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10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智民，男，生于1951年10月27日，汉族，住洛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琦，陕西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建军，男，生于1967年6月29日，汉族，住洛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本万，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奎，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永年，男，生于1964年7月15日，汉族，住洛南县。 上诉人陶智民因与被上诉人冯建军及原审被告李永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洛南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智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2018年3月19日签订上诉人与李永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事实错误，该合同是国家工商机关参与调处下，上诉人与李永年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经生效，一审认定是双方恶意串通与事实不符；2017年张某乙、张某甲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认定公司实际持股人为张某甲、王军强、高安民、李永年错误，陶智民应占股10%；一审认定冯建军有原告资格错误，冯建军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在答辩状与庭审中所述股权来源不一致故不采信与证据相关规定不符；一审认定冯建军已取得公司100%股权与事实不符；本案涉及公司股权设立变更转让，一审未适用公司法审理本案错误；李永年自始至终不持有股权；上诉人与李永年签订合同取得股权属善意取得。 冯建军辩称，不存在陶智民在璀钰公司持有10%的事实及权利基础，陶智民未出资，未在任何文件上签名，陶智民不是公司股东，转让股权无需经过其同意；李永年与陶智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损害冯建军利益，冯建军有原告主体资格。请求维持原判。 李永年述称，2015年7月15日，李永年和张某甲与原洛南县野里石料厂法定代表人陶智民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协议并履行后，陶智民不再持有公司的任何股权，登记上陶智民仍有10%的股权是为了让陶智民协助办理相关手续。李永年已将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冯建军，该转让合法有效。李永年在2018年3月与陶智民签订的合同是因为政策，陶智民请求李永年把在璀钰公司所代持的10%股权转让给被告陶智民，就可证明璀钰公司有陶智民的股份，陶智民再收购一个石料厂，就可以在县政府砂石矿山整顿中保住被告陶智民的金利石料厂，并未实际转让股权给陶智民。 冯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二被告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6日被告陶智民取得原洛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的营业执照，在原洛南县XX乡XX村开办个人经营的洛南县野里石料厂，经营范围为石料开采、加工、销售；同年3月19日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2013年7月16日洛南县野里石料厂取得原洛南县国土资源局核发的采矿许可证。 2015年7月15日，洛南县野里石料厂经营者陶智民与张某甲签订《采矿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陶智民将其经营的该石料厂的矿山采矿权转让给张某甲，转让方式为整体出售，转让资产为采矿权，转让费70万元。协议签订后因该石场位于XX园区XX大道且位于洛河上游洛南县政府要求整体搬迁依据原洛南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洛南县野里石料场申请变更矿区范围的批复》，将石料厂搬迁到XX镇XX村，企业注册登记为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矿山名称登记为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太白岔石料厂，由张某甲委托被告李永年办理璀钰公司设立的相关手续，璀钰公司章程显示该公司由张某甲、陶智民两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张某甲占90%股权，陶智民占10%股权，但实际持股人为张某甲、王军强、高安民，李永年四人，各占25%股份，张某甲代持张某甲、王军强、高安民三人股份，陶智民未实际出资也不知情，只将其身份证原件交予张某甲，张某甲委托李永年办理的公司注册登记事项。同年7月29日李永年从原洛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领取了核发的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并刻制了公章(未备案)，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某甲。同年9月22日办理了采矿许可证的变更登记，采矿权人变更为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 2016年12月，张某甲将其在璀钰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其弟张某乙，被告李永年与张某乙于2016年12月23日在洛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张某甲在璀钰公司登记的90%股权变更登记到张某乙名下，同时被告李永年在被告陶智民不知情的情况下，虚构股权转让协议，将被告陶智民在璀钰公司登记的l0%股权变更登记到被告李永年名下，璀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某甲变更登记为张某乙。2017年3月16日被告李永年与李某某又将璀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某乙变更登记为李某某，公司股东为张某乙、李永年，其中张某乙占90%股权，李永年占10%股权。被告陶智民原经营的野里石料厂在转让前处于停产状态，转让后新成立的璀钰公司亦未能正常生产经营。2017年10月19日，张某甲、张某乙与原告协商后在西安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将璀钰公司采矿权以70万元转让给原告，该合同有张某甲、张某乙、高安民及原告冯建军签字，被告李永年表示自己在场且知情，亦表示自己同意转让。同年10月30日，张某乙、李永年形成《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分别决定将各自手中的90%和10%股权转让予原告冯建军，免去张某乙法定代表人职务，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冯建军、王某某指派。