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玉晃，男，1983年3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晓君、张艺辉，江苏上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星妍，女，1993年1月28日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向群，河北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无锡富谦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MA1Y2CU8XU,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财富商业广场5-208。法定代表人：蒋志腾，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无锡诚美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MA1WLE14XD，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富安华庭青山西路30-30-1-2-3（二楼三楼）。法定代表人：朱星妍。上诉人蒋玉晃因与被上诉人朱星妍、原审被告无锡富谦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谦公司）、原审第三人无锡诚美健康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5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玉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星妍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星妍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径行判决将70%的股权变更至朱星妍名下，违反法律规定，也侵害其自由选择交易对象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二十条规定，在转让股东“又不同意转让股权”时，可以达到阻止外部人进入公司的目的，故法律允许转让股东反悔，并不再赋予其他股东过多权利。本案中，一审未征得蒋玉晃的同意将股权直接转让至朱星妍名下的判决，明显违反该条规定。蒋玉晃转让自己股权的意思表示已与富谦公司达成合意，因一审判决导致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如蒋玉晃明确表示自己的股权不再进行转让，则朱星妍也将丧失优先购买的基础，此时诚美公司的股权架构应恢复至变更登记前的状态。一审中富谦公司以（2020）苏0211民初3580号案与本案互为判决依据申请中止审理，但未予采纳，明显错误，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结果会影响本案的判决。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朱星妍辩称，蒋玉晃运用《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二十条规定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其他股东主张优先购买后又不同意转让股权的，其他股东主张优先购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不存在该规定的事实基础，朱星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法提出优先购买权，也不存在又不同意转让股权的情况，且该股权转让已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本案应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二十一条规定，朱星妍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对于（2020）苏0211民初3580号案富谦公司已撤诉，本案中止审理已无必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朱星妍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蒋玉晃与富谦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2.判令蒋玉晃的股份以同等条件转让给朱星妍,并由诚美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诚美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25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蒋玉晃（持股比例70%，认缴出资额35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22年5月16日）、朱星妍（持股比例30%，认缴出资额15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22年5月16日）。法定代表人、总经理为朱星妍，蒋玉晃为执行董事，蒋志腾为监事。经营范围为营养健康咨询（不含医疗诊治）；美容美发服务；保健按摩；洗浴服务；家庭用品、化妆品、工艺品的销售。富谦公司成立于2019年3月14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蒋玉坤（持股比例95%，认缴出资额47.5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39年3月31日）、蒋志腾（持股比例5%，认缴出资额2.5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39年3月31日），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为蒋志腾，监事为蒋玉坤。经营范围为营养健康咨询（不含医疗诊治）；保健按摩服务；美容美发服务；家庭用品、化妆品、工艺品销售。2019年3月21日，蒋玉晃与富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蒋玉晃、富谦公司协商同意，蒋玉晃将其在诚美公司70%的股权计35万元（实缴出资0万元）以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富谦公司，转让方未缴付的35万元由受让方于章程规定的期限前缴足。股权转让后，蒋玉晃在诚美公司中按出资比例承担的权利义务由富谦公司承继。本协议为在登记机关备案的正式文本，其他合同文本如有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等。另查明，诚美公司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会议时间：2019年3月21日，会议地点：公司办公室。应到会股东3方，实际到会股东3方，代表100%表决权，会议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符合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一、股权转让：蒋玉晃将其在公司占70%的股权35万元（实缴出资0万元）以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富谦公司，同时蒋玉晃未交付的货币出资35万元由股东富谦公司于章程规定的期限前缴足。股权转让后股东出资情况如下：朱星妍认缴出资15万元，实缴出资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富谦公司认缴出资35万元，实缴出资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二、执行董事职务、监事职务不变。三、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原公司章程作废。下部“全体股东签字”处签有“朱星妍、蒋玉晃”，并加盖富谦公司公章。后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于2019年3月22日进行了股东的工商登记变更，诚美公司股东由朱星妍、蒋玉晃变更为朱星妍、富谦公司。诚美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通知约定以邮寄方式送达。股东应当向公司执行董事报备约定送达地址。股东会会议通知以执行董事向股东约定送达地址发出通知邮件为送达标志等。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股权，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等。朱星妍陈述诚美公司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其不知情、未参加，更未签字确认。因各方当事人对该《股东会决议》分歧重大，法院要求朱星妍、蒋玉晃、蒋志腾本人到庭陈述，蒋玉晃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诉讼中，法院多次要求蒋玉晃陈述2019年3月21日诚美公司股东会召集过程及《股东会决议》形成过程，蒋玉晃陈述“3月21日与朱星妍当面沟通过股权转让相应事宜，股东大会是在公司召开的，参加人员有全体股东，对决议事项达成一致后，形成了该份股东会决议”；后又陈述“该股权转让事宜是电话通知朱星妍，双方达成一致后，形成书面协议，并非当面确认。”蒋玉晃称无法提供双方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的相关证据，并提供诚美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诚美公司股东名册》、《诚美公司2018年5月23日股东会决议》、《房屋租赁合同》、《市场主体自主申报名称信用承诺书》、《承诺书》，认为上述文件中朱星妍的签名均与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一致，故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系真实有效。