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奔，男，198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新勇，男，198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萍，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台州市大卫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开发区白云街道东环大道398号A幢-202。 法定代表人：罗君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江奔因与被上诉人梁新勇及原审被告台州市大卫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卫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7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奔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7369号民事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梁新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梁新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加工合同主体为梁新勇与大卫公司。江奔系大卫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雪芬之子，与梁新勇系同学。大卫公司因组装口罩生产线急需对外采购齿轮、滚刀等关键部件，得知梁新勇能提供齿轮、滚刀等关键部件后由江奔代表大卫公司与其协商。协商过程中，梁新勇知悉齿轮、滚刀系大卫公司采购，且双方对价格仅在未最终签订的电子版合同中约定。电子版合同虽未签订，但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大卫公司与梁新勇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前期，梁新勇均送货至大卫公司所在地，因大卫公司与台州富立达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立达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且大卫公司场地受限，后期送货至富立达公司，但不能据此推断合同相对方为江奔。从王雪芬与梁新勇之间的通话录音可知王雪芬对“箬横做齿轮的”是知情的，梁新勇表达其系“箬横做齿轮的”后王雪芬即表示知晓，但不知合同履行细节，表示需要落实，证明王雪芬并非如梁新勇所说的不知情。因此，涉案加工合同主体为梁新勇与大卫公司，事实上也是梁新勇向大卫公司履行合同。二、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包含滚刀。大卫公司与梁新勇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合同内容只能依据双方协商细节进行确定。江奔在与梁新勇协商合同细节的过程中曾通过微信表示“要这个滚刀”并通过微信发送滚刀图片，在梁新勇回复“这30张图纸不包含你这个滚刀”后，江奔立即回复“这个是关键的滚刀”“这个多少钱”。嗣后，江奔与梁新勇连续两次通话就滚刀细节进行沟通，梁新勇通过微信回复滚刀设计图纸和“这个就是N95打片机，熔接切断一体模”。江奔通过微信回复“这个不对”“我们要横模的”“你发给我的是竖模”并再次将滚刀图片发送给梁新勇。之后，双方于2020年4月5日22:36和22:42两次通电话确定滚刀要求。2020年4月5日23:18，梁新勇主动打电话给江奔，通话过程中江奔将关于滚刀的视频发送给梁新勇，双方此后再未就合同内容进行沟通。双方于深夜反复交流且江奔表示需要关键的滚刀，证明单价高达10000元的合同包含滚刀。梁新勇表示其提供的齿轮大部分为通用齿轮，彼时市场行情单价2000元左右，而滚刀单价8000元左右，证明合同内容包含滚刀。三、王国明的证人证言进一步证明合同内容包含滚刀。王国明称其代表大卫公司前往梁新勇的工厂查看有无能力生产齿轮、滚刀。王国明的证人证言证实彼时齿轮市场行情在2000元/套左右，而双方约定的价格为10000元/套，实际成交价格与市场行情差距巨大，证明合同内容包含滚刀。王国明述称，齿轮与滚刀须在机器上配合使用，系完整的一整套，不能割裂开来，滚刀能否正常运转需要齿轮配合，大卫公司采购的设备包含滚刀且是关键的滚刀。王国明陈述，叶子贵（音同）受梁新勇委托多次前往大卫公司反复调试滚刀但未成功，导致机器无法组装成功。大卫公司向叶子贵表达采购齿轮、滚刀的意思表示，叶子贵让江奔与梁新勇沟通、协商以达成采购协议。一审先入为主，断章取义，臆断合同内容不包含滚刀，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梁新勇交付的滚刀始终无法调试成功，口罩生产线无法组装完成，导致大卫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重大违约，大卫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预付款。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进而作出错误判决，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梁新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梁新勇辩称，一、涉案加工合同相对方为梁新勇和江奔。（一）2020年4月初开始，江奔和江奔的员工王国明与梁新勇通过微信详细沟通口罩机齿轮加工事宜，约定了加工齿轮的图纸、材料、工艺及加工的数量、交付时间。（二）2020年4月5日江奔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梁新勇交付500000元预付款。（三）2020年4月7日，梁新勇按照江奔在微信里指示的地址交付3套齿轮并由江奔本人接收。2020年4月9日至23日，梁新勇按照王国明在微信里指示的地址将100套齿轮交付到江奔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富立达公司并由王国明代表江奔接收。（四）2020年4月25日梁新勇向江奔催讨剩余530000元加工款，江奔未对支付主体、金额等提出异议，只是要求宽限几天、在月底前支付，梁新勇表示同意。（五）大卫公司从未参与沟通、支付预付款、交付齿轮等过程，梁新勇也未曾与大卫公司的人员有过联系。梁新勇与王雪芬即前大卫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时，王雪芬表示不知齿轮定作之事。（六）大卫公司收到一审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书后未提起上诉即服判，表明其非涉案加工合同相对方。二、涉案加工合同内容仅为齿轮，不包含滚刀。（一）2020年4月初，双方沟通之初便在微信中对需加工齿轮的图纸、材料、工艺及数量以表格形式作了约定，微信聊天记录及表格证实加工内容不包含滚刀。（二）涉案103套齿轮分4批共16天交付，并非一次性交付，江奔从头至尾无异议，亦未提及需要交付滚刀、交付的滚刀不能用等事实。（三）王国明的证人证言证明，梁新勇从未交付滚刀，滚刀由案外人叶子贵交付，这是江奔与案外人叶子贵之间发生的其他法律关系。综上所述，江奔的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卫公司述称，涉案加工合同系大卫公司委托江奔与梁新勇进行沟通，江奔的相关行为代表大卫公司而不是其个人。滚刀和齿轮需要配套使用，江奔向梁新勇购买时明确要求两者加在一起。大卫公司曾委托江奔去梁新勇的厂里调研有无生产齿轮和滚刀的能力。2020年4月5日深夜，江奔与梁新勇曾多次通电话讨论采购一事，期间江奔通过微信向梁新勇发送滚刀图纸。后来，梁新勇亦向大卫公司提供滚刀并进行调试。涉案加工合同约定内容本来就包含滚刀，当时市场上齿轮单价2000元左右，而滚刀单价8000元左右，梁新勇对此是清楚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图片内容证实涉案加工合同内容包含滚刀。综上所述，江奔的上诉请求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梁新勇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两本诉被告支付加工款5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3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本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初，本诉原告梁新勇与本诉被告江奔就口罩机用齿轮加工进行了接洽。