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福航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武义县泉溪镇泉二村。 法定代表人：李金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松，男，196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梅，女，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军，永康市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圭，浙江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美女，女，197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丽，金华市金东区真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应潇震，男，198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原审第三人：应美微，女，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原审第三人：郑友俊，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阳。 原审第三人：章茹蘅，女，197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浙江福航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航公司”）、李世松、李金梅因与被上诉人应美女、原审第三人应潇震、应美微、郑友俊、章茹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9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世松以及福航公司、李世松、李金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军、王笑圭、被上诉人应美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丽、原审第三人应潇震、应美微、郑友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章茹蘅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福航公司、李世松、李金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应美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损害上诉人诉讼权利。1.一审法院对于涉嫌伪造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书，既不同意我方的鉴定申请，也没专门进行询问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未侵害他人实质利益就不构成虚假诉讼”，明显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认定虚假诉讼的规定相违背。在有充分证据证明应美女提供的落款为2015年7月25日《债权转让协议》有重大伪造嫌疑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一审的鉴定申请，明显是有规不依，有法不循，依法必须纠正。2.一审法院对未当庭播放且未核对原件的视频录像，认定为有效证据，违反法律程序，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权、异议权。该视频录像没有提供原件，也未提供文字稿，全程方言对话，无法听清，且具有拼凑痕迹，一审法院作为定案证据，属枉法裁判，依法必须纠正。3.一审承办法官系关联案件的承办人，依法应当自行回避却没有回避。本案承办人同为（2018）浙0784民初3052号案件（以下简称3052号案件）的承办人，该案的原告与本案的原告均是应美女；应美女在两案中提交的证据在内容、主体、形式、落款日期均相同、仅是细微之处略有变化的伪造证据；承办人在3052号案件已经开庭完毕、离判决尚余13天的时刻（2018年11月27日判决）突然接受了应美女申请的变更诉讼请求，表示承认接受对李世松、李金梅和福航公司的债权，应美女在2个内容相同案件、2份民事起诉状、4次开庭、3次证据质证、7次法庭陈述、3份律师代理词、1次应美女本人（2018年9月28日）给承办法官写信中始终坚持的陈述：“从未接受过对李世松等的债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应美女在2018年11月份（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之前，从未产生向李世松、李金梅和福航公司主张权利的念头，应美女又何来2015年7月25日的对李世松、李金梅和福航公司的起诉证据呢？该错误判决应依规依纪依法作出纠正和处理。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在回顾上一个3052号案件中应美女是否接受了李世松等的债权时，故意用轻描淡写手法称“未达成一致”（见判决是第19页第5自然段）；而实际情况是根本不存在协商、应美女的态度是“债权主体问题不容协商”；2.一审判决书第20页第三段表述：“2019年9月份，应美女等人曾前往李世松在福航公司的办公室商量还款事宜”是歪曲事实，即使在拼凑嫌疑的光盘复制件中，应美女连头像也从未出现在视频里。3.应美女在本案中作为原告主体是明显不适格的。4.一审认定李世松所欠债务在2019年9月份诉讼时效中断是完全错误的。应美女因证据原件缺失，至今都不能提供2019年9月份的哪一天到李世松所办公室催讨了债权；一审判决书至今也不能准确说清是哪一天，只是模糊概略称“2019年9月份某一天”，足以证明应美女所举证据不到位。除此，更无其他证据证明在李世松自2016年7月29日支付了最后一笔利息款后，有任何债权人来向李世松索讨过债权。而这段时间恰恰是应美女在8869号和3052号案件中正在对另外三名被告发起长达2年零2个月的持续诉讼之中。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错误地将《债权转让三方协议》解读成向保证人请求还清债款的《催收函》，并错误否定了当事人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认定“诉讼时效开始计算”错误。