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丹东市洪阳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港市前阳镇前阳村十三组。 法定代表人：刘胜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群，东港市前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广运，男，197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莉，辽宁鑫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市洪阳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阳纸业）因与被上诉人李广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4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阳纸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主体错误，被上诉人对涉案款项没有实体权利，不享有诉权，案外人赵晶晶、田某是实际债权人，应当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财务核算票据中签字并取走票据。上诉人仅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达成了欠其货款1295840元的还款协议，后经财务审核，发现上述货款包含案外人田某36947元及赵晶晶519060元，被上诉人货款仅407312元，双方应仅对被上诉人的货款核算并结算。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原料收购能用单来看，实际付款人不是上诉人，而是案外人吉林鸿川公司。综上，二审应依法发回重审。 李广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所有单据体现的进货人均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只是借用赵晶晶和田某的银行卡与上诉人结算及收款，该二人与上诉人并无业务往来，并非实际债权人，该事实上诉人知情，否则，其不会与被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故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广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所欠货款129584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事实与理由：原告长期为被告供应废纸壳作为被告造纸原料。截至2020年7月18日，被告共欠原告货款1295840元。2020年7月30日，原告与被告达成书面《还款协议》，约定：被告自2020年8月1日至8月30日第一批偿还原告欠款300000元至350000元，第二批从9月1日至9月30日偿还原告300000元至350000元，第三批从10月1日至10月30日偿还原告300000元至350000元，第四批从11月1日至11月30日将余下欠款全部偿还完毕。协议签订后，被告并没有按照约定给付欠款。 洪阳纸业反诉请求：依法撤销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20年7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事实与理由：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双方长期发生业务关系。2020年7月30日，仅根据反诉被告的陈述，双方就货款1295840元形成《还款协议》一份，但事后经被告财务审核，发现清单的款项不都是给原告的，该《还款协议》涉及的货款包括其他人的货款，其中包括案外人田某10车，金额为369470元；赵晶晶11车，金额为519060元，仅有原告货款407312元。合同签订后，反诉原告以亿丰公司转账支票方式付给赵晶晶（杨金馥）五笔款项共计250000元。另外，反诉被告起诉的诉讼主体错误，反诉被告对涉案款项没有实体权利，不享有诉权，且《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是分期付款，反诉原告已经履行了250000元，反诉被告的本诉请求应予以驳回。因在签订《还款协议》时没有与财务部门核对账目，导致反诉原告对欠款数额和主体均产生重大误解，现反诉原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20年7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洪阳纸业从事箱板纸、生活用纸、纸箱、纸袋等经营销售，原告李广运长期为被告供应废纸壳作为造纸原料。原告每次为被告提供废纸壳后，由被告为原告出具原料收购结算收据和原料收购通用单，确定所购纸壳的重量及金额，涉及本案货款的原料收购结算收据中单位名称处虽包括李广运、赵晶晶、田某，但在与其对应的原料收购通用单中进货单位处均为原告李广运。2020年7月30日，原、被告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确定被告洪阳纸业共欠原告李广运废纸壳款1295840元，约定被告分四期偿还原告上述货款，即2020年8月1日至8月30日第一批还款300000元至350000元，2020年9月1日至9月30日第二批还款300000元至350000元，2020年10月1日至10月30日第三批还款300000元至350000元，2020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将剩余欠款全部还清；还款方式为现金、支票、承兑支付（承兑贴息由被告洪阳纸业负责，支票兑现期限不超过两个月）。被告洪阳纸业法定代表人刘胜军在该《还款协议》中签字并加盖了单位公章。协议签订后，被告未能按照上述《还款协议》偿还原告货款分文。 庭审中，被告提供了2020年8月22日、8月27日、9月5日、9月12日、9月26日转账支票5张，用以证明被告分五次就涉案款项总计偿还了250000元。原告据此提供了拍摄于2020年4月11日和6月22日的手机照片一组，用以证明与被告提供的相同编号的转账支票系被告在涉案《还款协议》签订之前出具给原告用来偿还其他货款，与本案货款无关，并称因被告每次为原告出具支票后，原告都进行拍照留存，从原告拍照的时间可以看出被告为原告出具上述转账支票的时间均发生在《还款协议》签订之前。 一审诉讼中，原告李广运申请对被告洪阳纸业在与法院联网的金融机构存款1300000元予以冻结。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4日作出（2020）辽0681民初477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上述存款予以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原告交付标的物于被告后，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及时付清货款，至今未付系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本案涉及两个问题，一是涉案《还款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即《还款协议》应否撤销的问题；二是原告本次诉讼要求被告给付的货款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关于《还款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应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所谓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被告洪阳纸业以被告在未与财务部门核对账目、对欠款主体和金额均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了《还款协议》为由请求撤销《还款协议》。