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8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臻，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武忠，男，196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岩（系王武忠之妻），女，196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军，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飞，男，198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上诉人李杰因与被上诉人王武忠、陈岩，一审被告李飞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5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王武忠、陈岩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20年4月2日，李杰用微博账号“萧县李德敏案”发表的文章及2020年4月4日使用微信公众号“点滴法治”发表文章的内容，王武忠、陈岩并未举证证明，无从查证。2020年4月8日，在微信公众号“点滴法治”发布的文章并非直接恶意公布王武忠、陈岩的相关个人信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相关信息是因为王武忠、陈岩系国家公职人员，政府公布至网上，李杰已经举证了相关信息来源。李杰只是从政府网上援引了该部分内容。王武忠、陈岩与李德敏之间的纠纷未完全解决，该案至今仍在执行过程中。案涉文章中所涉及的双方之间的案件情况客观真实，无任何虚构、诋毁的情形。一审法院避重就轻，仅仅片面的认定了双方纠纷经法院解决，有意避开了该案件的前因后果以及与本案密不可分的关联关系，导致认定李杰过错程度的重要事实完全被忽略，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杰主观上没有损毁王武忠、陈岩名誉的故意。客观上没有侮辱或诽谤的事实。王武忠、陈岩也未举证因李杰的行为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退一步说，即使李杰的行为对王武忠、陈岩构成侵权，一审判决李杰支付20000元精神抚慰金有失偏颇，违背了公平原则。大部分人现在已经不用微博了，而涉案的微信公众号粉丝数量也比较少，文章存续时间较短，影响较小。李杰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删除了文章，态度较好。一审判决立即停止侵权，但鉴于案涉文章已经删除，已经不具备处理的条件，一审判决当面赔礼道歉不具有执行性。 王武忠、陈岩答辩称：在一审庭审查明，李杰得知王武忠、陈岩起诉后，火速删除了相关社交媒体内容，从而导致王武忠、陈岩举证困难，但依据王武忠、陈岩于一审提交的证据，包括了李杰侵权的事实，不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杰认为其只是在政府网上援引相应的信息不属实。李杰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关键不在于公布了王武忠、陈岩身份信息，而是将王武忠、陈岩的身份与李杰虚构的黑恶势力压迫相连接，在社交媒体公开辱骂王武忠、陈岩为恶势力，因而对王武忠、陈岩的名誉权造成损害。即使王武忠、陈岩与李德敏之间尚有其他矛盾未完全解决，但李杰在未了解全貌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其父李德敏被执行强制措施与王武忠、陈岩有关，且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在社交平台辱骂王武忠、陈岩为恶势力，李杰的行为纯粹是处于个人恩怨，蓄意诋毁王武忠、陈岩，从而实现报复的目的，侵权主观意图明显。王武忠系政府公职人员，其被李杰在社交平台公然辱骂为恶势力，且多次评论及转载已经在多平台广为传播，对其社会评价的恶势力不言而喻。陈岩作为王武忠的家属，亦成为莫名辱骂的对象，显然对其社会评价也构成伤害，另一方面，王武忠也提交了其诊疗心理医生的记录，证明其确因李杰的侵权行为遭受了社会评价降低和个人心理压力的伤害。李杰持续性的在微博、微信公众号等平台发布此类言论，数量较多，同时受到广泛点击传播，对王武忠、陈岩的名誉影响也是广泛的、恶劣的。 王武忠、陈岩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杰、李飞立即停止所有对王武忠、陈岩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当面向王武忠、陈岩赔礼道歉，并在其原发布不实信息的网站、微博、公众号澄清事实，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王武忠、陈岩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日,李杰用微博账号“萧县李德敏案”发表头条文章《安徽宿州市萧县严重违纪违法恶势力团伙迫害无辜百姓重大冤假错案》,文章中说“自2019年2月,以王XX、陈XX、梁XX、陈XX、马XX为首的恶势力官员团伙精心策划,趁着中央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之际及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进驻安徽期间,利用自身公职人员身份、职务影响及人脉关系等,非法获取李德敏家庭住址、银行流水等大量个人信息,组织其他借款未还的欠款人，怂恿社会闲杂人员,勾结串通,到处造谣中伤,以李德敏涉黑涉恶、银行转贷、非法集资等罪名多次诬告陷害,对李德敏进行打击报复,目的就是让李德敏遭受牢狱之灾,以逃避法律责任。”“李德敏被调查以来,以王XX、陈XX、梁XX、陈XX、马XX为首的恶势力官员团伙却以可以撤销对李德敏的举报为由,威胁李德敏撤销萧县人民法院对他们的判决以及执行裁定,这是赤裸裸的敲诈。”2020年4月4日，李杰使用微信公众号“点滴法治”发布公众号文章《关于安徽省宿州市萧县李德敏被当地恶势力官员团伙迫害一案特别声明》，继续表达上述内容。2020年4月8日,李杰在微信公众号“点滴法治”发布文章《曝光萧县恶势力官员团伙迫害无辜百姓李德敏事件》,直接公布王武忠、陈岩等人的姓名、职位、照片等个人信息,并附加多种负面词汇用于评价王武忠、陈岩等人。另查明：2008年7月31日,案外人萧县同创农贸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已吊销)向李飞、李杰父亲李德敏借款60万元,王武忠、陈岩(王武忠、陈岩系夫妻关系)作为担保人为同创公司担保其债务，后同创公司无力偿还,李德敏诉至法院依法解决。2019年5月17日,萧县公安机关对案外人李德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020年4月,萧县人民检察院对李德敏提起公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和法人的名誉。