民法典明确规定“连带责任保证人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而2014年3月9日《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本质属于原债权人主体的变更而已，债务人和保证人只是需要通知，并不需要其同意；债务人李世松和保证人李金梅、福航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和盖章，也就是知晓今后要向谁履行还款义务和向谁履行保证义务，不代表此时已是新债权人向保证人进行催收担保之债的“请求”行为。债务人李世松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上承诺分期还款，保证人同意继续在原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内（保证金额、保证期间）履行担保之责；整个《债权转让合同》的意义即到此为止。主债务人李世松承诺的分期还款在订立转让合同当天尚未开始，更未期满违约，何来新债权人向保证人催收保证之债之“请求”呢？从而就谈不上已经进入“诉讼时效计算了”。2.担保之债是严格之债。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4）4号（统一规范回复云南、河北、四川省高院关于保证期间届满后保证人又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其法律效力如何认定）的请示中明确规定：“保证期间届满，债权人未依法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责任消灭；保证责任消灭后，债权人书面通知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或清偿债务，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或盖章的，人民法院不得认定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以上可证明，原来的保证期间一旦经过，引起的法律后果就是保证之债永久消灭，不发生任何中断、中止计算期间问题，综上，福航公司、李金梅作为原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在债务人李世松承诺还款期届满的2014年12月起往后计算2年即至2016年12月底止，没有接到本案债权人为本案主债务人李世松2笔各300万元借款到期未还而在两年内被催促履行保证责任的《通知函》等，理应严格适用民法典关于保证期间一旦经过则保证责任永久消灭的法律规定，绝不可徇私情以枉法。一审故意混淆“保证期间”与“诉讼时效”在保证合同中的法律规定，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理应予以纠正。2.2013年时，福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李世松，李世松向债权人借款时，福航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并提供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替李世松借款作担保，属于违法行为。对此债权人依法也应承担三分之一的过错责任，此后该借款和担保协议被转让，新债权人理应承继相应的过错责任，因此即使本案成立，应美女同样应承担该笔借款三分之一即100万元的过错责任。3.李金梅在2014年3月9日《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明显是作为原借款和保证合同中的担保人身份签字。也是完全符合原《借款和担保合同》本意的。但一审却认定李金梅一旦签字，便构成了夫妻共同债务，原来的合同保证人就便成了共同债务人，这完全是主观臆断。如果该逻辑成立，则原来《借款和担保合同》丈夫李世松借款由妻子李金梅作担保岂不是成了无效条款或无效合同？这样的无效条款或无效合同又如何进行合法转让呢？故，一审以李金梅系李世松妻子，一旦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便改变了李金梅在原担保合同中法律地位，这是完全错误的，违反合同法和民法典关于债权转让的法律定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计算利息明显违法。1.未查明造成的逾期还款的原因。本案由福航公司担保的李世松借款300万元的借条上，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法律上允许无利息的民间借贷存在，故该300万元借款不存在支付利息一说；关于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或处罚问题，必须查明逾期还款的原因和责任在谁？债务人李世松在原债权人转让之债权之后，直到本案起诉止，都没有拿到写有新债权姓名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本协议由甲、乙、丙即债权人、债务人、保证人三方共同签字或盖章，始得有效，故本案从合同约定的形式要件上说，缺失新债权人这一必备核心要件，该协议至今未生效。2.逾期还款的责任在于新债权人不明，将责任推诿给李世松极不公平也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按《债权转让协议》办理的现场人员林剑峰、郑友俊所言，刚开始认为是将债权转让给郑友俊，向郑友俊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但在按郑友俊指令的账户归还4个月利息后发现，郑友俊迟迟不肯认定新债权人名分，《债权转让协议》也不肯交付一份给李世松，而真正背后的债权人是谁也不知道，致使李世松不敢继续向郑友俊还本付息，由此造成的逾期还款责任，明显不属于李世松本人，直至本案起诉为止，李世松都不知道应美女是谁？更不知道还有所谓的瑞里弗公司。一审却判决自2014年7月9日起按2%的月利率，向应美女支付逾期利息，完全不顾事实和不讲法律依据。3.一审拒不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6号司法解释，明显是有法不依。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间借贷利息标准规定：本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审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而在借贷利率的认定上，一审判决按照月利率2%标准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明显是违法和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五、一审错误地认为，只要债务存在，即使被上诉人一方炮制了虚假受让债权凭证，也是不需要查明和追究的，是严重的违法理念，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提交虚假债权凭证，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实体利益。