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黔03行终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麻江县湘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麻江县杏山镇回龙路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35590774697D。法定代表人：肖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春，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南京路2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03MB17291784。法定代表人：王举，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任建强，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柳娟，贵州文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麻江县湘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湘黔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汇川区自然资源局）矿山地质环境治理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行初2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麻沟采区位于遵义市汇川区，于2004年6月取得采矿许可证，证号5200000420140，采矿权人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开采矿种硫铁矿、煤矿，有效期至2010年12月。2010年12月，采矿许可证延续，证号为Ｃ520000201036120123019，采矿权人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张明华），开采矿种硫铁矿，有效期至2020年12月。2015年，湘黔矿业公司受让该采矿权，并于2015年4月变更采矿权人为麻江县湘黔矿业有限公司，其余保持不变。该矿为煤与硫铁矿伴生矿，硫铁矿在煤层以下，资源保有量：硫铁矿77.76万吨、煤38.9万吨。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麻沟采区于1997年投产，开采至2010年。2010年7月，该矿区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未延续，当年停止开采至今。停产后，矿山地质环境未进行治理，矿区长期无人管理，矿区岩石裸露，存在水土流失、矿渣自燃、生态环境逆向演变等问题和风险，矿区内有工棚厂房、矿渣堆积物等，压占土地资源，造成地形地貌景观破坏。2018年9月，汇川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其尾矿坝现场排查，发现安全隐患，无法联系矿主，将其列为无主尾矿库，由汇川区人民政府出资进行闭库治理。其间，湘黔矿业公司自行封闭矿洞。2018年4月，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以黔国土资发电（2018）23号《关于开展全省历史遗留矿山地质环境调查和矿山超规划设计占用、破坏土地整治行动的通知》，要求开展矿山地质环境治理，确保2020年底前全面完成。2019年7月，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委托贵州有色地质遵义勘察公司编制了包含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麻沟采区在内的23个历史遗留矿山复绿实施方案。2019年9月4日，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出《责令履行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决定书》送达湘黔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彪，要求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接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委托有资质的单位编制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方案，并严格按照方案立即开展治理工作。肖彪签收了决定书，并签署了送达地址确认书，确认其送达地址及联系电话，同时作出书面承诺：“因公司有能力自行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进行复垦复绿工作，明确表示立即履行。并在十五日内动工，于2019年10月30日前完成复绿工作，逾期开始动工或者未完工，同意启动我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对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进行地质环境治理复垦复绿，严格按照编制方案实施矿山复垦复绿，确保工程验收合格后，差额部分我们承诺支付完毕。”2019年9月18日，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出《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催告书》，按肖彪确认的送达地址以特快专递形式邮寄给肖彪，催告其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五日内履行治理义务。2019年9月24日，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出遵汇自然代履字（2019）第13号《代履行决定书》，按肖彪确认的送达地址以特快专递形式邮寄给肖彪，决定于2019年9月30日委托第三方贵州有色地质遵义勘察院为代履行人，对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麻沟采区代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作，治理费用预计369533.71元（最终以实际产生费用为准），由湘黔矿业公司承担。邮政送达时，肖彪拒收。2019年9月26日，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出《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催告书》，按肖彪确认的送达地址以特快专递形式邮寄给肖彪，催告其自收到催告书之日起1日内开展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工作，逾期未履行，将按《代履行决定书》的内容实施代履行。邮政送达时，肖彪不在送达地点，并要求退回。2019年9月29日，遵义市自然资源局批复汇川区人民政府报送的包含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麻沟采区在内的23个历史遗留矿山复绿实施方案，要求于2019年12月31日前治理完成。2019年10月31日，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委托的代履行单位贵州有色地质遵义勘察院进场，11月3日开工对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麻沟采区矿山地质环境进行治理，至2020年7月，完成治理5%。