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3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才军，男，1953年1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宗申车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0750041805C，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镇西贺徐海公路北侧。法定代表人：贾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勇，男，1975年12月31日出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睿，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晓芬，女，1983年3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先柱（系向晓芬丈夫），男，1984年4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龚才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宗申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宗申公司）、向晓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9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龚才军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9民初35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龚才军一审的诉讼请求；2.由江苏宗申公司和向晓芬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江苏宗申公司应向晓芬要求，对案涉车辆《机动车车辆一致性证书》中发动机汽缸数和排量数进行修改不当然构成对龚才军的欺诈是错误的。工信部公示的宗申牌ZS200ZH-12A型三轮摩托车的汽缸数为1、排量为197ml。可见江苏宗申公司并非应向晓芬要求修改签署数据，而是以非法车辆冒充合法车辆，对消费者构成了欺诈。2.一审判决认定龚才军未举证证明对案涉车辆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和违法改装，但消费者举证证明产品标识与实物不符即足够了，至于质量是否合格、是否违法改装应由生产厂家和经营者承担举证责任。3.机动车系国家强制认证商品，擅自生产、销售未经国家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许可生产的机动车车型或不执行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流入市场是法律禁止的行为。本案中，案涉车辆发动机、车厢尺寸均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应属禁止上牌上路的车辆。经营者以不正当手段获得了号牌，损害公共利益，故对龚才军与向晓芬的买卖合同应予以撤销或解除。4.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了龚才军消费者的主体资格，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本案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应当认定为欺诈行为。被上诉人江苏宗申公司辩称，1.江苏宗申公司并未欺诈龚才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欺诈行为的成立一般包括欺诈故意、欺诈行为、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欺诈行为与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要素。并且，经营者隐瞒真实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对消费者认知标的物的价值、性能须产生重大不利影响。前述要件应由龚才军举证证明。本案中，龚才军因旧车动力不足向向晓芬咨询案涉车辆性能时，向晓芬告知龚才军案涉车辆“升级版、马力大”。龚才军长期驾驶三轮摩托车从事运输业务，应该对三轮摩托车的性能具有一定的认识，向晓芬对案涉车辆的动力、排量作出概括性介绍，不能认定其存在欺诈故意，亦未影响龚才军缔约的根本目的。同时，龚才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的实际油耗高出市场同款产品。江苏宗申公司应向晓芬的要求，修改案涉车辆的《机动车车辆一致性证书》中发动机气缸数和排量参数，仅仅是规避相关税费，并不当然构成对龚才军的欺诈。2.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江苏宗申公司是案涉车辆的生产厂家，并不是买卖合同纠纷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3.