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门证大滨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经济开发区海门港大达路2777号。法定代表人：陈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淑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越，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经济开发区靖江园区新民村1组。法定代表人：徐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春，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豪浩，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海门证大滨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证大公司）与上诉人江苏新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证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新铭公司支付以2729.2401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新铭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和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支持我方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免除了新铭公司延期付款的责任承担，使违约方不当获利，应予以纠正。一、新铭公司已经实现了本次交易的目的，全面获得了合同标的公司股权及标的地块开发的交易利益，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理应全面履行其义务。1、根据交易结构的安排，新铭公司通过标的公司股权转让的形式获得证大公司“满庭芳四期地块”的开发经营权。事实上，标的土地及在建工程于2013年4月18日注入标的公司“海门市证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证江公司)，并于2014年6月11日完成了工商登记，新铭公司已获得了本次交易的全部交易利益。2、新铭公司至今并未依据交易安排支付全部对价。经双方议定，本次交易的总价金为“土地估值(70万/亩)+现金出资+在建工程估值”，根据双方交易安排，将议定的土地估值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50万元/亩写入《股权转让协议》，另一部分20万元/亩以《策划咨询顾问合同》的形式支付给关联公司。《房地产合作开发意向书》以及2011年4月21日《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同日《策划咨询顾问合同》以及2014年11月6日新铭公司出具的《关于海门土地款资金计划》，对于完成交易的真实目的、价金和支付时间均作了明确的约定。虽然将交易价金的一部分以形式上的《策划咨询顾问合同》体现，但根据全部交易过程中形成的书面文件，新铭公司均未否认真实的交易总价和欠款的事实。3、款项支付时间在交易之初亦已明确，在已逾期支付的情形下，2014年11月6日新铭公司单方承诺的还款计划并不能免除其责任的承担。自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新铭置业仅支付825万元，至今尚欠交易对价2729.24015万元未付。二、新铭公司恶意拖欠应给付之对价，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证大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向新铭公司进行主张，现主张正当合理，也确为实际发生。新铭公司答辩称，证大公司和上海证大商业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证大旅游公司）先后起诉，证大旅游公司出具说明是在本案一审期间的2020年4月份，在此期间付款对象是不明确的，证大公司所主张的利息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新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证大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以签订《策划咨询合同》为名、行避税之实，实质上是为了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但该认定存在一个明显的逻辑错误，即在履行过程中，超过股权转让协议总价1.7973亿元部分的款项825万元仍系由新铭公司直接支付给证大公司。(二)一审法院无视了所有证大公司自认的不利证据。1、证大旅游公司在浦东法院起诉的材料。从证大旅游公司诉新铭公司一案材料中可以看出，证大旅游公司在法庭上明确表示《策划咨询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以此作为起诉的主要证据。然而原审法院却对此视而不见，而通过上述逻辑矛盾的推断来作出认定，导致了错误的结论。2、证大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第1.3条载明了179736408.5元股权转让款受让方已经全部支付完毕，该协议从内容上看是在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后签订的结算性质的协议，该协议与证大公司提供的工商局留存的《股权转让协议》文本也不同，并非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而签订的“形式合同”。这份结算协议足以证明股权转让款全部结清。