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领刚，男，1974年3月9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森，河北恒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生，男，1970年11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海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海平，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领刚因与被上诉人周爱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领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爱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周爱生承担。事实和理由：1.周爱生在2016年供货，其已经付清货款。周爱生于2020年3月21日起诉追要货款，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五台机床全部为二手机床。从周爱生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可见五台机床的销售方为南通达威机床有限公司，买受方分别为与本案无关的公司，并非周爱生。周爱生在一审中也认可案涉机床并非其自行生产，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所交易的机床并非全新机床，相反，如果案涉机床是全新机床，则周爱生应当按照交易习惯向其交付与机床有关的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出厂证明等资料，并提供售后服务，然周爱生从未提供过上述资料及服务。3.案涉五台机床系二手机床，且市场销售行情不好，在周爱生的再三请求下，其才同意以15万元的打包价格购买。按照当时的市场价值，五台机床根本不值15万，除去机床的占地费、维护费、调试费、运输费等，其还有亏损。一审法院以其没有标注货款已经结清为由推定货款没有结清，不合理地增加了买受方的义务，实属不公。4.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没有作出认定。一审中其提出在2016年6月30日支付完五台机床的全部货款后，于2016年7月5日其又给周爱生转账4万元，作为购买其他机床的定金，而周爱生没有按约发货。由此可见，其已将案涉机床货款全部付清，否则不会再给付4万元作为其他设备的定金。此外，一审中周爱生承认从其处拿了两块铸铁平台和四箱调平铁（总价值为28750元）。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周爱生尚欠其货款及定金。5.周爱生没有按照法院指定的期限提出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在没有鉴定必要的情况下启动鉴定程序，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此外，鉴定报告中采用的评估方法是成本法，根据《资产评估职业准则——机械设备》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采用成本法评估机械设备时，应当了解机械设备的实体性贬值，不能性贬值和经济价值，以及可能引起机械设备贬值的各种因素，而在报告中对机械设备的价值计算并没有扣除贬值部分，所以对评估结果不予认可。6.一审法院对于周爱生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的电子数据证据未组织质证，故该份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7.《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而一审法院在司法鉴定委托书中却对涉案机床的成本价委托鉴定，明显与法律相冲突。如果确实需要鉴定，应该按照履行地的二手机床销售市场价格作为参考。周爱生辩称，1.其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之间成立的是口头合同，其向张领刚交付货物后，张领刚出具收条并注明已付货款和垫付款项的情况，并没有对剩余货款的支付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要求债务人随时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2.双方交易的标的系动产，从通常的交易习惯来说，如果钱货两清，张领刚根本不需要在收条上注明已付货款和垫付款项。一审法院对五台机床的成本进行鉴定，所得价格远超张领刚已付款数额，故张领刚主张其已经付清货款缺乏依据。周爱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领刚立即给付其货款1535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周爱生到河北省推销机床，张领刚在河北省文安县从事机床购销。2016年6月份双方口头协商，张领刚向周爱生购进机床，再进行转销售。2016年6月29日，周爱生向张领刚提供了五台机床，型号分别为QC12Y-6×2500剪板机、QC11Y－20×3200剪板机各一台，WC67Y－125T/3200折弯机、WC67Y－125T/4000折弯机、WC67Y－63T/2500折弯机各一台，上述五台机床合计毛重为34吨。周爱生通过物流公司将五台机床运送至河北省文安县张领刚处。张领刚于次日出具收货清单一份，内容为：“剪板6×2.5米1台20×3.2米1台，折弯63×2.5米1台125×3.2米1台125×4米1台2016年6月30日张领刚收货汇出150000万（元）车费8800元”。当日张领刚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周爱生货款150000元，代为垫付运输8800元。后张领刚陆续将上述五台机床销售给他人。审理过程中，周爱生申请对案涉机床（以交易时间为价格基准日）的成本价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20年10月30日，江苏佳绩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案涉的五台机床以2016年6月29日为评估基准日，其成本价值共计为312360元。一审法院认为，周爱生与张领刚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周爱生向张领刚出售了剪板机和折弯机，张领刚应当给付相应的货款。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张领刚仅向周爱生出具了收货清单，并未约定给付货款的期限。