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麻沟采区矿山地面机械设备等，因矿上长期无人看管，灭失损毁严重。2019年10月初，高坪街道办安监站工作人员叶明将地面剩余机械设施作价4万元卖给罗廷全，罗廷全在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启动前全部拆运变卖。价款4万元直接支付当地民众5000元，其余3.5万元尚存罗廷全处。叶明称系受肖彪口头委托变卖，价款因肖彪拒绝受领而退还罗廷全，肖彪不认可。矿山地面建筑，办公房一栋未损坏，治理方案为可利用，厂房、工棚破损严重，按治理方案已拆除。湘黔矿业公司现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设备设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认为，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为遵义市汇川区自然资源行政管理部门，对汇川区行政区域内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具有监督管理法定职责。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在发现湘黔矿业公司名下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麻沟采区停产多年，存在地质环境问题后，作出《责令履行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决定书》要求湘黔矿业公司进行治理，湘黔矿业公司在其书面承诺的期限届满后且经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书面催告仍未开展治理工作，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出代履行决定，并委托第三方治理。其行为为代履行行为。第三方代履行过程中实施的行为系受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委托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的内容，属于代履行决定执行中的事实行为，法律责任由汇川区自然资源局承担。因此，湘黔矿业公司诉请合法性判定的行政行为应为代履行决定及其执行中的事实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耕地、草原、林地因采矿受到破坏的，矿山企业应当因地制宜地采取复垦利用、植树种草或者其他利用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挖损、塌陷、压占等造成土地破坏，用地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负责复垦”。湘黔矿业公司作为案涉矿山采矿权人，从事矿产资源开采及配套设施建设破坏地质环境，依法应当承担地质环境修复治理义务。自然资源部《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工程的设计和施工，应当与矿产资源开采活动同步进行”；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开采矿产资源造成矿山地质环境破坏的，由采矿权人负责治理恢复”。湘黔矿业公司作为案涉矿山采矿权人，系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义务人，应当在开采过程中边开采边治理，停止开采后，及时对矿山地质环境进行全面恢复治理。湘黔矿业公司在矿山停止开采后近十年未履行治理义务，其行为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停止开采，是事实状态，而非采矿权到期，湘黔矿业公司以虽停止开采但尚在采矿权期限内为由主张不应及时进行治理，理由不能成立。《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采矿权人未履行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土地复垦义务，或者未达到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土地复垦方案要求，有关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应当责令采矿权人限期履行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土地复垦义务。”湘黔矿业公司在矿山停止开采后近十年未履行治理义务，汇川区自然资源局责令其履行矿山环境治理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湘黔矿业公司案涉矿山长期无人管理，造成岩石裸露、水土流失、生态环境逆向演变，矿渣堆积、工棚厂房破败，压占土地资源且存在坍塌等风险，已经造成自然资源破坏并存在继续恶性演变的危险。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出责令湘黔矿业公司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义务行政决定，经催告后湘黔矿业公司不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义务，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出代履行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要求当事人履行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等义务的行政决定，当事人逾期不履行，经催告仍不履行，其后果已经或者将危害交通安全、造成环境污染或者破坏自然资源的，行政机关可以代履行，或者委托没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代履行”的规定。湘黔矿业公司主张其具有特殊情况且处于采矿权有效期内，无法履行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代履行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代履行前送达决定书，代履行决定书应当载明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代履行的理由和依据、方式和时间、标的、费用预算以及代履行人；（二）代履行三日前，催告当事人履行，当事人履行的，停止代履行；（三）代履行时，作出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派员到场监督；（四）代履行完毕，行政机关到场监督的工作人员、代履行人和当事人或者见证人应当在执行文书上签名或者盖章。”本案中，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在代履行实施前，履行了催告义务，符合法定程序。代履行过程中，矿山地面建筑物中，可利用的房屋并未拆除；已拆除的破败建筑物、构筑物存在坍塌危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属于应当拆除对象；汇川区自然资源局提供了证据证明矿山残存的设施设备在代履行前已被他人变卖。湘黔矿业公司主张强制拆除其地面建筑物、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湘黔矿业公司可针对代履行前被他人变卖的设施设备依法向变卖人主张权利。