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朝良，男，1972年7月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石屏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玉莲，女，1978年5月19日生，彝族，住云南省石屏县。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伟，云南盟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译文，云南盟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红河石屏供电局，住所地：云南省石屏县异龙镇祥和路9号。负责人：李昶君。职务：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洋，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施自先，男，1966年5月22日生，彝族，住云南省石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翰翎，云南曲直律师事务所，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周朝良、施玉莲、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红河石屏供电局（以下简称“石屏供电局”）、施自先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石屏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5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朝良、施玉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云2525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受害人承担20%的责任，石屏供电局承担40%的责任，施自先承担40%的责任。2.改判赔偿费用由石屏供电局负责赔偿126758.8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0000元后，还应赔偿86758.8元；施自先负责赔偿126758.8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石屏供电局、施自先承担。事实与理由：（1）受害人周富海生前存在过失，但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存在重大过失。受害人周富海并非第一次到事故鱼塘钓鱼，其本人确实违反一般垂钓者的注意义务，加之鱼塘管理松散、无专业的安全管理人员看管，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其在寻找垂钓位置的过程中会发生触电并导致身亡，并非知道有可能触电身亡但主观上相信或客观上有适当的措施防止自己不会被触电身亡，故受害人周富海是疏忽大意的过失，是一般过失，而非重大过失，仅应承担20%的责任。（2）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石屏供电局、施自先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上诉人没有异议，鉴于上诉人认为受害人周富海有过失仅承担20%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石屏供电局承担40%的责任，施自先承担40%的责任。（3）上诉人同意一审法院认定金额291897元按责任比例承担，但责任比例有所调整，故请求改判石屏供电局负责赔偿116758.8元（291897×40%），施自先负责赔偿116758.8元（291897×40%）。因受害人周富海的死亡给上诉人造成了精神损害，且上诉人认为受害人周富海的过错程度较小，故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改判石屏供电局、施自先各赔偿10000元。则石屏供电局应当赔偿116758.8元+10000元=126758.8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0000元后，还应赔偿86758.8元。施自先应赔偿116758.8元+10000元=126758.8元。综上所述，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本案案件事实，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石屏供电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予以改判，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加重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维持。3.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遗漏及认定错误的情形。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场地设置了安全提示牌的事实，而施自先作为经营者未设置安全提示牌、亦未设置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场地设立了“高压危险、禁止垂钓”的标示牌，并已经按照要求进行了巡线，故上诉人不存在法院载明的“供电局并未设置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且应当采取安全有效措施的主体，应为鱼塘经营者施自先。施自先作为经营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鱼塘危险区域设置了安全提示牌，应认定其未采取有效的安全保障措施。一审法院认定施自先在周富海生前交代过不要到高压线下方垂钓，系认定事实错误。（2）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周富海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形下，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大于50%。一审法院认定周富海生前离开施自先指定的垂钓区域抬举鱼竿擅自进入到高压线下方，导致鱼竿与鱼塘上方的高压线接触从而造成自身触电身亡，一审法院确认周富海生前存在重大过错，在此情形下，周富海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自身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大于50%。（3）施自先管理疏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大于25%。第一，施自先作为鱼塘的直接管理者，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施自先虽然认识到鱼塘上方的高压线的危险性，用竹竿、绳子、铁丝围栏了禁钓区域，但围栏较为稀疏，故其采取的安全措施并未达到保护安全之目的。第二，在周富海进入鱼塘时，施自先脱离管理岗位直至中午的时候才回到鱼塘。在其回到鱼塘后，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周富海进行了安全提示，并未及时将周富海劝离危险区域，反而回到房屋内吸烟，故施自先放任危险事故的发生，亦是事故的主要原因。（4）在周富海存在重大过错、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情况下，精神抚慰金不应予以赔偿。