首先，被告作为一个公司，在未对所欠账目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即向相对方确认欠款数额并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其次，被告对原告的每次供货均会出具原料收购结算收据和原料收购通用单，原料收购结算收据中单位名称处虽有不同（包括李广运、赵晶晶、田某），但每份原料收购结算收据所对应的原料收购通用单中进货单位均为原告李广运，且相关票据均由原告保管，故被告对于所购纸壳系原告提供，应向原告进行结算应当是知晓的；再次，被告为证明涉案货款1295840元的债权人除本案原告外，还有赵晶晶、田某，庭审中提供了2020年7月24日由原告李广运签字的货款明细单一份，在该明细单中被告列明了李广运、赵晶晶、田某名下各自的货款金额，因该证据为复印件，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为真，在包括欠他人货款的情况下，被告仅要求原告李广运一人在货款明细单中签字确认，也可证明被告对于货款应与原告结算是明知的，故其才要求原告李广运对相关货款金额予以核定。综上，被告认为其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请求撤销《还款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本次诉讼要求被告偿还的货款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被告辩称涉案货款自2020年8月22日至9月26日期间已偿还了共计250000元，原告否认，称此期间的转账支票均系被告偿还原告其他货款。从原告提供的拍摄于2020年4月11日和6月22日的手机照片看，被告为原告出具前述五张转账支票的时间要早于《还款协议》签订的时间，即该五张转账支票与涉案款项无直接关联性，被告的相关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故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未能在第一批货款到期日进行偿还，在原告起诉及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亦未能偿还第二批及第三批已到期货款，被告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义务，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全部货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的请求合理，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丹东市洪阳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李广运货款1295840元，并自2020年9月2日（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反诉原告丹东市洪阳纸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4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460元，由被告丹东市洪阳纸业有限公司承担，此款原告李广运已预交，被告丹东市洪阳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并给付原告李广运。反诉费8630元，由反诉原告丹东市洪阳纸业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二审申请通过手机视频与证人田某连线，田某证实，其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其银行卡借给被上诉人使用过，该银行卡内收到的上诉人的货款是被上诉人的，与其无关，其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合同关系。 上诉人对连线人为田某本人不持异议，但认为其所陈述的不是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证人田某的证言认证如下：虽然上诉人对证人田某陈述的内容不予认可，但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与该证人间存在买卖废旧纸壳关系的证据。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其间发生的关于废旧纸壳买卖合同关系均不持异议，上诉人作为供方，在收取了被上诉人的货物后应按约承担给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由上诉人的法人代表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盖了上诉人公章并的关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废旧纸壳款1295840元及分期付款内容的《还款协议》。上诉人主张其法人代表在未与财务部门对账的前提下签订的该《还款协议》并非双方债务关系的真实体现。但作为一名经营实体的法人代表，在未对129万余元欠款金额与财务账目核对的前提下即签订了《还款协议》，该行为不符合市场经济交易习惯。上诉人主张涉案1295840元货款的货物并非全部由被上诉人所供应，还包括案外人赵晶晶、田某所供货物的货款。赵晶晶一审出庭证实，其与上诉人没有过业务往来，其仅将银行卡借给被上诉人使用。田某二审证实，其银行卡借给被上诉人使用过，卡内收到上诉人的货款是被上诉人的，其与上诉人没有合同关系。现上诉人对其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原料收购结算收据和原料收购通用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而与其中名头为赵晶晶、田某的原料收购结算收据相对应的原料收购通用单中的进货单位栏均标注有“李广运”字样。另外，在上诉人提供的其单方制作的供货明细清单中，被上诉人的签名并非在其个人的供货明细下方，而在其与赵晶晶、田某三人的供货明细下方签名。综上，应认定被上诉人是涉案全部废旧纸壳买卖关系的供方，是涉案全部货款的合法权利主体；上诉人作为需方，应按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所欠货款1295840元的《还款协议》承担付款责任，逾期应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丹东市洪阳纸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5元，由上诉人丹东市洪阳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李大为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