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豫11执异188号申请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召陵区邓襄镇。诉讼代表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李军红。委托代理人：杨魁，男，管理人工作人员。被申请人：漯河万盈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召陵区邓襄镇韩店村。法定代表人：张辉，系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杨阳，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英，女，198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系该公司员工。申请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茂钛业公司）与被申请人漯河万盈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盈气体公司）申请不予执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37号裁决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兴茂钛业公司称，一、本案当事人对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不属于仲裁委员会的裁决范围。兴茂钛业公司与万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盈科技）于2011年11月7日签订的《万盈科技有限公司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投资建厂供气合同》（以下简称《供气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争议，……，双方同意仲裁。仲裁机构为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北京分会。”该《供气合同》由万盈气体公司履行。本案裁决书也是基于《供气合同》的相关约定作出的。“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北京分会”并不存在，《供气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应视为没有约定仲裁机构。即便按照裁决书所认为，该条款约定的仲裁机构“显然指的是位于北京的仲裁机构”。但是，北京一共有三家仲裁机构，并不能确定该条约定的仲裁机构就是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本案当事人对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无效。二、裁决书片面理解《供气合同》的相关约定，实体裁决中确定的债权明显错误，债权数额远高于万盈气体公司的实际供气数量和损失，违背了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裁决书未能从整体把握《供气合同》的相关约定，在万盈气体公司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且未实际供气的情况下，裁决兴茂钛业公司一直按标准供气量向万盈气体公司支付供气款及滞纳金，导致万盈气体公司申报的债权本金106,632,377.46元，滞纳金17,158,748.95元，合计125,044,085.41元。1、《供气合同》5.3.2款约定不能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依据。根据该约定并结合《供气合同》其他条款的约定，兴茂钛业公司应按照标准用量支付用气款项的情形有两种：第一在正常供气过程中，实际用气量低于标准用量；第二，因兴茂钛业公司原因造成万盈气体公司被动停车。自2015年6月万盈气体公司主动停车，再未供应过任何气体，不存在致使万盈气体公司无法正常供气的原因，不符合上述两种情况的约定，因此不能适用该条约定。兴茂钛业公司欠付用气款并不必然造成万盈气体公司不得不停车，万盈气体公司可根据《供气合同》的其他约定获得救济。2、《供气合同》5.4.3款、5.4.4款和附件V是对逾期付款情形下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进行的约定。5.4.3款先是赋予万盈气体公司催告的权利，后赋予其单方停止供气的权利，更为重要的是，该款约定：在兴茂钛业公司逾期40天仍未支付用气款，视为其单方终止合同，按照附件V的约定，兴茂钛业公司应一次性向万盈气体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万元。因此，2014年9月26日，万盈气体公司第一次发出的《催告函》（裁决书亦采纳该证据）表明，截至2014年9月25日，兴茂钛业公司已拖欠气款151天，应视为兴茂钛业公司在2014年6月8日已单方终止《供气合同》，不存在兴茂钛业公司应继续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气量支付用气款一说，万盈气体公司仅可以依据附件V的约定向异议人主张支付6000万元违约金。该6000万元的违约金已大大超出了万盈气体公司的实际损失，兴茂钛业公司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申请予以调减。3、裁决书的裁决逻辑违反了商事交易中的诚实信用原则，裁决结果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根据《供气合同》的约定，万盈气体公司在正常供气过程中应向申请人支付水电费等公共费用。且正常供气过程中也会发生人工、原材料等成本支出。如果按照裁决书的逻辑，万盈气体公司未实际供气，不需要支付人员工资、相关水电费等，却依然要取得正常供气费用。这就造成万盈气体公司未实际供气却会得到比正常供气时更高的经营利润，致使万盈气体公司没有动力去通过恢复供气、实际经营取得利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自投产以来，兴茂钛业公司大部分时间处于停产状态，从未连续生产超过三个月，实际用气量十分有限，却要承担1亿余元的用气费用，对兴茂钛业公司明显不公。三、裁决书的执行违背社会公共利益。1、兴茂钛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普通债权人将按照债权金额比例受偿，如果一名债权人的债权金额明显错误且数额巨大，将大幅降低其他近三百名债权人的受偿金额，直接影响其合法权益。更为重要的是，其他普通债权人均为基于公平交易而付出了较大人力、物力成本才享有的债权，而万盈气体公司申报的1.2亿元债权的绝大部分是在其未支付任何成本对价的情况下取得的。兴茂钛业公司所涉债权范围较广，债权构成复杂，如果执行该裁决书，会催生社会不安定因素，不利于维护社会和谐稳定。2、裁决书忽视了万盈气体公司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的事实，如果执行将严重冲击国家对危险化学品行业的监管秩序，不利于社会公共安全秩序的维护，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供气合同》的标的为氧气和氮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万盈气体公司应当在经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验收通过并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生产经营。而据仲裁机构查明的事实，万盈气体公司仅取得了试生产方案备案，试生产期限至2015年10月10日。被申请人万盈气体公司辩称，一、人民法院在对申请执行我国内地仲裁机构作出的非涉外仲裁裁决案件进行审查时，应严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进行审查。二、本案仲裁裁决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裁定不予执行的情形。1、仲裁机构具有管辖权。在仲裁的过程中，兴茂钛业公司曾就仲裁管辖向仲裁机构提出过异议。仲裁庭依据仲裁机构的授权，在仲裁裁决书第22页第12行至第27页倒数第3行部分，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仲裁协议、关于仲裁条款中机构名称等问题进行了详细分析论证，并最终得出结论，仲裁机构对案涉仲裁具有管辖权。答辩人认为，上述分析论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有关规定和规则，仲裁机构具有管辖权。