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4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秀云，女，1978年5月13日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巨业，山东律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信安，男，1941年3月28日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锋，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泽阳，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兆军，男，1976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董秀云因与被上诉人张信安、吴兆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3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秀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程序错误。一审庭审结束后张信安提交了新证据，但一审法院未给予董秀云答辩期，在未取得董秀云同意的情况下决定开庭进行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董秀云明确对该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的前提下，未询问董秀云是否进行鉴定，迳行将该新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剥夺了董秀云鉴定的权利。二、一审法院没有将婚内借款与离婚后的借款进行区分，认定案件事实不清，与事实及张信安、吴兆军的当庭自认不符。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9月30日、2016年3月24日、2016年7月1日三份借条形成时就有董秀云的签字，因此是共同借款人，并以此认定董秀云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张信安、吴兆军的自认，吴兆军借款时借款人仅是吴兆军个人，董秀云的签字是后来签的，借款合同成立时董秀云并非借款人。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应当是：董秀云与吴兆军离婚后，董秀云后来在借条上的签名是否构成债务的加入。一审法院回避该问题，认定借条形成时有董秀云签字，因此是共同借款人是错误的。债务的加入给加入方增加了责任与义务，必须有加入方明确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才能成立。董秀云未有该意思表示，且其与吴兆军已经离婚，更不可能对吴兆军的个人债务承担责任，因此不构成债务的加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名或者盖章，但是未标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院的这一条款的立法宗旨，承担保证或者债务加入责任必须有签字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信安如果认为董秀云系债务加入，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签字推定为债务的加入，与双方交易习惯及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以“董秀云的辩解与其多次在向原告张信安出具的借款条上签字及出具保证书的事实不相一致，其所签字仅是起到证明作用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对为何在借款人下方处签字也不能合理说明”认定董秀云的辩解不能成立是错误的。首先，这三张借条与“其多次在在向原告张信安出具的借款条上签字及出具保证书的事实不相一致”，是因为董秀云与吴兆军已经离婚，签字仅起到证明人的作用。这三张借条中董秀云签字与其他借条中的作用不同，先前借条上都明确注明“借款人或者担保人：董秀云”字样，但这三张借条没有。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条不作区分不当。董秀云以自己的行为表明这三张借条与其他的借条签字的责任是不一致，初步证明其不是借款人担保人，张信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于为何在借款人下方签字的原因系吴兆军没有能力及时还款，让董秀云作为证明人签了字，也说明不承担还款责任，所以没有像以前的借条一样加注借款人或者担保人字样。因此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董秀云的签字行为系债务加入。董秀云与吴兆军在2012年5月11日离婚。无论双方对于婚内的债务如何约定，都无法对抗第三方；二人离婚后不能将一方借款认定为共同借款。所以，一审法院以未提交离婚协议的约定来认定系双方共同借款的事实是错误的。如果说拾万的、贰拾万的借条可能系离婚前的债务，但2016年3月24日伍拾万元的借款系发生在离婚后，不能认定为吴兆军与董秀云的共同借款。2015年9月30日、2016年7月1日的借款均没有转账记录，是否系真实借款，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存疑，且2016年7月1日的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规定来认定董秀云签字是否构成债务加入的关系，来确定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张信安辩称，1、董秀云在借条借款处签字足以证明其身份是借款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还款责任。如主张其是证明人或是其他身份董秀云应提供相应证据。董秀云认为在借条上签字是证明吴兆军没有还款能力不符合常理。结合前期借款董秀云都是借款人及出据保证书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正确。