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5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红锦大道1号理想大厦A幢10楼。法定代表人：沈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环朝科技有限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240号丰兴广场C座第1302-05单元。法定代表人：张智利。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杰,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外旅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环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7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海外旅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环朝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环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管辖权认定错误，对本案标的给付货币认识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单纯的给付货币，原审法院错误理解了上述法条。二、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所涉《销售框架协议》效力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我方只收到了55250元的货物，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即此次合同事实关系已经履行完毕。本案纠纷与《销售框架协议》无关，且协议中也有条款明确其签字或盖章后才发生效力，所以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对于环朝公司提交的证据“微信截图”以及环朝公司的代理人电脑上当庭提交的“Excel文件”、“环朝送货明细”认定存在重大瑕疵。我方当庭查看了手机里的微信截图，对于其对话的身份信息提出了质疑且该证据并不完整，截图里所谓的“订单”不能打开。其次环朝公司代理人电脑上展示的Excel文件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其来源。环朝送货明细上无任何单位或我方代表的签字，仅仅是打印纸。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并未对我方指定的收货人进行确认，也没有对我方实际收到的货物进行确认，且环朝公司也没有拿出相关的签收的记录。原审法院就此认定我方已经签收了货物，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另，环朝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一张其支付给快递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也没有快递公司开具给环朝公司的发票进行佐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进行改判。被上诉人环朝公司于二审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认定正确、合法。双方并未约定有效的管辖法院及合同履行地，在我方诉请原审法院判决海外旅业公司支付货款、运输费、违约金时，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我方作为接受货币一方，则我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等，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销售框架协议》是双方协商确定的，且海外旅业公司在收到《销售框架协议》的文本后支付了首期付款。虽然海外旅业公司未在合同文本上签字，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等规定，《销售框架协议》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我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根据《销售框架协议》的约定，应由海外旅业公司承担，海外旅业公司虽然提出有关证据“三性”的质疑，但并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三、海外旅业公司支付货款55250元后，应向我方支付剩余货款142404.76元、运费13681.3元。同时由于海外旅业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货款的10%作为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海外旅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环朝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外旅业公司向环朝公司支付货款220554元；2、海外旅业公司向环朝公司支付环朝公司垫付的运输费用13681.30元；3、海外旅业公司支付违约金27580.4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2月环朝公司与海外旅业公司通过协商，拟定了《销售框架协议》文本。环朝公司在该合同文本盖章后，环朝公司工作人员杨诗敏于2020年2月9日通过电子邮件将该合同文本发送给海外旅业公司人员朱铨华。朱铨华收到后回复邮件称“确认，我们将上传合同流程，特殊时期财务打款时间较慢，还请谅解，谢谢”。《销售框架协议》内容为：环朝公司为甲方，海外旅业公司为乙方；合同期限自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乙方以书面的订单/邮件向甲方订货；订单经双方确定，合同生效后，乙方应向甲方支付20%的合同款作为预付款，剩余80%尾款以月结的方式结清，本次合作商品代发快递费用3月10日统一结算，否则甲方有取消订单，并要求乙方承担损失，损失为货值的10%；产品名称数量金额为：婴元素泡泡免洗手液24箱（10810瓶）单价14.90元总金额161516元、婴元素布艺毛绒除菌喷雾12霜（1000瓶）单价26.70元总金额26700元、婴元素桌椅玩具除菌喷雾12箱（1000瓶）单价22元总金额22000元、婴元素除菌洗衣皂（赠品）、姿美堂维生素C168箱（7600瓶）单价8.63元总金额65588元，合计金额275804元，代发运费需另收12.5元/单；交货地点为按照乙方提交具体发货单进行；其他约定有：本合同经双方签署后生效。海外旅业公司于2020年2月11日、2月17日向环朝公司支付款项两笔合计55250元。2020年2月3日至3月12日期间，在环朝公司人员杨诗敏与海外旅业公司人员朱铨华等人组成的“携程生活+香港金河”微信聊天群中，朱铨华等人向环朝公司人员告知要订货的内容、数量、收货人和收货地址等，双方并确定费承担方式。环朝公司据此通过顺丰快递、中国邮政、百世快运和圆通速递等物流向指定的收货人发货。其中2020年2月3日发货婴元素泡泡免洗洗手液（抑菌型）50毫升1008瓶货款19152元、运费527元；2020年2月6日发货婴元素泡泡免洗洗手液（抑菌型）50毫升48瓶货款912元运费138.7元；2020年2月6日发货婴元素泡泡免洗洗手液（抑菌型）50毫升96瓶货款1824元；2020年2月8日发货婴元素泡泡免洗、洗手液（抑菌型）50毫升48瓶货款912元；2020年2月8日发货婴元素泡泡免洗洗手液（抑菌型）50毫升96瓶货款1824元；2020年3月6日发货婴元素布艺毛绒除菌喷雾280毫升600瓶货款16020元、婴元素桌椅玩具除菌喷雾280克600瓶货款13200元、婴元素除菌洗衣皂128克60瓶、婴元素抑菌泡沫洗手液255毫升1000瓶、婴元素泡泡免洗洗手液（抑菌型)50毫升6000瓶货款89400元、姿美堂益普利生牌维生素C咀嚼片（香橙味）36克3360瓶货款28996,8元，运费2000元双方各承担50%即1000元；2020年2月10日至3月12日期间一件代发业务统计：婴元素泡泡免洗洗手液（抑菌型）50毫升772瓶货款11502.8元、桌椅玩具除菌喷雾280克115瓶货款2530元、布艺毛绒除菌喷雾280毫升115瓶货款3070.5元、姿美堂维生素C咀嚼片36克963瓶8310.69元、婴幼儿除菌洗衣皂128克984瓶，运费合计11925元+90.6元。上述发货，货款金额合计197654.79元，运费合计13681.3元。环朝公司诉讼中提交的其制作的“环朝公司送货明细”与上述微信聊天订货、发货内容相符。庭审中，海外旅业公司称朱铨华不是其公司的职员，只是案涉交易中海外旅业公司公司的代理人，案涉交易系由朱铨华通过电子邮件向环朝公司下订单，朱铨华向环朝公司确认收货人的信息，收货人收到货物之后，向朱铨华确认，然后由朱铨华向环朝公司进行对账。