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对方履行。故目前周爱生向张领刚主张给付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张领刚提出对案涉五台机床的价格评估报告不予认可的抗辩意见。虽然案涉的五台机床已被张领刚实际销售，但根据其庭审中提供的运输合同，上面明确载明了五台机床的型号和吨位，与其出具的收货清单载明机床型号基本一致。一审中周爱生申请对案涉机床的成本价进行鉴定，经法院摇号确定并委托江苏佳绩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机床价格进行评估，该公司采用成本法，根据不同型号机床生产成本构成项目，对直接材料、直接人工、制造费用等逐项进行评定估算，分别计算出涉案五台机床的成本价值。其鉴定程序合法，客观公正，其评估价格应予以认可。至于张领刚提出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的抗辩意见，由于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张领刚抗辩案涉的机床系二手机床，在其出具的收货清单上并未注明交易的机床是二手剪板机和折弯机，其在第一次庭审中也未明确提出是二手机床，在第二次庭审中周爱生提供的交易案涉机床的手机视频中也未显示是二手机床。故因张领刚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该抗辩意见难以支持。关于张领刚提出其已给付150000元，货款已结清的抗辩意见。首先，在张领刚出具的收货清单上仅注明“汇出150000，车费8800”，并未标注货款已全部结清；其次，双方交易的五台机床经评估其成本价为312360元，远远高于张领刚已支付的货款150000元，若认定货款全部结清，显失公平，且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故张领刚所提该抗辩意见法院难以支持。周爱生自愿以案涉机床的成本价主张货款，降低了按合同履行地市场销售价格主张权利的标准，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法院不予干涉。双方交易的五台机床货款为312360元，张领刚已给付150000元，代垫运费8800元，其尚应给付货款15356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张领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周爱生货款153560元。如义务人不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1元，由张领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案涉五台机床的价格应如何确认，张领刚是否已经付清货款；2.如张领刚未付清货款，周爱生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就案涉五台机床的买卖并未订立书面协议，双方就五台机床的交易价格不能达成一致。张领刚在收货清单中注明“汇出150000元”，仅系对其汇款数额的标注，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当时确认的交易价格即为15万元。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涉五台机床在双方交易时的价格，向周爱生释明，周爱生遂申请对价格进行鉴定，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对五台机床在双方交易时点的成本价进行了鉴定，鉴定前已经组织双方在庭审中举证质证。因案涉五台机床已经被张领刚出售，故无法对实物进行勘验，仅能依据双方确认的型号等资料予以评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前述规定仍不能明确的，价款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案涉机床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而鉴定意见中的成本价系根据直接材料、直接人工及制造费用计算得出，并未计入利润，一般而言低于市场价格。张领刚主张案涉五台机床并非全新机床，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亦未就其出售价格予以举证，也未举证证明案涉机床在交易时的市场价格低于成本价。周爱生在一审中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系用以证明案涉五台机床的销售价格，而非证明案涉五台机床的来源，张领刚以此为由主张案涉机床按照二手机床确认交易价格，缺乏依据。由此，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中载明的成本价确认案涉机床的交易价格依据充分，亦未损害张领刚的利益；张领刚主张其已经付清货款，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张领刚主张另行支付4万元用于订购设备，该款与本案无涉。其还主张周爱生从其处拿了两块铸铁平台和四箱调平铁，周爱生对此在一审中予以认可，但双方就上述物品的价格亦未达成一致，无法在本案中一并抵扣，双方可另行处理。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就货款约定不明，且未明确约定剩余货款支付时间。在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现双方均未就此前主张履行或者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时间节点予以明确并举证证明，故周爱生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的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张领刚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方抗辩案涉机床系二手机床，为此周爱生提交视频以佐证机床系全新机床，法庭就该视频证据两次征求张领刚的意见，张领刚代理人表示周爱生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证据，不予质证，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张领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1元，由上诉人张领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卢 丽审判员  曹 璐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