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7月25日《债权转让协议》明明推断是2018年11月18日变更诉讼请求之后的产物，却要从三年前开始计算本金利息，金额相差百万元。一审却以未损害上诉人实体利益为由，否决了上诉人要求查明该《债权转让协议》真伪的3次鉴定申请，依法必须纠正。被上诉人坚称其提交的债权受让凭证真实无误，凸显双方争议焦点的尖锐对立。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应当予以纠正。要求当庭播放视频与应美女本人进行比对辨认。 被上诉人应美女辩称，针对上诉理由所涉及的问题，提出如下反驳意见：1.本案所涉600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被上诉人，是原债权人以及债务人的共同意思表示，且债务人（上诉人）也在三方协议上进行了签字盖章。债权转让协议因此成立，且债务人（上诉人）据此协议还支付了48万元的利息。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十分明确。假设没有书面的债权转让协议，仍然能够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6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也在一审当中明确承认600万元债务本金及利息没有归还；上诉人在视频当中也明确承认，要归还600万元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李世松多次提到60岁之前要把债务履行完毕；李金梅则多次强调，“一分钱都不会赖，不还给你们是难为情的”。在这种情况下，法院根本没有必要对《债权转让协议》进行鉴定。且上诉人也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2.在一审开庭之前，被上诉人已经提供多份视频光盘给法院。在庭审质证时，被上诉人提供了视频录制原始载体及手提电脑准备当庭播放，但上诉人在一审明确提出“庭前已收到光盘，无需播放”。且对视频光盘证据，几乎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李世松本人对视频光盘甚至是认可的。现又对该视频光盘提出异议，显然属于无理取闹。3.一审承办法官，在3052号案件中，针对该案原告应美女的诉讼请求绝大部分诉求并没有支持。上诉人在一审多次庭审中，也均没有提出回避申请。现在提出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显然属于无理取闹。且案件集中管辖的情况在全国法院非常普遍，根本不是回避的法定理由。4.在3052号案件中章茹蘅（林剑锋）以其对李世松等享有的600万元借款债权与章茹蘅（林剑锋）对应美女应承担的700万元债务中的600万元债务进行了抵销。该行为经两级法院的判决确定和支持，再一次确定了应美女对上诉人享有债权。可见，应美女的债权人地位已得到两级法院的确认。另外，一审中应美女提供了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证据，特别是2019年9月25日的视频光盘。在该证据中，上诉人自始至终同意履行本案债务，李世松多次提到60岁之前要把债务履行完毕；李金梅则多次强调，“本金一定要归还给你们，一分钱都不会赖，不把本金还给你们是难为情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出的该民事法律行为的证据非常清楚，根据履行治愈规则，即便之前债权转让有一些瑕疵，根据该视频光盘证据以及《债权转让协议》借条及银行流水等证据均在被上诉人手上等事实和证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然依法成立并继续有效。故被上诉人是本案6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主体。5.应美女的诉讼请求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规定第17条规定，对连带权利人或连带义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中断的效力及于全部连带权利人或连带义务人。第19条规定，债权转让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日起中断。第22条规定，债务人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的，视为放弃时效利益，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民法总则第189条至195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或约定不明的，诉讼时效的起算为，债权人第一次主张权利时，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的，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起诉之前，债务人没有表示不履行，而是明确表示要履行，可见时效在起诉之前都还没有起算；上诉人提出时效抗辩无理。假设还款时间按上诉人所言是2014年12月30日，但被上诉人在2015年、2017年和2019年，三次主张权利的事实，有证人证言、照片以及视频光盘，相互印证。视频光盘中，应美女及其证人应某多次提到，“两年前也来过，两年前也来过”，上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可见应美女提供的证人证言、照片以及视频，都是真实有效的证据。故即便按上诉人的观点，一审原告的诉请仍未超过时效。6.李金梅是保证人还是共同还款人的问题。三上诉人在新的债务人一栏上面共同签字盖章，说明自愿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且600万元的巨款，也不可能是为了李世松个人的生活开支所借，当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此巨大的款项，只有一个去向和用途，那就是为了两人共同开办和经营的福航公司的经营周转。录音视频里面也多次提到，这些款项是福航公司经营所需。共同经营的债务当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7.关于利息计算的问题。原债权人章茹蘅在法庭上已经很明确，600万元全部约定为两分利。李世松在公安的笔录以及当庭多次陈述，“支付了每个月12万元的利息，计48万”。这些都足以证明本案600万元的借款全部都是约定为两分利的，其中一张300万元的借条借款利率原先为空白，根据授权补记的规定，应推定为债务人授权给借条的持有人依法进行补记。