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81民终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斌，男，196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抚远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山阳农资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建三江前哨农场农资大市场34号门市。法定代表人：杨德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尧，该公司销售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尧（曾用名姚劲翔），男，199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建三江农垦山阳农资经销有限公司销售员，户籍地黑龙江省安达市，现住黑龙江省。上诉人陈洪斌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山阳农资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阳农资公司）、姚尧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建三江人民法院（2020）黑810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述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除山阳农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到庭外，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洪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洪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山阳农资公司、姚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为姚尧是职务行为，山阳农资公司在没有销售农药资质的情况下违规销售，并雇佣没有指导农药使用资质的工作人员给陈洪斌用药进行配方指导承担次要责任，属于违法判决，应予以撤销。山阳农资公司答辩称，山阳农资公司有销售农药资质，佳木斯宏诚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宏诚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无效。陈洪斌不能证明其就是陈红兵，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尧答辩称，姚尧是山阳农资公司的销售员，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洪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山阳农资公司、姚尧连带赔偿陈洪斌水稻减产损失198,561.00元（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按照月利率1.5%计算）、司法鉴定费用30,000.00元、律师代理费用20,000.00元，合计248,561.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陈洪斌在黑龙江省××市海青乡承包种植了28公顷水稻田，经介绍于同年5月31日到山阳农资公司购买农药，该公司销售员姚尧为陈洪斌出具了除草用药、用量配方，陈洪斌购买了10公顷（每公顷150亩）用量的农药，二氯喹磷酸38瓶每瓶喷施4亩计760元、稗休（氰氟草酯）150组每组喷施1亩计4,500.00元、做草安（灭草松）20瓶每瓶喷施5亩计1,300元，并赠送恶稗助剂75瓶每瓶喷施2亩，共计6,760.00元。同年6月1日，陈洪斌按照姚尧出具的配方对其种植的水稻进行了配比喷施。6月4日，陈洪斌按配方又购买了10公顷用药、用量同上的农药，另行赠送有机硅10瓶每公顷喷施1瓶。两次购买农药价值13,520.00元。喷施十几天后陈洪斌发现水稻出现了药害症状，陈洪斌向山阳农资公司反映水稻遭受药害情况欲求赔偿未果，随即向黑龙江省抚远市农业局投诉，该农业局接到投诉后对陈洪斌水稻受药害的情况委托宏诚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经宏诚鉴定中心对上述26公顷水稻现场鉴定，出具佳宏（2018）农司鉴字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洪斌位于海青西北15公里左右姜明里岗的水稻田水稻叶尖发黄、筒状叶、卷芯、死苗等现象，是由于氰氟草酯、灭草松实际使用剂量过大造成。同年10月19日，陈洪斌申请宏诚鉴定中心对26公顷水稻产量进行司法鉴定，宏诚鉴定中心出具佳宏（2018）农司鉴字17号司法鉴定意见为:种植户陈洪斌水稻产量3932.85公斤/公顷，减产3006.68公斤/公顷。2020年10月15日，宏诚鉴定中心出具佳宏（2018）农司鉴字4号、17号司法鉴定意见的补充鉴定意见，确定受药害面积26公顷，总减产量为78173.68公斤。还查明，山阳农资公司经营范围为化肥经销、建材、农机具、钢骨架大棚、农膜销售，经营范围没有农药销售。一审法院认为，陈洪斌使用在山阳农资公司购买的除草剂等农药，由于喷施过量导致水稻叶尖发黄、筒状叶、卷芯、死苗等水稻秧苗受药害，陈洪斌财产损害事实存在。