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滨江西路2号5幢606室。法定代表人：唐云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扬，江苏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市京口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新城盛园路93号。法定代表人：张大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阳，江苏灜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江苏灜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菊林，男，1963年7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扬，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支文琴，女，1967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扬，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市京口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口石油公司）、原审被告王菊林、支文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2民初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阴石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2民初2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付款10195870.77元；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协议约定价格系由油品本身价格及税金价格两部分组成，以JKSY-20190730-01号油品购销合同为例，合同单价为6070元/吨，但扣除消费税、增值税、附加税费后，油品裸价为2925元/吨；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已收发票并抵扣的事实，要求全额退还预付款的主张是错误的；JKSY-20190730-01号协议项下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反而是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829.478吨货物价值未支付，按照油品裸价计算为2426223.15元，JKSY-20190730-03号协议项下尚欠货物3807.435吨，扣除税费，上诉人应退还的款项应为11136564.21元，JKSY-20190814-09号协议项下尚欠货物503.384吨，扣除税费，上诉人应退还的款项应为1485529.92元，以上合计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预付款为10195870.77元。上诉人协议已履行近半，且无任何主观恶意，案涉协议不应被解除；抛去税价，油品价格仅是合同约定总价的一半，故油品供货义务并非是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上诉人按约履行供货及开票义务，已经超过了被上诉人预付款数额的一半，从客观事实而言，并非是迟延履行主要合同义务。适用定金罚则确定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案涉协议关于80%的合同款项约定为定金的条款，为无效的格式条款；横向类比其他系列案件中的违约责任而言，适用定金罚则明显过高；就违约责任本身而言，适用定金罚则亦明显过高，被上诉人遭受的实际上就是资金占用的损失，继续采用LPR为基础计算违约责任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从合同履行内容来看，亦不应当适用定金罚则，JKSY-20190730-03号协议项下被上诉人预付款为29136000元，如前所述，上诉人应退还的款项仅为11136564.21元，上诉人已履行大部分义务，定金罚则丧失适用的基础。京口石油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80%货款，上诉人也依约向被上诉人开具80%货款对应的发票，但由于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供货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相关发票应当根据发票管理规定进行财务处理，上诉人关于发票没有进行财务处理应当扣减相应货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出开票涉及的税务问题，属于其恶意违约所应当承担的后果；JKSY-20190730-01号、JKSY-20190724-02号合同均约定了定金条款，故定金条款不仅仅是JKSY-20190730-03号合同的约定，该条款也是双方在2017年7月30日签订合同时完全认可的条款；由于上诉人考虑到可能会违约，故此后签订的合同中没有再出现定金条款，被上诉人当时对此没有重视，也没有坚持。京口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京口石油公司与江阴石油公司签订的编号分别为JKSY-20190730-01、JKSY-20190730-03、JKSY-20190814-09的三份《油品购销合同》；2.请求判令江阴石油公司立即返还京口石油公司货款共计21146841.39元（后京口石油公司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江阴石油公司立即返还京口石油公司货款21146841.39元，并承担自2020年1月19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3.请求判令江阴石油公司赔偿京口石油公司经济损失6000000元（后京口石油公司将该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江阴石油公司赔偿京口石油公司7944453.35元，其中JKSY-20190730-01号合同赔偿损失1367543.52元、JKSY-20190814-09号合同赔偿损失497883.83元、JKSY-20190730-03号合同适用双倍返还定金6079026元）；4.请求判令王菊林、支文琴就江阴石油公司上述第二、三项给付义务向原告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王菊林、支文琴、江阴石油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函费及律师费（后京口石油公司撤回要求王菊林、支文琴、江阴石油公司承担财产保全保函费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口石油公司与江阴石油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2019年7月30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双方分别签订了案涉的三份《油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JKSY-20190730-01、JKSY-20190730-03、JKSY-20190814-09），约定由乙方江阴石油公司向甲方京口石油公司供应92#车用汽油。