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63年6月13日生，汉族，太原市人，无业。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山西中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中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住所地：沁水县中村镇张马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白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女，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沁水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1民初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王某，被上诉人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中，放任被上诉人无故中途退庭、恶意拖延诉讼，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时，被上诉人申请延期举证，一审法院明确拒绝，但被上诉人在超过举证期限后，又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积极主动协助被上诉人调取证据，最终一审判决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且对被上诉人进行的书面或者口头训诫均无记录，以上均违反了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显失公平。3、一审法院并未给证人出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证人出庭通知书；一审第三次庭审时，证人出庭没有签过新的程序性文件，也未收到新的证人出庭通知书；第二次庭审时有旁听人员，无法保证旁听人员中没有第三次庭审中出庭的证人，且第一次庭审、第二次庭审均可在庭审直播网上回看，故可能存在不应由证人知悉的内容已被证人提前了解。4、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均与其有高度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存在矛盾之处。5、一审裁判文书对上诉人提交的关键性证据认定与否只字未提，上诉人认为应在文书中予以体现。6、一审时，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申请审判人员回避，但被拒绝。7、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达成口头转让协议，但并无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明，仅是依据被上诉人的举证、自认及证人证言，并无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口头或书面的证据予以证明。8、一审并未查明被上诉人所述支付给上诉人的200万元土地转让款的性质，100万元的转款摘要明确是“还款”而并非土地款，另一份转账记录摘要中明确写明了“土地款”，而上述两份转款均是同一人徐某办理，故可以证明两笔款项的转款性质不同。9、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享有完整的支配和排他权，一审简单的否定上诉人的权利错误。被上诉人在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后，并没有办理土地登记权转让手续，不符合大宗买卖的交易习惯。10、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该法律行为属于要式法律行为，故在一方不认同转让行为时，是否存在转让行为应以书面合同为准，全国有很多类案均是如是判决。11、本案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不定期租赁关系更符合实际情况，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土地，并结合当地的租金标准，支付上诉人相应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程序正确。因年代久远，取证困难，答辩人逾期举证，但因法律规定，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证人并未旁听过本案一审庭审，上诉人对收到150万元款项前后陈述不一，存在恶意。2、答辩人分三次支付200万元给上诉人，且上诉人对答辩人承建洗煤厂是明知的，还将相关原件、收据交给答辩人持有，均可证明双方就转让事宜达成合意，故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口头协议有效。3、类案检索只有参考与参照作用。张某1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原告位于晋城市沁水县中村镇张马村土地宗号为qs2011-37的土地返还给原告；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占有土地期内的土地占有使用费2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查明：2010年张马村委决定在张马村筹建洗煤厂。同年2月23日，张马村委召开村民组长以上干部会议，决定以入股的形式在本村新建一座年产90万吨的洗煤厂。后张马村委以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的名义办理了新建洗煤厂项目污染物排放总量及项目环境影响报告审批等手续。2010年5月22日张马村委召开两委会议决定洗煤厂以集体股份制主办，尚小瑞入股20万元，相关手续由尚小瑞配合张马村委党支部书记张某2办理。后因资金问题，张某2联系到原告让其投资。2012年5月8日，原告通过拍卖以160万元的价格竞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年5月23日，原告与沁水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工业用地，主体建筑物性质为选煤厂，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2年9月23日之前开工，在2014年5月23日之前竣工；受让人造成土地闲置，闲置满一年不满两年的，应依法缴纳土地闲置费；土地闲置满两年且未开工建设的，出让人有权无偿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随后原告又交纳了土地交易费、税费、其他服务费等费用12.78万元。后原告未在案涉土地上建设任何项目。2014年经张某2介绍协调，原告与白某达成口头协议，其同意以200万的价格将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白某。2014年4月18日，白某让徐某给原告转账100万元，同年4月24日，原告委托张某2全权办理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事宜，并将案涉土地的手续原件交给张某2。2014年5月9日，张马村委召开两委会议，会议记录的内容为：“……决定村委不参与洗煤厂入股，村委以前所投资的办理手续等费用由承包人归还，尚小瑞所入股的资金与卖地人协商，理顺财务手续……”。2014年5月15日被告公司成立，白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在案涉土地上修建洗煤厂并开始经营。2015年，沁水县人民政府将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原告名下。2015年9月1日，被告向原告丈夫转账50万元；2016年5月20日，被告又向原告转账50万元。一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原告是否将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从未就案涉土地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关系从未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赠与或者抵押的，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相应的合同；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原、被告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被告提交的证据及证人出庭作证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原告在通过拍卖方式取得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后，并未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建设洗煤厂，导致案涉土地一直闲置，2014年在面临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可能被无偿收回的情况下，原告经张马村委党支部书记张某2联系，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白某达成口头协议，同意以200万的价格将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白某。