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8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冷仲华，男，195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冷静波，男，系上诉人冷仲华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长源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439号401房。法定代表人：梁军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效雷，湖南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佳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陡岭路69号佳阳·悦景馨都。法定代表人：黎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顶强，湖南湘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华娟，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冷仲华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长源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源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南佳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阳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冷仲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冷仲华对本案争议款项所享有的权利并非普通债权，而是实际施工人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本案争议款项原本是用以支付芷江侗族自治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芷江城投公司）发包的沪昆高铁芷江近战公路工程的工程款，冷仲华系本案争议款项所涉建设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由冷仲华实际施工的进站路工程已经竣工，并经检验工程质量合格，冷仲华有权获得该进站路工程的工程款。二、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冷仲华可以突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性，直接向工程发包人主张权利，且冷仲华也已主张过该权利。另外，冷仲华已经就进站路工程所欠付的工程款向芷江城投公司主张过权利，且同时请求芷江城投公司承担责任，经生效的（2019）湘1228民初161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了芷江城投公司的付款义务。三、冷仲华对争议款项所享有的权利优先于长源公司的债权，且未超过芷江城投公司的义务范围，足以排除长源公司对芷江城投公司的执行请求。因长源公司申请执行而冻结的款项，实际是芷江城投公司因涉案工程而欠付的1011058元工程款；冷仲华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芷江城投公司欠付的上述款项应归冷仲华所有，冷仲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对该款项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长源公司的执行申请。被上诉人长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冷仲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根据（2018）湘1228民初1178号民事调解书及付款委托书等证据，可知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人为佳阳公司，冷仲华对此并不享有所有权。（2019）湘1228民初1618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芷江城投公司以（2018）湘1228民初1178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但这是基于佳阳公司委托芷江城投公司向冷仲华履行付款义务，这并未改变涉案款项的所有权属于佳阳公司的事实。二、冷仲华对佳阳公司享有的请求权与长源公司对佳阳公司享有的请求权，均属于债权请求权，基于债权平等原则，冷仲华的债权并不具有优先效力，其赖以主张的权利的法律文书并不能排除执行。原审第三人佳阳公司辩称：一、冷仲华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本案中佳阳公司仅是出借资质，并没有投入实际性管理，仅按工程款总额的1.5%收取管理费，实际施工人冷仲华才是真正投入劳动的施工人，故冷仲华才是本案工程项目款的实际权利人和给付受领人。冷仲华已经对其诉求提出了充分的证据，并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二、佳阳公司并非执行标的的权利人。本案中佳阳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并未进行实质性管理，只是出借了资质并根据工程款总额的1.5%收取管理费。在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诉人冷仲华系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身份。如认定佳阳公司是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就会造成一笔工程款同时存在两个权利人的现象，这是法律所禁止的。三、工程款支付给冷仲华有利于社会稳定。冷仲华是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其工程款能否及时足额优先发放，事关施工队伍中所有农民工家庭的生活，关系到社会稳定。四、冷仲华有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权利。（2019）湘1228民初161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发包人向实际施工人冷仲华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相关司法解释也规定，实际施工人冷仲华也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冷仲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长源公司在佳阳公司处执行的款项1011058元为冷仲华所有，并停止对该款项的执行；2．依法判处由长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源公司与佳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湘0111民初5940号民事判决，判令佳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长源公司钢材价款7316193.14元，并以未付钢材款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佳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长源公司电子汇票贴现费用15万元。该案经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佳阳公司未按上述生效判决履行支付义务，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另外，佳阳公司（甲方）与冷仲华（乙方）于2017年10月16日签订《协议书》，载明以下内容：因佳阳公司承揽了芷江城投公司发包的“芷江侗族自治县沪昆高铁芷江进站公路工程”，佳阳公司于2014年1月30日与张义签订《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将上述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张义经营，后张义在佳阳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工程交由冷仲华施工；涉案工程芷江城投公司尚余留有工程款（含质保金约700万元）未付，由于张义等人管理着项目部的账户，占用了工程款，给冷仲华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如冷仲华需要通过诉讼方式维权，则佳阳公司需要协助，并将芷江城投公司尾欠的工程款支付给冷仲华。2018年3月30日，佳阳公司向芷江城投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刘彬（冷仲华称系其下属）到芷江城投公司办理工程款支付事宜，要求芷江城投公司将拖欠的工程尾款5811058元支付给相应的材料商及承包商。