编号JKSY-20190730-01号合同约定货物单价为6070元/吨，合同总价3642万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8月14日前平仓；编号JKSY-20190730-03号合同约定货物单价为6070元/吨，合同总价3642万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8月19日前平仓；编号JKSY-20190814-09号合同约定货物单价为6100元/吨，合同总价1830万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8月28日前平仓。关于结款方式，JKSY-20190730-01、JKSY-20190730-03号2份合同均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内，甲方向乙方预付总货款的80%作为定金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后本合同生效……逾期、违约产生的责任，甲乙双方应当按照本合同按照第十条承担违约责任；JKSY-20190814-09号合同则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内，甲方向乙方预付总货款的80%作为预付款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后本合同生效……逾期、违约产生的责任，甲乙双方应当按照本合同按照第十条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三份合同均约定：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或损害及发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可获利益以及为维护权益所支付的费用，如诉讼费、仲裁费、保证费、律师费、保全费、交通费、鉴定费、执行费等）。2019年7月30日至2019年8月15日，京口石油公司分五次向户名为江阴石油销售有限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合计汇款72912000元，上述汇款的摘要及用途均显示为“付成品油款”。2019年9月17日，江阴石油公司向京口石油公司交付JKSY-20190730-01合同项下车用汽油2800.286吨；2019年9月24日，江阴石油公司分别向京口石油公司交付JKSY-20190814-09合同项下车用汽油1024.49吨、872.126吨。2019年10月10日，江阴石油公司作为承诺人，王菊林、支文琴作为保证人共同向京口石油公司出具《保证函》，江阴石油公司承诺于2019年11月10日前对包括合同编号JKSY-20190730-01、JKSY-20190730-03、JKSY-20190814-09在内的十二份业务合同项下约定的义务全部履行完毕，王菊林、支文琴自愿以夫妻名下财产为前述合同未履行责任提供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担保。2019年11月2日，江阴石油公司向京口石油公司交付JKSY-20190730-01合同项下车用汽油2829.192吨；2019年11月8日，江阴石油公司向京口石油公司交付JKSY-20190730-03合同项下车用汽油992.565吨。双方均认可就上述三份《油品购销合同》京口石油公司多付的款项为21146841.39元。此后江阴石油公司未能在《保证函》指定的期限前履行剩余交货义务。但其已向京口石油公司就上述三份合同开具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京口石油公司与江阴石油公司签订的三份《油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京口石油公司已经依约支付了三份合同项下预付款或定金共计72912000元，江阴石油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供应货物。根据《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江阴石油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如期供应货物，亦未能在《保证函》约定的履行宽限期内履行供货义务，截至目前，距双方合同约定的供货日期已逾一年。因此，京口石油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油品购销合同》，并且要求江阴石油公司退还多付的款项21146841.39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京口石油公司主张的其他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分述如下：1.对于京口石油公司所主张的合同编号为JKSY-20190730-01、JKSY-20190814-09《油品购销合同》项下的经济损失。一审庭审中，京口石油公司提供一系列与案外人公司包括采购合同、发票、付款单、提货通知单、发货凭证、结算单等在内的证据，拟证明因江阴石油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致使京口石油公司一方面被下游客户降价处理，另一方面又高价向其他公司采购油品完成自身的供货义务，造成合同编号JKSY-20190730-01、JKSY-20190814-09的2份合同项下分别产生经济损失1367543.52元、497883.83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油品购销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可获利益以及为维护权益所支付的费用，该款约定的内容超出了违约金的范畴，属于损害赔偿的范围。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该条约定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两部分，“直接损失”是指现有财产的减损、灭失以及费用的支出，即本案中京口石油公司所支付的预付款损失，所谓“间接损失”系可得利益损失，京口石油公司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不属于该范畴。另外，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京口石油公司自身与其他上下游客户之间的交易风险与案涉合同无关，不应将相关损失嫁接给王菊林、支文琴、江阴石油公司承担，上述经济损失也不属于江阴石油公司在订立供货合同时所能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对于京口石油公司主张王菊林、支文琴、江阴石油公司承担经济损失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对于京口石油公司主张适用定金罚则，要求江阴石油公司双倍返还JKSY-20190730-03号《油品购销合同》项下定金607902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JKSY-20190730-03号合同中已明确注明“定金”字样，该定金合同成立。