海外旅业公司主张环朝公司发货金额为55250元，但未提交相应订单和发货、收货方面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有：1、《销售框架协议》是否成立生效；2、环朝公司发货货款金额是多少；3、海外旅业公司应付环朝公司货款、运费金额多少；4、海外旅业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一，《销售框架协议》系双方协商确定，朱铨华在接收到环朝公司发送的《销售框架协议》文本后明确表示确认。朱铨华作为海外旅业公司工作人员或者代理人，其行为对海外旅业公司具有约束力。且海外旅业公司已按《销售框架协议》支付了首期付款，环朝公司亦依照合同约定发货。虽然《销售框架协议》约定双方签署后生效，而海外旅业公司未在合同文本上签名或盖章，但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此，海外旅业公司、环朝公司之间《销售框架协议》成立生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合同履行中，双方通过微信群聊天沟通，海外旅业公司方人员朱铨华等在其中发出订单，环朝公司按海外旅业公司人员要求发货。虽然海外旅业公司对环朝公司提交的证据微信群聊天记录以及“环朝公司送货明细”不予确认，但海外旅业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且海外旅业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确认的交易55250元相应的订货发货方式。原审法院认为，环朝公司提交的证据符合常理，具有较高可性度，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原审法院确认环朝公司发货金额合计197654.79元、运费合计13681.3元。该货款、费用应由海外旅业公司支付给环朝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合同约定总订单金额为275804元，但同时约定海外旅业公司以书面订单方式订货，合同实际履行中环朝公司亦是按海外旅业公司订单发货，对海外旅业公司订单数量金额等未提出异议。因此，案涉合同仅部分履行。且本案诉讼环朝公司亦未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因此海外旅业公司应承担货款为已履行部分即197654.79元。对于未发货部分的货款金额78149.21元，环朝公司现要求海外旅业公司支付，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合同约定尾款以月结算方式结清，否则环朝公司有权要求海外旅业公司承担损失，损失为货值的10%。该条款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案涉货物发货时间为2020年3月份，根据约定，付款期限应为2020年4月30日，至今已逾期多月，按货款10%计算违约金属合理范围。海外旅业公司逾期未付清欠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海外旅业公司除应付清所欠货款142404.76元（197654.76-55250元）、运费13681.30给环朝公司外，还应按上述约定支付所欠货款的10%即14240.48元违约金给环朝公司。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环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2404.76元。二、被告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环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运费13681.30元。三、被告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环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4240.48元。案件受理费5228元，由原告广州环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27元，由被告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401元。财产保全费1830元，由原告广州环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40元，由被告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9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海外旅业公司在原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粤0191民初768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一审管辖权，裁定驳回海外旅业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海外旅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2020）粤01民辖终14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管辖权；2.《销售框架协议》的效力；3.环朝公司履行合同的证据效力及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事实。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海外旅业公司对原审法院的一审管辖权提出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作出（2020）粤0191民初7689号之二民事裁定，本院作出（2020）粤01民辖终1425号民事裁定，均确认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一审管辖权。上述民事裁定书均系生效法律文书。海外旅业公司并未推翻上述生效裁判文书对管辖权的认定，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销售框架协议》已成立并生效，分析如下：首先，海外旅业公司于2020年2月11日、2月17日分别向环朝公司支付款项42132元、13118元。相应的汇款摘要中载明，系用于购买洗手液、VC等货品，总款项金额之和为276252元（210664元+65588元）。该金额与《销售框架协议》约定的“总订单金额”275804元基本相当，海外旅业公司购买货品种类与该协议约定的货品种类相符，双方订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内容相合。其次，海外旅业公司的代理人朱铨华已在电子邮件中回复收到环朝公司加盖公章的《销售框架协议》，海外旅业公司也依约支付了55250元，约为276252元的20%。环朝公司、海外旅业公司均已订立上述《销售框架协议》并履行。原审法院据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认定《销售框架协议》已成立并生效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第3个争议焦点，根据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的记载，环朝公司工作人员杨诗敏已当庭出示手机打开微信群记载的上述证据的记录。上述证据系双方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产生，是直接证据，具备证明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环朝公司为证明其履行上述《销售框架协议》的约定，根据海外旅业公司代理人朱铨华的指示，将货物寄付至案外人，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对账单、投递记录等证据。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其主张。海外旅业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但并未提供反证推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未付货款及运费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海外旅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6.53元,由上诉人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孙远风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晓君罗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