2、2015年9月30日和2016年7月1日的借条已明确注明20万元、10万元现金已收到，结合张信安提交的银行提款记录，即使没有转账记录也足以证明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董秀云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董秀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兆军未作答辩。张信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兆军、董秀云归还张信安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3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兆军、董秀云负担。诉讼过程中，张信安撤回要求吴兆军、董秀云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兆军自2010年起因经营需要，多次向张信安借款，借条及收条中有借款人或收款人吴兆军签名，并有董秀云、吴晓青（吴兆军之姐）签名，有的标注为担保人，有的没有注明身份。2012年3月30日，董秀云曾向张信安出具承诺保证书一份，内容为：“我叫董秀云和吴兆军是夫妻，我二人在2010年10月29日购买市中区舜耕路399号3座2单元16层1603户房产（包括车库和地下室），我是房屋所有权人。在2011年3月16日签订过承诺书，用此房作为抵押向张信安借款，因抵押时是空房、现今保证到开发商交给我房子和给我门钥匙时，如果吴兆军还没有还清向张信安的款，我们绝不入住此房，并把房门钥匙抵放到张信安处，待还清借款后，拿回住房钥匙、入住房屋。”2012年5月11日，吴兆军与董秀云经协议离婚，但庭审中未提交双方对婚后共同财产、债权债务处置的协议。2015年9月30日，吴兆军向张信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有吴兆军在2015年9月30日来小梁庄街10号院2号楼2单元201室。向张信安借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借款人：吴兆军董秀云”2016年3月24日，吴兆军向张信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吴兆军在2016年3月24日来小梁庄街10号院2号楼2单元201室。向张信安借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元）。按月息百分之贰，每月壹万元。借条只此壹份，还清以上借款后，要出借条撕毁。以上借款我已收到。吴兆军。借款人：吴兆军董秀云”同日，张信安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吴兆军50万元。2016年7月1日，吴兆军向张信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有吴兆军在2016年7月1日来小梁庄街10号院2号楼2单元201室。向张信安借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借用贰个月。借息百分之叁。借款人：吴兆军董秀云”。庭审中，吴兆军承认张信安多次向其催要借款，并于2020年1月向张信安还款5万元。张信安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认为是吴兆军在王利美借款案件中作为担保人的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信安依据借条、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要求吴兆军、董秀云归还借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董秀云辩称向张信安借款是吴兆军个人行为、其在借条上签字仅是起到证明作用、其与吴兆军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董秀云上述辩解与其多次在向张信安出具的借款条上签字及出具保证书的事实不相一致，其所述签字仅是起到证明作用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对为何在借款人下方处签字也不能做出合理说明，因此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信安陈述2020年1月收到的5万元还款是吴兆军在王利美借款案件中作为担保人的还款，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吴兆军、董秀云尚欠张信安借款本金75万元。吴兆军承认张信安多次向其催要过借款，对董秀云辩称10万元借款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信安自愿撤回要求被告吴兆军、董秀云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一审法院判决：吴兆军、董秀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信安借款本金75万元。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由吴兆军、董秀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董秀云提交证据一、离婚协议书，拟证明董秀云与吴兆军约定各自名下债务各自承担。证据二、吴兆军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吴兆军已于2016年3月16日偿还了张信安30万元。经质证，张信安对离婚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实有异议，该份协议书是双方内部约定与本案没有关系。对2016年3月16日转款30万元的事实认可，但该30万元与本案涉及的标的没有关联。张信安提交证据一、中国光大银行对账单一份，拟证明张信安曾于2015年9月23日取款15万元，2015年9月30日取款15万元、2015年10月12日取款40万元的事实，2015年9月30日、2016年7月1日张信安借给吴兆军钱时是以现金形式借给的吴兆军。证据二、2020年10月21日照片一张，证明董秀云和吴兆军作为借款人与张信安商量如何还款的事实。证据三、张信安的《中国光大银行对私客户对账单》一份，以证明张信安出借给案外人王利美30万元，王利美于2016年3月16日向吴兆军转账30万元，备注“还老头”，吴兆军于当日向张信安转账30万元，以证明该30万元系王利美向张信安还款而非吴兆军的还款。