3、证大公司提供的土地评估报告显示，股权转让协议中体现的土地价格与土地当时市价50万元/亩是一致的，并不存在价格偏低的情况，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是公平合理的。(三)一审法院依据了两份不具效力的文件作出了判决。1、《合作意向书》并非有效合同，也未实际履行。《合作意向书》为证大公司、新铭公司及江苏江阴天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三方所签的意向性文件，并非成立生效的合同。其中的很多主要内容与后签订生效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多有不同，包括投资主体，投资方式、价款等洽谈内容已经被《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修改取代。虽然意向书所载土地价款为70万元/亩，但土地经过评估为50万元/亩，《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约定的单价正是按照评估价50万元/亩签订的。原审法院将该《合作意向书》中的金额作为重要依据，却无视后来签订的多份正式合同。2、《关于海门土地款资金计划》内容含混不清，对象不明，金额不明，形式随意，难以看出这份文件的性质和出具目的，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份完整的有效文书，原审法院却从中推导确定出了这是土地溢价款，这一推导依据显然不足。3、证大旅游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与证大旅游公司在浦东法院起诉的意见截然相反。按照“禁止反言”原则，不仅不能采纳，还要对证大旅游公司作出处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但是判决说理与该条文根本无法对应。1、争议双方并未就《股权转让协议》达成任何补充协议。无论按照我方的观点还是对方的观点，《策划咨询合同》都不是“补充协议”性质。我方认为《策划咨询合同》是不相干的房产销售策划合同，是独立的；对方认为《策划咨询合同》虚假的，是股权转让款的另外一种表达方式。2、《合同法》六十一条所述“补充协议”是针对主合同约定不明或者没有约定的情况，显然本案不适用。无论我方或对方，从各自角度均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及《房地产开发合作合同》已经约定清楚。(二)一审判决我方应支付“土地溢价款”，但其依据哪份合同并未明确，证大公司在起诉中甚至也没有明确其诉求款项的性质到底是股权转让款还是土地溢价款。争议双方仅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并无土地交易关系，何来土地溢价款?证大公司答辩称，一、对于案涉系列合同以及交易结构所约定的内容和交易过程，新铭公司均属明知。且系列合同的签署以及款项累计支付的行为，也佐证了新铭公司尚未付清股权转让中土地溢价款的事实。1、2011年各方签署的《房地产合作开发意向书》中，已经对本次交易模式以及支付方式进行了初步的约定，即关于价金的支付一部分写入股权转让协议中，另外一部分则以咨询顾问合同的形式进行支付，支付的时间是在该项目的土地及在建工程注入全资子公司以后、进行股权转让前一次性付清。同时，2011年4月21日所签署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以及《房地产综合策划咨询顾问合同》，完全印证了2011年1月28日合作开发意向书当中交易的安排。在2014年11月6日新铭公司向证大公司所出具的《关于海门土地款资金计划》中，更加印证了所有的交易结构、交易价金、交易支付方式的完整性和真实性。新铭公司对于未支付的土地溢价费用，不管是以咨询顾问合同的形式支付，还是以其他的形式支付，其对于该款项的性质均未予以否认。签署《咨询顾问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是提供房地产咨询服务，而是房地产合作开发项下整体交易，以股权转让形式支付土地溢价款。二、关于新铭公司提到的证大旅游公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诉讼中是否构成自认的问题。对于法律上的自认，必须满足以下条件：第一必须是本案诉讼过程当中作出的，第二自认的对象必须是当事人陈述的案件的事实，第三自认必须与对方当事人主张的事实一致。根据本案中证大公司所出具的财务数据和流水，以及新铭公司认可的支付股权转让费用的金额，足以显示该交易的对价并未支付完毕，证大旅游公司在浦东法院撤诉，故新铭公司所主张的所谓庭审笔录中的陈述不属于诉讼当中的自认。三、一审法院引用的《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即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新铭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依据。请求驳回新铭公司的上诉请求。证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铭公司向证大公司支付拖欠的款项2729.24015万元；2.判令新铭公司支付以2729.2401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3月3日为1036.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新铭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铭公司原名江苏长博置业有限公司，2019年1月变更为现名。2011年1月28日，证大公司（甲方）、新铭公司（乙方）、天海公司（丙方）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意向书》，主要内容：就位于海门证大国际城区域内暂定名“满庭芳四期”地块约150亩的开发事宜，甲、乙、丙达成合作意向，确定合作开发的项目地块价格为70万元/亩（实际面积按土地权证计算），该土地价格先按评估价50万元/亩计算合作开发，土地总价款为7500万元；在工程投资达到5000万元或符合转让条件时，甲方将土地使用权、在建工程注入全资子公司证江公司，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合作，转让给乙方、丙方各30％；乙方、丙方补偿甲方的土地溢价款1800万元以委托甲方对其提供服务的形式实施。