十三、乙方拥有的“中加”“中加教育”品牌，甲方虽然是目标公司的股东，但甲方在任何情形下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均不得以任何形式使用或利用“中加”“中加教育”品牌；十四、违约责任，本合同的违约金为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的5%，损失仅指一方的直接的、实际的损失，不包括其他，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乙方不得就幼儿园的任何事宜与其他任何人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合伙或投资，否则甲方除退还乙方的900万元外，还需向乙方支付该款项10%的违约金，等。2016年10月13日广州市海珠区教育局向多力教育公司出具了《关于同意筹办广州市海珠区多力幼儿园的批复》，批复，同意在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大道1号筹办“广州市海珠区多力幼儿园”，核定办园规模为294人，在筹建新园舍期间，按省、市托幼工作有关规定及《广东省城市规范化幼儿园标准》做好幼儿园的园舍建设工作，落实各项办园条件，按要求做好消防安全备案和园舍房屋安全鉴定，并提交相关鉴定材料及《广州市幼儿园托儿所审批注册登记表》，筹办期限为三年，筹建工作完成后书面报告筹建情况，经检查验收合格，方可到教育局职业成人幼教科办理相关手续并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若未能在三年期限内完成筹办，筹办资格将被取消，筹办期所产生的经济或其他损失自负；幼儿园筹办期间不得招生。2016年10月13日周晓燕办理完成了多力教育公司的股东、财务负责人、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事宜，财务负责人和法定代表人均由周晓燕变更为张峰，股东由吴舒茵、周晓燕变更为张峰和周晓燕，各自持股比例分别为90%和10%。股份转让完成后由张峰负责多力教育公司和幼儿园的日常经营运作，周晓燕担任多力幼儿园的园长。案外人王偲君于2016年10月14日代张峰向周晓燕支付了50万元，于同月18日代张峰向周晓燕支付了400万元；张峰于2016年10月29日向周晓燕支付了137万元，2016年11月3日向周晓燕支付了40万元，2016年11月9日向周晓燕支付了40万元，2016年11月11日向周晓燕支付了33万元。2016年9月之前多力幼儿园已开始招生，并于2016年9月1日已经开始幼儿开学教育。诉讼中周晓燕表示，当时确定可以拿到办学文件，但不知道准备的批准文件名称是什么，以为就是办学许可证，所以就开始招生开学；与张峰办理股权转让交易过程中张峰清楚知道已经开始招生，所以协议中约定2016年8月31日前收取的学费归周晓燕支配，2016年9月1日起幼儿园收取的学费归张峰支配；筹办幼儿园的过程张峰也有参与，双方确定可以拿到批准文件后张峰才确定入股的。张峰确认招生开园是周晓燕负责，学费由张峰收取。多力幼儿园在经营过程中因故被他人投诉。2017年11月17日广州市海珠区教育局出具了《致海珠区多力幼儿园（筹）家长的一封信》，表示，多力幼儿园未通过消防安全验收，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和托幼机构卫生评价合格报告，幼儿在该场所就读存在安全隐患，通知家长报读已审批开办的幼儿园等。2017年11月28日周晓燕向王偲君移交了所持有的相关资料，包括校车使用许可申请表、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教育局筹办批复、临时经营场所使用证明、房屋租赁登记备案证明、场地交接确认书（公侧部分）、场地建设用地批准书、公司公章1枚。2017年12月20日广州市海珠区教育局向多力教育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广州市海珠区多力幼儿园筹办事宜的通知”，通知，基于实际工作情况，经研究现决定于2018年1月1日起终止广州市海珠区多力幼儿园筹办事宜，等。2018年7月和峰房产公司起诉要求多力教育公司支付租金等费用，张峰方代表多力教育公司与和峰房产公司达成一致的和解协议，并由一审法院依法出具了民事调解书【案号（2018）粤0105民初6287号】。张峰方将民事调解书通过微信发送给了周晓燕，并询问，“请问您那百分之十的钱是怎么处理？”2018年8月22日张峰签发股东会会议通知，通知股东于2018年8月30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股东会，审议事项为关于公司将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大道1号商铺内配套肉菜市场按与和峰房产公司原价转租给派迪（广州）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迪教育公司）的议案。2018年8月30日张峰与周晓燕（代表人刘贵燎）共同签署多力教育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决议，决定将海珠区琶洲大道1号内配套肉菜市场原价转租给派迪教育公司。派迪教育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登记设立，登记住所地为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大道1号内配套肉菜市场自编2号。2018年9月13日多力教育公司与派迪教育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大道1号内配套肉菜市场内2409平方米的物业转租给派迪教育公司。诉讼中张峰表示原多力幼儿园内的全部设备设施等在原场地内一起转让给了派迪教育公司，张峰已经收到了该公司返还的场地保证金100万元。2019年10月21日张峰委托律师向周晓燕、刘贵燎发送《律师函》，表示，由于受到周晓燕、刘贵燎一系列的误导和欺骗，张峰已提前支付了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多力幼儿园仅有筹办证，没有取得办学许可证，幼儿园的经营场地原本属于肉菜市场用途，一直未获得通过消防安全验收，2017年11月17日教育局出具致家长的信，要求幼儿园完成分流工作，2017年12月20日教育局出具终止筹办通知，决定终止多力幼儿园筹办事宜等，律师认为，周晓燕、刘贵燎隐瞒幼儿园未获得办学许可证和消防未获验收通过等事实，诱骗张峰进行投资，现幼儿园已被终止筹办，造成张峰300多万元经济损失，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作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张峰有权解除合同，故函告如下，立即解除合作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800万元，支付违约金45万元和赔偿经济损失3399480.3元，等。周晓燕、刘贵燎于2019年10月22日收到该《律师函》。