蒋玉晃还认为应当对其提交工商资料中朱星妍签名与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中签名的一致性进行鉴定，但并未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蒋志腾本人到庭陈述，“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如何召开我不知道。没有通知我。”法院询问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的形成过程，蒋志腾回答：“当时我不在场，我没有参加。”“蒋玉晃说不想经营这个店面了，转让给我。这个店面就是诚美公司”，“公司公章一直由我保管，蒋玉晃将决议拿过来，然后给我盖章，我就盖了。”诉讼中，朱星妍向法院申请对2019年3月21日诚美公司《股东会决议》朱星妍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2020年6月1日，经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防伪司法鉴定所[2020]文鉴字第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署期“2019年3月21日”的《诚美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全体股东签字”处的“朱星妍”签名字迹不是朱星妍所写。还查明，2019年8月21日，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受理了（2019）苏0211民初6492号朱星妍诉与诚美公司、蒋玉晃、蒋志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朱星妍提出诉讼请求：诚美公司提供自成立至今的财务账簿（会计账目）、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供朱星妍和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该案中诚美公司辩称，朱星妍不具有法定意义上的股东资格，不应享有股东知情权。从形式上看，朱星妍未在诚美公司一系列工商登记资料（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2018年5月23日股东会决议、房屋租赁合同）中签字，也没有取得出资证明书，且朱星妍未实际出资，对诚美公司没有实际经营权，故认为朱星妍不具有合法的股东身份，不享有股东知情权。该院审理认为，公司登记资料显示，朱星妍系诚美公司的股东。无论朱星妍在公司登记档案中签名是否虚假、是否已实际出资、是否对公司经营管理，均不影响朱星妍行使股东知情权……判决：诚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朱星妍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提供自成立之日起至起诉之日的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供查阅。诚美公司称其不服该案判决已提起上诉，尚在审理中。一审中，富谦公司提出中止审理，认为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受理（2020）苏0211民初3580号富谦公司诉诚美公司、朱星妍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其诉请判令朱星妍不具有诚美公司股东资格，认为本案应以（2020）苏0211民初3580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但该案尚未审结。法院认为本案与（2020）苏0211民初3580号案件并不具有互为判决依据的相关关系，故本案应继续审理。再查明，朱星妍名下未有其为出资人的一人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诚美公司章程、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防伪司法鉴定所[2020]文鉴字第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苏0211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书、（2020）苏0211民初3580号案件短信通知打印件、起诉状、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朱星妍是否有权行使优先购买权。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蒋玉晃与富谦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在本案中陈述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行使目的在于通过保障其他股东优先获得拟转让股份而维护公司内部信赖关系，关于优先购买权的法律规定所要否定的是非股东第三人优先于公司其他股东取得公司股份的行为，而不是转让股东与第三人之间成立转让协议的行为。本案只需确认朱星妍是否有权行使优先购买权，无需对蒋玉晃与富谦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效力作出判断，故对于朱星妍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二、朱星妍是否有权行使优先购买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等。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诚美公司章程亦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等。本案中，蒋玉晃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就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朱星妍并征得同意，同意对外转让股权的股东会决议中签字亦不是朱星妍本人所签，蒋玉晃对外转让股权未通知朱星妍，股权变更登记亦未超过一年，故朱星妍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蒋玉晃、富谦公司辩称诚美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签字非其本人所签的意见，与本案并无关联，对其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蒋玉晃转让给富谦公司的股权对价为0元，故朱星妍有权以0元价格受让蒋玉晃的股权，诚美公司应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手续。综上，朱星妍的诉讼请求，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朱星妍对蒋玉晃向富谦公司转让的诚美公司70%股权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诚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富谦公司持有的诚美公司70%的股权变更至朱星妍名下，富谦公司予以协助。二、驳回朱星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3550元，由蒋玉晃负担。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蒋玉晃提供2021年2月1日其与富谦公司签订《解除协议书》，证明蒋玉晃与富谦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签订解除协议，将股权恢复至转让前的状况，朱星妍由此已丧失优先购买权的基础。朱星妍质证认为，该解除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就其证明目的和内容来看，协议双方意思表示，不能代表朱星妍及诚美公司，应属蒋玉晃与富谦公司内部事宜，与本案无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朱星妍对蒋玉晃已转让的诚美公司70%股权是否有权行使优先购买权。本院认为，201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所涉蒋玉晃持有诚美公司70%股权转让给富谦公司的事项，蒋玉晃未能举证该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朱星妍并征得朱星妍同意，且朱星妍否认知情，否认参加股东会，并对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处“朱星妍”签名申请鉴定，经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司法鉴定，确认股东会决议上的该签名非朱星妍本人所签，又蒋玉晃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未超过一年，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二十一条规定，朱星妍对于蒋玉晃已以0对价转让的股权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对此，一审法院判决朱星妍对蒋玉晃向富谦公司转让的诚美公司70%股权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并由诚美公司协助富谦公司完成变更登记正确。至于蒋玉晃与富谦公司之间就该股权转让所涉事项，包括二审双方又签订《解除协议书》，不影响朱星妍对案涉该股权优先购买权的享有，且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与本案无涉，可另行通过法律途径救济。综上，蒋玉晃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蒋玉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