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南科技工业园三栋E2-1。法定代表人：孙文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南，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慧，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玲，女，199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毅，湖北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金玲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4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胡金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胡金玲负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系在蹦床网面区域内而并非在网面区域外摔倒受伤，无外力作用，无设施缺陷；2、一审仅对被上诉人的伤情和残疾等级进行了鉴定，并未对上诉人受伤原因进行鉴定；3、被上诉人运动失当，对其摔倒受伤应负全部责任；4、被上诉人自甘风险进行蹦床运动，应自担受伤风险；5、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己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认为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做出了苛刻、扩大和错误的解释。我方认为，无论是基于法律规定还是客观实际，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均应坚持合理标准原则，而不能无边际。在此类侵权责任纠纷中，经营者的归责原则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不应适用无过错原则或者过错推定原则。在法律层面，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对于本案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均出现了严重错误，依法应予改判。胡金玲辩称，蹦床属高危险性体育项目，应有专业人士指导，我方系正常活动，却在活动过程中受伤，场馆方应在消费者运动前告知危险性，并应具有有资质的指导人员进行指导，仅由前台人员出具免责须知和蹦床安全准则，且场馆内也未张贴安全须知，也无专业人员现场指导，无人员现场保护，其忽视消费者安全的行为才是导致事故屡发的原因。上诉人把责任全归于我方系逃避责任。我方仅系正常运动，无任何过错。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胡金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赔偿胡金玲损失共计232742.7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庭审过程中，胡金玲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决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赔偿胡金玲损失共计233509.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1日，胡金玲通过购票到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经营的“空气工厂”蹦床馆娱乐。在胡金玲入场前，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向胡金玲出示了《空气工厂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蹦床安全准则》，胡金玲在该入场须知、蹦床安全准则的落款处签字确认后进入场馆。胡金玲在同一块蹦床区域上连续跳跃数次后跌倒，当即感到腿部疼痛。随即被送至武汉市第三医院光谷院区做CT检查，诊断意见为“右胫骨平台及腓骨小头骨折伴膝关节积液，请结合临床”。同日，胡金玲被送往武汉市第四医院住院治疗23天（2019年2月11日至2019年3月6日），经诊断：右胫骨平台骨折，右腓骨小头骨折，右膝关节韧带损伤，右膝半月板损伤。后胡金玲又分别于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4月27日、2019年9月16日至2019年9月26日至上述医院住院治疗15天、10天，经诊断：右膝关节僵硬，右踝关节僵硬，右胫骨、腓骨骨折，右膝半月板、韧带损伤术后。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口服药物消肿止痛，继续完成家庭康复训练计划，进一步改善膝关节活动度，必要时于我科行下一阶段康复治疗。胡金玲因门诊、住院治疗共计支出医疗费61064.70元，并于2019年3月21日购买“福化德腋下拐”支出120元。2019年6月15日，经湖北楚融律师事务所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胡金玲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37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误工期为伤后210日、护理期为伤后120日、营养期为伤后120日。胡金玲为此支出鉴定费2280元。根据胡金玲与武汉新世界汇美百货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载明，合同期限为2017年12月4日至2020年12月3日止，受聘职位为L11-LOL店助，转正每月工资及津贴5240元；另根据《武汉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个人专用）》载明，胡金玲自2017年12月至2019年5月，缴费类型为正常，缴费基数为524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申请对胡金玲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胡金玲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建议给予后续医疗费30000元或按实际发生的确定；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时间240日，护理时间90日，营养时间90日（均含二次手术时间）。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为此支出重新鉴定费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胡金玲通过购票进入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经营的“空气工厂”蹦床馆娱乐，双方构成合同关系，胡金玲在娱乐过程中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其有权选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要求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空气工厂”蹦床馆的经营者，应当尽到妥善管理的义务，确保消费者的人身安全。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胡金玲在蹦床娱乐时，蹦床周围没有铺设海绵池等防摔设施，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亦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工作人员上前进行指引服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胡金玲在蹦床正常娱乐时摔伤，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当向胡金玲承担侵权责任。