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春兵，男，198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垒，江苏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蕾，江苏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荣明，男，199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法定代理人：徐某（系朱荣明母亲），女，197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开，北京市仁人德赛（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春兵因与被上诉人朱荣明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4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春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未经特别程序宣告确认被上诉人的民事行为能力，即由其母亲作为法定代理人以上诉人名义提起诉讼，违反法律规定，系程序错误。当事人是否具有诉讼行为能力属于诉讼要件之一，是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项。医疗机构的诊断只是一种医学上、生理上的认定，属于法院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时的一种关键证据，该诊断本身不具有认定公民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法律效力。本案被上诉人的代理人陈述被上诉人处理昏迷状态，不属于公认、公知的××人，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尚不清楚，一审法院应告知其另行依照特别程序提起诉讼，申请宣告被上诉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经过特别程序确认后，被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方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委托律师提起诉讼。现被上诉人直接由其母亲代为委托律师提起诉讼属于明显的程序错误。2.东台市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存在明显过错。东台市交通警察大队在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结论后，未经调查而直接进行认定，其合法性存在严重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碰撞后双双倒地不起，时隔数分钟后，上诉人第一时间拨打了110和120，且电话联系处理事故的民警表明身份和去向，并要求民警尽快到现场处理，上诉人积极救助伤者，无逃避责任的故意。但东台市交通警察大队却以“未执行抽血检验为由”认定上诉人构成潜藏逃逸，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驾驶的均是非机动车，无论是否执行抽血又或者构成酒驾或者醉驾，不影响事故责任的认定。因上诉人不存在逃逸行为，事故认定书划分的责任不当。3.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划分本案赔偿责任的依据。本案系侵权纠纷，交通事故责任与侵权责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属于行政认定，其确认的事故责任是一种行政责任；而侵权责任属于民事纠纷，其确认的责任是民事责任。负交通事故责任，不必然负损害赔偿责任；不负交通事故责任，亦不必然不负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必须遵循侵权归责的一般规则，结合当事人有无侵权行为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来确定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完整的视听资料，可以查明事故发生的原因，被上诉人驾驶电动车横穿马路后逆向行驶，是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地依照交通事故认定书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的70%，未按照相应的过错行为来对赔偿责任进行划分，适用法律错误。朱荣明辩称，1.朱荣明因本起交通事故脑部受伤，导致四肢瘫痪、认知障碍，无任何意识。该事实有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证明为证。2020年12月23日，东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朱荣明的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书认定朱荣明神志朦胧，四肢无主动活动，言语不能，可以证实其不具备诉讼行为能力，其母亲为其法定监护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可以作为法定代理人参与诉讼，并有权委托律师进行代理。本案没有必要经特别程序审理，特别程序是针对监护人有争议的情况下，在法院宣告受害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而指定监护人时适用，该程序由其利害关系人以及近亲属提起。根据《民法总则》、《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朱荣明的母亲具有法定监护人资格，且上诉人未对监护人资格提起异议；2.从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事故发生情况及事后调查情况看，上诉人确有逃逸、规避调查、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符合逃逸的情形。本案上诉人可能涉及到刑事责任，在行政责任已确定的情况下，相关责任不应由司法确认。3.虽然事故责任与侵权责任有所不同，但本案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已经减轻了上诉人的责任份额，此也与《侵权责任法》第26条的规定相符。无论是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还是一审法院分配的民事责任，均考虑到被上诉人具有一定过错，减轻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受伤后，上诉人仅垫付了19000元，而被上诉人已实际发生治疗的费用为20余万元，后期仍需高额医疗费。朱荣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春兵赔偿朱荣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148562.87元；2.本案诉讼费由朱春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3日21时16分左右，朱春兵驾驶剑源牌电动两轮车沿盐城市大丰区城区工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CD鲜果零食生活馆门前路段，朱荣明驾驶大丰371819号绿佳牌电动两轮车沿工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该路段由北向南斜过道路后逆向行驶时，两车发生相撞，致朱荣明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当晚，朱荣明于被送至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治疗，朱荣明后转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截止起诉前，已支出医疗费239324.11元。事故发生后，东台市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8月1日作出第320982120200000164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春兵潜逃藏匿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朱荣明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针对上述事故认定书，朱春兵向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起复核申请，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复核结论：经审查认为，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32098212020000016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驾驶车辆不符，属认定事实不清；现场监控设备情况未记录位置及名称、现场图见证人未签名亦未记录情况，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六条第三款第（一）项之规定，责令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清朱春兵事故发生时驾驶车辆的基本情况，并对上述案件存在的问题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针对上述复核结果，东台市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第32098212020000016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春兵事故发生后潜逃藏匿构成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朱春兵负事故主要责任，朱荣明负事故次要责任。