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造甲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713913002R。 法定代表人：范立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洋，安徽云君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安徽云君积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解秀富，男，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圆明园路**协进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080013687R。 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丰，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钦，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振祥，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原审被告：沛县诚昊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沛县龙固镇徐济路北会信用代码91320322689182667L。 法定代表人：孙厚中，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胜公司）、上诉人解秀富因与被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保险公司）、管振祥及原审被告沛县诚昊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昊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4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众安保险公司对常胜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运输合同主体错误。首先，根据运输合同的内容，承运方体现为上海管振祥车队，解秀富只是司机；其次，管振祥以“上海管振祥车队”名义与上海普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天公司）签订了线路合同，本案中的运输即含在其中；再次，普天公司起诉时陈述其委托给管振祥车队进行运输。因此，本案是管振祥与普天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一审认定本案属于交通事故错误。案涉事故是由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属于火灾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众安保险公司行使的是代位求偿权，系基于运输合同主张违约损害赔偿，且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属于侵权责任规定，适用范围为交通事故，一审引用该条规定明显错误。2.常胜公司不是运输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基于运输合同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解秀富、管振祥未作书面答辩。 诚昊公司未作书面陈述。 解秀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众安保险公司对解秀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货物突然发生自燃，无论是何种原因，均是解秀富无法控制的，属于不可抗力范畴，解秀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解秀富是代普天公司运输，二者是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属于一方当事人，不属于第三人，众安保险公司赔偿后不应享有代位求偿权。三、众安保险公司提交的货物“评估明细表”与“上海普天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合同”所列货物清单不一致，评估的货物未经解秀富认可，解秀富运输的货物并无报价，不能以评估清单确定。众安保险公司主动赔偿案外人的1008202元不能作为其代位求偿的依据。四、根据众安保险公司提供的物流责任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众安保险公司对案外人的赔偿远远超过了保险合同约定，即使其享有代位求偿权，超出赔偿限额部分也不应支持。 常胜公司、管振祥、诚昊公司未作书面陈述。 众安保险公司针对常胜公司、解秀富的上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常胜公司、解秀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解秀富与普天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1.解秀富在运输合同承运人处签字，普天公司在运输合同上加盖公章，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运输合同关系，而非代理关系。2.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本案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雷击、自燃、放火、吸烟、外来飞火，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和轮毂轴承摩擦生热引发火灾，可见，已排除自燃可能，本案不属于不可抗力范畴。3.根据普天公司提供的运输合同和鉴定机构提供的评估明细表，案涉货物包括（金）智达复合材料、伟巴斯特天窗、垫板（评估明细表列明的更加详细）。伟巴斯特天窗因第三方货主使用料箱和料架作为货物包装，普天公司经托运人指示向第三方货主赔付，法院认定属于承保范围，而垫板非货主货物，不属于承保范围，故予以剔除。众安保险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报告是鉴定机构根据普天公司提供的文件、资料在独立、客观、科学、公正的原则下做出的，可以作为货损依据。普天公司与众安保险公司调解金额亦在评估金额的合理范围内，法院据此作出民事调解书具有法律效力，案涉货损事实清楚。4.案涉保单证明目的仅是众安保险公司与普天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本案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争议焦点在于众安保险公司代位的普天公司是否有权向常胜公司、解秀富索赔，而非保险责任是否成立，解秀富所称保险条款既非本案审理范围，亦与本案事实毫无关系。二、常胜公司系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挂靠单位、登记车主、道路运输营运主体，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1.虽然运输合同是解秀富签订，但案涉车辆登记在常胜公司名下，对外均是以常胜公司名义营运，众安保险公司有理由认为常胜公司是承运主体。2.法律之所以要求挂靠主体之间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是为了禁止这种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中并未将“机动车一方责任”限定为侵权责任，而本案属于解秀富承担的机动车一方责任，常胜公司以众安保险公司一审中主张解秀富承担违约责任为由，认为其作为被挂靠人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众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常胜公司、诚昊公司、管振祥、解秀富赔偿众安保险公司损失1008202.98元及利息损失（暂自2020年8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2日，案外人普天公司向众安保险公司投保物流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23日零时起至2018年9月22日二十四时止，赔偿限额为每次事故赔偿300万元。2017年10月22日，普天公司接受货主的委托承运一批货物从上海运往柳州，普天公司作为托运人与承运人解秀富签订上海普天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单，运输工具为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Ｃ×××××车。2017年10月24日7时许，解秀富驾驶车辆行驶至祁阳县泉南高速886ＫＭ处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火灾。《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厢尾部，起火点位于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距左侧车边0.5米、距车尾3米范围内；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雷击、自燃、放火、吸烟、外来飞火，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和轮毂轴承摩擦生热引发火灾。事故造成案涉车辆及车上货物全部烧毁。上海达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运输的货物损失出具了沪达资评报字（2019）第Ｆ168号司法鉴定报告，其损失评估价值为1120225.53元。2020年7月7日，普天公司与众安保险公司在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主持下，就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进行调解，在调解过程中，众安保险公司陈述，按照保单费率0.2428％计算，普天公司应补缴保费101848.84元，基于双方调解同意普天公司补缴保费78202.98元，普天公司表示认可且同意从保险理赔款1008202.98元中抵扣。