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博士，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雪垠，女，1971年1月31日出生，回族。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杰，北京智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坤，男，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马博士、韩雪垠因与被上诉人赵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3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博士、韩雪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坤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审理案件严重违法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一开始适用简易程序，后在最后一次开庭时改为普通程序审理，但告知程序违法。本案遗漏当事人北京长城巨龙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巨龙教育公司）和长城巨龙（北京）国际科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巨龙科技公司）。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和款项来源及债权债务是否成立生效均与上述二公司有利害关系。一审审理过程中，马博士申请一审法院到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东升派出所调取证据，以证明赵坤及其妻子在本案诉讼期间将马博士堵在宾馆逼要所谓的欠款，并恶意报警，谎称马博士对其进行故意伤害和诈骗。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赵坤针对本案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既不存在事实基础、又没有法律依据，且所诉主体不合格，应当予以驳回。本案涉及三个法律关系，一是马博士、韩雪垠与赵坤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未生效，赵坤并未向马博士、韩雪垠提供一分借款。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剩余款项转为贷款，并签订借条，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不应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其次，关于马博士、韩雪垠与赵坤之间的投资合作法律关系，赵坤也没有实际支付投资款。再次，关于赵坤与长城巨龙教育公司之间的工资劳动争议的法律关系。对于赵坤所称的欠其工资的事实，双方是有争议的。关于劳动纠纷，应当由劳动仲裁机构仲裁解决。该协议是一个附条件的支付工资及分红的协议，公司若有盈余，在不影响公司持续发展的情况下，把所欠工资总额，以现金形式一次发还赵坤本人，但是该公司没有盈余。马博士在身心憔悴的情况下打下借条。赵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博士、韩雪垠的上诉请求。确实我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每月6000元，或者说公司顶多给一点点交通补贴就没有了。马博士在一审法院也认可6000元的工资是没有错误的。赵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博士即刻归还借款本金26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自2018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韩雪垠与马博士一起承担共同债务、共同还款的连带还款义务；3.判令马博士、韩雪垠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雪垠与马博士系夫妻关系，马博士曾用名为“马玉洁”。韩雪垠系长城巨龙科技公司与长城巨龙教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均认可马博士系长城巨龙教育公司的总裁，赵坤曾系长城巨龙教育公司的员工。赵坤主张自2009年10月1日起就职于长城巨龙教育公司，职务为设计主管，公司主要业务为马博士电脑和教育网络，于2015年8月份离职，工资收入标准为月薪2万元，赵坤向一审法院提交与马博士于2011年7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1、自2011年1月1日起公司将赵坤的月薪以2万元的标准计发。2.考虑公司正处于发展阶段，经双方协商公司同意将赵坤的工资做如下结算：（1）每月一次性发放人民币6000元。（2）另外每月14000元人民币，逐月累计，截止到每年12月31日为一个年度；次年1月15日前，公司若有盈余，在不影响公司持续发展的情况下，把所欠工资总额，以现金的形式一次性发还赵坤本人。此项借款，马玉洁同意以个人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等内容。赵坤主张至2014年8月4日，双方协商同意将长城巨龙教育公司拖欠其薪资20万元由韩雪垠以财务转账的方式划拨至长城巨龙科技公司账户，用以众筹投资公司的经营项目，并签署了《众筹合伙股权方案》，同时向其开具了收据和证明。赵坤提交的《众筹合伙股权方案》载明“赵坤为中国企业家共享联盟项目投资合伙人，投资20万元入股公司，公司承诺每年固定增值30%，超过部分，上不封顶，按具体增值核算”等内容，落款处有投资者赵坤、推荐人马博士、经手人韩雪垠手签名，长城巨龙科技公司盖章；提交的收据载明“2014年8月4日收到赵坤交来众筹投资20万元”，落款处有长城巨龙科技公司盖章；提交的证明显示“经双方一致同意，赵坤现将公司应发的2011年至2013年度的部分年薪现金20万元，作为本人的众筹款，由公司财务直接转账，投入到公司的中国企业家共享联盟项目中，公司财务签字盖章后，即确认此款已转账成功”，落款处有马博士、韩雪垠手签名，长城巨龙教育公司盖章。赵坤主张因众筹投资款项无法兑现承诺，后于2018年10月19日前往马博士、韩雪垠家中协商解决办法，马博士同意以个人身份承担债务并当场书写了借条，载明“今借到赵坤20万元+20万元*10%*3年，共计26万元人民币，这笔钱属于前期众筹合同应结款，本来今天应该还给赵坤，无奈没有钱，不能兑现，现打此据为证，现我以个人身份承担所有责任和借款26万元整，本人承诺尽快还清，还款时按年息5%结算利息”，落款处有当事人赵坤、借款人马玉洁（雅号：马博士）签字。赵坤主张马博士签订借条时韩雪垠亦在场并参与拟订，后与韩雪垠的通话中，韩雪垠亦同意承担给付义务，但自出具借条后马博士、韩雪垠均未偿还过任何款项，赵坤同时提交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马博士与韩雪垠提出以下抗辩意见：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赵坤与长城巨龙教育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关系，马博士、韩雪垠并非适格的被告主体，且双方之间就欠付工资的事宜是存在争议的，不认可实际欠付赵坤20万元工资；二、赵坤与马博士、韩雪垠之间签署的《众筹合伙股权方案》和出具的收据亦是在赵坤的强求下出具，但赵坤并未实际入股，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成立，且公司一直经营不善，实则并未盈利，故赵坤并未实际取得分红；三、即使认定为马博士、韩雪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赵坤并未实际履行出借的义务，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生效，且在2018年10月19日即马博士刑满释放后的第二天，马博士系在赵坤的逼迫下书写了借条，并非马博士的真实意思表示，韩雪垠虽在场但并未同意签署，故亦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四、本案所涉及的资金系马博士、韩雪垠经营公司期间所发生，马博士、韩雪垠诈骗罪被判刑，故本案所涉资金亦属于涉刑财产，不应该在民事诉讼中予以解决。