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1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岩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富闲路9号银湖创新中心6号楼8层827室。 法定代表人：潘金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博，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普江，男，196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健，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安徽绿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青山河高新技术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孙义节，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安徽绿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东市区钢南小高炉南侧。 法定代表人：孙其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岩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岩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普江、一审被告安徽绿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以下简称绿辉马鞍山分公司）、安徽绿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1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岩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皖0521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1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青山项目治理部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构成债务加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法律依据,应当认定为不构成债务加入。因债务加入在法律法规当中并无相应条文可以援引,最为接近的司法解释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设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的通知的第十七条:“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上述司法解释的关键点在于对于债务加入的主观方面有明确要求,未经第三人的认可,不应擅自将第三人作为债的加入相对方。根据通说和司法实践,一般认为,所谓债的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与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责任的现象。债的加入并不导致原债务人退出债权债务关系,具体债的加入形式在实践中主要有以下三种:一是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二是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二是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其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不管采用哪种形式,如果认定当事人的行为具备债的性质,均以第三人的意思表示为必备要件。同时,意思表示的方式有明示、默示两种,其中默示的方式又有作为的默示和不作为的默示之分,前者表现为行为人以主张权利或者接受义务的意思明确表示,后者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之间存在约定的情形下,才可视为意思表示。债的加入是第三人增加负担(不利益)的行为,也即是赋予其义务、责任的行为而非权利,该行为的意思表示一般应当采用明示的方式,即使允许采用默示方式,也应当以作为的默示方式为之,即结合其实际履行债务的行为,或者当事人之间往来文件等予以考查。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债的加入的依据为其他类案中的情形并以此作出裁判,即推断出作为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的设立方的上诉人构成债务加入,未根据个案的情况加以具体分析,而且一审法院依据的检索案件判决书在并未区分青山河治理工程工地上存在“文件名义上设立但实际没有设立运行的岩土公司青山河项目部”和“由绿辉公司设立并实际运行,而且以自身名义签订一系列合同并实际收付款的绿辉公司青山河项目部”这两个项目部的情况下,即认定绿辉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对账表属于岩土公司的债务加入,本身就是认定事实不清的。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二、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二条的规定中应当检索的情形原审判决中载明:“本院通过案件检索查明,以上证据材料中的法律文书与本案在案由、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规定,结合本案案情,本院认定岩土公司对绿辉马鞍山分公司与王普江之间的买卖合同构成债务加入、对合同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办理案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应当进行类案检索:(一)拟提交专业(主审)法官会议或者审判委员会讨论的;(二)缺乏明确裁判规则或者尚未形成统一裁判规则的;(三)院长、庭长根据审判监督管理权限要求进行类案检索的:(四)其他需要进行类案检索的”。首先,本案并不属于上述第二条规定的应当进行类案检索的情形之一,原审法院并必然需要适用类案检索。其次,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对本案与类案进行相似性识别和对比。再次,本案的事实情况与原审法院认定的类案在基本事实和法律适用上都存在明显的差异性,不应将类案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或参考。 王普江辩称：二审法院相关民事判决书已明确了蒋正平、汪柱诗、兰涛的身份，均为上诉人安排的相应工作人员，一审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绿辉马鞍山分公司、绿辉公司未作答辩。 王普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案涉石子买卖合同；2、判令绿辉分公司、绿辉公司、岩土公司共同返还石子预付款37952元，并按照年利率4.75%支付自2018年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8日，王普江向绿辉马鞍山分公司支付100000元，用于购买石子，后绿辉马鞍山分公司向王普江出具了100000元的收款收据一张。绿辉马鞍山分公司在向王普江出售了部分石子后，后因环保问题停产无法继续提供石子，2018年2月8日岩土公司青山治理项目部向王普江出具《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销售表》一张，在该销售表中结算清单部分载明：一、应收账款62048元，1、石子1108吨*56元/吨=62048元（2017.11.29-2018.01.12）；二、预交货款10000元（2017.11.28）；三、余款37952元，100000-62048=37952元。落款处由“兰涛、蒋正平、江柱诗”三人签字，收货方由王普江签字。后王普江索要以上结算货款余额未果，以致成讼。当涂县青山河管委会将当涂县石桥镇谢公村（青山坳）、陶村（鸭舌嘴）地质灾害隐患点治理工程发包给交通航务公司。2015年9月28日，交通航务公司与岩土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上述工程交由岩土公司施工。岩土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下发岩土发【2015】072号《关于成立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的通知》的文件，成立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当涂县鸭舌嘴、青山坳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并任命管怀文、张礼有为该项目部现场施工负责人。2018年春节期间，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曾安排管怀文、张礼有、蒋正平、汪柱诗、兰涛等人值班。该院（2018）皖0521民初2940号、（2019）皖0521民初1403号，杨荫东、郭正平与绿辉马鞍山分公司、绿辉公司、交通航务公司、岩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的案件中，判决主要内容为“一、解除杨荫东与绿辉马鞍山分公司之间形成的石子买卖合同；二、绿辉公司退还杨荫东、郭正平的预付款，并支付相应利息；三、岩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岩土公司不服以上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定岩土公司对绿辉马鞍山分公司与杨荫东、郭正平之间石子买卖合同构成债务加入、对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2019年8月20日，该院作出（2018）皖0521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一、绿辉马鞍山分公司、绿辉公司退还李木子、何孝金、金敏的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二、岩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岩土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定岩土公司对绿辉马鞍山分公司与李木子等人之间石子买卖合同构成债务加入、对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作出“维持岩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变更绿辉公司退还李木子、何孝金、金敏的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的终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王普江为支持其关于解除石子买卖合同、返还预付款及利息的主张，提交了绿辉马鞍山分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销售表》等证据佐证。