原告及其丈夫也分别于2014年4月18日、2015年9月1日、2016年5月20日收到来自白某的转账共计200万元。且在白某首次支付100万元后，原告委托张某2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并将案涉土地的手续原件均交于张某2，其对被告在案涉土地上修建洗煤厂的后续行为也未提出异议，以上均可以表明原告和白某已按照口头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主要义务，即白某已将土地转让款200万元支付给原告及其丈夫，原告都接受，原告也将案涉土地交由白某进行洗煤厂的建设，因此原告与白某之间就案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成立且有效。另原告还主张，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登记效力大于其他任何债权、合同效力，该登记效力是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原告对案涉土地享有的权利已经登记，原告享有完整的支配和排他权。一审法院认为，沁水县国土资源局出让案涉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目的是建立洗煤厂，洗煤厂的前期准备工作虽由张马村委和尚小瑞等完成，但白某已将前期支出的相关费用支付给张马村委和尚小瑞，洗煤厂的后期投资建设等均由被告完成，原告仅是出资购买了案涉土地，如果没有洗煤厂的前期准备和后续建设，原告不可能取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告在取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应当按照其与白某之间的转让协议约定，配合办理相关转让手续，现其以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登记在其名下，其对该地享有完整的支配和排他权，其与被告未签订书面的转让合同为由，否认其与白某之间的转让合同关系，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案涉土地，并支付土地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负担。上诉人张某1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沁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2012】01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2、建设用地项目呈报说明书；3、沁水县2011年第一批建设用地拟供地项目明细表；4、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5、沁水县综合招标投标交易中心出具的回执；5、沁水县政府关于张某1选煤厂建设项目用地的通知；7、山西省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8、网银交易查询明细及农业银行收费客户回单。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土地在审批时的用途为建设洗选煤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张某1主张其与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之间系不定期土地租赁合同关系，2014年4月18日徐某向其转账支付的100万元系归还借款，2015年9月1日和2016年5月20日收取的各50万元分别为2014年和2015年的土地租金；而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主张其与张某1之间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上述三笔款项系分批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结合在案证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来看：（1）关于2014年4月18日徐某向张某1转账支付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张某1本人陈述该100万元是张某2向其借款后，由证人徐某还款，但其主张除本人陈述外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与证人张某2一审当庭证言相矛盾；张某1的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张某1于2013年7月10日取款100万元借给证人徐某，与张某1本人陈述相矛盾。（2）关于2015年9月1日与2016年5月20日各转账支付50万元。张某1主张上述款项系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支付的2014年和2015年的土地租金各50万元，除其本人陈述外，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与证人张某2一审当庭证言相矛盾。（3）涉案土地的权属证书及部分相关票据原件由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持有。（4）张某1主张2016年后因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未按约支付土地租金，其曾通过张某2催要，但除其本人陈述外，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与证人张某2一审当庭证言相矛盾。从上述事实来看，张某1主张其与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不定期土地租赁合同，除其本人陈述外，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在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长期未向其支付巨额租金的情况下，其不向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且其将土地权属证书交给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持有。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主张其与张某1之间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持有土地权属证书及部分相关票据原件，支付了相应款项，上述事实与证人张某2一审证言相互印证。综上，本院认为张某1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而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予采纳；故张某1要求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返还土地，本院不予支持。张某1还主张其与晋城市煜江洗选煤有限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转让协议，不应以口头协议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转让合意的依据。本院认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的要式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之规定，法律规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转让协议，但合同主要内容已履行完毕，该合同已成立，故张某1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上诉人张某1已预交），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浩审 判 员 郭红洁审 判 员 韦 薇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晋丽书 记 员 郭 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