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6民终1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淙泽，男，1968年9月15日生，住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莹莹，女，1986年8月26日生，住南京市。原审第三人:如东县东协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蠙山西路62号。法定代表人：季晓锋，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李淙泽因与被上诉人季莹莹、原审第三人如东县东协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协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40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李淙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并支持本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东会议记录》是记录会议或磋商谈判达成的原则性意见，内容及意思表示不明确，不具有可执行性，不能构成法律认可的合同。《股东会议记录》中列明仅有17名股东参与会议并最终签字，一审法院认定全体股东就持有的股权与季晓峰之间达成股权转让合意错误。股东会议后，本人也并未与季晓峰就股权转让事宜如股权转让对价、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等达成书面协议。一审依据股东会决议认定本人与季晓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属事实认定错误。2.季晓峰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115万元及其他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其已履行《股东会决议》约定的全部付款义务错误。本人无义务去督促季晓峰履行相关的付款义务，本人并未丧失公司股权，有权依法行使股东权利。3.公司登记机构的公示信息载明本人为东协公司的合法股东，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通中执异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民终字第0088号民事裁定书均认可了本人的股东身份，一审裁定与上述生效裁定存在矛盾，应予纠正。4.本人作为东协公司股东，对东协公司的债务仍存在承担责任的法律风险，在高级管理人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下，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否则公司利益将受到损害。季莹莹及东协公司未答辩。李淙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登记在季莹莹名下的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北路28号“东协大厦”的房产土地归东协公司所有；2.判令季莹莹协助东协公司办理上述不动产过户登记至东协公司名下的手续；3.判令东协公司承担李淙泽为本案发生的律师费2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季莹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协公司成立于1994年12月3日，注册资本50万元，状态为吊销后未注销，法定代表人：季晓锋。工商登记上显示的股东有19人，具体信息为：季晓锋（认缴额9万）、葛卫华（认缴额3万）、李淙泽（认缴额3万）、姚梅（认缴额3万）、江晓梅（认缴额3万）、耿新红（认缴额3万）、李红梅（认缴额2万）、王晓琴（认缴额2万）、吴燕（认缴额2万）、季晓刚（认缴额2万）、郑明明（认缴额2万）、张宏（认缴额2万）、周亚群（认缴额2万）、周书生（认缴额2万）、邱翠英（认缴额2万）、徐海燕（认缴额2万）、薛红（认缴额2万）、高兵（认缴额2万）、陈伟（认缴额2万）。2005年4月25日，东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3月6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如东县投资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投资管理办公室）诉东协公司、季莹莹、第三人南通天成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拍卖纠纷一案，案号为（2008）东民二初字第0219号。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在2003年8月9日东协大厦的拍卖活动中，竞买人之间恶意串通，操纵拍卖成交价格，损害他人利益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一审法院于2008年4月21日作出判决：一、2003年8月9日对位于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北路28号“东协大厦”的拍卖无效；二、东协公司与季莹莹买卖“东协大厦”的《房产买卖合同》无效。2020年8月20日，李淙泽向东协公司监事（监事会）邮寄《要求履行职责的申请书》，载明：本人为东协公司股东，2003年东协公司所有的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北路28号东协大厦被公司总经理季晓锋以非法的方式转让至其女季莹莹名下，该转让行为已被一审法院以（2008）东民二初字第0219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但时隔多年，季莹莹一直未将该房变更回东协公司名下，并实际控制了房屋。对此，贵方有义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季莹莹将房屋变更至东协公司名下。现向贵方提出书面申请，请求立即履行职责，就前述房屋事宜向法院提起诉讼，以维护东协公司全体股东的权利。该申请书因无法联系收件人被邮寄退回。因上述申请书被邮寄退回，李淙泽故委托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另查明：李淙泽作为异议人，就申请执行人如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掘港信用社与被执行人南通亨德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德公司）、季莹莹贷款合同纠纷一案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异议人李淙泽作为东协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况下，其有权代表公司行使权利，因此，李淙泽有权就本案的执行提起执行异议。对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北路28号的房地产是否应当停止拍卖的争议焦点，首先，按照物权以登记公示为原则，案涉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北路28号的房地产目前仍然登记在被执行人季莹莹名下，在未经法定程序、在行政和司法机关未依法撤销该登记的情况下，该物权仍为被执行人季莹莹所有；其次，（2008）东民二初字第0219号民事判决，仅确认了拍卖行为和房产买卖合同无效，并未确认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北路28号的房地产物权的归属，东协公司也未申请将该房产所有权及相应土地使用权重新登记到其名下。