绿辉公司对王普江所述基本事实及提交的证据材料均无异议，仅提出其没有违约的主观故意，不应当承担利息及其他费用。经审查认为，王普江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与其陈述的事实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据材料形式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依法予以认定，并据此确认绿辉马鞍山分公司与王普江之间形成事实上的石子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然而，自2018年2月8日，岩土公司青山治理项目部与王普江进行结算，确认王普江的货款余额为37952元，至本次王普江起诉，绿辉马鞍山分公司既不交付石子也未返还剩余货款，致使王普江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王普江现主张解除与绿辉马鞍山分公司之间的石子买卖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绿辉公司马鞍山分公司自王普江处收取的货款应予以返还，并应支付相应利息。因绿辉马鞍山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对外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民事责任应由绿辉公司承担，故绿辉公司应退还王普江预付款37952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就绿辉公司关于系因环保原因导致停产属于不可抗力，故不同意承担利息的抗辩，经审查不予认定。就绿辉公司抗辩称在2018年2月8日结算后，王普江有无出库记录公司正在核查，根据财务2018年8月份的应付账款、客户余额统计表反映，王普江的余额只有34058元。王普江对绿辉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认可，且绿辉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故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岩土公司是否应当对货款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王普江为支持其关于岩土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提交了《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销售表》、（2019）皖05民终1583号、1585号及（2020）皖05民终45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岩土公司对王普江的主张不予认可，抗辩称，1.岩土公司从未与王普江签订过任何石子买卖合同，也未收到过石子买卖款项，也未和王普江进行过相关结算；2.王普江作为购买方，其应当明确其到底是与绿辉公司还是分公司还是岩土公司所存在实际买卖关系；3.岩土公司从未与绿辉公司及其分公司共同出售过废料，岩土公司也从未收到过催要款项的通知。经审查认为，王普江所举证据与当事人陈述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据材料形式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依法予以认定。同时，通过案件检索查明，以上证据材料中的法律文书与本案在案由、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具有相似性，且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与本案属于类案。结合本案案情，该院认定岩土公司对绿辉马鞍山分公司与王普江之间的石子买卖合同构成债务加入、对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判决：一、解除绿辉马鞍山分公司与王普江之间的石子买卖合同；二、绿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普江货款37952元，并以37952元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自2018年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岩土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3元、保全费470元，合计923元，由绿辉公司、岩土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认定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岩土公司是否应当对绿辉公司所欠王普江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当涂县鸭舌嘴、青山坳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的需要，岩土公司设立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授权该项目部现场施工负责人之一管怀文全权负责该治理工程施工管理和处理有关事宜。前期是管怀文代表绿辉分公司与王普江之间成立事实上的石子买卖合同关系，后期“兰涛、蒋正平”等人作为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并以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名义与王普江办理“结算清单”，确认了余款为37952元，且明确应付方是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即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第三人）与王普江（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由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履行绿辉分公司（债务人）的债务，同时不免除绿辉分公司的债务。因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对外不能承担民事责任，其后果应由设立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的岩土公司承担。理由如下：首先，从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的设立及授权管怀文的事实分析，岩土公司设立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的目的是因当涂县鸭舌嘴、青山坳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的需要，管怀文为该项目部现场施工负责人之一，岩土公司对管怀文的授权是全权负责当涂县鸭舌嘴、青山坳地质灾害治理工程施工管理和处理有关事宜。结合石子销售商谈的现场悬挂交航公司、岩土公司的牌子，悬挂“鸭舌嘴地质灾害治理工程”横幅，而没有悬挂绿辉分公司牌子；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2018年春节期间安排管怀文、蒋正平、兰涛等人值班；对账清单中明确应付方是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王普江庭审陈述等综合分析，王普江在外观上足以相信管怀文、兰涛、蒋正平等人以岩土公司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名义实施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虽然管怀文、兰涛、蒋正平是绿辉分公司员工，但与管怀文、兰涛、蒋正平同时也兼任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的事实不相矛盾。因此，本案管怀文、兰涛、蒋正平等人以青山治理工程项目部名义对外实施的行为属于岩土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其次，从当涂县青山河管委会与交航公司之间《施工合同》、交航公司与岩土公司之间《施工合同》、交航公司与绿辉分公司之间达成《备忘录》的主要约定内容等证据综合判断，交航公司承接青山坳、鸭舌嘴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后，作为总承包方将该工程的部分专业工程（包括石料处理）分包给岩土公司，岩土公司承接后又将石料加工分包给绿辉分公司实际施工，符合本案真实情况。鉴于岩土公司、绿辉分公司负有共同承担当涂县青山河管委会900万元保证金、全部资源费4000万元和5%投资回报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义务的相关约定，从而享有了对地质灾害治理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废弃石料的处分权和收益权，同时岩土公司负有向交航公司支付管理费义务的约定等相关事实情况，双方实际存在利益关联，因此认定岩土公司对绿辉分公司与王普江之间石子买卖合同构成债务加入、对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当事人意愿不悖，与整个案情融通一致，也符合法理、事理。一审法院关于岩土公司对绿辉分公司与王普江之间的债务构成债务加入、岩土公司应当连带责任的主张，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岩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元，由岩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畅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