上诉人还提出《债权转让协议》上甲方一栏至今还是空白的问题，但是，视频光盘中上诉人对其系债务人和一审原告应美女为债权人，都是很清楚的。以此为由提出新债权人不明，所以不承担利息是无理的。如果上诉人是诚信的，完全可以按照支付48万元利息的账户继续支付。8.一审判决在利息计算上是否有法不依的问题。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新的民间借贷利息标准规定，本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而本案提起诉讼是在2019年11月。综上，章茹蘅（林剑锋）夫妻将债权转让给瑞里弗公司，瑞里弗公司再将债权转让给应美女，债权转让依法成立。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主张了权利，合理合法。且上诉人也支付了48万元的利息，债权债务主体都很明确。也没有损害或增加债务人（三上诉人）的债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且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应潇震、应美微述称，作为瑞里弗公司的股东，我方确定债权转让给应美女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原审第三人郑友俊述称，本案因瑞里弗公司出借给如怀公司林剑锋的900万元所引发，该借款的介绍人是郑友俊，联系人是郑友俊，所以当时参与三方协商的也是郑友俊，事后郑友俊对上诉人进行催讨，郑友俊认为该笔借款实际上是瑞里弗公司，其只是帮忙介绍的身份。 原审第三人章茹蘅未作陈述。 应美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世松、李金梅、福航公司立即共同给付应美女借款6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由李世松、李金梅、福航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6日，李世松向章茹蘅借款3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中载明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定于2013年12月31日之前归还。李金梅在借条中签字确认为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并确定担保期间为2年。2013年9月17日，李世松再次向章茹蘅借款3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中未载明借款利息及归还时间，但载明如逾期按每日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福航公司在借条中盖章确认为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并确定担保期间为2年。上述借款，均系汇入李世松的账户，李世松至今未归还，李金梅及福航公司也未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3月9日，李世松、李金梅、福航公司作为债务人（乙方），章茹蘅及林剑锋作为原债权人（丙方），出具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确认乙方拖欠丙方600万元，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丙方将针对乙方的债权600万元全部转让给甲方，乙方按照本协议直接付款给甲方，由乙方于2014年3月9日前向甲方支付。后李世松在该打印的协议中手写加上第十条，内容为：“在6月20日前归还200万本金，在12月30日前全部归还”。该协议新债权人甲方处空白未填写，当时参与债权转让商谈的甲方人员为郑友俊。2015年7月25日，瑞里弗公司（甲方）与应美女（乙方）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于2014年3月9日受让的章茹蘅、林剑锋对李世松、李金梅、福航公司的600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另查明，应美女曾经在2016年向一审法院起诉永康市如怀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如怀公司”）、林剑锋、创业公司【案号为（2016）浙0784民初8869号】，要求如怀公司归还借款700万元并支付利息，由林剑锋和创业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美女在该案件中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大致为：如怀公司在2013年12月18日向瑞里弗公司借款900万元，并由林剑锋和创业公司提供担保。但债务人仅仅归还了200万元，尚欠700万元未归还。后瑞里弗公司在2015年7月25日将70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应美女，并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如怀公司、林剑锋、创业公司在该案中的意见大致为：1、实际债权人是郑友俊；2、借款已经还清，包括林剑锋和章茹蘅夫妻将对李世松的600万元债权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转给郑友俊及其他转账还款；3、创业公司未出具担保函，没有提供担保的意思。8869号案件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借款是否由创业公司担保有疑问，创业公司盖章的《借款担保书》经鉴定存在先盖章后打字的情况，故案件存在犯罪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故驳回应美女的起诉。后公安机关将案件退回一审法院。2018年，应美女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如怀公司、创业公司、林剑锋【案号为（2018）浙0784民初3052号】，要求如怀公司和创业公司归还借款700万元并支付利息；由林剑锋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美女在该案中除了主张创业公司为实际用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之外，其余事实与理由与8869号案件基本一致；如怀公司、创业公司、林剑锋在该案中的意见与8869号基本一致。