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5民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吴兴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埭溪分区小羊山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段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平，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露，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红，女，汉族，1980年1月11日出生，住天津市河西区。 原审被告：侯军，男，汉族，1972年12月18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 上诉人浙江天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菌科技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田红、原审被告侯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4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菌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平、被上诉人田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侯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菌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田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田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合同项下59300只KN95口罩不满足销售条件。田红称通过其他销售渠道出售了40700只KN95口罩，表明田红的销售市场并非欧盟市场或并非专销欧盟市场，该批产品符合合同销售条件。且田红上架速卖通平台的KN95口罩产品规格标注与涉案产品并非完全一致，说明案涉产品并未上架速卖通平台进行销售，换言之，本案并不存在产品未取得CE认定造成销售平台下架从而造成损失的事实。二、一审判决并无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因欧盟CE认定效力问题造成了田红主张的合同损失。如前所述，即使天菌科技公司的合同产品未取得欧盟CE认定，田红仍有其它销售渠道，并不会直接造成其一审所主张的合同损失。基于疫情，口罩产品的市场销售价格波动起伏幅度非常大，田红应当积仍避免或减少合同损失，及时销售合同产品，因田红怠于履行减少合同损失义务造成的扩大损失，当由田红合理承担。三、一审判决并无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因欧盟CE认定效力问题造成了田红“尚有59300只KN95口罩未能售出”的事实。田红并无证据证明其尚有59300只KN95口罩未能售出，一审未查明田红存在合同损失的证据条件下判决天菌科技公司返还货款没有事实根据。 田红答辩称，一、田红一开始与天菌科技公司业务员段祜微信沟通时就询问了对方的KN95口罩是否有CE出口证书，其回答有CE，资质齐全，并发来了厂家的CE证书截图，田红才继续谈价格及交货期等合同事宜。天菌科技公司一开始就知道田红要求CE证书出口欧洲。三月中下旬欧洲开始爆发疫情急需口罩，田红也是基于欧洲客户的询盘增多而采购了涉案产品，故在合同中明确要求产品已经取得欧盟CE证书，没有CE认证的同类产品采购价格要低很多。因天菌科技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的要求交付产品，田红在速卖通平台成交的9万只产品订单不能发出，只能退款，如果没有被速卖通平台及时拦下，后果更严重。在遭到速卖通产品下架后，田红只能以低于成本价销售了一部分产品，天菌科技公司以田红能卖出一部分产品等同于能实现合同销售目的纯属无稽之谈。二、田红上架速卖通平台KN95口罩产品规格标注与涉案产品完全一致。田红在速卖通上架的产品上传了此批辽宁众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康医疗公司）的口罩产品图片和包装图片，与天菌科技公司业务员微信发给田红的产品图片和包装图片吻合。速卖通下架删除后发来的邮件附件中的CE证书和检测报告，也是天菌科技公司提供的众康医疗公司的证书。田红在速卖通平台产品描述上加上了FFP2/KN95字样，主要针对欧洲市场的标准要求，欧洲客户更易于辨识。天菌科技公司提供给田红的英文检测报告也清楚的写着FFP2，故不能因为速卖通上产品规格标注FFP2/KN95便认为涉案产品不一致。三、田红并未怠于销售。产品被速卖通下架后，田红积极寻找处理办法，因CE证书无效，无法卖到欧洲，为了减少损失，田红陆续以成本价或低于成本价在国内处理了四万余只。天菌科技公司答应田红找厂家处理退货事宜并一起协助销售处理，但未提供任何协助销售，也未找厂家解决。四、市场价格发生了变化，损失不应由田红承担。如果CE证书有效，4月份口罩已经全部销售出去了，也不会存在剩余五万多只口罩无法销售的情况。 侯军未发表意见。 田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田红与天菌科技公司之间的《产品销售合同》；2.天菌科技公司接收剩余59300只N95口罩，并返还货款385450元；3.天菌科技公司赔偿因其违约导致田红的实际利益损失15万元；4.侯军对以上款项承担清偿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天菌科技公司、侯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9日，田红与天菌科技公司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田红向天菌科技公司购买KN95口罩，要求符合GB2626-2006标准，取得CE认证证书，采购数量为10万只，单价为6.5元/只，产地为辽宁，合计货款65万元，货款支付为合同签订1天内支付货款，发货时间为4月10日前发货，产品质量要求符合国家标准，并在交货前提供生产厂家的营业执照、CE认证证书、检测合格报告，双方同时对相关合同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田红分别于2020年3月29日、2020年4月1日、2020年4月2日向侯军支付货款265000元、300000元、85000元，合计650000元。后天菌科技公司向田红提供涉案产品CE认证证书并交付涉案产品。收到货物后，田红将所购KN95口罩上线速卖通平台销售并将涉案产品的CE认证证书上传至该平台审核。涉案产品上架速卖通平台后，平台买家jasoncohen于2020年4月17日下单购买并支付全部货款。2020年4月22日，涉案产品因知识产权禁限违规致使无法进行交易，已完成支付的订单亦被速卖通平台系统自动取消，买家支付款项全额退款。 2020年5月9日，速卖通平台函告涉案产品的ＣＥ认证证书或检测报告为无效证书，故对涉案产品进行删除处理。为此，田红向全球速卖通客户中心提出质询，全球速卖通客户满意中心向田红发函确认相关证书为无效证书。