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荣荣,男，1981年10月27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海均，男，1979年5月30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幼华，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天创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钟秀中路88号。法定代表人：陆秀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显梅，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颖，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吴荣荣、许海均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天创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创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7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荣荣、许海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天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错误地列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追偿权的行使不以过错为前提，亦无比例限制。一审法院根据三方的过错程度划分赔偿责任，与天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不符。二、根据法律规定，天创公司不享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关于行使追偿权的条件是用工单位将承包工程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自然人。天创公司是本案的发包人而非转包人。而郭某也非受吴荣荣、许海均聘用。天创公司既已被列为工伤责任的赔偿主体，行使追偿权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未将本案的主要争议问题，即天创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予以阐述说明，判决结果难以令人信服。一审法院也未查明郭某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被上诉人天创公司答辩称,吴荣荣、许海均上诉所述不实。多份法律文书查明吴荣荣、许海均从天创公司处分包工程后聘用郭某施工，后发生事故。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天创公司承担了工伤主体责任，但同时法律赋予天创公司的追偿权。一审法院判决吴荣荣、许海均承担部分责任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吴荣荣、许海均连带赔偿天创公司损失909444.78元，其中402765.88元自2018年8月14日开始起算，按照年息6%计算，506678.9元自2020年的2月1日开始计算，按照年息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吴荣荣、许海均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10月9日，郭某在南通市崇川区北濠桥路99号左岸意库A幢101室北半部房屋内进行消防改造施工时，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送医救治后诊断为颅脑外伤（重型）、左侧额颞骨骨折、左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双侧颞叶挫裂伤、颅内积气、胸外伤、两肺渗出、左锁骨骨折、胸1、2左侧横图骨折。该事故后经认定为工伤，天创公司作为工程发包单位，对郭某所受伤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017年，郭某向南通市崇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天创公司承担郭某住院期间发生的各项费用。该案经仲裁裁决，天创公司不服提起诉讼，法院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8）苏0602民初23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天创公司支付郭某2017年12月8日前发生的住院费376500元、购买人血蛋白费用11123元、急诊费用648.2元、120急救费240元、护理费8400元。天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6民终214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郭某就上述判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至2018年8月13日，所涉判决义务全部执行到位，天创公司共计支付402765.88元（其中郭某应受偿款396912.2元、执行费5853.68元）。2018年，郭某再次提起劳动仲裁，对2017年12月8日之后发生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向天创公司提出相应主张。该案经仲裁裁决后由法院作出（2019）苏0602民初1449号生效民事判决，判令天创公司支付郭某各项工伤待遇584782.9元，并自2019年2月起，按月向郭某支付生活伤残津贴和生活护理费。至2020年1月31日，天创公司依据该判决，共计向郭某支付506678.9元。诉讼中，天创公司主张其与郭某并无直接雇佣关系，案涉工程系由天创公司发包给吴荣荣施工，吴荣荣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许海均，郭某进场施工是受吴荣荣和许海均的指派，吴荣荣、许海均应对郭某因施工所致的伤残承担赔偿责任，故天创公司就其已经实际履行的上述工伤赔偿款909444.78元（402765.88元+506678.9元）向吴荣荣、许海均提出追偿。吴荣荣、许海均对天创公司主张的事实及相应请求均未认可。吴荣荣辩称，其只是受天创公司股东曹赛花的雇佣，并未承包案涉工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许海均辩称，其与郭某之间并不存在雇佣或分包关系，二人皆是受雇从事施工作业，法律地位相同，天创公司无权向其追偿。为证明其主张，天创公司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2018）苏0611行初123号行政判决书及（2018）苏06行终600号行政判决书。其中，（2018）苏0611行初123号一审判决书中就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已查明如下：“…本案中，天创公司向博智公司承租了案涉房屋，并将该房屋的消防改造工程发包给第三人吴荣荣，第三人吴荣荣安排第三人许海均、郭某至该工程上工作…”，（2018）苏06行终600号二审判决对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了维持。2、天创公司股东曹赛花与吴荣荣微信聊天记录及手机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记录中，双方就案涉工程的承包施工商谈价格并联系进场施工时间；手机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曹赛花于2017年10月7日向吴荣荣转账支付22500元，款项用途备注为“消防款”。3、许海均及吴荣荣分别在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钟秀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其中，许海均在2017年10月14日的询问笔录中就案涉施工经过进行了陈述，“是吴荣荣叫我到那里施工的”，“2017年10月8日上午9点钟左右，吴荣荣和我说他朋友有个工地上有个消防改造要做，让我去帮忙做一下，…当天下午我联系郭某去一起去干活的，郭某带了四个人去的”；关于施工费用，许海均表示他和吴荣荣没有商谈施工费用，但他跟郭某说费用是240元一天，包吃，且许海均明确表示包吃的费用是他出，工程做完后，费用由他和吴荣荣结。吴荣荣在询问笔录中就案涉施工经过向公安机关表示：…2017年10月8日上午8点半左右，我约我们公司的合作人许海均一起来到曹赛花的工地上。…我让许海均在工地上看了情况，我和他说：“你先看一下工地，回头你给我报价。”…10月9日上午8点，许海均打我电话说：“我们这边有个工人在工地上摔伤了。”…许海均当时提出：“医药费不够了。”我说：“这是你的工人，你应当先负责把他看好。至于我和曹总，你可以起诉我们。”4、许海均在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的调查笔录。笔录中许海均陈述：“…吴荣荣说南通天创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那个工程是他亲戚的活，让我带几个人去给他帮忙。工资的事一般要等工程结束后再发。