应美女在3052号案件中原先仍旧主张600万元的债权转让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后应美女承认已经受让了林剑锋和章茹蘅对李世松享有的600万元债权，故将诉请归还的借款金额变更为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就3052号案件作出判决，由如怀公司归还应美女借款750666.67元并支付利息；由林剑锋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再查明，2014年3月9日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后，李世松在2014年4月9日、5月13日、6月16日、7月24日均向新的债权受让人支付了12万元利息（款项汇入陈妙群的账户），共计48万元。就此，李世松于2016年11月29日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要郑友俊签字时，郑友俊不肯签，他讲他是公职人员不好签字，拿回去要和老婆商量一下再签。章茹蘅也同意的，我也同意。之后郑友俊拿走了三份空白转让协议。我就按月付利息了，连续付了三、四个月的利息，4月9日我付了12万元，5月13日付了12万元，6月16日付了12万元，7月29日付了12万元，打入的账户是陈妙群信用社的账户，这都是郑友俊要求的”。又查明，瑞里弗公司股东为应美微（法定代表人）、应潇震，该公司于2015年8月24日因股东决议解散而注销，根据注销报告显示，清算期间为2015年4月27日至7月26日，清算后公司尚有剩余财产900.9万元。应美女、应美微系姐妹关系，两人与郑友俊系姻亲关系。2019年9月份，应美女等人曾前往李世松在福航公司办公室，商量还款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第一项争议问题为应美女是否系适格的债权人主体。本案中，李世松对欠章茹蘅600万元借款未还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之后发生的债权转让事宜提出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债权人章茹蘅已确认债权已经出让，其不再享有该债权，案涉的相关当事人，包括已注销的原瑞里弗公司的股东应美微、应潇震及郑友俊均确认债权已经出让给应美女，再结合应美女持有借条原件及2014年3月9日李世松、李金梅、福航公司签字盖章的债权转让协议原件的事实，足以认定应美女系600万元借款适格的债权人。关于应美女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在2014年3月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600万元借款在6月20日前归还200万元，在12月30日前全部归还，之后李世松一直未归还借款，直至2019年9月应美女等人向李世松、李金梅催讨时，李世松、李金梅明确会归还借款，此时相距应美女提起本案诉讼才几个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诉讼时效因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中断，故应美女的主张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李金梅的责任问题，应美女提出李金梅系共同债务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金梅在本案借款关系中具有两重身份，其一是李世松的妻子，其二是其中一笔300万元借款的保证人。对于本案的600万元借款，李金梅在2014年3月9日签字，表明其认可该债务，则李金梅作为主债务人李世松的妻子，应当对此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可以认定其为共同债务人。关于福航公司的责任问题，应美女提出福航公司系共同债务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3年借款时，福航公司为3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明确系借款保证人，按照规定理解，保证人也系债务人，故在2014年3月9日发生债权转让时，福航公司作为债务人盖章也符合原借款各方主体身份认识，债权转让一般情况下仅系对债权持有一方主体变更，对债务主体一般按照原关系认定，在债权转让协议并未明确福航公司已转化为共同借款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福航公司仍按照原债权债务关系仅系300万元借款的保证人。对于福航公司的保证期间是否已经超过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保证期间内保证人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承诺履行原保证义务能否视为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过债权及认定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如何起算等问题请示的答复》规定，保证人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承诺继续履行保证义务的，自承诺之日起，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本案中，福航公司在2013年9月17日的借条中确定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两年，同时福航公司在2014年3月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盖章，故按照上述规定，福航公司的保证责任从2014年3月9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不再计算保证期间。而根据前文分析，福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金梅已在2019年明确要归还借款，故诉讼时效已经中断。综上，福航公司应对2013年9月17日的30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另外，虽然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3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法院应予以支持，但本案中李世松并非福航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且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应当在应美女一方，而且应当适用严格的证明标准，本案无充分证据表明款项系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福航公司就此承担600万元借款的共同还款责任。