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2民终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玲玲，女，197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颖军，男，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费儿，男，198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剑锋，浙江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河之洲日用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莫干山路1418-60号2号楼212室（上城科技工业基地）。 法定代表人：何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周，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梦瑶，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玲玲、郭颖军、郭费儿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河之洲日用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之洲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5民初5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蔡惠娜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玲玲、郭颖军、郭费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河之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河之洲公司依据的主要证据结算单缺乏原件核对，一审法院仅凭河之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郭颖军催讨时，郭颖军未明确表示异议就对结算单真实性予以认可，这一认定系错误。2.即使结算单是真实的，一审法院仅凭结算单款项已精确到小数点两位就认定双方已进行详细对账，属于逻辑错误。且结算单上的数据系河之洲公司单方制作而成。3.一审法院在河之洲公司未能提供任何送货单、发票等证据证明双方货款金额的原始交易凭证的情况下，仅凭真实性和金额无法确定的结算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中模棱两可的表述就认定双方欠款金额应以结算单为准，违背了证据规则。4.河之洲公司一审主张的是三上诉人公司清算责任。三上诉人所开设的宁波尤巴图斯国际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尤巴图斯公司）在清算时已依法委托第三方机构对公司全部账目进行了审计，根据审计结论表明尤巴图斯公司已实际付清相关货款，工商管理部门也是在尤巴图斯公司债权债务清理完毕的情况下，才核准许可公司完成注销程序。三上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并不明知被上诉人债权存在。况且三上诉人已在公开媒体上刊登了清算公告，河之洲公司未注意到公告并及时申报债权，导致无法清偿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5.关于逾期利息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账目进行明确核对，且根据河之洲公司陈述的交易习惯，双方应先行对账，确认金额后，由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给尤巴图斯公司，随后再由尤巴图斯公司付款，故在本案起诉前，即使双方存在欠付货款，该货款的付款条件实际由于双方未完成对账而没有达成付款的条件，被上诉人的逾期利息损失显然不应获得支持。 河之洲公司答辩称：1.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已完全能够证明河之洲公司已经和尤巴图斯公司完成了结算，明确尤巴图斯公司欠付我方货款228835.59元。2.增值税专用发票完全无法证明业务发生金额。3.三上诉人明知尤巴图斯公司欠付我方货款，故意不通知我方申报债权，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之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三上诉人共同赔偿河之洲公司货款损失228835.59元。2.三上诉人共同赔偿河之洲公司利息损失59514.49元（以228835.59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为42749.15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暂算至2020年11月5日为16765.34元）。3.本案受理费由三上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尤巴图斯公司于2015年7月9日成立，股东为舒玲玲、郭费儿，郭费儿担任该公司监事，其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8月29日（工商登记变更日期）由舒玲玲变更为郭颖军。2015年12月至2016年间，河之洲公司与尤巴图斯公司存在经销和代销关系。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9月21日期间，河之洲公司向尤巴图斯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167179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12月20日，尤巴图斯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会议通过如下决议：1.因公司亏损严重入不敷出原因，决定解散本公司；2.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由舒玲玲、郭费儿、郭颖军组成，其中舒玲玲担任清算组负责人。舒玲玲、郭费儿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 2017年1月5日，河之洲公司与尤巴图斯公司进行对账并形成结算单，结算单载明，截止2017年1月5日总货款，包括代销货款1162474.88元，经销货款683698.54元，退代销－367737元，退经销－25234元，已打款－1454160.24元，2015（年）已打款－15万元，团购（从总货款扣除）34万元，线下（从总货款扣除）39793.41元，截止2017年1月5日尤巴图斯公司尚欠河之洲公司货款228835.59元，结算单右侧乙方签字（公章）处盖有尤巴图斯公司公章，下方手写部分内容为“暂时以此金额为准，后续核对后有任何问题，以核对后金额为准，因西选单方面关闭系统账户，需开通后再进行核对，争取年前搞清回款”，郭颖军在下方签字，签字单上乙方承诺的回款时间空白未填写。结算单上的款项金额来源于《尤巴图斯所有未结款2016.12.29》EXCEL表格，该表格记载了商品编码、规格名称、包装含量、产地、含税价、零售价、进货折扣、保质期、各时间点的剩余库存和金额。2017年1月12日，现代金报A08版刊登了尤巴图斯公司的注销公告。 2017年12月9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微信联系郭颖军：“郭总，年底到了，欠款部分是不是可以回了？”“我这里的金额实在是太大了，今年你总要给我回，当时我可以说是最支持你的人，希望你也看在这个份上，尽快回款。”2018年1月18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微信联系郭颖军：“郭总，在吗？年前能否给我们回款？或者部分先回？我们这的欠款实在太大了。”2018年2月6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微信联系郭颖军：“郭总，你的欠款打算什么时候还？能否分期还？一年还一些？并不是大数字，只是20多万，一年还50000（元），4年也还完了，你看这个方式如何？希望你看到给我回复”。郭颖军均未回复。2018年5月24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微信将结算单拍照给郭颖军，并留言：“郭总，麻烦你看下，有任何想法请及时沟通回复”。同日，郭颖军回复：“现期不方便，望再等等，等我处理好身边这些烦事，才能有尽力和能力面对的你我的事的（原文）”，“你也知道我这二年摊上大事，需要给我时间调整，我说的话不会食言，当时会主动与你联系（原文）”。2019年1月、6日、3月3日、3月24日，3月31日，原告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郭颖军催讨，并于2020年6月22日再次通过微信拍摄结算单给郭颖军。 2019年2月20日，尤巴图斯公司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载明：“一、清算工作的步骤：1.本清算组自2016年12月20日正式成立，由舒玲玲担任清算组负责人，清算期自2016年12月20日开始，至2019年2月20日结束……三、资产及负债清理情况：1.2018年1月20日为清算基准日，截止清算基准日，公司共有资产42.18元，负债－0.98元，净资产43.16元……四、清算剩余财产分配情况：清算后公司尚有剩余财产42.18元，经股东协商同意，按股东实际出资比例进行分配……”舒玲玲、郭费儿、郭颖军在清算报告上签名。2019年2月21日，尤巴图斯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通过如下决议：对清算组2019年2月20日出具的清算报告予以确认，无异议，注销后，公司若有其他隐性债务，由股东按《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责任。