在一审法院认定周富海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故精神抚慰金不应予以赔偿，即便赔偿也应当减轻高压经营者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赔偿5000元，金额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予以改判。施自先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诉讼费用、上诉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上诉人不符合不承担责任的条件，不应承担责任。施自先作为鱼塘的经营管理者，在对外提供有偿垂钓的服务过程中，明确垂钓区域，设置护栏，在禁止垂钓区域入口，用铁丝拦住，另外用铁丝将鱼塘围住，使其不能抛竿垂钓，并且针对每一个前来垂钓的钓鱼者均进行口头告知，因此施自先认真、严格履行其对鱼塘垂钓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次，受害人周富海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一审法院判定受害人周富海责任比例明显过低，与客观事实相矛盾。周富海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具有正确判断和预测其所处环境的危险，并采取积极有效措施避免险情发生的能力，其在钓鱼过程中持7.2米鱼竿转移位置经过高压线下，应当意识到其本人身高加上鱼竿长度有可能会导致鱼竿碰到鱼塘上空的高压线而触电，但其没有收缩或放平鱼竿，导致鱼竿触碰到高压线触电受伤，此结果与周富海本人疏忽大意有直接因果关系，其自身应对触电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另，一审法院举证责任混淆，上诉人对于自己已经明确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进行了举证，形成完全、闭合的证据链条。涉鱼塘位于公路附近，证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也能够证明施自先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提示义务。从原告提交的证据中不能够明确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相反地，从垂钓者的证人证言与公安机关笔录、现场勘验照片等均可以看出，被告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2）一审法院未能査明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比例明显过高，显失公平。与《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和立法精神相违背。施自先仅仅是鱼塘的经营者，作为鱼塘的经营者，其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仅仅只是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前提下，承担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确实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责任比例，认定错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针对石屏供电局、施自先的上诉请求，周朝良、施玉莲辩称，一审法院在认定石屏供电局未设置安全有效防护措施的事实正确，不存在遗漏或认定错误的问题。一审判决中已查明“电杆上标有‘禁止攀登、高压危险’等字号”，故不存在遗漏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石屏供电局未设置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正确，其贴在电杆上的“禁止攀登、高压危险”字样字体过小，一般人根本看不见，并未在合适地方做到有效的提示作用；施自先承包的鱼塘是在11号至12号电杆的下方，石屏供电局应在11号至12号电杆的下方设置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而未设置。一审法院认定施自先在周富海生前交代过不要到高压线下方垂钓的事实，以及施自先应承担责任的事实也是正确的，请二审法院在认定上述事实部分正确的情形下，依法查明本案事产，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周朝良、施玉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两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5797元，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朝良、施玉莲系受害人周富海父母，周富海生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2020年9月2日上午，周富海到施自先承包经营提供有偿服务的坐落于云南省石屏县龙朋镇桃园村委会大峨爽村鱼塘进行钓鱼，13时左右，周富海在穿越施自先用竹竿、绳子、铁丝围栏区域时，抬举的鱼竿触碰到鱼塘上空由石屏供电局经营管理的11号杆到12号杆间的10KV高压电线，导致周富海触电当场死亡。案发后，石屏供电局向周朝良、施玉莲垫付了丧葬费40000元。另查明，周富海生前触电的高压线路系石屏供电局经营管理，该10KV高压电线路建成竣工验收于2008年11月27日，桩距为116米，距离案发现场地面7.5米，距离水面8.5米；电杆上标有“禁止攀登、高压危险”等字号。周富海并非第一次到施自先承包经营的鱼塘垂钓，案发时，周富海手持的鱼竿长7.2米。施自先承包经营的上述鱼塘实行有偿垂钓，因鱼塘上空有高压线通过，施自先用竹竿、绳子、铁丝围栏了禁止垂钓区，但围栏稀松，只要弯腰便可通过；施自先对垂钓者口头告知过不要到其用竹竿、绳子、铁丝围栏的禁止区域垂钓，但在垂钓期间，无专人守候看管安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责任及分担比例、赔偿费用问题存在争议。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问题，评判如下：关于责任分担及比例的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受害人周富海死亡的时间、地点、死亡原因、证人证言综合分析。周富海生前并非首次到施自先承包经营的提供有偿服务的鱼塘进行垂钓，其应当知道鱼塘上空有高压线，其他垂钓者均证实施自先反复交代过不得到高压线下方垂钓，为此，一审法院确认施自先在周富海生前交代过不要到高压线下方垂钓；石屏供电局经营管理的10KV高压线距离地面距离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周富海生前离开施自先指定的垂钓区域抬举鱼竿擅自进入到高压线下方，导致鱼竿与鱼塘上方的高压线接触从而造成自身触电身亡，一审法院确认周富海生前存在重大过错。施自先作为鱼塘有偿垂钓的承包经营者，虽然认识到鱼塘上方的高压线的危险性，用竹竿、绳子、铁丝围栏了禁钓区域，并且口头告知垂钓者不得到该区域垂钓，但作为垂钓公共场所，其管理松散，并无专业的安全管理人员看管，应对周富海的触电死亡后果承担管理不到位的法律责任。石屏供电局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管理人，对高压线的危险性应当更备具专业性的认识，11号至12号电杆下方有提供有偿服务垂钓的鱼塘，石屏供电局并未设置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周富海的触电身亡并非其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石屏供电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但周富海生前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石屏供电局的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三条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石屏供电局承担30%的责任，施自先承担25%的责任，受害人周富海承担45%的责任。