连带责任的适用是以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作为前提的，龚才军要求江苏宗申公司与向晓芬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本案的检测机构五峰县洪兴修配厂不具备摩托车的鉴定资质，该厂出具的证明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龚才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向晓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车辆系龚才军要求购买的力气大的车款，与龚才军旧车外观尺寸相同，但比旧车贵一万余元。作为专业的销售员，向晓芬会把卖点以及发动机排量和气缸数告知龚才军，车况与一致性证书不符是为了帮龚才军节省保险费和车辆购置税，如果相符则龚才军需要多付两千余元。龚才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龚才军与江苏宗申公司、向晓芬的车辆买卖合同；2.判令龚才军将涉案车辆返还给江苏宗申公司、向晓芬，向晓芬及江苏宗申公司退还龚才军购车款27500元，并增加赔偿龚才军三倍购车款82500元；3.判令江苏宗申公司、向晓芬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含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晓芬系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位于本县××××号，经营范围为摩托车、三轮车及配件批发兼零售、修理。龚才军长期在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五峰镇利用三轮摩托车从事货运行业，原有一辆宗申牌三轮摩托车（单缸发动机、排量250ml），购买价格16500元，其外形、尺寸与案涉车辆相同。2019年9月22日，龚才军在向晓芬经营店内购买由江苏宗申公司生产的宗申牌ZS200ZH-12A型号正三轮摩托车一辆，新车购置价格27500元，双方约定向晓芬包办上牌、完税及投保交强险等其他费用，龚才军用其所有的旧三轮摩托车冲抵部分购车款。当日，龚才军支付20500元购车款后提走案涉车辆。次日即2019年9月23日，龚才军将旧三轮摩托车开到向晓芬店内，与向晓芬介绍的二手车买主薛某签订《关于旧摩托车买卖的协议》，协议载明“交易价格7000元”，龚才军、薛某、黄先柱同时在甲方、乙方、证明人处签字。薛某在庭审中以证人身份出庭，当庭陈述龚才军二手车实际作价5000元，向晓芬提供的另一辆二手摩托车作价2000元，合计7000元。同日，向晓芬为龚才军办理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涉案车辆号牌为鄂Ｅ×××**，车辆类型为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机动车登记证书》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排量/功率”载明“197ml/10.3kw”。向晓芬提供的《机动车车辆一致性证书》在“气缸数”和“气缸排量（ml）”亦分别载明“1”和“197”，该证书加盖江苏宗申公司认证专用章。2020年6月20日，龚才军自行将涉案车辆送往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洪兴修配厂检查，该修配厂出具证明，证明涉案三轮摩托车系四缸发动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龚才军主张江苏宗申公司、向晓芬存在消费欺诈行为并主张解除合同以及三倍惩罚性赔偿的事实和理由是否成立。一、龚才军资格认定。消费领域惩罚性赔偿的请求权主体系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主体。消费者的概念应做广义理解，判断是否属于消费者的标准应着重审查其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的目的。本案中，龚才军虽利用三轮摩托车从事货物运输行业，但其购买涉案三轮摩托车并非以再次交易获取利润为目的，其在满足生活需要外向他人提供运输服务，依靠提供劳务等增值服务获得相应报酬，并未超出消费者一般概念，故江苏宗申公司辩称龚才军将涉案车辆用于生产经营，其主体资格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二、龚才军主张江苏宗申公司、向晓芬存在欺诈行为是否成立。本案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系龚才军及向晓芬，向晓芬作为涉案车辆经营者，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龚才军诉讼主张惩罚性赔偿能否成立的基础。经营者欺诈行为成立一般包含欺诈故意、欺诈行为、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因果关系等要素，且经营者隐瞒的真实信息或提供虚假的信息系是对标的物的价值、性能产生较大不利影响的重大瑕疵，影响消费者缔约的根本目的实现。常见的欺诈行为有以次充好、以假充真、掺杂掺假、假冒伪劣、虚假宣传等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案中，龚才军庭审中陈述其长期利用三轮摩托车帮人送货，车辆一般在两年左右更新一次，因旧车动力不足向向晓芬咨询涉案车辆性能时，自认向晓芬告知其是“升级版、马力大”，证人薛某亦证明向晓芬有向龚才军告知“力气大、排量大”。龚才军长期驾驶三轮摩托车运输，定期更换车辆，利用机动车从事运输往往追求动力充沛，龚才军陈述涉案车辆与其旧车品牌、外形及尺寸相同，销售价格贵一万多元，其对案涉车辆发动机动力及性能高于旧车应有一定了解，对“升级版、力气大”及机动车动力因素取决于发动机气缸数和排量应有概括性认识和一般经验。且龚才军与向晓芬在购买车辆过程中，并未约定车辆排量和气缸数，龚才军未明确要求其购买车辆必须是单缸发动机、排量197ml。