三方均签字盖章。2011年4月21日，证大公司（甲方）、新铭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主要内容：甲方注册成立全资子公司证江公司，将100％股权转让给乙方；合作双方确定合作开发的土地为50万元/亩等。双方均签字盖章。同日，新铭公司（甲方）、证大旅游公司（乙方）签订《策划咨询合同》，主要内容：本合同以双方确认的“满庭芳四期项目”报告内容为依据；甲方责任，向乙方提交完成项目顾问咨询工作所必须的资料等；乙方责任，提交顾问咨询报告；提交成果及工作时间，第一阶段提交《项目整体定位及发展战略》，第二阶段提交《项目启动区定位及物业发展建议》，第三阶段提交《项目营销战略与策略》；顾问咨询费共计3000万元，违约金50万元；甲方在标的项目土地及在建工程注入全资子公司后股权转让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顾问咨询费3000万元。双方均签字盖章。上述同日签订的两份合同中，代表新铭公司签字的是同一人（郭顺华），代表证大公司和证大旅游公司签字的也是同一人。2012年8月江苏苏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土地作出土地估价报告，结论为土地面积100913平方米，单价723元/㎡（折算为48.2万元/亩），总价款7296.01万元。2012年11月2日南通爱德信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案涉在建工程作出房地产评估报告，结论为评估对象投资价值为7527.63085万元。新铭公司于2011年7月支付了股权转让预付款5000万元。证大公司于2012年8月设立了证江公司。双方签订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未注明签订日期（证大公司称签订于2013年12月）的《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出让方证大公司，受让方新铭公司；出让方同意将其在证江公司中的100％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转让总价款为17973.64085万元，受让方已支付完毕；本次股权转让所产生的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由出让方承担，其他税收各自负担。标明签订日期为2013年7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证大公司称实际为2014年5月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的简化文本），主要内容：出让方证大公司，受让方新铭公司；出让方同意将其在证江公司中的100％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同意向出让方购买并接受该股权；双方同意出售转让该股权的对价（购买价）为17973.64085万元（组成：证大公司土地估值7296.01万元＋现金出资3150万元＋在建工程估值7527.63085万元）；受让方应于2014年7月31日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支付全部对价。2014年6月11日，证江公司股东由证大公司变为新铭公司，并在海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截止2014年7月31日，新铭公司直接支付证大公司股权转让款10450万元，共管账户收款或新铭公司支付工程款7377.9274万元，对外支付应扣减108.6717万元，证大公司总计收到新铭公司付款17719.2557万元。2014年11月6日，新铭公司向证大公司出具《关于海门土地款资金计划》，内容：根据双方签署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合同》中所约定的，目前海门项目剩余未支付的资金支付计划如下：第一笔资金于2015年底支付，金额500万元；第二笔资金于2016年底支付，金额500万元；从2017年开始，每年年底支付当年项目销售额的10％，直到付清为止。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新铭公司共计支付证大公司825万元。2019年5月，证大旅游公司向浦东法院起诉新铭公司，以《策划咨询合同》为依据要求新铭公司支付3000万元等。在该案中，证大公司向浦东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证大公司与新铭公司间的土地溢价款3000万元由证大旅游公司通过为新铭公司提供服务的形式实施，确认该土地溢价款由证大旅游公司收取，截至2014年11月6日，证大公司与新铭公司间不存在未结债务。在该案庭审中，证大旅游公司委托代理人称《策划咨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关咨询服务。2020年2月，证大旅游公司撤诉，浦东法院裁定准许。2020年4月证大公司就本案起诉时，提供了证大旅游公司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2011年4月的《策划咨询合同》项下的顾问咨询费，是我司接受证大公司委托以顾问服务费的形式代证大公司收取土地溢价款3000万元；该土地溢价款可直接向委托方证大公司支付。另经查，证大公司诉讼请求2729.24015万元的计算方式是：股权转让款17973.64085万元＋剩余土地差价款3299.855万元（151.3695亩×70万元/亩－土地评估价7296.01万元）－已付款18544.2557万元（17719.2557万元＋825万元）。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协议股权转让时约定的土地真实价格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证大公司、新铭公司协商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合作开发、最终全部转让包括土地、在建工程在内的案涉房地产开发项目，约定的土地价格应为70万元/亩。