马博士与韩雪垠同时提交协议书、证人证言、账目明细、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询问笔录、刑事判决书、刑事再审申请书等予以佐证。经查，马博士、韩雪垠于2017年9月8日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犯诈骗罪，马博士与韩雪垠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刑事判决书，判决马博士与韩雪垠犯诈骗罪。马博士与韩雪垠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刑事裁定书，驳回马博士与韩雪垠的上诉，维持原判。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对一笔“边增国”向企业共享联盟投入的款项认定为“可能系民间借贷，对该笔数额不宜认定为犯罪数额”，本案赵坤未认定为犯罪嫌疑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交证据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马博士向赵坤出具借条的性质认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赵坤系长城巨龙教育公司员工，马博士系该公司总经理，韩雪垠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博士、韩雪垠在庭审中亦均认可赵坤确系在该公司工作且公司欠付赵坤一定工资，根据赵坤与马博士于2011年7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及长城巨龙教育公司于2014年8月4日向赵坤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长城巨龙教育公司认可欠付赵坤工资20万元的事实，马博士、韩雪垠抗辩欠付赵坤的工资实际并未达到20万元但未提交证据佐证且与协议书及证明的内容相悖，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后双方、长城巨龙科技公司签署《众筹合伙股权方案》认定赵坤“入股”20万元长城巨龙科技公司的“中国企业家共享联盟”项目并约定了固定增值，长城巨龙教育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长城巨龙教育公司将该欠付赵坤的20万元通过公司财务转账支付至长城巨龙科技公司的“中国企业家共享联盟”项目，长城巨龙科技公司亦出具收据载明收到赵坤交付的20万元众筹投资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赵坤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投资”款项的给付义务。至此，长城巨龙教育公司欠付赵坤的工资转化为赵坤享有的长城巨龙科技公司的“投资收益”，因该投资约定了固定的收益，故该笔20万元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即实际为长城巨龙科技公司与赵坤之间的借款。马博士、韩雪垠抗辩签署《众筹合伙股权方案》和并出具的收据系在赵坤的强求下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马博士、韩雪垠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受赵坤胁迫而签署，且长城巨龙科技公司出具的收据及长城巨龙教育公司出具的证明均载明实际已将欠付赵坤的工资款转账支付至长城巨龙科技公司的项目名下，马博士、韩雪垠据以抗辩并未实际收到赵坤“投资款”且入股协议并未生效，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后因长城巨龙科技公司未向赵坤给付20万元款项及约定的固定收益，马博士于2018年10月19日通过出具借条的形式同意将长城巨龙科技公司欠付赵坤的上述欠款及“投资收益”由其个人承担。马博士该行为明确表明同意承担长城巨龙科技公司欠付赵坤的投资款及收益，即同意其个人代长城巨龙科技公司向赵坤偿还20万元款项的借款本息，其出具借条的形式可以认定为属于自愿加入承担债务的行为。因借条中载明的款项26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关于将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形，故赵坤有权要求马博士依借款合同的约定给付借款本息。对赵坤要求韩雪垠承担连带偿还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马博士与韩雪垠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马博士自愿承担的该笔债务本就是韩雪垠与其共同经营的公司欠付赵坤的款项，且赵坤提交的录音中韩雪垠亦有与马博士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马博士的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韩雪垠亦应承担连带还款义务。综上，赵坤要求马博士、韩雪垠偿还借款26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自2018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马博士、韩雪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还赵坤借款260000元及利息（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的标准，自2018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2018年10月19日马博士所写借条，载明“今借到赵坤20万元+20万元*10%*3年，共计26万元人民币，这笔钱属于前期众筹合同应结款，本来今天应该还给赵坤，无奈没有钱，不能兑现，现打此据为证，现我以个人身份承担所有责任和借款26万元整，本人承诺尽快还清，还款时按年息5%结算利息”。上述借条清晰的表明了马博士承诺归还欠款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马博士应当按照承诺偿还欠款。马博士自愿承担的该笔债务系韩雪垠与其共同经营的公司欠付赵坤的款项，且赵坤提交的录音中韩雪垠亦有与马博士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韩雪垠亦应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并无不当。综合案涉协议书、《众筹合伙股权方案》、收据、证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可以认定上述欠款系由长城教育公司所欠赵坤工资转化而来。马博士、韩雪垠主张赵坤未向其提供借款、其与赵坤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未生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马博士、韩雪垠的其他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均不足以改变本案裁判结果，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马博士、韩雪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86元，由马博士、韩雪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饶林生审 判 员 李汉一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于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