2、仲裁裁决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仲裁裁决书第27页倒数第2行至第28页第9行部分，对仲裁范围进行了详细分析论证，仲裁机构对案涉仲裁未超出合同约定的仲裁范围。上述分析论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有关规定以及《供气合同》的约定，案涉仲裁的争议事项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仲裁机构有权仲裁。3、兴茂钛业公司并未主张或提供证据证明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至第六项规定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情形。4、仲裁裁决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仲裁裁决中记载的供气费用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系仲裁机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及《供气合同》的约定，在审查案件情况后计算得出的，是答辩人依照法律及合同约定应当取得的合法利益，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三、实体裁决中确定的债权是否存在明显错误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退一步讲，即使不考虑人民法院审查范围，兴茂钛业公司的异议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并不能证明仲裁裁决确定的债权数额错误，以及裁决结果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兴茂钛业公司的主张，仲裁机构在仲裁过程中已经进行了审查，并在仲裁裁决书第29页倒数第1行至第36页第2行对此进行了论述，其主张不能成立，人民法院应当驳回。本院查明，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漯河万盈工业气体有限公司因履行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与万盈科技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MRT2011/11-008号《万盈科技有限公司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投资建厂供气合同》（以下简称《供气合同》）产生争议，漯河万盈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37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被申请人立即停止非法侵占申请人位于漯河市召陵区邓襄镇韩店村工厂及厂区内财产并撤离厂区，使申请人恢复对其工厂及厂区内财产的合法占有及正常经营；（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拖欠的用气款，暂计至2017年10月25日为人民币67,791,852.66元；（三）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自逾期之日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滞纳金,暂计至2017年10月25日为人民币7,159,501.86元；（四）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650,000元；（五）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仲裁反请求；（六）本案本请求仲裁费人民币602,959元，由被申请人承担。该仲裁费已由申请人全额垫付，故被申请人还应向申请人支付人民币602,959元以补偿申请人为其垫付的仲裁费。（七）本案反请求仲裁费人民币71,623元，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该仲裁费与被申请人预缴的仲裁预付金全额相冲抵。上述被申请人应当向申请人支付的款项自本裁决作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完毕。另查明，兴茂钛业公司起诉万盈气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万盈气体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6）豫11民初58号民事裁定书，以兴茂钛业公司与万盈气体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仲裁协议为由，裁定驳回漯河万盈工业气体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万盈气体公司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豫民辖终92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兴茂钛业公司与万盈气体公司之间因履行《供气合同》发生的纠纷，应通过仲裁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主管的范围。裁定：一、撤销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1民初58号民事裁定；二、驳回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又查明，2019年6月26日，娄德周以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对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豫11破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娄德周对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豫11破7号决定书，指定河南法本律师事务所担任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漯河万盈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21年1月20日，本院依职权解除河南法本律师事务所的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管理人职务，指定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向本院自愿请求辞去管理人职务。本院于2021年2月2日作出（2019）豫11破7号之三决定书，决定：一、解除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的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管理人职务；二、指定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根据该规定，破产案件受理后，管理人认为仲裁裁决确定的债权确有错误的，有权申请人民法院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本案中，申请人兴茂钛业公司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涉案仲裁裁决存在上述法律规定裁定不予执行的情形，执行该裁决亦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故申请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申请人主张仲裁机构约定不明仲裁协议无效的问题，已生效的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豫民辖终921号民事裁定书已对双方仲裁协议进行了审查，认定兴茂钛业公司与万盈气体公司之间因履行《供气合同》发生的纠纷，应通过仲裁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主管的范围。故申请人关于仲裁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不予执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37号裁决的申请。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于忠祥审判员  缑兵伟审判员  曹光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