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广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古冶区唐家庄。 法定代表人：张子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小民，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祥，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泰市宏远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羊流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徐洪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都，新泰羊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唐山广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泰市宏远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7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判决确认本案案由错误。被上诉人民事起诉状中称“……其中以承兑汇票一张支付货款，之后原告在实现票据权利过程中得知该票据为废票……”，可见就被上诉人一审中诉请的20万元货款，上诉人已经通过承兑汇票付款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双方对该事实并不存在争议。通过一审的庭审审理过程，可以得知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汇票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如果汇票是伪造的，行为人就要承担刑事责任。如果真实的汇票成为了废票，就要查清成为废票的原因，并依法认定承担损失的责任主体，因此产生的纠纷为票据纠纷，不能以票据纠纷为由否认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事实。而根据原判决“本院认为”一段的论述，均是围绕着票据的事宜进行的认定，可见本案的案由应当为票据追索权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故意抛开双方争议的票据的事实，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来确定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很明显一审法院是为了得出对于被上诉人有利的结论而故意为之。退一步讲，如果本案确实是买卖合同纠纷的话，原审人民法院应当就双方是否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的履行过程、付款数额、违约责任等进行审理判决，但双方对上述事实并无争议，被上诉人并未针对上述事实提出任何主张并提供证据，从原判决的全部内容来看，一审法院也没有对上述事实进行审理，可见双方争议的焦点就是票据法律关系，并非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就双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事宜，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意见中已经陈述的非常明确，上诉人并不拖欠被上诉人任何货款，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在此不再赘述。原判决对2017年6月，被上诉人给付李忠亭四台设备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新泰市宏远工业设备有限公司四台设备价值200000元（此款抵无效承兑票号30××××72），收款人李忠亭,2017年6月15日”，李忠亭并未出庭作证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收据出自李忠亭本人，更不能认定李忠亭已经收到了四台设备，并且该设备价值20万元，故该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认定。而一审法院却枉顾关于证据认定的一般规则，毫不负责任的采信该收据，以此认定被上诉人权益受到损害的时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二，（2019）浙06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一段中，非常明确的说明了和西柱、苗文义、李忠亭等人进行票据买卖的过程，在此买卖交易中，上述三人均获益，“苗文义向李忠亭账户汇款192400元，其中李忠亭拿走7万元，余款转账给和西柱”，通过上述转账的事实可见三人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违法行为，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判决却对该违法行为视若罔闻，对没有证据的事实进行认定，存在不合理的倾向性。因该段中认定“和西柱以20万元左右的设备赔偿李忠亭”，故付款的主体应当是和西柱，并非被上诉人，原判决认定“原告给付李忠亭四台设备”的事实认定错误。就买卖合同事宜，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我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被上诉人“民事起诉状”陈述的内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2011年，而被上诉人诉称面额为20万元的93066872号承兑汇票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时间是2012年2月14日，至被上诉人一审诉状落款时间2020年10月24日已经远远超过了上述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根据古冶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的（2017）冀0204民初690号民事裁定书和被上诉人提交的撤诉申请书，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就20万元的票据曾起诉，但又以双方自行和解为由撤诉。从2017年5月17日被上诉人撤回诉讼到被上诉人2020年10月24日提起本次起诉，均已经超过了上述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原判决称“原告通过起诉维护自身的权益，由此看出原告一直未放弃主张权利”，通过（2019）浙06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是以票据纠纷法律关系向其他人主张权利，该行为并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时效中断的理由，可见一审法院混淆了权利主体主张的对象问题，强拉硬拽的认定时效的问题。四、就票据纠纷而言，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我国《票据法》第十七条规定“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一）持票人对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自票据到期日起二年。见票即付的汇票、本票，自出票日起二年；（二）持票人对支票出票人的权利，自出票日起六个月；（三）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四）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票据的出票日、到期日由票据当事人依法确定。”上述法律规定的是票据追索权的除斥期间，如果一审判决中关于被上诉人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为2017年6月的话，被上诉人于2020年10月24日（诉状落款日期）的起诉已经超过了上述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一审判决对于上述法律规定却故意躲避不予论述，却引用我国《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可见一审法院有故意包庇被上诉人之嫌。五、原判决结果未给上诉人设定救济途径，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退一步讲，如果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都没有问题，那么将被上诉人的损失判决由上诉人承担的话，因此为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如何主张权益。是以票据纠纷的法律关系向上手追索还是以基础法律关系向相对人追索，还是向侵权主体追索。对此原判决均未给出答案，未设定、指明上诉人的救济途径，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这样的判决结果，不但有违公平原则，更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票据转让是否有效的事实并非买卖合同案件审查的内容。就涉案票据的转让是否有效，票据是否在公示催告期内转让等事实应当在票据追索权案件进行审查，一审法院确认涉案票据转让无效的认定超出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七、票据不能正常支付的原因系被上诉人违法所致，该责任应当由其行为人自行承担。第一，通过大量事实可以认定，票据不能承兑的原因是苗文义、李忠亭、和西柱的非法买卖票据行为所致，法律不能保护这种违法的民事行为，该违法的民事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行为人自行承担。而该行为的发生时间在上诉人将涉案汇票交付给被上诉人之后，原判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上述行为的后果，这样的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是极不公平的。第二，上诉人从票据的取得和转让的过程均没有任何过错，苗文义、李忠亭、和西柱违法行为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向行为人追究责任，而不能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后果。第三，被上诉人取得票据后，得知票据被止付，并未依法主张权益，而是通过苗文义、李忠亭、和西柱非法买卖票据，其自身具有过错，后果和责任理应由其自行承担。