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2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某，男，195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沁水县人，退休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山西锦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沁水县四季青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沁水县城新建西路68号。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某，男，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宁某因与被上诉人沁水县四季青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季青超市）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沁水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1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被上诉人四季青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宁某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确认股东身份；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产权改制时，上诉人入2000元职工股，根据改制实施方案，上诉人原本就是被上诉人的股东，且被上诉人编制的《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法人）入股花名表》中确认了上诉人的股东身份。2、是否参与公司利润分配、履行股东义务、享有股东权利不是认定股东资格的条件，而且被上诉人自改制后从未进行过利润分配，也未召开过股东会议。根据公司法解释三24条的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32条、33条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沁水县四季青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二00六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会议记录及股东的签名捺印均系伪造。该两份证据是被上诉人为了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欺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所用，侵犯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所有股东的权益，应依法撤销2006年和2016年被上诉人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的公司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四季青超市辩称，1、上诉人要求确认其为四季青超市股东的诉讼请求，存在法律上和事实上的不能。四季青超市的股东为张某（51%）和张静（49%），二股东合计持有公司100%的股权。以上二股东持有的100%股权已依法登记并记载于公司章程。2、入股花名表实质上是一份职工合股基金会成员出资花名表，是有关人员混淆了股东和基金会出资人的概念，且花名表上蔬菜公司并未加盖公章，蔬菜公司并不承认花名表中的人员是公司股东。公司章程中记载的股东是职工合股基金会，而不是职工本人。3、《沁水县四季青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二00六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将职工合股基金会出资成员表述为股东，是混淆了公司股东和基金会出资成员的身份，上述两份文件的真实意思是职工合股基金会成员同意将基金会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公司大股东张书玉。综上，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具备股东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是正确的，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在被告处的股东身份；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7年12月15日，沁水县商业总公司根据县委、县政府的指导意见，结合企业实际制定了《沁水县蔬菜公司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进行企业改制，沁水县蔬菜公司更名为沁水县四季青蔬菜有限责任公司。职工通过认购2000元资产持股上岗，多入不限。除职工外，剩余部分由董事长组织董事和监事主任认购，董事长必须认购出售资产总额的51%以上。在此背景下，原告向被告交纳入股款2000元，成为被告的股东，并登记于股东花名册上。之后被告未依约履行法定义务进行工商登记，并且对原告的股东身份不予认可。但根据法律规定工商登记文件属于对抗证据，不影响原告股东身份的认定。一审法院查明，蔬菜公司建于1980年，属于国有商业企业，1997年12月15日，蔬菜公司出台《关于蔬菜公司产权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进行产权制度改革，采取以国资部门评估后除土地外的固定资产和部分流动资产为基础，由蔬菜公司的干部职工一次性全部买断。企业的法人代表通过竞争和民主选举产生，职工通过认购2000元资产股持股上岗，多入不限。除职工认购外，剩余部分由董事长负责组织董事和监事主任认购，董事长必须认购出售资产总额的51%以上，土地属国家所有，不出售，实行有偿使用。1997年12月21日，沁水县企业改革推进领导组对蔬菜公司的上述实施方案进行批复，同意以国资部门评估的除土地外的原蔬菜公司固定资产和部分流动资产数据为基数，由蔬菜公司的干部职工一次性全部买断，并严格按照《公司法》组建“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原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商业总公司着专人代管，出售后的资产收益全部用于偿还债务，不足部分由土地收益逐年偿还。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章程中载明公司由自然人张书玉和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合股基金会共同发起，出资组建；自然人以现金购买国有资产，出资额为40.4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51%，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合股基金会出资额为38.6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49%；公司成立后，向股东出具出资证明书。1998年2月28日，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自然人）入股花名表中载明原告宁某入股金额2000元，备注“押金顶”。根据2006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沁水县四季青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进行修改。2006年6月13日，公司章程中载明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为张书玉，出资额79万元，出资比例100%。至此，原告未参与过被告的利润分配，被告亦未向原告出具过出资证明书。2016年5月3日，被告四季青超市独资股东张书玉决定变更公司的经济类型，由一个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两个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其将在公司原先以货币投资的79万元股权中的40.29万元股权转让给自然人张某，占注册资本的51%，剩余38.71万元股权转让给自然人张静，占注册资本的49%，同时退出股东会。之后原告多次就蔬菜公司产权制度改革中存在的职工养老保险，职工的知情权、股东参与分红等相关问题进行信访。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系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由原先的国有商业企业改制而成的有限责任公司。就有限责任公司而言，股东是向公司出资并记载在公司章程的人，享有股东资格是确认其股权的前提条件。原告依据入股花名表中载明的“原告押金款2000元顶入股款”，主张其具有股东资格，但该款项是否构成股东出资，能否由此认定原告为公司股东，应从以下两方面审查。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资格的取得和股东资格的确认要满足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指将股东的姓名或名称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实质要件指股东出资。即股东资格的确定既要考虑公司章程等的记载和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等形式要件，也要考虑当事人有没有实际出资，当事人是否有共同投资的意思表示等实质要件。本案中，原告称其将押金款入股被告，但被告并未向原告签发出资证明书，公司章程、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中均没有原告，原告主张其系被告的股东不符合股东资格确认的形式要件；被告入股花名表中载明的“原告押金款2000元顶入股款”，仅反映的是原、被告之间就资金的使用达成一定合意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原告存在受让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虽然事实上原告向被告投入2000元，但从1998年至今，原告未参与过被告的利润分配，未享有过与股东有关的权利，亦未履行股东相应的义务，原告主张其系被告的股东不符合股东资格确认的实质要件。