2020年6月2日，天菌科技公司向涉案产品生产厂家众康医疗公司函告其所提供的ＥＣＭ出具的ＣＥ认证证书为无效证书，导致天菌科技公司客户即田红订单被国外客户取消，现田红所剩余的59300只ＫＮ95口罩要求退货。田红所购的ＫＮ95口罩被速卖通平台禁止交易后，田红通过其其他销售渠道出售了40700只ＫＮ95口罩，尚有59300只ＫＮ95口罩未能售出，现存放于田红位于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上雪科技园东区1号C栋802仓库。2020年6月5日，田红向天菌科技公司发退换货函，告知天菌科技公司因其所提供的ＥＣＭ出具的ＣＥ认证证书为无效证书，致使涉案ＫＮ95口罩在第三方电商平台下架并被处罚，为此要求退货59300只ＫＮ95口罩，并要求解除双方的产品购销合同，退货费用由天菌科技公司承担。田红多次与天菌科技公司协商退货事宜未果，故诉至该院。 另查明：天菌科技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侯军。 一审法院认为，田红与天菌科技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务。产品销售合同对KN95口罩交付标准有明确约定，要求符合GB2626-2006标准并取得CE认证证书，以便于涉案产品符合出口欧盟标准，为此，天菌科技公司向田红提供涉案产品的CE认证证书，但天菌科技公司所提供的涉案产品CE认证证书经第三方交易方即速卖通平台查证为无效证书，且天菌科技公司向涉案产品生产厂家发函中亦确认涉案产品CE认证证书为无效证书，故天菌科技公司交付的KN95口罩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涉案产品上架至速卖通平台后因知识产权禁限违规而被禁止交易，致使田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规定，田红要求解除与天菌科技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田红要求天菌科技公司返还货款之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田红应将59300只KN95口罩返还给天菌科技公司，天菌科技公司应予以接收，经该院释明，天菌科技公司亦同意接收，但退还KN95口罩的诉的利益在于天菌科技公司而非田红，故对田红要求将KN95口罩退还给天菌科技公司之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田红要求天菌科技公司赔偿实际利益损失之诉请，该院认为，田红上架速卖通平台KN95口罩产品规格标注与本案涉案产品并非完全一致，且田红已出售部分涉案产品获益，现时KN95口罩价格与购买时差距较大，天菌科技公司现时接收涉案产品客观上将承担相应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对田红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田红要求侯军对天菌科技公司应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主张，该院认为，侯军作为一人股东，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菌科技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且本案涉案货款均由侯军个人账户收取，故田红该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田红与天菌科技公司于2020年3月29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天菌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田红货款385450元；三、侯军对天菌科技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田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5元，减半收取4578元，财产保全费3197元，合计诉讼费7775元，由田红负担2178元，天菌科技公司负担5597元。 二审中，田红提交其与天菌科技公司的员工段祜（现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田红在签订合同前已提出KN95口罩是为了出口欧洲，必须要有出口证书。天菌科技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田红对天菌科技公司提供的CE证书并没有提出异议，表明其对欧盟CE认证制度也不了解，不符合欧盟CE标准不等同于合同目的的落空。 天菌科技公司、侯军二审未提交证据。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天菌科技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前的沟通情况，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20年3月29日，天菌科技公司员工段祜与田红添加微信好友，田红向段祜询问是否有KN95口罩及出口的CE证书，段祜回复“CE有的”，并向田红发送了产品包装、口罩图及CE证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如合同解除，天菌科技公司向田红承担的责任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田红在与天菌科技公司订立合同前就产品质量和证书要求与天菌科技公司工作人员段祜进行了沟通，也告知段祜产品需要出口证书即CE证书，段祜表示产品有CE证书，双方签订的合同也将CE证书作为质量保证的内容之一，天菌科技公司与众康医疗公司据此签订了除价格外其他内容相同的合同，并从该公司采购口罩。现田红提供的证据已证明案涉口罩的CE证书为无效证书，天菌科技公司亦认可没有CE证书，故田红出口口罩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解除双方合同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天菌科技公司的原因导致田红购买的口罩不能出口欧盟，尽管合同解除，但不影响天菌科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田红在出口订单被退后转而以较低的价格在国内出售口罩并联系天菌科技公司退货，已在减少损失，反而是天菌科技公司收到田红的退货函后未及时采取措施避免损失扩大。田红在一审已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库存的口罩情况，一审对田红的预期可得利益和已售口罩的差价损失均未支持，仅判决天菌科技公司返还相应货款，已尽量对双方利益进行了平衡。 综上，上诉人天菌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5元，由上诉人浙江天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丽琴 审判员  沈 屹 审判员  潘 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盛同舟 8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