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7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雁，女，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沐珣，上海中建中汇（北京）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宇万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新源里16号13层2座12A01。法定代表人：田玲。上诉人王雁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宇万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雁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沐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雁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雁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新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对消极事实的举证责任归属于王雁，王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尽管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但王雁的诉讼请求的确认王雁在2011年7月13日至2016年1月29日不是新宇公司股东，因此本案的核心是对一个否定/消极命题的证明。一审判决认为即使王雁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了工商登记文件中所有“王雁”的签字并非本人签署，且本人也从未向新宇公司缴纳过注册资本，不足以证明王雁被冒用身份登记为新宇万联公司股东的事实，王雁还需就其身份被谁冒用，如何被冒用等关键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这一段说理论述，从举证责任分配上将消极事实的直接证明义务归属于上诉方且通过驳回诉讼请求的方式由王雁承担了举证不利的诉讼后果，该法律适用是完全错误的。但本案中，新宇公司经过合法传唤并未出席庭审，本案系在被告缺席的情况下进行审理的，这就导致了新宇公司并未就原告的主张提供任何积极事实的主张，在这种情况下应由缺席审理的被告承担起缺席案件庭审所造成的不利后果，而不应当将消极事实的证明责任在没有积极事实提出的情况下全部归于王雁承担。本案王雁身份被冒用的根本原因系王雁因为二手车买卖过户一事而将身份证件委托给代为办理二手车过户手续的代理导致王雁有一段实际失去对本人身份证的控制。这就导致了在登记信息全部错误且所有王雁签字均为伪冒的情况下用以工商登记的身份证是真实身份证这种情况的发生。二、王雁已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股东出资是判断股东资格最重要的标准，因为股东之所以能够成为其股东，从根本上是源于其对公司的出资。而股东名册、公司章程等这些形式要件只是出资这一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是对股东出资事实的一种记载和证明。工商登记不具有设权的性质，只具有宣示的功能，主要对第三人产生效力。而本案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纠纷，在是否为股东这一身份认定上，应当从股东资格产生的实质角度出发进行判断。一审过程中，王雁提供了工商登记信息中所记载的出资账户的全部交易流水明细。根据该明细显示，该账户从开立至今，只发生过一笔转入交易、一笔转出交易。转入的交易金额为人民币三千零一万元，其中三千万元来自于第三方的账户，一万元来自于现金存入。而经开户银行查询，三千万元的转入账户名为北京金鸟公司，而该公司与王雁没有任何关系，从未听说。而转出交易显示为向新宇公司支付入资款。但事实上该账户并非王雁本人开立，而是有人利用所持有的王雁身份证原件而冒开的，该账户的转出交易中，没有任何王雁亲自操作的痕迹，在汇款单据上也明确列明了系名为“王海东”的人操作的。而王雁与王海东从不认识，也从未委托过该人进行过转账交易。由此可见，王雁从未向新宇公司进行过出资，不具备成为公司股东的必备条件。此外王雁还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了工商登记信息中所有关于王雁的个人信息都是错误的，甚至登记所使用的王雁的照片都是从王雁身份证上复制下来的，更不用说包括公司章程在内的全套应由股东亲自签字的设立登记文件中王雁的签字都不是本人签署，恰恰是因为冒用者取得了王雁身份证的控制，才能够在隐秘的未经王雁知晓的情况下将王雁登记为新宇公司的股东，进而侵犯王雁的合法权益。尽管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法律适用错误，但在一审判决作出以后，王雁还是尽最大可能性去寻找更多的事实线索。王雁再一次前往开户银行申请调取该账户的开户申请单，开户银行反馈由于该开户申请单已经归档无法提供，但由司法机关出具相关调查手续可以调取。同时开户银行在银行内部系统中调取出了账户开立时办理人一栏的签字，签字人为单国伟，王雁从不认识，也从未委托过该人进行过账户开立。王雁找到了当时受托办理二手车交易过户登记的代理王某，经与其沟通，其愿意作为证人证明在2011年期间，其代理了王雁二手车买卖过户登记事宜，并受托取得了王雁的身份证原件。在相关手续办理完成后，该身份证原件并未直接归还给王雁，而是转交给案外人杨晓仑。经查杨晓仑系新宇公司另一设立股东田玲的丈夫，且经裁判文书网公开信息查询，存在多个以杨晓仑为借款人，新宇公司为担保人的民间借贷纠纷判决，由此可见杨晓仑与新宇公司之间存在非常紧密的关联。其完全有可能利用其未经许可占有的王雁的身份证原件冒用王雁的名义私开银行账户、伪造王雁的信息和签名、利用王雁身份证原件冒用王雁名义将王雁登记为新宇公司的股东。综上所述，本案是一起因王雁办理二手车过户业务导致身份证件脱离控制期间被不法分子冒用而私开银行账户并擅自登记为公司股东所导致的纠纷，整个事件是在隐秘而未经王雁知晓的情况下发生的，王雁已经穷尽合理手段及方式去就王雁不是新宇公司股东这一消极事实进行了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僵化的增加王雁对消极事实的举证责任且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王雁的合法权益。新宇公司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雁于2011年7月13日至2016年1月29日不是新宇公司股东；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宇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宇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新宇公司系成立于2011年7月1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必诚联合担保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变更为现名称。成立时注册资本5001万元，股东为王雁和田玲，其中王雁出资3001万元，田玲出资2000万元，王雁担任执行董事和经理。2016年1月29日，王雁退出，股东变更为张琦、徐飞、邱婷和田玲，田玲担任执行董事和经理。同时，新宇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3亿元。2017年1月6日，新宇公司股东变更为谢翠香，并由谢翠香担任执行董事和经理。2011年7月13日，金鸟公司向王雁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账号为×××的账户分三笔汇入3000万元。同日，王雁的前述账户向新宇公司汇款3001万元，用途为入资款，该笔汇款由王海东代王雁办理。诉讼中，王雁向一审法院提交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长城司鉴[2019]文鉴字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新宇公司的工商档案中所有“王雁”签名均系伪造。《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检材共8份，分别为：1.标注日期2011年7月13日《请认真阅读本页内容并填写申请书》1页；2.标注日期2011年7月13日《企业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承诺》1页；3.标注日期2011年7月13日《企业秘书（联系人）登记表》1页；4.标注日期2011年6月27日《委托书》1页；5.标注日期2011年7月13日《指定（委托）书》1页；6.标注日期2011年7月13日《北京必诚联合担保有限公司章程》1份5页；7.无标注日期的《北京必诚联合担保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1份2页；8.无标注日期的《北京必诚联合担保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决定》1页。