干活时是南通天创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倪经理安排的，我们的工资是吴荣荣代拿，再和我们结算。…”天创公司主张证据1中生效判决书已经认定天创公司向吴荣荣发包了案涉消防改造工程，通过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的印证，所涉工程的价格商谈和施工约定都是与吴荣荣进行，工程款也是向吴荣荣支付，可以证明吴荣荣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证据3和证据4两组笔录中均提及吴荣荣承接了案涉工程后将工程交予许海均施工，许海均后联系了郭某和其他工人，证明吴荣荣和许海均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吴荣荣、许海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天创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天创公司主张吴荣荣、许海均系案涉消防改造工程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已提供法院生效判决、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记录及询问笔录等证据为证。吴荣荣、许海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已认可，法院予以确认。其中，关于吴荣荣的承包人身份，生效行政判决书中已对相关事实予以查明认定，且微信聊天内容和转账记录也均能与法院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相互印证，法院对所涉证据的效力及所证事实予以采信。诉讼中，吴荣荣、许海均虽否认上述判决书中查明的相应事实，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反证，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就天创公司向吴荣荣发包案涉消防改造工程的事实，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关于吴荣荣与许海均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吴荣荣、许海均在公安机关及人社局的陈述（详见询问笔录），吴荣荣承认就案涉工程施工事宜，其曾向许海均表示“你先看一下工地，回头你（许海均）给我报价”，许海均也认可“是吴荣荣叫我到那里施工的”，可见吴荣荣承包案涉工程后又向许海均进行了转包；至于郭某的施工是受谁的指派，根据许海均自己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其承认是他联系郭某一起去干活，并且在吴荣荣尚未与其谈妥价格的情况下，自己向郭某承诺施工费用240元一天，并负责施工期间的餐费，至于与吴荣荣的结算，由许海均自行负责。根据上述陈述可见，许海均就案涉工程与吴荣荣及郭某均是单独报价、单独结算，吴荣荣与郭某之间并无直接合同关系。再结合郭某发生意外后，吴荣荣明确向许海均表示“这是你的工人”之事实，进一步印证郭某系受许海均的指派前往工地施工。庭审中，许海均虽主张其与郭某为同一位阶受雇人，二人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但其既未举证证实具体雇用人及雇佣事实，也未就自己作为与郭某同等地位的受雇人，为何单独与吴荣荣结算、单独向郭某报价进行解释说明，从建设工程施工惯例上看，许海均的抗辩意见与其在公安机关及人社局的陈述存在较大矛盾，真实性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天创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吴荣荣，所涉发包合同应属无效；吴荣荣承包案涉工程后，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工程转包给许海均，转包合同亦属无效；许海均作为非法转包人，不具备施工资质也不具备用工资格，仍将所涉工程交予郭某施工。对于郭某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所致的伤残，天创公司、吴荣荣、许海均皆存有过错。天创公司作为工伤认定的用工单位，已经先行承担了工伤保险责任，现天创公司就实际支付的赔偿款向存有过错的吴荣荣、许海均提出追偿，法院可予支持，但追偿比例应以各自过错责任为限。本案中，综合考虑各当事人在所涉工程中的法律地位及过错程度，就郭某的受偿款，法院酌定由天创公司、吴荣荣、许海均各自承担三分之一，天创公司主张吴荣荣、许海均连带承担该款，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天创公司就所涉工伤赔偿已实际支付909444.78元，该款中有5853.68元系天创公司支出的执行费用，该执行费用系天创公司未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额外增加的损失，不应计入分摊总额，余款903591.1元全部为郭某受偿款，应由双方按前述比例分摊。至于诉请中的利息部分，天创公司主张吴荣荣、许海均从相应赔偿款实际发生时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并无法律依据，吴荣荣、许海均根据天创公司的追偿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利息应自天创公司起诉主张权利之日（2019年10月21日）起计算，利率在无约定的情况下，应按同期贷款利率予以支持，对超出该标准的利息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吴荣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通天创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301197.03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0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许海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通天创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301197.03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0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南通天创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94元，由南通天创冷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70元，吴荣荣、许海均各负担491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将工程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发生事故伤害，劳动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上述两种情形均属于劳动者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没有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代为承担工伤责任。劳动者因事故受到伤害后发生的实质法律关系是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而产生的债务关系。考虑到保护劳动者的权益能够得到实现，法律规定在此情形下，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责任。两种法律关系不存在竞合关系。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后，有权按照原本的侵权责任关系向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有关组织、单位或者个人追偿，而对于发包人承担用人单位工伤责任的情形没有作出规定。因上述两种情形并无本质不同，根据同样的情形同样处理的原则，发包人对没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后，比照适用该规定，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或者个人追偿。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工程系天创公司发包给吴荣荣，吴荣荣发包给许海均。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各方对此均有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将责任在三主体之间进行分摊，合法有据。虽然工伤赔偿不考虑过错程度，但在按照侵权责任追偿时，依法应当考虑各主体的过错程度。据此，吴荣荣、许海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4元，由上诉人吴荣荣、许海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建波审判员  吕 敏审判员  胡 皓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