关于姚尧推荐给陈洪斌“二氯喹磷酸、稗休（氰氟草酯）、做草安（灭草松）、有机硅、恶稗助剂”农药及指导用量的问题，山阳农资公司辩称未向陈洪斌出售农药，配方不是姚尧出具的，但山阳农资公司的销售员姚尧认可提供的证据清单中除草用药量配方是其书写，但辩解称配方中稗休、灭草松、二氯都应当单独用，不能混合使用。通过庭审调查及当事人举证能够证实，当地农药店出售农药的行业规则一般都是向农户推荐用药及指导药量，从配方中可以明确姚尧向陈洪斌推荐并指导了农药的用量。虽然陈洪斌购买农药说明书中有使用方法，但陈洪斌未对山阳农资公司指导的药量进行核对，按姚尧指导用药进行操作，比使用说明中每亩最高用药量高出数倍进行喷施，致使陈洪斌种植水稻受药害造成损失。虽山阳农资公司指导用药，但陈洪斌也应阅读农药使用说明书，按照说明使用是常识，由于陈洪斌疏忽，过分相信山阳农资公司，没有对使用说明进行核实，所以陈洪斌亦具有过错。另外水稻受药害发生损失的结果与根据稻苗生长情况配比喷施用药量、喷施的时间、操作方式等多种原因都具有关联性。陈洪斌以山阳农资公司指导喷施用药超量而要求山阳农资公司承担水稻受药害发生的全部损失明显不当，由于对稻田喷施用药操作均为陈洪斌自行完成，故陈洪斌应当对水稻受药害发生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山阳农资公司在没有销售农药资质的情况下违规销售，并雇佣没有指导农药使用资质的工作人员给陈洪斌用药进行配方指导，其应负一定赔偿责任，即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姚尧作为山阳农资公司的雇员，其销售并出具配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山阳农资公司辩解宏诚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不具有合法性，没有法律效力及鉴定时未通知其到场，山阳农资公司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且通过庭审陈洪斌举示的证据证实宏诚鉴定中心鉴定时已经通知山阳农资公司到场，山阳农资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意见陈洪斌水稻产量3932.85公斤/公顷，减产3006.68公斤/公顷，参照2018年国家发布的黑龙江省粳稻三等粮最低收购价格为2.60元/公斤，陈洪斌主张水稻价格以2.54元/公斤计算合理，陈洪斌请求的水稻损失合计198,561.00元，且山阳农资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陈洪斌的主张予以支持。支出鉴定费30,000.00元予以支持。综合考量，山阳农资公司应当承担次要责任30%，即68,568.00元，陈洪斌承担主要责任70%，即159,993.00元为宜。关于利息问题。因财产损害赔偿是以金钱赔偿为主，赔偿金额按照实际减少的价值计算，没有明确赔偿期限，更没有明确损失的数额，利息不在赔偿范围内，故陈洪斌该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山阳农资公司赔偿陈洪斌水稻减产损失、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68,568.00元；二、驳回原告陈洪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8.00元，由被告山阳农资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陈洪斌提供其录制的影像光盘，意在证明药害发生后，陈洪斌找姚尧咨询，姚尧称山阳农资公司出售的农药，水稻一叶一芯可以使用，无药害。姚尧及山阳农资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此次对话姚尧没有确定使用量。山阳农资公司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意在证明山阳农资公司有经营农药资质。陈洪斌及姚尧无异议。宏诚鉴定中心出具的答复，陈洪斌无异议。山阳农资公司及姚尧对答复中第三项有异议，认为陈洪斌耕种水稻28公顷，其中有2公顷的田间工程足以。当庭陈洪斌陈述其喷施水稻面积为23公顷，应该是23公顷水稻受害，不是26公顷，宏诚鉴定中心鉴定26公顷面积受害错误，对其他答复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陈洪斌提供的证据，因山阳农资公司及姚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姚尧指导陈洪斌用药，本院予以采信。山阳农资公司提供的证据，因陈洪斌及姚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宏诚鉴定中心补充鉴定意见及答复中26公顷水稻受药害与陈洪斌自述不符，应以陈洪斌自认实际喷施面积认定水稻减产面积。本院二审查明，宏诚鉴定中心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补充鉴定，内容为由于当时现场并未对耕地总面积进行测量，只测量未受药害稻田面积为2公顷，根据陈洪斌土地承包合同，该地块总面积为28公顷，受药害面积为26公顷（28公顷-2公顷）。根据现场测产，陈洪斌该地块减产幅度为3006.68公斤/公顷，确定受药害面积26公顷，总减产量为78173.68公斤（3006.68/公顷×26公顷）。另查明，2015年12月28日，黑龙江省农垦建三江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为山阳农资公司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2015年12月28日至2018年12月27日，许可经营范围经营农药。