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对外经济贸易投资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363号国信大厦18楼02房。法定代表人：雷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穗，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健驰，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越秀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海珠北路55号。法定代表人：叶宇骏，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渝，广东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正华，广东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对外经济贸易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外经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越秀城建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7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余锦霞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外经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穗、潘健驰，被上诉人越秀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外经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越秀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越秀城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不顾生效裁定所认定的事实和裁决，认定广州富豪酒店（国有独资企业）对债权包括催收在内的主张系有效行为，并将该主张效力强加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导致做出有违事实且毫无法律依据的错误判决。首先，广州富豪酒店起诉外经贸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生效的（2019）粤0104民初16080号（以下简称16080号案一审裁定）、（2020）粤01民终8226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8226号案二审裁定）均认定，广州富豪酒店与作为外经贸公司债权人的原广州富豪酒店（中外合作企业）为完全不同的两个民事主体，原广州富豪酒店持有的债权已于2002年1月1日转让给了越秀城建公司，8226号案二审裁定认为：“越秀城建公司与广州富豪酒店就案涉债权转让并未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同时，尚无证据证实该债权转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的事实。因此，广州富豪酒店主张案涉债权仍属于越秀城建公司所有，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采信。”该案中，广州富豪酒店就上述债权的起诉被驳回。由于广州富豪酒店并非适格债权人，故其对债权权利主张无效，无效的范围不仅限于起诉，还包括此前对债权权利主张的全部行为，即其所发催收函、询证函均为无效行为，不产生中断时效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因原广州富豪酒店与现广州富豪酒店名称一致，就认为广州富豪酒店发出的催收主张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显然与上述生效的一、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及结论相悖。因广州富豪酒店的主张行为无效，其发出的催收函当然不能作为越秀城建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更不产生中断时效的效果。其次，广州富豪酒店于已生效案件的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明确反映该债权权利归越秀城建公司所有，一审法院也进行了相关释明，但广州富豪酒店始终坚持以自己的名义主张债权权利并提起上诉，认为该债权所有人为广州富豪酒店，可见，广州富豪酒店从未有代他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即广州富豪酒店从未认可该权利所有人为越秀城建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富豪酒店的权利主张等同于越秀城建公司主张，完全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越秀城建公司自取得本案债权之日起，该债权的转让从未通知外经贸公司，越秀城建公司也从未向外经贸公司主张权利。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广州富豪酒店对外经贸公司的权利主张为有效主张，并以此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将时效中断的结果强行赋予越秀城建公司，最终判令外经贸公司还款，损害了外经贸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广州富豪酒店作为不适格债权人，其对债权的全部主张行为均无效。越秀城建公司明知于2001年12月31日已取得案涉债权，理应于该时起主张权利，但其放任不理，直至本案起诉前从未向外经贸公司主张债权，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早已届满，其权利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越秀城建公司答辩称：原广州富豪酒店因合作期满终止，申请注销登记，合作终止后企业资产无条件归越秀城建公司所有。之后，广州富豪酒店以国有独资企业形式于2002年1月1日成立。由于原始账簿上承接了原广州富豪酒店的该笔债权，广州富豪酒店遂于2016年聘请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向外经贸公司出具询证函，外经贸公司确认尚欠广州富豪酒店借款126015.2元。同年8月30日广州富豪酒店向外经贸公司发出《催还逾期借款的通知》，要求外经贸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付清前述款项，外经贸公司确认并签收，但一直未予偿还。广州富豪酒店于2019年4月提起诉讼，要求外经贸公司偿还借款，但一、二审法院均以原广州富豪酒店主体已注销，企业资产归越秀城建公司所有，该债权亦属越秀城建公司所有为由，驳回了广州富豪酒店的起诉。广州富豪酒店起诉要求外经贸公司还款所依据的债权与本案越秀城建公司主张的债权为同一债权，外经贸公司已于2016年在询证函中确认了该笔款项，越秀城建公司也对广州富豪酒店的催收行为确认，因此越秀城建公司有权要求外经贸公司清偿案涉借款本息。越秀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外经贸公司向越秀城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6015.2元及利息（利息以126015.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的利息为27737.15元）；2.本案受理费由外经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6日，广州富豪酒店向外经贸公司发出询证函，外经贸公司确认尚欠广州富豪酒店款项126015.2元。广州富豪酒店于同年8月30日向外经贸公司发出《催还逾期借款的通知》，要求外经贸公司于同年9月30日付清前述款项。外经贸公司签收了《催还逾期借款的通知》，但一直未偿还该款。2019年4月，广州富豪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外经贸公司还款。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16080号案一审裁定，该裁定认为，案涉债权已由越秀城建公司所有，广州富豪酒店主张该笔债权并非适格主体，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裁定驳回广州富豪酒店的起诉。广州富豪酒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8226号案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越秀城建公司于2020年6月23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4月26日，广州富豪酒店向外经贸公司发出询证函，外经贸公司确认尚欠广州富豪酒店款项126015.2元。