本诉被告江奔委托本诉原告加工103套齿轮，双方确认了齿轮图纸，并对齿轮的价格和交付时间进行了约定，本诉被告江奔于当日支付了预付款500000元。后本诉原告按约交付了齿轮，本诉被告江奔认可剩余530000元货款，但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江奔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就加工产品的规格、价格、交付时间等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现本诉原告已按约交付了齿轮，本诉被告江奔应按约支付剩余货款530000元。双方虽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本诉被告江奔应当在本诉原告交付齿轮时支付，逾期不付，应当赔偿本诉原告利息损失。现本诉原告主张自本诉被告江奔后期承诺的付款日期之后即2020年5月1日起计算利息，并未损害本诉被告的利益，本院予以认可。本诉原告要求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本诉原告可主张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因本诉被告大卫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的相对方，本诉原告对本诉被告大卫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本诉被告大卫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亦应当予以裁定驳回。反诉部分该院另出裁定予以裁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江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本诉原告梁新勇加工款53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5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本诉原告梁新勇对本诉被告台州市大卫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50元，财产保全费3170元，合计7720元，由本诉被告江奔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相关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奔、大卫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营业执照一份，用以证明大卫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罗君辉。梁新勇对此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和认定：鉴于该证据系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依法颁发，且梁新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该证据依法予以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大卫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罗君辉。 本院除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如下事实：大卫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罗君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江奔是不是涉案加工合同主体？是否应承担支付涉案货款的责任？二、涉案加工合同内容是否包含滚刀？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关于江奔是不是涉案加工合同主体和是否需要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江奔上诉称，大卫公司委托其代表大卫公司与梁新勇协商采购齿轮、滚刀等，梁新勇亦知悉齿轮、滚刀系大卫公司采购，涉案加工合同主体为梁新勇与大卫公司。梁新勇辩称，涉案加工合同主体为梁新勇与江奔，与大卫公司没有直接关联。大卫公司述称，涉案加工合同系大卫公司委托江奔与梁新勇进行沟通，江奔代表大卫公司而不是其个人。本院认为，江奔曾与梁新勇就齿轮加工事宜多次反复协商。2020年4月5日，江奔向梁新勇的账户转账支付500000元预付款。微信聊天记录表明，江奔虽曾向梁新勇发送了一份合同相对方是大卫公司的电子合同，但梁新勇对此并未明确表示认可，故该合同对梁新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2020年4月7日，梁新勇按照江奔在微信里提供的地址交付3套齿轮并由江奔本人接收。2020年4月9日至23日，梁新勇按照王江奔指定的联系人王国明在微信中提供的地址将100套齿轮交付到江奔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富立达公司并由王国明代表江奔接收。江奔辩称因大卫公司场地受限才要求梁新勇送货至富立达公司，但未对此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2020年4月25日梁新勇向江奔催讨剩余530000元加工款，江奔并未对支付主体、货款金额等提出异议，仅是要求宽限几天并表示在月底前支付，梁新勇表示同意。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梁新勇与江奔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就加工产品的规格、价格、交付时间等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涉案加工主体合同是梁新勇与江奔，与实相符，于法有据，故依法予以维持。 二、关于涉案加工合同内容是否包含滚刀的问题。江奔上诉称，江奔与梁新勇协商合同细节时多次明确表示需要滚刀，涉案加工合同内容包含滚刀。梁新勇辩称，涉案加工合同内容仅涉及齿轮，不包含滚刀。大卫公司述称，滚刀和齿轮需要配套使用，涉案加工合同约定内容包含滚刀，江奔向梁新勇采购时也明确要求两者加在一起。本院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江奔与梁新勇协商时确认涉案加工合同包含齿轮和滚刀。江奔曾在微信聊天中向梁新勇表示“要这个滚刀”并发送了滚刀图片，梁新勇马上回复“这30张图纸不包含你这个滚刀”，江奔亦立即回复“这个是关键的滚刀”“这个多少钱”。这恰恰表明双方未就滚刀交易一事达成协议。合同具体履行过程中，梁新勇将103套齿轮分4批共16天交付给江奔，但江奔未曾对此提出异议，更未曾向梁新勇催要滚刀。双方对2020年4月5日深夜多次通电话协商加工合同细节一事并无异议，但江奔不能提供证据证实通话内容，故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就采购滚刀一事达成协议。江奔述称，当时市场行情单价2000元左右，而滚刀单价8000元左右，证明加工合同内容包含滚刀。江奔一审时提供王国明的证人证言用以证实当时齿轮和滚刀的市场价格，但是，王国明与江奔之间存在较为紧密的关系，表明王国明的证人证言的可信度较低，单单依据该证人证言无法证实当时齿轮单价2000元左右、滚刀单价8000元左右。相反，王国明述称叶子贵向其交付滚刀且反复调试滚刀未成功，滚刀并非梁新勇交付，表明江奔接收的滚刀与梁新勇无关。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江奔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加工产品包含滚刀，故对其关于涉案加工合同内容包含齿轮和滚刀的主张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江奔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上诉人江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代书记员 王 莹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