二审庭审中，陈洪斌自认其于2002年开始种植水稻，2018年其承包水稻田28公顷，其中3公顷为田间工程，即田埂及晒水池。陈洪斌在山阳农资公司购买的20公顷农药实际喷施23公顷水稻，另外2公顷没有喷施农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本案财产损害责任如何划分；二是姚尧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农药经营者应当向购买人询问水稻种植及草荒实际情况并科学推荐农药，必要时应当实地查看，并正确说明农药的使用范围、使用方法和剂量、使用技术要求和注意事项，不得误导购买人。陈洪斌作为消费者购买了山阳农资公司出售的农药，其种植的水稻因施用农药后，致水稻受损减产，造成财产损失客观存在。陈洪斌基于对山阳农资公司销售员姚尧的信赖，按其指导的用药配比方法使用，造成其财产损失，经鉴定受损原因系使用农药超量所致，山阳农资公司在出售农药时，对陈洪斌进行了农药使用的引导，其行为是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山阳农资公司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农药使用者应当严格按照农药的标签标注的使用范围、使用方法和剂量、使用技术要求和注意事项使用农药，不得扩大使用范围、加大剂量或者改变使用方法。陈洪斌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且种植水稻田多年，理应对种植及农药使用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其应该知道盲目施药可能带来的危害后果，对自己购买的农药用量应具有高度注意义务。陈洪斌应该清楚姚尧仅是山阳农资公司的销售员，而不是农业专家，陈洪斌盲目信任所谓“指导”，并未按农药说明正确方法用药，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且超量合并使用农药导致水稻减产，陈洪斌的行为亦是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另水稻药害除农药配比不当、浓度超高的原因外，大范围喷药，必然还受到用药时间、施药时的风力和风向、喷药的均匀程度、兑水的水质、稻田的环境状况、施药时的露水问题、气温变化、土壤性质、以及施药前后的水分布等多种因素影响，原审酌定陈洪斌承担主要责任，山阳农资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规定，本院结合山阳农资公司及陈洪斌各自的过错程度、侵权人获利情况、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山阳农资公司、陈洪斌应各自承担损失的40%、60%。宏诚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水稻减产为3006.68公斤/公顷，故陈洪斌水稻减产损失应按其实际喷施水稻面积23公顷计算，减产损失为175,650.25元（3006.68公斤/公顷×23公顷×2.54元/公斤）。据此，山阳农资公司应赔偿陈洪斌82,260.10元[（水稻减产损失175,650.25元+鉴定费用30,000.00元）×40%]，其余损失由陈洪斌自担。侵权损害赔偿因没有明确赔偿期限及具体数额，故陈洪斌要求赔偿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山阳农资公司对原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认可，其认为宏诚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无效及陈洪斌非陈红兵的辩解意见不成立。关于焦点二。陈洪斌未提供姚尧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姚尧系山阳农资公司的销售员，其销售行为系代表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陈洪斌要求姚尧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因二审中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建三江人民法院（2020）黑810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变更黑龙江省建三江人民法院（2020）黑8102民初6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山阳农资经销有限公司赔偿陈洪斌82,260.10元；三、驳回陈洪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山阳农资经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9.00元(预交5,028.00元)，合计8,927.00元，由陈洪斌负担5,356.20元，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山阳农资经销有限公司负担3,570.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波审判员 张贤友审判员 董力源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牟新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