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大厨行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搬经镇工业园焦港河西侧。法定代表人：朱春锦，职务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乙，男，1962年8月26日出生，住如皋市。法定代理人：罗某甲（系罗某乙之子），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辉阳，如皋市吴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南通双龙门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搬经镇搬经居十八组。法定代表人：吴细龙，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朱义忠，男，1965年3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如皋市，现住如皋市。原审被告：夏爱民，男，1972年11月19日出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军，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煜，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大厨行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厨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某乙，原审被告朱义忠、夏爱民、南通双龙门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门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5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厨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案涉工程只发包给夏爱明,一审认定发包给罗某乙和夏爱明两人错误;即便是发包给两人,承揽关系中,其公司作为发包人没有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责任。罗某乙辩称，大厨行公司把工程交给夏爱民去完成的时候，夏爱民提出一个人完成不了，朱义忠就让他去找一个人，他们是共同劳务关系，不存在雇佣或者承揽关系。大厨行公司没有财务账册，都是双龙门公司实际支付的，虽然大厨行公司出具了借条，但是直到一审诉讼结束，这笔债务还没有结清，且数额很小，所以大厨行公司有为双龙门公司顶替责任的嫌疑。夏爱明述称，关于其与罗某乙之间的关系，一审过程中，罗某乙自认和夏爱民是一个相互介绍共同劳动、劳动报酬平分的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和管理的关系。且一审判决后罗某乙对于夏爱民不承担法律责任并未提出异议。双龙门公司、朱义忠未作陈述。罗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厨行公司、朱义忠、夏爱民、双龙门公司赔偿罗某乙医疗费235364.86元，其他损失待评残后另行起诉；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双龙门公司与大厨行公司均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分别是吴细龙和朱春锦。2018年11月，大厨行公司租赁双龙门公司的其中一排厂房经营，聘请朱义忠准备公司前期工作。朱义忠联系夏爱民（个体修理摩托车、电动车）拆除双龙门公司内西北侧的简易大棚。12月12日上午再次联系时，朱义忠催问拆棚时间，告知价格2200元（包括安全费），要求注意安全。当天临近中午，夏爱民、罗某乙携带切割机、插线板、绳索等来到拆棚地点，在与朱义忠沟通后，外出拉回租赁的脚手架并安装。此后，两人以切割机切割、用绳子系住管材等方式，先后拆除了彩钢瓦的顶棚、部分横梁。第二天下午一时许，夏爱民与罗某乙相对站在三米多高的两层脚手架上，切割一根三角横梁过程中，罗某乙不慎从脚手架上摔倒在地，致头部等多处受伤，当即被送至医院抢救治疗。12月14日，夏爱民随朱义忠在双龙门公司财务室签字，领取包括本案2200元在内的三笔钱（另两笔分别为拆旧货梯800元、装下踏板260元），此后对800元和2200元，夏爱民与罗某乙对半平分。当日，夏爱民取回切割机等工具，送还了租用的脚手架，支出脚手架租金十余元。事发后，罗某乙家人曾封堵双龙门公司大门要求处理，双方发生争执后报警。如皋市搬经镇司法所2018年12月17日组织调解协商，但调解未果。此间，朱义忠曾给付罗某乙家人5000元，大厨行公司经当地派出所协调给付罗某乙10000元。夏爱民给付罗某乙家15000元（夏爱民称系借款）。罗某乙伤后先后四次在如皋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至南通市中医院就诊。先后诊断为：右侧额颞顶部创伤性硬膜外血肿术后、右侧额颞顶部创伤性硬膜外出血术后、创伤性脑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顶骨骨折、右侧颞顶头皮血肿、右侧肺挫伤、肺部感染、两侧胸腔伴两肺下叶部分膨胀不全、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胸椎骨折、继发性脑干梗塞、应激性溃疡、肝功能不全、食管气管瘘等，至2019年7月31日出院时，诊断为：手术后颅骨缺失、交通性脑积水、脑外伤术后状态、肺部感染、气管切开术后拔管困难、吞咽困难、心律失常、室性早博。至2019年7月31日，共花去救护费、医疗费共235364.86元。另查，当月事发前几日，朱义忠也曾找夏爱民到厂里拆卸旧货梯、装下踏板。其中，拆卸旧货梯由夏爱民和罗某乙一起完成，在此过程中谈及案涉拆除大棚事宜。案涉简易大棚位于双龙门公司西北角，顶棚系彩钢瓦，三面临靠其他房屋的墙壁，立柱为镀锌管材，横梁系三角铁的人字梁。大棚长约20余米，宽约10米左右，屋顶高度约为四、五米。夏爱民、罗某乙在拆棚过程中，均未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带，也未有其他安全防护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罗某乙、夏爱民均认可两人系共同劳动、报酬平分，不存在支配、管理的关系，故两人应认定为共同劳动关系。朱义忠辩称其系职务行为，罗某乙及其他当事人也都认可其系职务行为，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罗某乙、夏爱民与相对方是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罗某乙、夏爱民的相对方是大厨行公司还是双龙门公司，亦或是两公司；对罗某乙的受伤，罗某乙及相对方的过错以及责任确定。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罗某乙、夏爱民与相对方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利用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进行工作，工作时间、地点、进程由其自主决定，定作人只作必要监督检验，不对具体工作进行指示。