经质证，董秀云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张信安已经将款项实际支付给了吴兆军，根据吴兆军与张信安以往的借款交易习惯及本次50万元的借款交易习惯均是通过转账支付的，本案的20万元、10万元借款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其次，张信安曾在一审开庭时明确陈述该30万元借款系2020年至2021年借款的清算所得，而并非是出具借条之日现金支付，所以并不能证明其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系吴兆军与张信安商讨还款及具体还款数额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证据三，质证意见为1.该份银行转账记录无法证明张信安的证明目的，张信安给王利美的转账只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有借贷关系。没有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张信安向王利美的借款系借贷。如果张信安认为是借贷可另案主张。2.王利美给吴兆军的钱并非王利美还给张信安的钱，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王利美让吴兆军将钱还给张信安，该证据仅能证明王利美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吴兆军30万元。如果王利美与张信安之间有借贷关系，王利美还款应当通过自己的账户直接转账给张信安，而不可能通过吴兆军的账户转给张信安。张信安提供的转账记录也能说明王利美是有张信安银行账户的，因此无法说明吴兆军支付给张信安的钱系替王利美偿还的借款。3.吴兆军在一审时曾多次明确陈述其在借张信安50万元前实际偿还了张信安30万元，也就是吴兆军本人认可该转账系其本人偿还张信安的借款，而非替王利美偿还的借款。没有任何关于王利美及吴兆军的意思表示表明该30万元转账系王利美支付给张信安的还款，如果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该款项系王利美向张信安还款显然侵害了董秀云的合法权益。4.张信安首先要证明其于2016年3月7日转账支付给王利美的钱系借款，才有可能出现王利美还款的情况。根据张信安提供的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在此之前张信安与王利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经本院审理，对张信安提交的证据二不予采信，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1.董秀云于二审中主张，吴兆军于2016年3月16日向张信安转账30万元系偿还吴兆军的2015年9月30日借款20万元，对2015年9月30日借款20万元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再对现金交付20万元提出异议。2.张信安于2016年3月7日向案外人王利美转账30万元，王利美于2016年3月16日向吴兆军转账30万元，备注“还老头”，吴兆军于当日向张信安转账30万元，以证明该30万元系王利美向张信安还款而非吴兆军的还款。以上事实，由吴兆军的银行转账明细、张信安的《中国光大银行对私客户对账单》及二审调查笔录在案为凭。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是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二是涉争借款本金及尚欠借款金额如何确认、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董秀云法律地位如何确认。关于焦点一，董秀云主张张信安于一审中提交了新证据，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属于正常诉讼程序。董秀云及吴兆军均有权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亦有权提交相关反证予以反驳。董秀云以一审法院未给其答辩期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关于2015年9月30日借款20万元的真实性，董秀云予以认可，吴兆军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6年7月1日借款10万元，借条记载以现金方式出借，与2015年9月30日借款20万元的性质相同，张信安能够提供出借款的现金来源，董秀云未提交相反证据对该借款事实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10万元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认定借款本金8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吴兆军认可其于2020年1月向张信安还款5万元，诉讼时效依法自2020年1月起算，董秀云主张涉争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信安于2016年3月7日向案外人王利美转账30万元，王利美于2016年3月16日向吴兆军转账30万元，备注“还老头”，吴兆军于当日向张信安转账30万元，从30万元款项的流向看，能够形成资金链流向的闭合。张信安生于1941年，而吴兆军生于1976年，王利美向吴兆军转款备注“还老头”，此处的“老头”显然不可能指向吴兆军。吴兆军于收到30万元当日即将该款转给张信安，吴兆军向张信安转款的行为符合“还老头”的内容，具有高度盖然性。张信安对于30万元还款的抗辩理由成立，董秀云主张向张信安还款30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董秀云与吴兆军均作为借款人在“借款人”处签字，系共同借款人，董秀云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董秀云与吴兆军离婚协议对于对外债务之约定，对债权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免除董秀云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董秀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董秀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褚飞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梁栋书 记 员 丁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