张峰于2019年12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张峰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查封了周晓燕名下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晓燕、刘贵燎辩解张峰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张峰与周晓燕签订《合作合同》是2016年10月10日，但合同签订后的一段时间双方均是按合同约定正常履行，并未发生纠纷，至2017年11月、12月广州市海珠区教育局向家长出具分流通知、向多力教育公司出具终止筹办通知，合同履行出现异常，2019年10月张峰向周晓燕发出了有关的律师函，此后不久张峰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诉讼时效从签订合同之日起算，因此，周晓燕、刘贵燎辩解张峰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张峰诉请确认《合作合同》于2019年10月22日解除的问题。张峰与周晓燕签订的《合作合同》第五条第2点第（4）项明确约定“目标公司申办的幼儿园未能取得政府批准的办学许可或非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无法正常办学的或相关部门禁止开园办学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广州市海珠区教育局于2016年10月出具的批复中明确“筹办期间不得招生”等，此时张峰应当已经知道周晓燕或者多力幼儿园没有取得《合作合同》约定的办学许可证。即使张峰持有投资经营的侥幸心理，2017年12月广州市海珠区教育局已经明确通知终止筹办多力幼儿园，张峰此时已经明确知道多力幼儿园不能继续开办。根据《合作合同》的约定，张峰最早在知悉教育局的筹办批复后，最迟在知悉教育局的终止筹办通知后，应及时通过终止或者解除合同来保护自己的权利。但是，张峰并未实际行使该项合同权利。2016年10月13日广州市海珠区教育局出具了筹办批复，2016年10月14日张峰委托王偲君向周晓燕支付转让款，并陆续至2016年11月11日向周晓燕支付了除诚意金之外的全部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张峰支付7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是其第一次对自己合同权利的合法处分。张峰在2016年9月开始已经参与了幼儿园的经营，其对经营场地的性质以及消防情况不可能不知晓。2017年12月张峰已经知悉多力幼儿园被终止筹办，但是张峰仍在2018年7月代表多力教育公司与场地出租方协商解决租金事宜，并询问周晓燕其名下10%股份的款项如何处理，而且在2018年8月经营多力教育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场地转租协议、物品设备等转让协议，将多力幼儿园的经营场地和设备物品进行处分，可视为其第二次对自己合同权利的合法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可见，由于解除权的行使会直接影响到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确定，因此，当事人行使解除权应当及时。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两次情况张峰有合同权利行使解除权，但其以自己的行为表示继续按合作合同有效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履行。虽然周晓燕没有向张峰发出行使解除权的催告，但是，2018年7月张峰代表多力教育公司处理租金纠纷、询问周晓燕名下10%股份的款项如何处理，以及，2018年8月张峰将多力教育公司和多力幼儿园的经营场地和设备物品处分的行为，足以向周晓燕表明张峰抛弃了其在合作合同项下第五条第2点第（4）项的解除权。张峰在2019年10月才向周晓燕发出解除合作合同的律师函，此时合作合同所转让的多力教育公司的股份持有人虽然可以恢复，但多力教育公司和幼儿园的财产、经营场所已经变更难以恢复，而该难以恢复的原因显然在于张峰。因此，张峰基于合作合同第五条第2点第（4）项所享有的约定解除权因其在相关事由发生之后选择继续履行而视为放弃并消灭。张峰于2019年10月向周晓燕、刘贵燎发送的律师函不符合法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故对其主张确认《合作合同》于2019年10月22日解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发出解除通知的一方当事人享有约定的解除权或者法定的解除权，而本案中张峰于2019年10月发出律师函时其已经不享有法定的解除权，而约定的解除权因前述事由已经消灭，因此，其以周晓燕收到律师函后未在三个月内以诉讼方式提出异议为由主张律师函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峰要求周晓燕返还股权转让款800万元及利息、办理退出多力教育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等（包括要求刘贵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周晓燕反诉要求确认2019年10月张峰所发出的解约《律师函》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峰主张的违约金45万元，《合作合同》签订之后，张峰依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取得了多力幼儿园的运营运作，周晓燕依约办理了股份转让变更登记，将多力幼儿园的经营运作交付给张峰，张峰在开园办学过程中因故被终止筹办，不属于合同所约定的周晓燕的违约行为，其要求周晓燕、刘贵燎支付违约金4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峰于2019年10月21日向周晓燕、刘贵燎发送的解除张峰与周晓燕于2016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作合同》的《律师函》无效；二、驳回张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周晓燕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诉讼费79850元（其中本诉受理费74800元，反诉受理费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张峰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峰提交如下证据：1.王偲君与周晓燕在2017年11月20日至2018年5月14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幼儿园被终止筹办后，张峰的代理人王偲君一直催促周晓燕协商幼儿园后续问题，但周晓燕以出差为由进行拖延，且是周晓燕提议将涉案幼儿园的场地转租出去。2.张峰的员工与周晓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张峰一直催促周晓燕协商处理幼儿园，且幼儿园被出租方发函催租时，张峰询问周晓燕如何处理，但周晓燕不予理会。3.民事起诉状，拟证明多力幼儿园拖欠租金，于2018年6月11日被起诉要求支付租金等款项。4.