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9民终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精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蓝坊镇单圩街劳动保障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09560296XQ。法定代表人：周三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峰，男，1982年1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业务经理，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高安市筠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立，男，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原审被告：陈林，男，汉族，1982年9月10日出生，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江西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精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兴立、原审被告陈林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20）赣0983民初4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赣0983民初4155号民事判决，判令张兴立支付精诚公司欠款本金127092元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张兴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对本案关键性证据认定错误。为购买赣Ｃ×××**号车，张兴立来到精诚公司，首付2万元车款，陈林首付3万元车款，共计首付5万元，由张兴立和精诚公司员工前往宜春市万红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红公司）选定车辆，该首付款5万元支付至万红公司账户，剩余车款404840元由精诚公司垫付，后张兴立回到精诚公司与精诚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等。以上事实有精诚公司提供的融资租赁合同、借款协议、借条、承诺书、声明书、验收单、两份授权委托为证，张兴立在一审中认可合同及附件均由其本人签订。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中任意一条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融资租赁合同及各附件效力均应予认定。在张兴立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受到强迫和威胁，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签订的系空白合同，精诚公司也从未认可过提供给张兴立的系空白合同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张兴立提供的其他人与精诚公司签订空白合同的视频，来认定本案张兴立签订的也系空白合同，非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为归还赣Ｃ×××**号车车款，陈林与张兴立约定合伙共同经营该车，口头约定共担风险，共负盈亏，陈林占股60％，张兴立占股40％，车辆租金也按该比例分担，该责任比例在精诚公司提供的2018年结算单抬头已注明。在实际经营车辆过程中，陈林负责寻找货源，张兴立驾驶车辆赚取运费，扣减各项开支费用后，每月的纯利润作为租金归还给精诚公司，如当月实际经营亏损，则不计入车款还款。为记录每月车辆营运情况，由陈林负责派员记录车辆每月营运情况，包括车辆营运中赚取的运费、产生的费用（包括加油、加水、保险等）、陈林及张兴立的工资，张兴立及其雇请司机每月对经营期间盈亏进行对账。该车辆由陈林及张兴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以上事实有精诚公司提供的张兴立每月对账单为证。2019年2月27日经精诚公司与张兴立对账，截止2018年12月底张兴立尚欠精诚公司车款421020元，张兴立在年度结算单上签字以认可，一审法院却未审查认定该结算单的效力。二、精诚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与张兴立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法律关系错误。从以下几方面可以认定精诚公司与张兴立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1.本案主合同为融资租赁合同，张兴立在合同等手续上签字进行了确认，该合同及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精诚公司作为独立法人，自主享有权利义务，一审法院查明精诚公司与福林汽运公司系关联公司，但庭审中精诚公司已说明与福林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两个公司系两套账本，故不管福林公司与张兴立为何种法律关系，不能当然认定为精诚公司与张兴立之间的法律关系。张兴立一直宣称与陈林、福林公司存在关联或被管理关系，但精诚公司并没有参与车辆营运，不承担车辆盈亏，与张兴立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精诚公司只负责向陈林和张兴立催要租金。张兴立辩称该2万元首付款系“打工的押金”，其未提供任何找工作或入职的相关证据，且当今社会各个行业找工作还要缴纳2万元押金，以社会一般平常人思维完全不可信。一审法院认定该2万元系缴纳入职押金，却未査明款项实际流向，属认定事实错误。因张兴立与陈林共同经营车辆，双方所赚运费由陈林负责收取，故其与妻子周三连负责发放两合伙人赚取的工资报酬，陈林每月领取了3800元工资，张兴立每月按实际运输情况领取工资。该领取工资行为，系张兴立与陈林作为合伙人正常发放彼此工资的行为，并不是精诚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行为。