11月3日，双方按公司股东会决议，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璀钰公司股东被告李永年同意将其在公司拥有的10%股权以50万元转让给原告冯建军，股东张某乙同意将其在公司拥有的40%的股权以200万元转让给原告冯建军，50%的股权以250万元转让给王某某。原告于2017年11月3日、2018年3月17日分两次给转让方付清了合同约定的采矿权转让价款70万元。后被告李永年将璀钰公司的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正、副本、公司公章和公司相关文件移交给原告。原告因砂石场整顿等原因至今未能在公司登记机关对璀钰公司的股权、法定代表人信息进行变更登记。2018年3月19日被告李永年与被告陶智民签订《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璀钰公司名下登记的10%股权以5万元价款转让给被告陶智民但被告陶智民未给被告李永年付款，同日在洛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将被告李永年在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的10%股权变更到被告陶智民名下，其它未变更。2018年3月20日，璀钰公司向洛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办理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变更为被告陶智民一人，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被告陶智民，在办理过程中洛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发现申请材料缺少公司营业执照，2018年4月3日，璀钰公司在《商洛日报》声明该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丢失，声明作废。2018年4月4日，被告陶智民持该《声明》和《洛南县工商登记信用承诺书》等申请资料，在洛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璀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某某变更登记为被告陶智民，公司股东亦由陶智民、张某乙二人变更为被告陶智民一人。李某某得知变更信息后提起行政诉讼，该案经商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撤销洛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8年4月4日作出的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判决后，洛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及陶智民提起上诉，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2017年7月12日，原洛南县国土资源局(现洛南县自然资源局)向洛南县市场监督和质量管理局发出《关于建议不予注册登记下列矿山企业变更法人及投资人的函》，函告从2017年6月20日起不再受理砂石粘土企业采矿权的转让变更和延续手续，故建议对包括璀钰公司在内的43家砂石场，暂停企业转让、买卖等手续的注册登记，对股份制企业建议不进行法人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告冯建军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2018年3月19日被告李永年与被告陶智民签订《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关于原告冯建军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原告是否与案件具有利害关系，应根据其权益是否可能受到侵害进行判断，如果其权益可能受到侵害则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至于是否在事实上受到侵害，不属于原告主体资格审查范畴，而是实体审查范畴。本案中冯建军与张某甲等人签订的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中约定了冯建军受让璀钰公司100%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冯建军支付了约定的转让款，虽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此后璀钰公司100%股权实际权利人应为冯建军，2018年3月19日被告李永年与被告陶智民签订《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被告李永年代持璀钰公司的10%股权转让给被告陶智民，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冯建军在璀钰公司实际持有的100%股权中已有10%股权被被告李永年转让给被告陶智民，冯建军利益受损与被告李永年、陶智民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冯建军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关于2018年3月19日被告李永年与被告陶智民签订《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合同有效需要具备三个要件，即签订合同的双方要有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社公共利益。本案中，二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虽有民事行为能力，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第五十一条“无权处分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股权的继受取得是转让合同行为与企业变更登记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受让人必须根据与转让人的股权转让合同接受公司股权的让渡，并在公司股东名册上办理了过户手续之后，才最终取得股权，才能对公司要求行使股东的权利义务，才能对抗其他第三人。《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后，公司应将受让人的姓名或名称、住所在股东名册上记载的规定，只是说明我国立法将这种公司登记作为股权变动的公示方式，而不是作为股权转让合同成立或生效要件，是否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只影响到受让人对股权的取得，对股权转让合同本身的效力不具有任何影响，有无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问题，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也不影响受让人对股权的取得。