胡金玲在蹦床正常娱乐时并无过错，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提出胡金玲是由于自身重心失衡摔伤，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对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事实，法院对胡金玲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61064.70元，根据票据据实计算，并经双方一致确认。2、残疾赔偿金76202元，其中：（1）残疾赔偿金75202元。根据鉴定意见，胡金玲构成十级伤残，参照2020年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01元计算为37601元/年×20年×0.1=75202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和各方过错程度酌情认定；3、误工费21658.67元，胡金玲的误工期应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评残前一日即2019年6月14日止，共计124天，并根据胡金玲提供的劳动合同、社保缴费基数确定的胡金玲平均收入5240元/月，计算为5240元/月÷30天×124天=21658.67元；4、护理费5612.32元，胡金玲共住院48天，按照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42677元/年计算，即42677元/年÷365天×48天=5612.32元；5、营养费4500元，根据鉴定意见，胡金玲的营养时间为90日，按50元/天计算为50元/天×90天=45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胡金玲主张按照住院38天、50元/天计算为50元/天×38天=1900元，法院予以支持；7、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根据票据据实计算；8、后续治疗费30000元，根据鉴定意见确定；9、鉴定费2280元，根据票据据实计算；10、交通费1000元，根据胡金玲治疗期间发生交通费用的实际需要，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以上合计204337.69元，上述损失由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承担。对于胡金玲主张的高于上述金额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金玲赔偿204337.69元；二、驳回胡金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96元，重新鉴定费3500元，共计5896元，由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为各方对事故损失赔偿责任如何承担。胡金玲购票进入“空气工厂”蹦床馆娱乐，其与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构成合同关系，因该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其人身权益受损，此时发生违约请求权与侵权请求权的竞合，受害者胡金玲可选择主张侵权责任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主体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强调了公共场所的经营活动的特征及活动的社会性。人与社会的交互活动中天然的存在风险，当风险有较大可能转化为现实的危险时，需要参与者对该危险进行客观的识别并加以防范。经营性场所的人员出入具有偶然性，因管理者与参与者信息的不对称，即管理者占有更多的信息，因此，为保障安全法律对管理者克以更多的信息披露和采取防范措施的义务。结合本案查明事实，胡金玲作为消费者，正常购票后在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所开设的经营性娱乐场所进行玩耍，蹦床是一种弹簧式的弹跳娱乐项目，在蹦床上弹跳时，因蹦床受力后向上弹起的方向及幅度会因人跳上去时重心的随意性而改变，很难保证每次弹跳均能垂直地承受重力，一旦遇到重心稍有偏斜，脊椎稍有失控，就会摔倒，可能会引发脊柱、关节或韧带损伤，如长时间的蹦跳甚至会引起内脏损伤，该项目具有一定的风险性，经营者不仅需要事先对游玩者进行操作讲解、足够的风险告知，还需配备专业的技术指导人员现场指导，辅助一定的防护措施，以及提供及时的救护措施。蹦床馆的经营管理者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作为场馆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主体，虽事前对游玩者进行了安全准则告知和风险提示，但未配备专业技术人员予以现场指导，对游玩者进行一定的要领讲解和动作规范指引，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提出胡金玲自甘风险进行蹦床运动即应该自担受伤风险的上诉观点，本案并不适用法律所规定的“自甘风险原则”，应认定其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上诉人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说法，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不予支持。但是，根据蹦床馆《空气工厂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蹦床安全准则》等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胡金玲在进入场馆参加蹦床项目前签署了入场须知、蹦床安全准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安全准则，知晓该项目所具有的危险性并加以判断，在游玩过程中应按照风险提示内容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事前热身，并结合自身的身体状况及对平衡性的把控力来把握起跳的力度和弹跳的幅度等。结合胡金玲当时摔倒受伤的情形，其系因正常的蹦跳时重心不稳而摔倒在网面上，非边沿磕碰或是摔至场外，或是因为设施出现问题等，其受伤并非场馆是否已提供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就能避免的，至于蹦床周围没有铺设海绵池等设施，并非胡金玲摔倒受伤的原因力。因此，对比分析胡金玲及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各自的过错，胡金玲应承担事故发生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损害赔偿责任，不符合客观情况，本院予以调整，胡金玲、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比例分别为20%、80%。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资格，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结论合理，一审予以采信，据此认定胡金玲的损失总金额为204337.69元并无不妥。故，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对胡金玲的损失所承担的赔偿金额应为163470.15元（204337.69×80%）。综上所述，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4615号民事判决，即:“一、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金玲赔偿204337.69元；二、驳回胡金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胡金玲各项损失共计163470.15元；三、驳回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96元，重新鉴定费3500元，共计5896元，由胡金玲负担479元，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4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胡金玲负担479元，武汉炫动工场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9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熊雪婷书记员郑思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