对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案涉的600万元借款，其中一笔300万元的借条中载明了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另外一笔2013年9月17日的300万元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载明了按每日借款金额千分之五计算逾期违约金。对于该600万元借款，根据李世松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其在2014年3月9日债权转让后按月支付了4次利息，每次12万元，对其已自愿支付的利息，在未超过法律保护上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不再调整，故600万借款在2014年7月9日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其中300万元借款借条载明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故一审法院确定该300万元借款的利息在2014年7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另外一笔300万元借款，借条中无利息约定，但有逾期违约金的记载，再结合2014年3月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记载，表明还款时间延期至2014年12月30日（虽有6月20日前归还200万元记载，但债权人在7月份还收取了12万元利息，某种程度表明其同意延期，且即使还200万元，按法律规定也先归还借条中有约定还款日期和借款利息的那笔300万元），故一审法院确定该笔300万元借款从2014年12月31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逾期利息。综上，李世松和李金梅未归还600万元借款的事实清楚，应美女系合格的债权人，李世松和李金梅应向应美女承担归还600万元借款及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福航公司对其中的3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应美女合理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李世松关于虚假诉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不存在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借款未还的事实也清楚明确，债权原持有人或相关主体也均明确不再享有债权或明确已经转给应美女，故无法认定本案存在虚假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李世松、李金梅归还应美女借款600万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其中300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4年7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另外300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从2014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由福航公司对上述款项中的本金300万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从2014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应美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70元（已减半收取），由李世松、李金梅负担，福航公司对其中的154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全费5000元，由李世松、李金梅负担，福航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两份鉴定申请，申请对2015年7月25日《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及应美女提交的催讨视频进行鉴定。对于其鉴定申请，是否予以准许，本院在判决理由中予以论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并评析如下： 一、2014年3月9日《债权转让协议》及2015年7月25日《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1.2014年3月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上各方当事人的签名真实，债权转让系该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世松、李金梅及福航公司对该协议所载的600万元原始债权并无异议。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一致认可，该《债权转让协议》系由郑友俊作为甲方人员的代表进行商谈。根据李世松于2016年11月29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要郑友俊签字时，郑友俊不肯签，他讲他是公职人员不好签字，要拿回去和老婆商量一下再签。章茹蘅也同意的，我也同意的。之后郑友俊拿走了三份空白转让协议。我就按月付利息了……打入的账户是陈妙群信用社的账户，这都是郑友俊要求的。”其对于郑友俊拿走新债权人处空白的协议系明知且认可，可以视为协议各方授权将该协议由郑友俊交给新债权人进行确认。李世松在签订该协议后亦根据郑友俊的指示向陈妙群的账户支付案涉600万元的利息，应认定其已实际依据该协议履行还款义务。李世松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其系依据原始债权人林剑锋的指示归还利息，与其在公安机关中的陈述以及其上诉状上的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2.2015年7月25日《债权转让协议》系由瑞里弗公司、应美女所签，一审法院追加瑞里弗的股东应美微、应潇震以及参与商谈2014年3月9日《债权转让协议》的郑友俊为第三人，上述当事人对两份《债权转让协议》的形成过程陈述一致，原始债权人章茹蘅亦对其债权已经转让的事实予以确认。虽2014年3月9日《债权转让协议》的新债权人处尚未有签名盖章，但根据上述当事人实际依据该两份协议履行的行为来看，可以认定2014年3月9日《债权转让协议》的新债权人即瑞里弗公司系唯一且确定。