王偲君与周晓燕在2016年9月27日至2016年12月9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多力幼儿园从筹办证、到消防验收、办理相关许可证等事宜都由周晓燕负责，周晓燕欺骗张峰，声称有筹办证就相当于幼儿园有证，诱导张峰在筹办期间违规招生。在2016年10月6日欺骗张峰办学许可证已经批下来，催促张峰提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经质证，周晓燕、刘贵燎意见如下：1.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但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故不确认其合法性。该证据不能证明张峰拟证明内容，相反可以证明在收到教育局停止多力教育公司筹办幼儿园的通知后，张峰从来没有向周晓燕、刘贵燎提出过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并且以对幼儿园进行相关处置作为其行事的目的。2.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对其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3.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该证据不能证明张峰拟证明内容，相反可以证明因张峰侵占了多力教育公司及幼儿园的财产及所有收入，致使公司及幼儿园没有任何支付能力，公司的股权已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害，事实上丧失了其应有的价值，张峰的行为已导致股权回转无法实现。4.确认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张峰有丰富的办学经验，其到处收购幼儿园，也是未取得牌照的。张峰来考察时都有律师陪同，包括签订所有协议，我方不存在诱导对方的情形。周晓燕、刘贵燎提交如下证据：1.（2020）粤0106民初9318号案张峰起诉案外人邹少南的相关诉讼材料和证据材料，拟证明张峰使用多力教育公司的资金100万元作为王偲君购买另外幼儿园的款项，并使用公司账户的资金支付其汇景分园的租金，张峰将多力教育公司的资产与实际控制人的私人财产混同，使多力教育公司的资产丧失独立性，使涉案股权无法回转，张峰因此也丧失了解除权。2.周晓燕的工资卡流水，拟证明该工资卡户名为王偲君，该账户是多力教育公司及多力幼儿园的经营账户。经质证，张峰意见如下：1.对于证据1，张峰并不是案件的当事人或者是关联方，所以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由法院来认定。至于关联性我方不予认可，因为张峰并不是案件的当事人，对案子不知情，这也是案外人王偲君的一个私人投资行为，与本案无关。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其关联性及拟证明内容不认可。这是案外人王偲君的一个私人账户，他是张峰的代理人，可能会有根据张峰的指示向周晓燕发放工资，但并不代表这就是多力幼儿园的一个经营账户。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张峰主张解除《合作合同》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合作合同》约定，目标公司申办的幼儿园未能取得政府批准的办学许可或非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无法正常办学的或相关部门禁止开园办学的，张峰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从上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款可知，多力幼儿园未能取得政府批准的办学许可时，涉案合同的解除事由已经出现。第二，虽然合同法未对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作出明确规定，但合同解除权与其他形成权一样，应受到除斥期间的限制，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应及时行使。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2017年11月17日广州市海珠区教育局出具了《致海珠区多力幼儿园（筹）家长的一封信》，表示多力幼儿园未通过消防安全验收等办学手续。2017年12月20日广州市海珠区教育局向多力教育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广州市海珠区多力幼儿园筹办事宜的通知”，正式告知取消多力幼儿园的筹办资格。最晚于知悉教育局终止筹办的通知之日，张峰就应该知道涉案合同的解除事由已经出现，其本应及时行使该项权利，但其直至2019年10月才向周晓燕发出解除合同的律师函。张峰二审期间提交了其代理人王偲君与周晓燕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但从双方的聊天记录看，张峰在知悉幼儿园被终止筹办后，仍与周晓燕协商幼儿园的后续处理问题，并无证据显示其有解除涉案合同的相关意思表示。因此，张峰的举证并不能证实其已积极行使解除权，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在幼儿园被终止筹办后，张峰继续对幼儿园进行运营，先后于2018年7月与场地出租方协商解决租金事宜、于2018年8月与案外公司签订场地转租协议，对多力幼儿园的场地及设备物品进行处理。综上，张峰在合同解除事由出现后怠于履行解除权，并继续运营幼儿园，应视为对其合同权利的合法处分、自行放弃了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张峰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在2019年10月向周晓燕发函解除涉案合同，缺乏充分理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张峰基于合同解除的前提要求周晓燕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等诉求，亦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张峰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在张峰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周晓燕已经依约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张峰取得了多力教育公司及多力幼儿园的股份，并实际运营幼儿园。张峰在接管幼儿园开园办学过程中因故被终止筹办，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周晓燕的违约行为，故本院对其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50元，由上诉人张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任永乐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