鉴定意见为检材1-8上的“王雁”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王雁”本人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诉讼中，王雁还向一审法院提交其本人的《北京市中等专业学校毕业证书》《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新宇公司工商档案中的《法定代表人登记表》记载的个人履历与真实情况不符，可见系由他人伪造。另查，王雁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该身份证有效期限为2010年2月12日至2030年1月12日，与新宇公司工商档案中留存的身份证复印件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王雁主张其于2011年7月13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不具备新宇公司的股东身份，应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虽然王雁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新宇公司的工商档案中所有“王雁”的签名字迹并非其本人所签，且其亦未向新宇公司缴纳注册资本。但是，由于办理工商登记需要核实王雁的身份证，即使工商档案中所有“王雁”的签名字迹并非其本人所签，也不足以证明王雁被冒用身份登记成为新宇公司股东的事实，王雁还需就其身份被谁冒用、如何被冒用等关键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现王雁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新宇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雁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王雁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20）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889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系王雁代理律师与为王雁办理二手车买卖手续的王某之间的询问记录，证明王某在为王雁办理二手车交易过程中，在王雁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王雁的身份证将王雁登记为新宇公司的股东，并伙同案外人杨晓仑办理了工商登记及出资账户的开立和出资；证据2.王某的社保记录、融诚利业（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工商登记底档、北京恒诚融通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纪公司）工商登记底档、机动车行驶证，证明王某的社保情况、王雁成为投资公司和经纪公司股东及退出两家公司的工商档案上王雁的签名均系伪造，以及行驶证的发证日期等事实均与《公证书》记载内容一致；证据3.个人业务凭证（银行打印），新宇公司出资账户的办理并非王雁本人办理，业务凭证上的签名也不是王雁本人所签，系案外人冒用王雁身份办理开户手续并转款；证据4.（2018）京0105行初38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新宇公司的另一股东田玲与案外人杨晓仑在曾系夫妻关系，他们冒用另一案外人谢翠香名义进行工商登记，该行政行为已经裁定撤销相关的错误登记。证据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王雁被冒用登记为新宇公司股东的事实。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证据1《公证书》的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对于证明目的，因《公证书》的内容系王雁代理律师与证人王某的谈话记录，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证人证言予以综合认定。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与本案争议焦点之间缺少关联性。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对于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细论述。本院对证据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对于证据5证人证言，因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详细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王雁上诉主张系他人冒用其名义作为新宇公司的股东登记于工商机关，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雁是否系新宇公司的股东。对此，本院从两方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问题。王雁上诉主张在新宇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应由新宇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应将举证责任全部归于王雁。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工商登记显示新宇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3日，股东之一为王雁，现王雁认可曾将身份证原件交予他人，但主张系委托他人办理二手车过户手续，而经办人在王雁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王雁身份将王雁登记为新宇公司的股东，故王雁不仅应对其身份被冒用承担举证责任，还应举证证明被冒用登记为本案被上诉人新宇公司的股东。其次，关于王雁提交的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第一，公司章程等有关工商登记材料，是认定股东资格的重要依据，第三人基于此股东身份产生真实、合法的信赖。一般情况下，如果签字并非股东本人所签，经登记的股东系被他人冒用或盗用身份进行公司登记，应确认其非公司股东。但不能排除一些股东在知道被冒用或盗用身份后不作反对表示，或虽未明确表示，但实际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行使股东权利，或同意他人利用自己的身份设立、经营公司的，则关于确认其非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故“代签”可以在被代签者明知或默认的情形下发生，并不当然等同于被冒用或盗用身份签名。综合上述分析，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上非本人签字不能得出被登记的股东不是股东的结论，同理，王雁在二审中提交的个人业务凭证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王雁二审中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亦不予准许。因此对于股东资格的确认需要结合其他事实进行综合判断。第二，本案中，王雁为证明其系被冒名登记为新宇公司的股东，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其在王雁不知情的情况下共使用王雁的身份信息三次，第一次为案外人的信贷公司更换股东，此次将王雁的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案外人办理；第二次为设立担保公司，此次将王雁的身份证原件交给案外人办理；第三次为成立二手车经纪公司，此次并未将身份信息交给案外人。经法庭询问，王某表示三次均非其本人亲自办理，第一次更换股东的公司不是本案新宇公司，第二次注册公司也没有注册过新宇公司，并表示没有听说过新宇公司。根据上述证人证言的内容，虽然证明王某使用了王雁的身份信息，但三次使用王雁的身份信息，均与新宇公司无关，不能证明系王某冒用王雁身份信息登记为新宇公司的股东，故对于王雁在二审中提交的《公证书》及对王某的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本院无法采信。另，王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将身份证原件交予他人这一行为将会产生的后果，并对此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推翻工商登记所载内容，亦不能达到否定王雁股东资格的程度。故王雁以其身份信息被冒用为由，主张其并非新宇公司的股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院对王雁的上诉主张难以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