2014年3月9日《债权转让协议》的形式瑕疵实际已经由各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行为进行补正，该协议与2015年7月25日《债权转让协议》均应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申请对2015年7月25日《债权转让协议》上的印章及签名与3052号案件中的债权转让协议盖章签名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申请鉴定，并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准许。 二、应美女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应美女提交的视频证据可以证明其与郑友俊、应某等人于2019年9月前往福航公司向上诉人催讨案涉债务的事实。首先，一审已经将该视频证据依法证据交换，并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由各方当事人充分发表质证意见，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其质证及异议的权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李世松在其2020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中陈述“2019年9月一个上午，郑友俊和他老婆来到我家，我叫老婆陪她老婆，我和友俊到办公室……后来他老婆和一个女的进来，女的坐下就说她叫应美女，你欠我的钱怎么还……郑友俊马上站起来拉住我，叫我别发火，说这是瑞里弗公司的……”结合其庭审质证时的陈述：“郑友俊及其妻子、应美女是在2019年9月份到过福航公司”，一审审理过程中，李世松对应美女于2019年9月到其办公室进行催讨的事实系予以认可。二审中，李世松否认应美女曾到其办公室，与其在一审中的自认不符，其申请对视频中出现的是否为应美女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第三，视频中，李世松陈述“我十万、二十万还起来也快的对吧”，“我的计划是60岁以前没账的，今年我56岁，我是想四年都还清的。”李金梅陈述“今年是真的还不出，假如拿得出的话，巴不得都还你”“我本钱要还给你的，你们吃亏点，没办法的”。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9月李世松、李金梅明确会归还借款，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诉讼时效因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中断，应美女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尚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二审庭审中，李世松陈述其还款承诺系针对其尚欠在场的名为李元五的债权人5、6万元的欠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前述承诺中讲到“十万、二十万还起来”“四年还清”等内容，若系对5、6万元小额债权人的承诺，不符合常理。对上诉人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三、李世松、李金梅、福航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问题。1.李世松作为案涉借款的主债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2.李金梅同时有主债务人妻子以及其中300万元债务担保人的双重身份。李金梅在载明600万元债务的《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系对其丈夫李世松存在600万元债务的明知且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李金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基于对案涉600万元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关系认定，并无不当。3.福航公司在2014年3月9日《债权转让协议》进行盖章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保证期间内保证人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承诺履行原保证义务能否视为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过债权及认定保证合同诉讼时效如何起算等问题请示的答复》认定开始起算福航公司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妥。2019年9月，应美女等人对案涉债务进行催讨时，福航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为李金梅、股东为李金梅与李世松。福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所有股东均表示愿意归还案涉借款，且一审审理过程中李世松、李金梅对福航公司担保人的身份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福航公司应承担300万元借款的保证责任，依据充分。 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本案受理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5日，并不适用2020年8月20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法院依照案件受理时的法律规定确定借款利息，于法有据。另，本案一审承办人不存在应当回避的法定事由，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亦未提出回避申请，现其上诉主张一审承办人未回避导致程序违法，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世松、李金梅及福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40元，由上诉人李世松、李金梅及浙江福航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青蓝 审 判 员 金佳卉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