虽向晓芬销售的案涉车辆实际气缸数和排量与车辆一致性证书中登记信息不符，实际气缸数、排量高于车辆一致性证书中登记信息，但向晓芬对涉案车辆动力、排量有概括性介绍，不能认定其存在欺诈故意，亦未影响龚才军缔约的根本目的。纵使向晓芬有故意隐瞒涉案车辆的真实信息，但四缸发动机的性能显然要优于单缸发动机，该信息并非属于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等对标的物的价值、性能产生较大不利影响的重大瑕疵。龚才军在获取案涉车辆带来的动力优势时，自然应承担相应的“油耗较高”不利因素，且龚才军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的实际油耗高于市场同款产品相应标准。江苏宗申公司应向晓芬要求，修改涉案车辆《机动车车辆一致性证书》中发动机气缸数和排量参数，以逃避有关部门监管和偷逃相关税费，其行为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由有关部门进行处理，但并不当然构成对龚才军的欺诈。龚才军主张案涉车辆存在其它质量问题和违法改装，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龚才军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江苏宗申公司、向晓芬存在欺诈行为，龚才军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规定中约定解除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定解除的条件。故对龚才军主张江苏宗申公司、向晓芬存在欺诈行为，请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龚才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龚才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1.一审庭审中，审判员询问龚才军买车的经过，龚才军回答：“我当时去第二被告（向晓芬）门市旁边的店子送货，就看到了第二被告门市上有一辆和我的机车外观是一样的，第二被告告诉我这是一款升级版的，比我的旧车马力大些。”审判员询问：“这两个车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龚才军回答：“四缸的这辆力气大，但是油耗高，用不起了。”审判员询问：“被告推荐升级版的时候介绍了排量、气缸数没有？”龚才军回答：“只说是升级版、力气大，没有告诉我排量。”2.龚才军二审自述案涉车辆与其旧车的外观尺寸完全一样，旧车的型号为宗申牌ZS200ZH-23B，气缸数为1缸，排量为197ml，购买时价款为16500元，且龚才军购买案涉车辆时未查看过车辆一致性证书。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向晓芬、江苏宗申公司对龚才军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龚才军主张向晓芬、江苏宗申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主要基于如下两点理由：其一，案涉车辆实际气缸数与排量与车辆一致性证书上载明的信息不符；其二，案涉车辆油耗过高。从现有证据分析，本院认为龚才军所主张的两点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龚才军在起诉状和一审庭审中自认案涉车辆动力充沛、力气大，亦自认向晓芬在向其介绍时已说明案涉车辆系“升级版，比旧车马力大”。即向晓芬向龚才军所介绍案涉车辆的情况与案涉车辆的实际情况是相符的，并不存在故意隐瞒车辆真实情况的情形。并且，龚才军并未提举证据证实其在与向晓芬在买卖案涉车辆的过程中对车辆的气缸数、排量有明确要求或双方有明确约定，龚才军亦自认向晓芬未对气缸数、排量做明确介绍，故向晓芬对案涉车辆的介绍亦不存在故意告知龚才军虚假情况的情形。其次，龚才军二审中自认案涉车辆与其旧车外观、尺寸完全一样，旧车气缸数为1缸，排量为197ml，购买时价款为16500元。一审已查明案涉车辆的购置价格为27500元，在向晓芬未对案涉车辆气缸数、排量做介绍，龚才军亦未查看过案涉车辆的车辆一致性证书之前提下，龚才军仍决定购买比旧车贵一万余元的案涉车辆，可认定案涉车辆的气缸数、排量情况并非龚才军购买案涉车辆时重点考虑并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故即使向晓芬对案涉车辆一致性证书所记载信息存在故意隐瞒的情形，但该情形并未使龚才军因此陷入错误认识进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且龚才军亦自认案涉车辆四缸发动机确比单缸发动机的旧车马力大，动力充沛，则该隐瞒情形亦非案涉车辆性能上的重大瑕疵。最后，对于龚才军主张案涉车辆油耗过高的问题。其一，因龚才军系长期利用三轮摩托车从事运输行业的人员，其对三轮摩托车马力大小与油耗高低的关系应具有一定认识；其二，如前所述，案涉车辆实际情况和车辆一致性证书记载情况不符与龚才军所主张的车辆油耗过高亦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三，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若龚才军以油耗过高为由主张案涉车辆存在品质问题，则其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而非龚才军上诉所称举证责任均由向晓芬和江苏宗申公司承担。综上，龚才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龚才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兴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