综上，异议人李淙泽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故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1日作出（2012）通中执异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李淙泽的异议申请。李淙泽因不服上述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查明：2003年8月9日，东协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内容为涉及东协公司股东、职工切身利益的兑现和全体人员离职挂靠事项的决定。会议由总经理季晓锋主持，具体内容如下：由于今天上午公开拍卖东协大厦主楼及附房二层，以便归还工行抵押贷款670万元，现季晓锋表态负责：不管谁竞买到东协大厦，东协公司不会少股东一分钱，包括工资往来、未交住房公积金、医院社会养老保险金及失业保险费、筹资款、股本金金额，在一个月内全部兑现到人手，同时结算按档案工龄每年一月档案工资标准发放解职金（国家规定的经济补偿金全部）。鉴于股本金原则上不抽出，最后由季晓锋全部负责买进，并负责兑现全部职工、股东的所有往来，包括工资、筹资款，住房公积金欠交社会养老保险费，失业解职经济补偿金等。所有人员去向，由于房屋拍卖，在座的原全部股东不留用，故全部办理挂靠并补足档案工资，以后用人问题再定。其他所有事宜，如财政局，房改办等债务的未清事宜全由季晓锋负责，待后清理到位，并且注明：以上全部各项事宜在2003年8月9日后1个月内全部兑现到个人，全部到位后，人员正式离职。李淙泽在该股东会议记录上签名。该院经审理后认为因亨德公司向掘港支行借款未按约归还，掘港支行向法院申请对抵押物即季莹莹名下的东协大厦强制执行。李淙泽以东协公司股东身份提出异议，在法院驳回其异议申请后，李淙泽提起本案诉讼。从李淙泽的诉讼请求来看，其虽是要求将东协大厦变更至东协公司名下，但其实质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的案外人异议之诉，以排除法院对东协大厦的强制执行。但在本案二审中，亨德公司与掘港支行之间的借款纠纷，因亨德公司已向掘港支行归还了全部欠款，掘港支行已不再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季莹莹名下的东协大厦，故上诉人李淙泽提起本案诉讼的诉因已不存在，李淙泽的起诉已不符合受理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条件，应当驳回起诉。故该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李淙泽于2020年9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被申请人季莹莹名下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北路28号“东协大厦”的全部房产及土地，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9月11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查封被申请人季莹莹名下位于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北路28号“东协大厦”的不动产。李淙泽为此预交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李淙泽认为案涉东协大厦归东协公司所有，季莹莹侵犯东协公司权益，东协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故依据上述规定提起股东代表诉讼，但根据上述规定，股东代表诉讼存在前置条件，东协公司亦称李淙泽已经丧失股东资格，因此，李淙泽是否具有东协公司股东资格系其能否提起本案股东代表诉讼的关键，对此判定如下：1.东协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李淙泽为东协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材料中载明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2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但公司是工商登记的义务人，工商登记信息中股东信息仅具有公示作用，可以对抗善意相对人，并不能完全依据登记信息确定股权归属。2.根据季莹莹及东协公司提供的证据，2003年8月9日，东协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内容为：东协公司股东、职工切身利益的兑现和全体人员离职挂靠事项的决定，该会议记录中载明全体股东包括工资往来……股本金全额，在一个月内全部兑现到人手，股本金最后由季晓锋全部负责买进，到会的17名股东均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名，可以认定全体股东就自己所持有的东协公司的股权与季晓锋间具有股权转让的合意，且意思表示真实，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李淙泽在股东会会议记录上签字，证明其具有股权转让的合意，且认可东协公司及季晓锋的处理方式，东协公司亦是根据该份股东会决议内容统一处理股东及职工离职的相关事宜。东协公司法定代表人季晓锋陈述，其当时拿了115万元一次性支付并已全部履行，虽然东协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履行，但考虑到东协公司自2003年开始就不再经营，且至今时隔17年，东协公司未能完全保存证据符合实际情况，反之，在股东会会议召开后一个月内若季晓锋并未兑现，李淙泽却一直未主张股权转让及离职赔偿明显不符合常理。若如李淙泽在庭审中陈述其并未拿到股权转让及离职的赔偿，其仍可以另行主张股权转让款等权利，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法院能够确定东协公司与全体股东就股权转让及职工离职等形成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形成符合法定程序，且意思表示真实，应当认定有效，李淙泽已不具备股东身份，亦不再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及诉权，故其不能作为东协公司股东提起本案股东代表诉讼。李淙泽对于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一审裁定：驳回李淙泽的起诉。本院认为，李淙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提起股东代位诉讼的前提在于其具备公司股东身份，故本案的争议在于李淙泽是否为东协公司股东。李淙泽主张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为东协公司股东，而东协公司及季莹莹则认为其并非公司股东。对此，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对外公示作用，可以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实践中大量存在工商登记的股东与公司实际股东不一致的情形，故并不能完全依据工商登记信息来确定股权的归属。根据东协公司2003年8月9日《股东会议记录》的记载，股本金最后由季晓锋全部负责买进，并由季晓峰负责兑现全部职工的工资，失业解职经济补偿金等。虽然上述决议经出席会议的17名股东全数通过，李淙泽亦在该股东会议记录中签字，但对于后续各方是否依据股东会议记录上载明的方式统一处理了公司股权及员工离职等相关事宜，该节事实有待实体审理进一步查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401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如东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 莹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