陈林与张兴立或福林公司与张兴立之间如何管理与被管理，系其内部约定。3.张兴立每月在陈林提供的车辆运营记录签字对账行为也证明了双方系合伙关系，若其系员工在通过银行卡收取工资后，没必要往返多次来对车辆每月的盈亏进行对账，不符合员工发放工资的市场规律。4.张兴立提供的高安市监察大队出具的证明也明确未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对《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履行过程中的诸多关键事实未调查清楚，亦未查明本案实际法律关系。故请贵院依法撤销(2020)赣0983民初415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张兴立辩称：一、张兴立与精诚公司之间不具有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1.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合同的合意，精诚公司不具备签订合同主体资格。本案中，精诚公司在签订一系列空白合同前、中、后均与张兴立无任何联系，张兴立从未去过精诚公司，双方从未有签订合同的合意。2.该协议不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不是张兴立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兴立是受到高薪欺骗到福林公司打工的，入职后，福林公司又利用管理和被管理的不平等地位，用诱导、欺骗等手段让张兴立签订了一系列无事实依据空白合同。张兴立除了签名及按手印外，其他内容均为空白。3.该一系列合同均缺乏合同的必要条款，合同未成立。因合同的主要条款及内容均为空白，系精诚公司事后所填，该系列合同不能成立。4.精诚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合同成立也应认定为合同无效。福林公司的董事长陈林与精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三连系夫妻关系，福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巧英系精诚公司的监事，两公司存在人员混同。张兴立在福林公司签订的空白合同流入了精诚公司，均是陈林及周三连恶意串通的套路合同。二、精诚公司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精诚公司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这一系列合同都是同一天签订的，如果双方存在真实的租赁或借款，不可能会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已经知悉并认定评估价格，并委托精诚公司买车。张兴立从未向精诚公司还款，精诚公司从未向张兴立主张欠款或租金。每个月的工资对账单是福林公司提供的，并非精诚公司提供。如果张兴立欠精诚公司钱，福林公司怎么会向张兴立支付工资。对于一系列的不合理的情况，精诚公司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三、精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起诉的条件，且法律关系不明确，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诉讼必须有明确的被告、诉讼请求和事实。陈林述称：精诚公司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是事实，其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陈林与张兴立之间是合伙经营赣Ｃ×××**号车的关系，由陈林承接运输业务，张兴立具体负责开车运输，所得运输费用扣减经营成本，陈林和张兴立的合伙分红之后，若再有盈余则用来归还欠精诚公司的租金。张兴立与精诚公司或者福林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陈林是双方合伙关系的合伙执行人，账目由陈林安排人员记账，经营中产生的成本由张兴立提供，经陈林确认后计入成本。双方合伙后，由于行情不好，获得的利润非常少，为了保障张兴立的积极性，利润是按照张兴立的出车情况分配给张兴立，有时候还会产生亏损，就不能归还欠精诚公司的租金，待行情好后再慢慢归还。张兴立与精诚公司之间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还款协议、出具了借条，他们之间是融资租赁关系，陈林作为融资租赁合伙人，也承担了归还租金的义务，陈林按照股份比例承担的租金已经全部归还给了精诚公司，目前只有张兴立还欠精诚公司的租金。精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兴立、陈林支付精诚公司欠款127092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2.判令张兴立、陈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兴立经人介绍到福林公司开车，在缴纳了入职押金后，该公司出具了一系列包括《融资租赁合同》及借款协议，一份借条、承诺书、声明书、验收单、两份授权委托书让张兴立签字。之后，精诚公司将赣Ｃ×××**号车交给张兴立及另外一位司机驾驶，张兴立按照精诚公司的指示驾驶车辆，行车费用也由精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三连及陈林支付至张兴立账户内，张兴立每月从精诚公司或福林公司处根据出车情况获取数额不等的报酬。2019年10月5日，精诚公司委托鉴定评估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评估，经评估车辆价值为217508元。2020年7月13日，精诚公司以张兴立签订的协议为凭向法院起诉要求张兴立归还欠款。一审法院另查明，福林公司与精诚公司系关联公司，陈林系福林公司股东，精诚公司股东周三连系陈林的妻子，福林公司与精诚公司存在人员混同。张兴立驾驶的车辆油费及保险费用均由福林公司支出，运费也是直接由福林公司收取，福林公司根据张兴立的每月出车情况，通过周三连与陈林向张兴立发放工资。张兴立开车期间，精诚公司从未向张兴立催讨过双方合同约定的租金欠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精诚公司与张兴立是否存在融资租赁关系？二、张兴立与陈林是否系合伙关系？一、关于精诚公司与张兴立是否存在融资租赁关系。