根据法律规定：一方违约时，另一方有权在违约金责任和定金责任中选择一种主张；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超过部分不产生定金的效力；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京口石油公司主张江阴石油公司返还定金6079026元[计算方式为：（6000-992.565）÷6000*36420000*20%=6079026.09元]，其计算方式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对于京口石油公司主张江阴石油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应退货款的利息属于因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违约方应当予以承担。但就JKSY-20190730-01、JKSY-20190814-09号两份《油品购销合同》，江阴石油公司已发货货值已经超过京口石油公司支付的货款；就JKSY-20190730-03号《油品购销合同》，京口石油公司已经主张适用定金责任，该定金双方未特别约定属于惩罚性违约定金，应属赔偿性违约定金，故京口石油公司不得再行主张该合同项下因江阴石油公司的违约造成的利息损失。综上，京口石油公司主张江阴石油公司承担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菊林、支文琴的保证责任，虽然王菊林、支文琴在一审庭审中辩称是在受到京口石油公司欺骗的情况下签署的《保证函》，且《保证函》生效的前提是京口石油公司提出的3亿元的贷款实现，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保证函》系王菊林、支文琴自愿出具，两人应当按照《保证函》的约定对江阴石油公司就案涉合同未履行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江阴石油公司主张的扣减问题：1.一审庭审中，江阴石油公司提供了编号为JKSY-20190724-02号《油品购销合同》及对应发货单原件，拟证明京口石油公司尚欠该合同项下货款1347496.4元，要求在本案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为，京口石油公司与江阴石油公司之间业务往来繁多，双方债权、债务情况复杂，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如欠款属实，江阴石油公司可以另行提起诉讼主张。2.江阴石油公司提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曾支付京口石油公司100万元，并应予扣减的主张，因该款项已在（2020）苏1112民初245号案件中予以扣减，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合同解除后江阴石油公司已将开具发票的处理问题，因涉及发票行政管理的相关规定，应按照相关发票管理的法律、法规办理，亦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京口石油公司与江阴石油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JKSY-20190730-01、JKSY-20190730-03、JKSY-20190814-09的三份《油品购销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江阴石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京口石油公司21146841.39元；三、江阴石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京口石油公司定金6079026元；四、王菊林、支文琴对江阴石油公司上述的第二、三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王菊林、支文琴在履行还款责任后，可以向江阴石油公司追偿；五、驳回京口石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本案付款、发货和开票均与三份合同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具体内容如下：JKSY-20190730-01号合同单价6070元/吨，数量6000吨，总价3642万元，已交货5629.478吨，已付款2913.6万元（总价款的80%），已开票2913.6万元（总价款的80%）；JKSY-20190730-03号合同单价6070元/吨，数量6000吨，总价3642万元，已交货992.565吨，已付款2913.6万元（总价款的80%），已开票2913.6万元（总价款的80%）；JKSY-20190814-09号合同单价6100元/吨，数量3000吨，总价1830万元，已交货1896.616吨，已付款1464万元（总价款的80%），已开票1464万元（总价款的80%）。另查明，被上诉人已经就上诉人开具的全部案涉发票进行了抵扣。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的金额如何认定；2.JKSY-20190730-03号合同是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就上诉人开具的全部案涉发票进行了抵扣，故在返还款项时应当扣除相应税款。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涉及发票行政管理的职能，不宜由人民法院直接在认定返还金额中扣减，但被上诉人有义务按照国家税务总局的相关规定办理相应增值税税额转出手续。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庭审陈述，JKSY-20190730-03号《油品购销合同》系双方通过邮件往来签订，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不能仅以自身审查不严为由否定定金条款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由于上诉人未完全履行JKSY-20190730-03号《油品购销合同》项下义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定金6079026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定金罚则过高，要求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调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80元，由江阴市石油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季 晖审判员  丁奕帆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唐亚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