本案中，朱义忠与夏爱民商谈拆除大棚时间、价格，言明价格包括安全费，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报酬也是一次性结算；罗某乙、夏爱民两人之间的分工以及拆棚方法、工序进度，是罗某乙、夏爱民两人商量决定，朱义忠未安排也未参与，不存在管理、支配情形；拆棚的主要工具切割机、绳索等由罗某乙、夏爱民自行携带，夏爱民使用切割机切割横梁，有一定的技能要求；朱义忠让夏爱民租用脚手架并承诺支付租金，是为大棚顺利拆除而协助提供的便利条件。综合以上几点，夏爱民、罗某乙就拆除简易大棚与相对方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关系。罗某乙、夏爱民主张劳务关系，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够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罗某乙、夏爱民的相对方是大厨行公司还是双龙门公司，亦或是两公司。罗某乙及夏爱民认为相对方是双龙门公司，其依据主要是：双龙门公司是简易大棚的所有者，支付了拆除费用并最终拆除了大棚，吴大龙是双龙门公司实际控制人，其与夏爱民谈了拆大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大厨行公司与双龙门公司协商一致，由大厨行公司自行拆除简易大棚后再建简易办公房，在此情况下，拆除大棚由大厨行公司负责，拆除后的相应利益也是大厨行公司享有，单纯以财物为双龙门公司所有来确定相对方，不符合事实。其次，拆除费用是由朱义忠经办支付，朱义忠明确其代表大厨行公司，支付方应为大厨行公司；款项来源于自有还是借款，系定作方自行安排的事由，如以双龙门出借款项而确认其系定作方，显然片面，且于法无据。再次，双龙门公司对拆卸未完的大棚，考虑到危险而再行拆除，亦属合理之举。而罗某乙与夏爱民主张吴大龙是双龙门公司实际控制人，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吴大龙也否认与夏爱民谈过拆大棚。因此，就现有证据而言，并不足以证明罗某乙及夏爱民前述主张。综合本案来看，确定合同或劳务的相对方，要审查合同或劳务商谈、履行等过程中相对人的身份与代表对象。本案中，第一，与夏爱民商谈拆除大棚的是朱义忠，朱义忠、大厨行公司均认可朱义忠是大厨行公司的员工，也认可朱义忠与夏爱民商谈拆棚的行为，是代表大厨行公司的职务行为；第二，大厨行公司、双龙门公司也都确认，简易大棚是由大厨行公司来拆除并承担费用；第三，拆除费用由朱义忠经办，其代表大厨行公司交付夏爱民，款项来源系朱义忠向双龙门公司的借款。综上所述，罗某乙、夏爱民的相对方应为大厨行公司。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对罗某乙的受伤，罗某乙及相对方的过错以及责任确定。定作方在将有一定危险的事项委托他人完成时，在对承揽人的选任、指示方面，有义务审查承揽方是否具备符合相应危险程度的安全保障能力，如明知不具备而放任，则显然存在过错。朱义忠代表大厨行公司要求夏爱民拆除简易大棚，定作方明知简易大棚的规模、材质，应知晓基本的拆除方法，认识到拆除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作为定作方在选任夏爱民等人时，仅口头要求注意安全，但对承揽人的具体资质、技能、工具等未予严格审查，未明确具体安全措施，在夏爱民与罗某乙未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带、未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未能严格检查监督，未予及时制止而是放任态度，导致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某乙在从事高空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带、亦未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站立在较高且不牢固的脚手架上从事拆卸工作，应明知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仍与他人继续劳动，未充分注意到自身安全，导致事故发生，自身亦存在过错，相应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罗某乙提供的就医病历及票据等，一审法院核定至2019年7月31日医疗费用共235364.86元。罗某乙现主张已产生的该部分医疗费，其他损失另案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对罗某乙的医疗费用，大厨行公司应赔偿其中的40%即94145.94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给付84145.94元。罗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判决：一、南通大厨行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某乙医疗费损失84145.94元。二、驳回罗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3420元，由罗某乙负担案件受理费2030元，大厨行公司负担1390元（其中公告费260元由大厨行公司于判决履行时直接支付罗某乙，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大厨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直接交至一审法院账户，户名：如皋市人民法院，账号：32×××95，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如皋支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大厨行公司的责任如何认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大厨行公司将拆除简易大棚事项对外发包，其身份为定作人。其作为定作人，明知委托事项具有一定危险，但在选任承揽人时对具体资质、技能等未予严格审查，未明确相应安全措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对损害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确定其公司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大厨行公司虽主张其公司已强调承揽人要注意安全，但即便属实也只是履行了形式意义上的安全注意义务，不能证明其公司对事故发生不具有过错，故大厨行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其公司主张承揽人是夏爱民个人的问题，涉及的是夏爱民与罗某乙之间的关系，不影响大厨行公司责任负担，且夏爱民与罗某乙在一审判决后均未上诉，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大厨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元，由上诉人南通大厨行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敏审判员 杨 谦审判员 卢 丽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