2017年10月19日，原告与张某甲、张某乙、高安民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将璀钰公司采矿权以70万元转让给原告，并将璀钰公司100%股权变更到原告指定人名下，被告李永年亦明确表示同意，虽未办理变更注册登记，但原告已实际支付了转让款，原告冯建军已实际上拥有了璀钰公司100%股权的实际所有权，被告李永年明知已将其持有的璀钰公司10%股权转让于原告冯建军，在未取得璀钰公司100%股权所有权人的书面授权情况下，与被告陶智民于2018年3月19日签订《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其代持的璀钰公司10%股权转让给被告陶智民，协议签订后未得到原告冯建军的追认。同时，二被告2018年3月19日所签订的《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将被告李永年在璀钰公司名下登记的10%股权以5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陶智民协议签订后被告陶智民未给李永年支付转让款，被告李永年辩称，其与被告陶智民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被告陶智民“借用”璀钰公司10%股权，从而在洛南县砂石场整顿整合中获益，其借用结束后是要归还的，被告陶智民辩称签订该股权转让合同是为了追回本应属于自己的10%股权，虽然在璀钰公司初始登记时，被告陶智民名下有10%的股权，但被告陶智民明确表示未出资，根据民事活动“对等原则”，享有权利，同时就应承担义务，而且彼此的权利、义务是相应的。被告陶智民享有了权利，却未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故被告李永年辩称的二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的目的是被告陶智民为了“借用”璀钰公司股权以应对洛南县砂石场整顿整合政策更符合常理，故被告李永年与被告陶智民于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合同，但实为被告陶智民为了在璀钰公司名义上持有10%股权，履行公司法所规定对外转让程序而签订的一份仅具有形式上意义的合同，并不是被告李永年与被告陶智民之间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被告李永年明知已将其持有的璀钰公司10%股权转让于原告冯建军，在未征得原告冯建军同意的情况下，与被告陶智民签订转让协议，被告陶智民据此转让协议在工商登记部门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具有了对外公示某某，为原告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设置了障碍，导致原告在工商部门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时无法取得璀钰公司100%股权，损害了原告利益，二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既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故二被告2018年3月19日所签订的《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告陶智民辩称的其在璀钰公司拥有10%的原始股权，因被告陶智民在答辩状中所述的其10%股权的来源与其在庭审时所述10%股权的来源相互矛盾，且其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璀钰公司拥有10%股权，故对于被告陶智民辩称不予采信，二被告其余辩称之观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予以采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永年与被告陶智民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李永年、陶智民各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证据，是陶智民与张某乙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证明璀钰公司成立时陶智民拥有10%的股权；被上诉人冯建军质证称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李永年质证称签字处是张某甲签的；本院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未提交原件核对，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被上诉人冯建军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2018年3月19日李永年与陶智民签订《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7年10月19日冯建军与张某甲等人签订的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中约定了冯建军受让璀钰公司100%股权，2018年3月19日被告李永年与被告陶智民签订《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李永年代持璀钰公司的10%股权转让给被告陶智民，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冯建军在璀钰公司实际持有的100%股权中已有10%股权被李永年通过涉案合同转让给陶智民，因此冯建军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陶智民称自己自始持有璀钰公司10%的股权，但2015年7月15日陶智民与张某甲签订《采矿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陶智民将该石料厂的矿山采矿权整体转让给张某甲，未约定陶智民保留10%股权；且陶智民在一审答辩状中所述的其10%股权的来源与其在一审庭审时所述10%股权的来源相互矛盾，故本院不采信陶智民称其自始拥有璀钰公司10%股权的意见。2018年3月19日被告李永年与被告陶智民签订《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李永年在璀钰公司名下登记的10%股权以5万元价格转让给陶智民后双方在陶智民未支付转让款的情况下就变更了工商登记，故李永年述称的，该协议的目的是被告陶智民为了“借用”璀钰公司股权以应对洛南县砂石场整顿整合政策更符合常理；故该协议不是李永年与陶智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其侵害了冯建军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应当认定李永年与陶智民签订《洛南县璀钰建材石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综上所述，陶智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陶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永刚 审 判 员 卢洛军 审 判 员 文改云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倩 书 记 员 赵 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