同时，经生效的民事裁定书认定，该债权属于越秀城建公司所有，故越秀城建公司有权向外经贸公司主张债权，外经贸公司应向越秀城建公司清偿前述款项。关于诉讼时效。广州富豪酒店已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案涉债权，但法院生效裁定均认定该债权属于越秀城建公司所有。裁定生效后，越秀城建公司及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外经贸公司主张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因案涉债权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及计算标准，故应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外经贸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越秀城建公司清偿款项126015.2元及利息（从2020年6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越秀城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8元，由越秀城建公司负担304元，外经贸公司负担1384元。二审期间，外经贸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越秀城建公司围绕外经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份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证据1.《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合同编号为98A34016），委托人为广州富豪酒店，拟证明本案债权最初产生的原因。证据2.《协议书》，由广州富豪酒店与外经贸公司于2002年7月5日签订的，拟证明外经贸公司称不清楚广州富豪酒店是新成立的说法不真实，《协议书》上所盖广州富豪酒店的印章与原广州富豪酒店的印章有明显区别，双方均在《协议书》中确认了剩余尚未支付的款项。外经贸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越秀城建公司本应在一审时提交证据，却不及时提交，属于逾期举证，依法应不予采纳。外经贸公司没有否认案涉债权是基于委托合同产生，但外经贸公司于2002年与广州富豪酒店签订《协议书》时，并不知道新旧广州富豪酒店之间的变化，该《协议书》是基于重大误解而签订的。本院认定如下：鉴于外经贸公司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而该两份证据分别反映案涉借贷关系的产生以及双方于2002年再次确认借贷关系的情况，均与本案的待证事实有关联，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依法采纳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6080号案一审裁定认定：根据广州富豪酒店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及外经贸公司提交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网截图显示，广州富豪酒店为2002年1月16日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根据外经贸公司提交的注册号为企作粤穗总副字第000082号《营业执照（副本）》及《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委托借款委托合同补充协议》显示，在1998年2月23日与外经贸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委托贷款委托合同补充协议》的主体“广州富豪酒店”为合作经营企业，经营期限自1986年1月6日至2001年1月6日；外经贸公司提交的该“广州富豪酒店”工商资料显示，“广州富豪酒店”由案外人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越秀分公司与香港华劲实业有限公司合作开办，于2000年12月25日经核准变更经营期限为1986年1月6日至2001年12月31日；2001年11月1日，“广州富豪酒店”第四十次董事会决议决定：越秀城建公司与香港华劲实业有限公司共同合作开办经营的“广州富豪酒店”，遵守双方签订的合同条约，双方合作期至2001年12月31日终止，合作期满后，香港华劲实业有限公司将全部退出，“广州富豪酒店”资产无条件归越秀城建公司所有等。2002年3月25日，“广州富豪酒店”申请注销登记，注销原因为“双方合作期满，营业执照到期”，同时办理了公章、税务、银行账户注销及清关等手续。2002年1月1日，广州市富豪酒店申请开业，企业名称为“广州富豪酒店”，企业性质为国有独资。广州富豪酒店提交的原“广州富豪酒店”《清算审计报告》显示，中外双方协议同意“广州富豪酒店”合作期限至2001年12月31日正常终止，合作终止后企业资产（包括“广州富豪酒店”名称）无条件归越秀城建公司所有，并由越秀城建公司承担所有债权债务等。2002年1月7日，越秀城建公司出具公函，表示：经公司研究同意，从原“广州富豪酒店”中属中方的资产总额提取500万元作为广州富豪酒店新注册的资金，以利尽快申领新的营业执照和酒店业务急需等。2002年7月5日，广州富豪酒店与外经贸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确认至2002年6月30日止，外经贸公司尚欠广州富豪酒店欠款151128元，外经贸公司分八年予以清偿完毕。二审开庭时，法官询问外经贸公司：“上诉人认为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外经贸公司回答：“应该就是126015.2元。”法官问：“你方认为应归还给何人？”外经贸公司答：“归还给被上诉人（越秀城建公司）。但越秀城建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外经贸公司尚欠越秀城建公司欠款126015.2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认可。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越秀城建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是民商法的基本原则，债务人依法、依约履行债务是诚实信用原则的基本要求，而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时间太久债务人举证能力不足带来的不利后果，保证法院及时、准确地解决纠纷。诉讼时效制度不应成为债务人明知债务存续且债权人并未放弃主张债权情形下不予履行债务的理由。具体到本案，广州富豪酒店由原来的中外合作企业发展变更为国有独资企业，经历了从成立、注销到再成立的过程。在此过程中，无论是原广州富豪酒店还是现广州富豪酒店从未明确表示放弃主张本案债权。相反，广州富豪酒店始终就案涉债务向外经贸公司进行不懈的追索。越秀城建公司于2002年1月16日成立了国有独资的广州富豪酒店后，广州富豪酒店即于2002年7月5日与外经贸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案涉债权的具体数额及还款的方式和期限。2016年4月26日，广州富豪酒店向外经贸公司发出询证函，再一次就案涉债权向外经贸公司进行确认，双方均确认外经贸公司的欠款数额为126015.2元。2016年8月30日，广州富豪酒店向外经贸公司发出《催还逾期借款的通知》，要求外经贸公司于同年9月30日前归还上述全部欠款。外经贸公司于2016年9月1日盖章签收了《催还逾期借款的通知》，但却一直未予归还欠款，广州富豪酒店遂于2019年4月17日提起了16080号案一审诉讼，广州富豪酒店提起诉讼的时间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外经贸公司在该案诉讼时亦未就诉讼时效的问题提出相关抗辩。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案涉债权属于越秀城建公司所有，遂驳回广州富豪酒店的起诉。广州富豪酒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8226号案二审裁定后，越秀城建公司即于2020年6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越秀城建公司是广州富豪酒店的唯一出资股东，由于承接了原广州富豪酒店的债权，并出资成立现今的广州富豪酒店，从而误认为广州富豪酒店是案涉债权的所有人，但越秀城建公司从未明确表示放弃主张案涉债权，其对权利主体的误解，并不代表其对自身债权权利的放弃，况且广州富豪酒店主张的债权与越秀城建公司主张的债权均为一致，在此情况下，广州富豪酒店向外经贸公司主张债权的行为可视为是越秀城建公司对该债权的追索，越秀城建公司就该债权的主张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外经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元，由上诉人广州对外经济贸易投资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余锦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