理由：1.2011年1月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意向书》明确土地价格为70万元/亩，并约定先按评估价50万元/亩开发，土地溢价款通过新铭公司委托证大公司提供服务的形式实施。2.2011年4月21日同日签订的双方之间《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证大旅游公司与新铭公司间的《策划咨询合同》，印证了土地先按评估价50万元/亩支付、土地溢价款3000万元以咨询服务费方式支付，与《房地产合作开发意向书》的支付方式一致，上述三份合同、协议除盖章外，均由郭顺华一人代表天海公司和新铭公司方签字，可见新铭公司对约定内容和交易过程均明知无误。3.新铭公司向证大公司出具《关于海门土地款资金计划》，佐证新铭公司土地溢价款尚未付清（虽未明确欠款数额，但超过1000万元的应是土地溢价款）。综上，不能以土地评估价以上的溢价款以咨询费方式收取就否定该款属于土地价格一部分的真实性质，故证大公司要求新铭公司支付该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新铭公司以未提供咨询服务拒付该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双方以咨询服务费的方式掩盖真实的土地交易价格，可能涉嫌违反税务等方面的法律，一审法院将在判决后向有关部门移送线索。证大旅游公司曾在浦东法院起诉新铭公司，证大公司为其出具《情况说明》；证大公司现向一审法院起诉，证大旅游公司为证大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均不影响本案的实质性问题即双方对土地价格的真实约定。对新铭公司该方面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新铭公司最后付款日期在2016年2月，证大旅游公司于2018年12月向新铭公司发出《催款函》，后证大旅游公司和证大公司先后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证大公司的利息请求。证大公司、新铭公司以咨询服务费的形式掩盖土地溢价款的真实性质，如上所述，双方该约定有违法之嫌；且证大旅游公司和证大公司先后作为原告起诉，新铭公司付款的对象尚未明确，故对证大公司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证大公司的证据包括收款明细在送达起诉书时已送达新铭公司，新铭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有30多万元的差额，庭审后又不及时提出相关证据，对其异议不予采纳，证大公司提供的收款明细予以认定。判决：一、新铭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证大公司股权转让款27292401.5元。如新铭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证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8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5087元，由证大公司负担70087元，新铭公司负担165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房地产综合策划咨询顾问合同》中3000万元应如何定性，证大公司是否有权向新铭公司主张给付；2、证大公司主张的款项中299.855万元是否合法有据；3、证大公司主张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4、证大旅游公司是否应为本案必要的当事人。本院认为：一、依照合同的整体解释原则，案涉《房地产综合策划咨询顾问合同》中的3000万元应认定为系股权转让对价的一部分。合同条款是合同整体的一部分。解释合同条文，应从文义解释入手，通过对合同所使用的文字词句含义的解释，探求当事人共同的真实意思。在双方对合同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对合同条款的解释不能仅仅依赖于文义，而是应结合双方当事人经济往来的全过程，从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出发，依照诚实信用原则，通过整体解释确定当事人真意。本案中，证大公司、新铭公司、天海公司于2011年1月28日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意向书》，确定以由证大公司设立证江公司、再由新铭公司、天海公司受让证江公司股权的方式，对证大公司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地块进行合作开发，共享利益。该意向书约定：合作开发的土地价格为每亩70万元（实际土地面积按土地权证面积计算），先按评估价每亩50万元计算进行合作开发；证大公司将其准备设立的证江公司60%股权分别转让给新铭公司和天海公司，所对应的由新铭公司和天海公司对其进行补偿的土地溢价款为1800万元，以委托证大公司对其提供服务的形式实施；三方在股权转让时，应根据该协议的条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未尽事宜尚待三方进一步谈判沟通，并达成一致意见后，订立正式合作协议。此后，证大公司与新铭公司于2011年4月21日签订了《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确定项目土地价格为每亩50万元，面积为150亩（实际土地面积按土地权证面积计算）；证大旅游公司与新铭公司于同日签订了《房地产项目综合策划咨询顾问合同》，约定顾问咨询费为3000万元。两份合同虽然签约主体不同，但是签约时间相同、签约地点一致，代表证大公司与证大旅游公司签字的为同一人，代表新铭公司签字的均为郭顺华，两份合同的见证律师则均为“施振祥”。