王武忠、陈岩与李飞、李杰父亲李德敏存在债务纠纷，而后李德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020年4月,萧县人民检察院对李德敏提起公诉，李杰便怀疑王武忠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自身公职人员身份、职务影响及人脉关系等,对李德敏进行打击报复,捏造事实,并在其“微博账号”、微信公众号“点滴法治”等网络上散发有损名誉和人格尊严的言论，对王武忠、陈岩名誉进行侮辱、诽谤，其行为存在主观故意，具有很强的恶意性和违法性，造成王武忠、陈岩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社会评价降低，对王武忠、陈岩的名誉和精神造成很大的伤害，王武忠、陈岩主张李杰立即停止所有对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当面向其赔礼道歉，并在其原发布不实信息的网站、微博、公众号澄清事实，为王武忠、陈岩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武忠、陈岩无证据证明李飞实施上述侵权行为，李飞依法不承担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停止所有对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当面向王武忠、陈岩赔礼道歉，并在其原发布不实信息的网站、微博、公众号澄清事实，为王武忠、陈岩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王武忠、陈岩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驳回王武忠、陈岩对李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李杰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杰的行为是否对王武忠、陈岩的名誉构成侵权；如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令李杰立即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及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是否适当。审理认为，关于李杰的行为是否对王武忠、陈岩的名誉构成侵权的问题。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享有的维护自己获得公正的社会评价的权利，而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主要是侮辱、诽谤。即通过口头、书面或媒体发布损害他人名誉权的信息造成他人名誉贬损的行为。本案中，王武忠、陈岩于一审举证了李杰于2020年4月8日在微信公众号“点滴法治”上发表的《曝光萧县恶势力官员团伙迫害无辜百姓李德敏事件》一文中,直接公布王武忠、陈岩等人的姓名、职位、照片等个人信息,并冠以“恶势力官员团伙”名称，且声称几人“借扫黑除恶之名，抹黑党中央部署，精心组织与策划，动用关系与人脉，以涉黑涉恶为由，屡次诬告与陷害，司法案件人干预”，上述文章公布了王武忠、陈岩相应信息，指控两人系恶势力官员，诬告陷害，干预司法案件审理，该文章关注人数为1688人次，留言数10条，点赞数37条。除此之外，李杰于萧县公安局龙城城郊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于2020年4月2日在微博上发布《安徽宿州市萧县严重违纪违法恶势力团伙迫害无辜百姓重大冤假错案》，信息关注量为349人，同年4月4日在微信公众号“点滴法治”上发布相同信息，关注阅读人员是1317人次，留言数6条，点赞数18条。虽然李杰于2020年4月2日、4月4日发布的文章并未公开相应人员身份信息，但该两次发布的文章与同年4月8日发布的文章时间较近，且文章标题内容基本一致，后两次发布的社交媒体相同。因此，李杰的上述行为系捏造事实，且传播、阅读量较大，构成了对王武忠、陈岩名誉的侵害。李杰关于不构成侵害名誉权的上诉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法院判令李杰立即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及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同上所述，李杰的行为构成了侵害名誉权，鉴于王武忠系萧县文化和旅游局（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局）党组书记、局长，陈岩系萧县思源中学副校长，两人均在政府部门或教育部门担任重要职务，人民群众、国家监督部门及舆论媒体对其有较一般普通人群更多关注及更加严厉的监督。李杰的侵权行为势必对两人名誉造成损害，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判决李杰向王武忠、陈岩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较为适当。但因李杰于公安机关及本案庭审中均称已将案涉侵权文章删除，王武忠、陈岩亦予认可，一审法院判决李杰立即停止所有对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已无意义，对该项判决，本院予以纠正。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包括赔礼道歉，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李杰当面向王武忠、陈岩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李杰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其赔礼道歉不具有可执行性，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53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53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当面向王武忠、陈岩赔礼道歉；并在其原发布不实信息的微博、公众号澄清事实，为王武忠、陈岩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王武忠、陈岩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三、驳回王武忠、陈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张 奥 审判员  杨俊举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 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