虽然本案张兴立与精诚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借款协议、借条、授权委托书等协议，但从张兴立提供的证据上看，张兴立与精诚公司并没有签订合同的合意，张兴立与精诚公司签订合同也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福林公司与精诚公司管理存在混同，张兴立指出其是在空白合同上签字，张兴立也提供证据证明其他司机也被精诚公司及福林公司要求签订空白合同，且精诚公司在庭审中也未否认提供了空白合同让张兴立签字，故本案对于张兴立辩称的签订合同时合同内容为空白，非其真实意思表达的意见予以采纳。该院认为张兴立与精诚公司并不存在融资租赁关系，主要理由如下：1.张兴立并非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而是与精诚公司或福林公司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张兴立从未将车辆从事其他营运业务；2.精诚公司从未向张兴立催讨过款项，虽然陈林称向其催讨过款项，但陈林系福林公司股东且与精诚公司股东周三连系夫妻关系，陈林说的话并没有证明力，且其与张兴立是否有合伙关系还有待考证；3.张兴立运营车辆的油费、保险费等运营车辆费用均由福林公司承担以及运费由福林公司收取，若张兴立与精诚公司系融资租赁关系，福林公司没有理由替张兴立开支这些费用，福林公司也没有理由收取张兴立的运费；4.精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三连及陈林都向张兴立支付过款项，二人作为精诚公司及福林公司股东，若张兴立欠付精诚公司融资租金，二人没有必要多次向张兴立支付款项。故该院对精诚公司主张张兴立归还欠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张兴立与陈林是否系合伙关系。该院认为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主要理由如下：1.双方没有签订合伙协议；2.双方没有共同向精诚公司融资购车的合意；3.双方事实上不是按比例进行利润分配，陈林获取每月3800元更像是提供居间服务的酬劳；4.事实上，精诚公司或福林公司与张兴立形成的是雇佣关系。根据精诚公司提供的车辆运行记录显示，福林公司根据张兴立出车情况，可以对其进行考核，即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因此，双方实际上存在雇佣关系，即由精诚公司提供车辆，根据张兴立的出勤情况，获取相应报酬的雇佣模式。故该院对于张兴立与陈林系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可。综上，精诚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精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2元，减半收取为1421元，由精诚公司承担。二审中，精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宜春市万红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精诚公司曾派人带领张兴立及萍乡一带的司机在宜春市万红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买车。证据二、甘协、施安分别与陈林签订的合伙协议两份，甘磊与精诚公司员工孙玉峰对话录音一份，证明张兴立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系虚假陈述，张兴立并非其所陈述的来精诚公司处打工，甘磊更是在录音中陈述其受到他人胁迫。张兴立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认为其不认识刘清亮，是贺军介绍张兴立去福林公司的，贺军告诉张兴立只要交2万元押金就可以去公司开车。对证据二，认为其不清楚该合伙协议；录音是孙玉峰诱骗甘磊做的伪证，我们没有打甘磊，我们是一起跑车的，不会打甘磊。陈林经质证对精诚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张兴立、陈林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精诚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宜春市万红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熟悉情况的相关人员并未出庭接受询问，且该证明也并未明确张兴立去过万红公司买车，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二中的两份协议，因该协议并非张兴立与陈林所签，无法证实张兴立与陈林系合伙关系；对证据二中的录音，因甘磊未出庭证实录音中的内容，且即使录音内容真实，也与本案中张兴立与精诚公司的纠纷无直接关联性，故对证据二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精诚公司和陈林均称张兴立与陈林合伙向精诚公司购车，并从事运输业务，但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此事，在张兴立对合伙之事予以否认的情况，难以认定张兴立与陈林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对于精诚公司与张兴立之间是否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并阐述了四点主要理由，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认定及理由基本认同，不再赘述。本院并补充一点，既然精诚公司知晓并认可张兴立与陈林系合伙关系，且张兴立占40%，陈林占60%，但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承租人处却只填写张兴立，未填写占股较大的陈林，不符合情理。综上所述，精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精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耀星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徐 斌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