2018年10月25日，佳阳公司向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芷江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3075595.7元及违约金、退还质保金2735462.3元及违约金，该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湘1228民初1178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以下协议：芷江城投公司支付佳阳公司工程款3075595.7元、质保金2735462.3元，共计5811058元；上述款项定于2019年1月20日支付240万元，2019年3月至2019年6月每月月底支付80万元，2019年7月底付清余款。2019年1月4日，佳阳公司向芷江城投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依据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8）湘1228民初1178号，现我公司委托代理人冷仲华办理工程完税后上述《民事调解书》的执行，并将执行所涉款项直接支付至冷仲华的银行账户。此付款事宜我公司予以认可。”芷江城投公司据此向冷仲华支付了一部分款项。一审法院在办理执行长源公司与佳阳公司的执行案件中，调查了解到上述事实，于2019年6月5日向芷江城投公司发出（2019）湘0111执13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冻结（扣留）佳阳公司的工程款或其他可得收入10199762元。2019年8月6日，该院向芷江城投公司发出（2019）湘0111执137号《通知书》，要求其自收到通知后的十五日内直接向长源公司履行对佳阳公司到期债务1011058元。冷仲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湘0111执异9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冷仲华的异议请求。2019年12月2日，冷仲华以佳阳公司为被告，芷江城投公司为第三人，在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佳阳公司支付工程款1011058元，芷江城投公司对欠付的1011058元承担连带责任。佳阳公司及芷江城投公司在辩称及陈述中对冷仲华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都没有异议。2019年12月25日，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228民初1618号《民事调解书》，三方达成以下协议：1.佳阳公司尚欠冷仲华沪昆高铁芷江进站路工程款1011058元，定于2019年12月28日之前付清；2.芷江城投公司以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湘1228民初1178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冷仲华对涉案的1011058元是否享有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冷仲华主张其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涉案的1011058元享有所有权。虽然佳阳公司对于冷仲华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从本案事实来看，该执行标的1011058元为芷江城投公司的应付工程款。芷江城投公司系与佳阳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芷江城投公司应将工程款支付给佳阳公司。冷仲华作为实际施工人，与芷江城投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即芷江城投公司对冷仲华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冷仲华主张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冷仲华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地位，基于佳阳公司将涉案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张义经营，张义又将工程交由冷仲华施工而产生，故冷仲华以向佳阳公司主张权利为原则。冷仲华与佳阳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8民初161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2019）湘1228民初1618号《民事调解书》约定芷江城投公司以（2018）湘1228民初1178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是芷江城投公司对佳阳公司委托其向冷仲华付款方式的认可。而冷仲华对佳阳公司享有的权利与长源公司对佳阳公司享有的权利同属于债权性质，基于债权平等原则，冷仲华的该债权不具有优先效力，故不能排除执行。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冷仲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0元，由冷仲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冷仲华对于涉案的1011058元工程价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228民初1618号《民事调解书》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5日，而一审法院向芷江城投公司发出（2019）湘0111执13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时间为2019年6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2019）湘1228民初1618号《民事调解书》的时间在一审法院查封佳阳公司在芷江城投公司的工程款之前，故在本案中该调解书不能作为冷仲华要求排除强制执行的依据，但依据佳阳公司与冷仲华于2017年10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佳阳公司及芷江城投公司的陈述以及前述调解书，可以认定冷仲华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其次，冷仲华虽与发包人芷江城投公司之间没有直接合同关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经发包人芷江城投公司与承包人佳阳公司结算，芷江城投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金额为1011058元，而实际施工人冷仲华就涉案工程可主张的工程款债权亦为1011058元，因此，应认定冷仲华对芷江城投公司剩余欠付的该笔工程款1011058元享有实体民事权利。前述工程款于实际施工人冷仲华而言，应认定为具有特定性，系冷仲华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后的对价，若佳阳公司自芷江城投公司处获得将该工程款后又支付给其他人，则冷仲华将丧失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法定权利，因此，应认定冷仲华对涉案工程款具有排除长源公司强制执行的优先性。最后，关于冷仲华要求确认芷江城投公司应向佳阳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011058元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因该笔工程款系债权，冷仲华可依据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另行要求责任人履行给付义务，不存在权利归属的确认问题，故对冷仲华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冷仲华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13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芷江侗族自治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付给湖南佳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1011058元工程款的执行；三、驳回冷仲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0元，由被上诉人湖南长源钢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0元，由被上诉人湖南长源钢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 征审 判 员  易伟玲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苏逢连代理书记员  柳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