综上所述，原告不符合被告公司股东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其请求确认在被告公司的股东身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关于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属于确认之诉，我国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对确认之诉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没有明确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精神，当事人可以对除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等之外的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即当事人可以对上述债权请求权之外的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诉讼时效的客体为请求权，与实体法上的请求权相对应的诉为给付之诉。对于当事人在确认之诉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所对应的实体法上的权利并非请求权，而是形成权。虽然在名义上被称为请求权，但实质并非诉讼时效客体的请求权。因而，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请实质上并非为诉讼时效客体的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即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第四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章程中载明的内容有异议，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查，一审是对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章程所载明的内容进行了摘录和转述，并无错误，上诉人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于二审中均提交了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设立登记档案，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田国民、宁某、唐振明与被上诉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三个系列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向田国名、宁某、唐振明等人发的通知、以及田国名的申请书、辞职报告，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综上，结合一审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股东或发起人，以及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记载的均为张书玉、职工合股基金会。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产生如下机构：董事会（董事田国民）、合股基金会（会长裴炳太）、监事会（监事宁某），各机构应按《公司章程》、《合股基金会章程》恪守职责，搞好工作。1998年2月28日，印有张书玉名章的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法人）入股花名表载明“田国民董事3万元”、股东（自然人）入股花名表载明“宁某2000元押金顶……唐振明2000元押金顶”。1998年3月9日，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合股基金会申请登记注册书中合股基金会成员名单及投资额：田国民3万元……其它人员及投资额见附页。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合股基金会章程第七条：“上岗职工每人购买2000元的资产股”、第八条：“职工对个人出资，享有出资者权益，可以转让、继承。”1998年，田国民向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申请书及辞职报告中写明“根据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六章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抽去董事股三万元”。2000年，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向唐振明发出的通知上手写记载了“又：股金未交够，望同时理顺”。2006年6月14日，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变更为一人有限（自然人独资）时，张书玉称并未召开2006年公司第一次股东会，且股权转让协议上田国民、宁某、唐振明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能否认定为沁水县四季青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根据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山西省经济贸易委员会、山西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起草并经山西省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审定通过，于1995年11月颁布的《山西省企业职工合股基金会设立登记暂行办法》的规定：“合股基金会只能在本企业改造为公司时作为公司的股东，不得从事任何其他经营活动”、“合股基金会成员以投入的资金为限享受资产收益、重大决策等权利，对基金会承担有限责任，合股基金会对公司以投入的资本享有股权并承担有限责任”、“合股基金会成员只与合股基金会及其代表人有权利义务关系，而与公司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职工股权已达合股基金会总额10%以上时，可退出合股基金会，经股东会同意转为自然人直接股东。”本案中，沁水县四季青超市有限责任公司的前身为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是于1997年国企产权制度改革变成有限责任公司的，在特定历史时期采取了“职工合股基金会”。首先，1998年蔬菜公司改制为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载明了股东为张书玉和职工合股基金会，职工合股基金会也有基金会章程，且已申请登记注册，记载了合股基金会成员名单及投资额（田国民等人），并产生了裴炳太为理事长。田国民作为当时公司董事、宁某作为公司监事，根据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设立公司必须依照本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经理具有约束力”的规定，公司章程作为公司的自治行为规范，上诉人应该知晓公司章程中的规定。上诉人提出改制时不知道职工合股基金会，职工合股基金会并未成立的意见，以及上诉人庭后又反映工商档案中裴炳太的签字不是裴炳太本人签字、1997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并未召开，也不是裴炳太签字的意见，与公司章程明确载明了股东、以及职工合股基金会已向公司改组登记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登记注册，并经相关负责人签字审批的情况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公司、合股基金会及职工个人三者之间的关系，结合1998年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应当认为，蔬菜公司企业改制方案明确了职工持股上岗，但当时职工入股的方式不是直接入股成为公司股东。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合股基金会已确认了出资职工的会员身份及其出资对象。上诉人提出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入股花名表已认定上诉人为公司股东，上诉人是向公司出资而不是向合股基金会，其他职工退股也是通过公司退股的意见，首先，合股基金会是企业的内部经济组织，仍接受企业的领导和监管。张书玉作为董事长负责企业改制管理实施推进，其对职工出资是用交给公司的押金顶的情况的记载，因出资最终是要由公司进行实缴注册资本，故在公司改制工商档案中多处记载股东为职工合股基金会的情况下，仅凭入股花名表，不能认定上诉人为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最终职工出资及占股比例是由职工共同出资组成的持股组织即合股基金会在公司持股。后职工向公司申请退股，根据合股基金会章程的规定，出资职工不得抽回出资，但可以转让、继承。其他职工申请退股已由张书玉进行受让，不存在上诉人所称其他职工未向职工合股基金会退股是否成立有效的问题。综上，上诉人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沁水县蔬菜副食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从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为一人有限，2016年又变更为两个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现公司名称为沁水县四季青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提出2006年公司变更为一人独资公司所提供的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均非上诉人本人签字，应依法撤销公司变更登记的意见，本院认为，企业改制中产生的由职工共同出资的合股基金会，根据基金会章程的规定：“基金会在有限责任公司终止时自行终止”，且应做好合股基金会的终止清算工作。虽双方当事人称大部分职工已退股，但上诉人并未申请退股，且上述两份协议均非上诉人本人签字，未经上诉人同意或者追认的情况下，该两份协议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可另案主张其财产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宁某预交），由上诉人宁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艳丽审判员 王天明审判员 焦瑛琴 二○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刘婷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