一审审理中，朱荣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朱春兵的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被申请人朱春兵的银行存款170000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其他等值财产。为此，朱荣明为此支出保全费137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在交通事故中身体受到损害、财产受到损失的，受害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本案中，朱春兵仅对事故责任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朱荣明因交通事故支出的医疗费239324.11元，由朱春兵按照事故责任赔偿167526.88元（239324.11元×70%），因事故发生后朱春兵垫付医疗费19000元，故扣减后，其还需赔偿148526.88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朱春兵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朱荣明148526.88元；二、驳回朱荣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2元，减半收取1636元，保全费1370元，合计金额3006元，由朱春兵负担（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直接向朱荣明履行）。二审中，朱春兵提交了下列证据：1.朱春兵的两份病历及报告单，拟证明事故发生后四日，朱春兵仍感觉到头部胀痛并伴有短暂失忆，精神状态不佳，说明本起事故对朱春兵虽未造成身体上的损伤，但是对其头部及精神状态有一定影响；2.朱春兵父亲及朱春兵妻子的出院记录各一份，拟证明朱春兵的父亲因工伤于于2020年1月10日出院，事故发生当日在朱春兵家中休养。朱春兵的妻子于2020年4月3日因骨折治疗后出院，事发当日亦在家卧床静养。上述两份证据共同需要还原的事实是朱春兵跟随120车辆进行短暂治疗确认无大碍后，由朱春兵的朋友陈卫驾车带朱春兵驶离医院，因考虑到朱春兵家中有卧病在床的妻子及父亲，担心事故发生后精神萎靡的朱春兵给亲人造成影响，故带朱春兵在大街上闲逛，待其精神稍有恢复后送其回家；3.（2017）苏09民终2312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拟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非确定赔偿责任的唯一依据。朱荣明质证认为，对朱春兵的病历真实性无异议，根据交警部门的调查，其确有规避法律、逃避责任的情形；朱春兵父亲及妻子的出院记录与本案无关；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在确定被侵权人有责任的情形下，只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朱荣明提供了东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于2020年12月23日出具的东公物鉴（临床）字[2020]42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拟证明其损伤程度。朱春兵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但该合法性仅是指其出具的合法性，最终该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是否导致上诉人被追究交通肇事罪，尚未经法院判决确认，即该鉴定书最终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处于待定状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东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于2020年12月23日出具的东公物鉴（临床）字[2020]42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记载：2020年11月30日，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朱荣明所受损伤诊断为：1.脑外伤后综合征（四肢瘫痪、认知障碍、言语障碍、吞咽困难、由于活动能力降低而需要帮助）；2.右侧额颞顶去骨瓣减压+血肿清除术后；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额顶骨骨折；5.颅底骨折；6.脑挫伤；7.低蛋白血症；8.低纳血症。该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第三部分论证中载明“现被鉴定人朱荣明神志朦胧，四肢无主动活动，言语不能，主动查体不配合。肌力检查不配合，感觉查体不配合，四肢肌张力稍增高。”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民事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一）关于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了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并根据现场勘查资料、当事人陈述、检验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进行了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在此基础上确定了事故当事人的责任，并由处理事故的交通警察签字确认，同时加盖了公章，具有形式证明力和实质证明力，一审法院据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符合法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朱春兵虽然在一、二审中提供了证人证言、病历资料作为证据，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后并未逃逸，但该证据不足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其行为的定性，故对朱春兵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民事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非机动车之间，上诉人确有逃逸行为，但在被上诉人亦存在逆向行驶的违法行为时，交警部门根据被上诉人的过错减轻上诉人责任，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法行为，则一审法院按照70%比例判令上诉人承担主责责任，与其违法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相当，本院对此责任比例予以确认。（三）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东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朱荣明的检查结论，从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和医学常识已经能够判断朱荣明不能正常表达自己的意思，其母亲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对朱荣明的母亲作为其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提出异议，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先行通过特别程序确认其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上诉意见，徒增当事人诉累。朱荣明因交通事故所受损伤严重，本身亟待救济，非得经过民事诉讼特别程序方能提起民事赔偿之诉反倒给其权利救济设置了障碍。据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朱春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元，由朱春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荀玉先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