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出的代履行决定、催告书等，均按湘黔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送达地址以特快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湘黔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拒绝签收、要求退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拒不提供送达地址、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人民法院、受送达人本人或者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的规定，视为送达。湘黔矿业公司所持未收到相关文书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湘黔矿业公司在代履行行为尚未终了时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汇川区自然资源局所持湘黔矿业公司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对代履行单位进场施工情况的证据迟延举证，违反法律规定，但湘黔矿业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汇川区自然资源局迟延提交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出代履行决定、委托第三方代履行并在代履行过程中拆除破败且具有坍塌危险的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证据充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应当驳回湘黔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湘黔矿业公司请求确认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湘黔矿业公司请求确认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其设备设施的行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湘黔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湘黔矿业公司负担。宣判后，湘黔矿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理由：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开采矿山破坏地质环境，造成生态恶化，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无事实依据。上诉人目前处于停产状态是基于政策原因，并非故意停产、废弃矿山。上诉人自行封闭矿洞是考虑到2011年之后编制矿山开采利用方案无法实现从而无法开采，且矿洞里、外存有大量机械设备，上诉人亦是为了避免行政机关将原审批的开采矿种取消。被上诉人不具有矿山地上建筑物及构筑物行政强制措施的执法主体资格，也不具有代履行的主体资格，且执法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对于矿山企业地质环境整治与恢复，实施的是强制缴纳治理保证金制度，并不是行政强制拆除与代履行制度。被上诉人无端将上诉人列为历史遗留矿山，但并未按程序开展治理。综上，上诉人是具有合法矿业权手续的矿山企业，采矿许可证仍在有效期内，矿山业主对矿山一直在管理之中，被上诉人对矿山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设施进行拆除违法。汇川区自然资源局辩称，其已委托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查公司对案涉矿区进行勘测，结果显示矿区自然景观被破坏、生态环境逆向演变等问题。上诉人作为采矿权人，应当依据边开采边治理的原则，及时对矿山地质环境进行恢复治理，无论基于何种原因停止采矿，均不能免除其对矿山地质环境进行治理和恢复的义务。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为汇川区辖区内的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依照法律规定有权责令上诉人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逾期不履行的，有权代履行。同时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四份文书，并告知上诉人享有的各项权利，但上诉人均未提出任何异议，汇川区自然资源局有权作出行政决定并且程序合法。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并未侵害上诉人的采矿权，代履行行为是其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要求国家赔偿于法无据。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案涉矿山自2010年7月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后，一直处于停产状态，依据《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湘黔矿业公司应当对矿山地质环境进行恢复治理。从湘黔矿业公司作出的书面承诺内容看，湘黔矿业公司亦认可案涉矿山应当进行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在湘黔矿业公司未依法及时履行恢复治理义务，经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催告仍未履行恢复治理义务的情况下，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作出代履行决定，委托贵州有色地质遵义勘察院代履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对于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代履行范围是否包含工业场地的工棚、厂房等临时建筑的问题。根据环境保护部《矿山生态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技术规范（试行）》（〔2013〕45）第11.1矿山工业场地生态恢复的规定，矿山工业场地不再使用的厂房等建（构）筑物和基础设施应全部拆除，并进行景观和植被恢复。湘黔矿业公司已停产十余年，为采矿而建设的工棚、厂房等临时建筑长期无人使用，已严重破损，造成土地资源的压占损毁和自然景观的破坏，且存在坍塌风险。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编制《矿山复绿实施方案》将工业场地的废弃工棚厂房纳入整治范围并予以拆除并无不当。对于汇川区自然资源局是否拆除了案涉设施设备的问题。根据叶明的陈述及汇川区自然资源局提交的代履行进场照片，案涉设施设备在汇川区自然资源局代履行前已被他人变卖，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并无拆除案涉设施设备的行为。据此，汇川区自然资源局在代履行过程中拆除破损且具有坍塌风险，对自然景观造成破坏的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湘黔矿业公司要求确认汇川区自然资源局拆除遵义中寺硫铁矿洗选厂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麻江县湘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唐 妍审判员  张瑛娟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赵凯书记员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