同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沪0101民初1709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众安保险公司应于2020年8月7日前支付普天公司保险金930000元；二、……；三、双方当事人确认就本案及保险责任期间普天公司实际应付的保费再无其他争议。后众安保险公司于2020年8月5日转款930000元给普天公司。另查明，解秀富是事故车辆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Ｃ×××××车的实际车主，常胜公司是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车主。生效的（2020）豫02民终35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苏Ｃ×××××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实际车主为案外人王兴奇，该挂车行驶证显示检验有效期自2020年3月至2021年3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承运人解秀富在运输货物的过程中，所驾驶的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火灾致案涉车辆及车上货物全部烧毁，从审理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承运人解秀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情形，故按照前述法律规定，众安保险公司在支付被保险人保险金后依法取得代位请求权。因法律规定保险人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涉及本案，虽然众安保险公司只转款930000元给普天公司，但从调解笔录中反映的抵扣78202.98元保费已在调解书第三项内容中隐含确认，故众安保险公司主张赔偿1008202.98元，予以支持。火灾事故发生后，作为托运方普天公司并未为货物损失向承运方主张索赔，故众安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后至其行使代位求偿权追偿理赔款期间不应计算利息，众安保险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常胜公司作为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挂靠车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苏Ｃ×××××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实际车主为案外人王兴奇，该挂车行驶证显示检验有效期至2021年3月，而事故发生在2017年10月24日7时许，事故车辆当时被烧毁，故事故车辆苏Ｃ×××××车不可能正常年检，因此，该挂车系“套牌”车，诚昊公司并非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也非挂靠车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众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上海普天物流上海至柳州线路合同虽有管振祥的签字认可，但众安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车辆含在签订的线路合同中，解秀富、管振祥均陈述管振祥只是介绍人，管振祥没有从中收取费用，也没有证据证明解秀富受管振祥委托或车辆属于管振祥车队，该线路合同与解秀富无关联，故管振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解秀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款1008202.98元；二、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74元，减半收取6937元，由解秀富、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众安保险公司提交了一份解秀富的情况说明、三份索赔单的复印件，用以证明其主张的货物损失。解秀富质证意见：情况说明不是其本人书写。索赔单可能真实，但不能证明货物损失100余万元。解秀富作为驾驶员并不清点货物，货物有哪些、价值多少，其均不清楚。本院认证意见：众安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原件，对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索赔单并未得到承运人解秀富的认可，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众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上海普天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合同》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吨位分别为：（一）普天上海垫板整张、21、0.42；（二）普天上海垫板半张、1、0.01；（三）智达复合材料（布料）、61、3.904；（四）智达复合材料（布料）、33、2.112；（五）伟巴斯特天窗（配件）、22、7.26；（六）伟巴斯特天窗（配件）、24、7.92；（七）智达复合材料（布料）、22、1.43。鉴定机构上海智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所附《评估明细表》载明的货物名称、品牌、规格、型号及数量分别为：（一）汽车天窗总成、伟巴斯特SX6（9524777D）、308件；（二）密封条、伟巴斯特SX6（9515381B）、240件；（三）密封条料箱、江阴海达T88R、2个；（四）天窗总成料架、苏州优乐赛（1.82*1.14*1.15m）、44套；（五）智达物料、双英197U1500A5T打孔座椅；2425.5米；（六）智达物料、双英198U1500A5T不打孔座椅；853.3米；（七）智达物料、顾泰198U1500A5T不打孔座椅；1245米。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众安保险公司主张损失1008202.98元依据是否充分。二、一审判决认定解秀富为合同主体是否妥当。三、本案是否属于不可抗力情形，一审判决解秀富承担责任是否妥当。四、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一审判决常胜公司承担责任是否妥当。五、众安保险公司是否存在超额赔付的情形。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众安保险公司主张对方当事人承担损失1008202.98元，依照上述规定，其需举证证明主张的损失1008202.98元客观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众安保险公司针对其上述主张提供的证据是鉴定机构司法鉴定报告、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7094号民事调解书、支付凭证以及情况说明、索赔单。经审查，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所依据的材料并未包括本案中众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上海普天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合同》，而运输合同是确定解秀富承运案涉货物的原始依据，由此可见，鉴定结论的依据并不充分。且根据二审查明事实，鉴定报告所附《评估明细表》载明的货物名称与运输合同中载明的货物名称并不吻合，尤其是货物数量差异较大，众安保险公司对此既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补充证明，故司法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损失的定案依据。民事调解书是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在普天公司、众安保险公司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制作形成，其中涉及的损失金额是普天公司、众安保险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而非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依法审查认定，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损失的定案依据。支付凭证只是众安保险公司自愿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义务的依据，而非损失的确定依据。至于众安保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及索赔单，如前所述，亦不能证明货物损失情况。因此，众安保险公司未能尽到举证义务，依照上述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损失1008202.98元依据不足，予以纠正。解秀富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由于众安保险公司主张的基础事实依据不足，故对其余争议焦点不再分析评判。 综上所述，解秀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48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74元，减半收取6937元，由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748元，由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丰县常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138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德彪 书记员江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