关于本次事故中的赔偿费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周朝良、施玉莲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38040元(2019年全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902元×20年=238040元)、丧葬费53257元(2019年职工平均工资106514元÷12个月×6个月=53257元)，并未超过法律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予支持；关于其主张的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4500元(6人×5天×市场工价150元/天)，按照本地相同行业农村务工人员平均工资计算，一审法院确定为2人×3天×100元/天/人=600元。以上应赔偿费用共计291897元，由石屏供电局负责赔偿87569.10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0000元后，还应赔偿47569.10元；施自先负责赔偿72974.25元。关于周朝良、施玉莲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周富海的死亡确实给周朝良、施玉莲造成了精神损害，但周朝良、施玉莲主张的金额过高，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石屏供电局、施自先各赔偿5000元。关于周朝良、施玉莲主张石屏供电局、施自先互负连带责任的诉讼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受害周富海触电死亡造成损失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红河石屏供电局负责赔偿92569.1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0000元后，还应赔偿52569.10元；由施自先负责赔偿77974.25元。以上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周朝良、施玉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8元，减半收取1139元，由周朝良、施玉莲负担639元，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红河石屏供电局负担300元，施自先负担200元。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过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20年9月2日上午，周朝良、施玉莲之子周富海因到施自先承包经营的提供有偿服务的鱼塘钓鱼，触碰到鱼塘上空属石屏供电局经营管理的高压线路而当场死亡。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受害人死亡的时间、地点、死亡原因、证人证言综合分析，认为周富海生前并非首次到该鱼塘垂钓，其应当知道鱼塘上空有高压线，且其他垂钓者均证实施自先反复交代过不得到高压线下方垂钓。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受害人生前存在重大过错，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受害人周富海承担45%责任与其自身应承担的主要责任不符，故本院依法确认由其承担60%责任。周朝良、施玉莲认为其只应承担20%责任的上诉请求，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施自先作为鱼塘有偿垂钓的承包经营者，虽然认识到鱼塘上方高压线的危险性，用竹竿、绳子、铁丝围栏了禁钓区域，并且口头告知垂钓者不得到该区域垂钓，但作为垂钓公共场所，其管理松散，无专业的安全管理人员看管，对受害人的死亡后果应承担管理不到位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由其承担25%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施自先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石屏供电局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管理人，对高压线的危险性应当更具备专业性的认识，由于其巡查不够，也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但一审判决其承担30%责任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15%。对石屏供电局要求对另行划分责任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支持其合理的部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及所确定的合理损失赔偿范围，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因受害人周富海存在主要过错责任，故对周朝良、施玉莲提出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由石屏供电局、施自先各赔偿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朝良、施玉莲、施自先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石屏供电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支持合理部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石屏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5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二、受害人周富海触电死亡造成损失的死亡赔偿金238040元、丧葬费53257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600元，合计291897元。由自施自先负责赔偿(291897元×25%)72974元；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红河石屏供电局负责赔偿(291897元×15%)43785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0000元后，还应赔偿3785元。以上费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周朝良、施玉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8元，减半收取1139元，由周朝良、施玉莲负担683元，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红河石屏供电局负担171元，施自先负担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元，由周朝良、施玉莲负担1522元，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红河石屏供电局负担380元，施自先负担6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云涛审判员  廖伟荣审判员  何 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