舒玲玲、郭费儿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2019年3月13日，尤巴图斯公司被工商部门核准注销。 2020年12月24日，原告之前的工作人员张伟（2017年1月5日对账人员）微信联系尤巴图斯公司之前工作人员邵颖聪（2017年1月5日对账人员），询问邵颖聪是否保存了双方之前聊天记录并发送了结算单照片：“这个还好我一直没删”。邵颖聪回复：“幸好我没签字”。张伟：“我们老板拖太久了，当时到25号没结，就应该告他的”。邵颖聪：“应该可以赢的把（原文）”张伟：“现在他不认账，我也不清楚能不能赢”。邵颖聪：“哎，我是没有了”……“还有几十万吧？”张伟：“20多万”。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和尤巴图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和代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尤巴图斯公司是否尚欠原告货款。 原告认为，应以结算单作为其与尤巴图斯公司的结算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尤巴图斯公司实际付款金额作为开票金额，但尤巴图斯公司也曾要求原告开具部分未付款的发票，故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作为双方交易金额的依据。三被告认为，原告与尤巴图斯公司之间因西选系统关闭无法实际对账，尤巴图斯公司在结算单上进行了备注，要求待西选系统重新开放后以西选账目作为依据再进行核对，故结算单不能表明尤巴图斯公司实际欠款金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是实际销售金额，应以此确定双方的货款总额。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尤巴图斯公司进行对账并形成了结算单，尤巴图斯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颖军在结算单下方签字并加盖了尤巴图斯公司的公章，表明结算单系双方当时核算的结果。尤巴图斯人员在结算单上书写：“暂时以此金额为准，后续核对后有任何问题，以核对后金额为准，因西选单方面关闭系统账户，需开通后再进行核对，争取年前搞清回款”，三被告确认尤巴图斯公司已经与西选于2016年年底进行了结算，但原告法定代表人在2018年5月24日通过微信向郭颖军发送了结算单照片，要求郭颖军看下结算单，如有任何想法可及时沟通，但郭颖军未要求重新核对，且至今未提供证明结算单所载金额与西选账户金额有出入的证据，故结算单载明的金额为原告与尤巴图斯公司间最终金额。三被告认为应以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准，该院认为，结算单上载明的各类款项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表明双方进行了详细地对账。结算单未载明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而当时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全部开具（发票最晚开具时间为2016年9月21日，晚于2017年1月5日的结算时间3个多月），可见，双方并未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结算依据。另外，根据结算单内容，尤巴图斯公司也仅要求以西选账户金额作为进一步核算的依据，并未认为开具在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可对抗2017年1月5日的核算金额，故对三被告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和尤巴图斯公司之间的贷款总额、付款总额和欠款金额应以结算单为准，由此可认定尤巴图斯公司欠付原告的货款为228835.59元。关于利息损失。结算单未载明付款时间，原告可以随时要求尤巴图斯公司履行，但应当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告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12月9日向尤巴图斯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颖军催讨，故一审法院酌定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原告要求的逾期利息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三被告认为过高，不应上浮。一审法院考虑履行情况和损失情况，酌定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为23345元，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30%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三被告作为尤巴图斯公司清算组成员，在明知原告债权存在的前提下，在公司清算时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原告，导致原告未获清偿，应赔偿原告损失，故对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货款228835.59元和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金额以一审法院调整金额为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2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舒玲玲、郭颖军、郭费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日赔偿浙江河之洲日用品贸易有限公司货款损失228835.59元；二、舒玲玲、郭颖军、郭费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浙江河之洲日用品贸易有限公司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3345元，并支付以228835.5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驳回浙江河之洲日用品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25元，减半收取计2812.50元，由浙江河之洲日用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0.50元，由舒玲玲、郭颖军、郭费儿负担2752元。 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三上诉人应否向河之洲公司支付尤巴图斯公司拖欠的货款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本案中，河之洲公司和尤巴图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和代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河之洲公司与尤巴图斯公司进行对账并形成了书面的结算单，表明双方进行了详细对账。尤巴图斯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颖军在结算单下方签字并加盖了尤巴图斯公司的公章，表明结算单系双方当时核算的结果。因郭颖军未要求重新核对，且未提供结算单中所载明的金额与西选账户金额有出入的证据，故结算单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河之洲公司与尤巴图斯公司之间最终结算的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依法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上诉人舒玲玲、郭颖军、郭费儿系尤巴图斯公司股东，且系该公司清算组成员，应对公司的清算事宜负责。尤巴图斯公司清算时，三上诉人未向河之洲公司进行书面通知，导致河之洲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三上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存在过错，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理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上诉人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结算单中未载明付款时间，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河之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尤巴图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颖军进行过催讨，故一审法院酌定逾期付款利息从2017年12月25日起算按相关法律规定予以保护，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舒玲玲、郭颖军、郭费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5元，由上诉人舒玲玲、郭颖军、郭费儿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判员  蔡惠娜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