新铭公司主张，《房地产项目综合策划咨询顾问合同》系独立的房产销售策划合同，但一方面，以服务费方式体现土地溢价价值早在意向书中即有体现。虽然天海公司并非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意向书原定的转股比例亦有变更，但证大公司与新铭公司对于以服务费的方式补偿土地溢价款的意思表示前后一致；1800万元对应60%股权和3000万元对应100%股权，比例与金额亦可相呼应。同时，证大公司向浦东法院出具的以及证大旅游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均明确表示《房地产项目综合策划咨询顾问合同》项下的3000万元系土地溢价款，即土地增值部分。另一方面，新铭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显然已超出了《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金额，而其对于为何多付、为何出具《关于海门土地款资金计划》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房地产项目综合策划咨询顾问合同》并非独立的房产销售策划合同，而是证大公司与新铭公司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一部分。综上，《房地产合作开发意向书》实质为框架协议，系各方对合作模式、合作主体、交易方式等作出的预约合同，目的在于为将来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奠定基础；而此后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房地产项目综合策划咨询顾问合同》实质为本约，系各方通过充分协商，对通过股权转让方式以实现共享利益所作的具体约定。在本约成立之后，订立预约合同的目的已实现，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本约的相关内容确定。本案中，证大公司请求新铭公司支付2729.24015万元，其计算方式是：股权转让款17973.64085万元＋剩余土地差价款3299.855万元（151.3695亩×70万元/亩－土地评估价7296.01万元）－已付款18544.2557万元（17719.2557万元＋825万元）。关于股权转让款，其组成为土地评估价7296.01万元+在建工程7527.63085万元+现金投入3500万元，不存在争议。而关于土地差价款，本院认为不应以3299.855万元（151.3695亩×70万元/亩－土地评估价7296.01万元）计算，而应为3000万元，具体理由如下：记载土地价值70万元/亩的为三方签署的《房地产合作开发意向书》，此后在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时，股权受让方、股权出让比例均发生了重大变更。如前所述，在本约成立之后，应首先考虑以本约之内容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同时，在土地面积、土地价格、在建工程价值均已明确的情况下，如果当事人仍然意图以20万元/亩计算土地溢价部分，那么势必会在《房地产项目综合策划咨询顾问合同》中明确具体数额，而非确定为3000万元。综上，股权转让款总额应为17973.64085万元+3000万元=20973.64085万元，减去已付款18544.2557万元，新铭公司尚需支付24293851.5元。二、证大公司主张新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证大公司、新铭公司以咨询服务费的形式掩盖证大公司从土地溢价中牟利的真实目的，所谓《房地产项目综合策划咨询顾问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证大旅游公司和证大公司先后作为原告起诉，新铭公司付款的对象尚未明确，故一审对证大公司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三、本案无需追加证大旅游公司为当事人参加诉讼。鉴于证大旅游公司已作出《情况说明》，称2011年4月《策划咨询合同》项下的顾问咨询费是其接受证大公司委托以顾问服务费的形式代证大公司收取土地溢价款3000万元，该土地溢价款可直接向委托方证大公司支付，且本案亦已查明该笔款项的真实交易主体及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追加证大旅游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徒增讼累，并无必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计算尚欠款项时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新铭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门证大滨江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2429385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海门证大滨江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8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5087元，由海门证大滨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8426元，江苏新铭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566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87元，由海门证大滨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6758元，江苏新铭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533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