八、原判决审理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修正)第四百五十九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利害关系人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按票据纠纷适用普通程序审理。通过上述条款可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立法的本意是将票据纠纷列为了复杂案件对待，本案中涉及的全部内容均属于票据纠纷审查的事实，况且就该事实被上诉人、苗文义、李忠亭等人经过多次诉讼，涉案判决有多份，单凭主办法官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查清事实，而一审法院却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违背了“诉什么，理什么”的原则，擅自作主对票据纠纷的内容进行审查并作出了违背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对此二审人民法院应当给予纠正。综上，一审庭审中，针对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上诉人提出了六点抗辩理由，被上诉人对此无言以对，但原判在“本院认为”中仅就时效问题进行了简要论述，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五点抗辩意见不作任何评价，却直接作出了支持被上诉人一审诉请的判决结果，令上诉人实在难以服判。请人民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宏远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查明事实无误，做出的判决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宏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拖欠货款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于2011年2月14日交付原告业务员和西柱承兑汇票一张，出票人是浙江万安科技公司、收款人杭州宝强机械有限公司、付款行为招行绍兴城西支行，票号3××××72，票面金额为200000元，到期日为2012年5月29日，用以支付原告的货款。该票据系被告于2012年1月17日从鸿达公司取得。2011年12月15日，杭州宝强机械有限公司以上述汇票丢失为由，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8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六十日内申报权利。在公告期内，无人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申报权利，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日作出（2011）绍越催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宣告上述票据无效。该票据经多次背书转让，后由被告广信公司作为货款支付给宏远公司。宏远公司业务员和西柱将票据交付李忠亭，李忠亭又交付给苗文义。2012年4月4日，苗文义向李忠亭账户转款192400元，其中李忠亭拿走7万元，余款转账给和西柱。苗文义持有该票据后，将票据后的背书粘单丢失，后自行粘贴新的粘单至银行承兑，招商银行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拒付理由为：“该票据法院已判决收款人”。2012年5月29日，招行绍兴城西支行向杭州宝强机械有限公司支付了涉案汇票款200000元。2012年6月7日，苗文义以利害关系人身份起诉杭州宝强机械有限公司，要求撤销（2011）绍越催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确认苗文义对涉案票据享有票据权利。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2012）绍越商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认定苗文义不享有票据权利，驳回了苗文义的诉讼请求。苗文义又于2013年6月19日向沛县法院起诉李忠亭，沛县法院作出（2013）沛商初字第021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涉案票据被除权的时间是2012年3月1日，苗文义是4月4日取得票据，票据属无效票据，苗文义已不能实现承兑汇票目的，李忠亭应当返还苗文义192400元。李忠亭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4）徐商终字第00069二审判决，驳回了李忠亭的上诉。2017年6月，原告将四台设备抵顶给李忠亭用以支付票据款项。2017年3月13日，原告向古冶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被告，要求被告偿还货款200000元，2017年5月17日原告以双方达成和解申请撤诉。2019年3月12日，原告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浙江万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宝强机械有限公司，要求两被告连带偿还200000元。诸暨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浙06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以宏远公司不具有诉争票据的票据权利为由，驳回了宏远公司的诉讼请求。宏远公司又诉来一审法院，要求被告支付货款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原告的起诉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均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012年2月14日，被告用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给原告货款200000元这一事实。本案是因涉案票据被除权，被告无法实现票据权利出现的纠纷。现原告基于该票据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被告交付原告涉案票据时间是2012年2月14日，而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绍越催字第158号除权民事判决书证实，2011年12月28日该院已经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六十日内申报权利，2012年3月1日即作出了除权判决。被告转让给原告票据时间是在公示催告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正）第一百九十七的规定，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的行为无效，故被告转让给原告票据的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没有效力。且原告自2012年5月份知道票据无效后，苗文义与李忠亭之间的诉讼，都是围绕争议票据发生，原、被告在诉讼中也均出具了证明，上述诉讼的后果也均与原、被告有关，原、被告均应预见到自身可能会因涉案票据受到追索。直到2017年6月份，原告给付李忠亭四台设备后，其合法权益才确定受到损害，之后2017年、2019年，原告通过起诉维护自身的权益，由此看出原告一直未放弃主张权利。故被告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票据已被除权，之后票据的流转均应是无效的，且票据款项也实际兑现给了票据记载的收款人杭州宝强机械有限公司，之后的持票人也无法获得票据权利，只能依据票据基础关系向其上手或相对人主张权利。李忠亭出具的证明及（2019）浙06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证实原告已经抵顶给李忠亭价值200000元设备，原告再根据与被告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向被告主张200000的货款并不违背法律规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货款200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正）第一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唐山广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新泰市宏远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唐山广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是否适当；二、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已超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一审期间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2月14日，上诉人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被上诉人货款20万元。但因涉案票据被除权，被上诉人无法实现票据权利，被上诉人因此张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货款，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诉讼请求及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将本案案由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票据是在公示催告期间，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的行为无效，故涉案票据自始至终并未发生效力。由于涉案票据被除权，在该票据上背书的当事人分别向相关当事人追偿，被上诉人在向李忠亭支付票据款项后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由此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票据不能正常支付是被上诉人违法所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唐山广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唐山广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