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精磊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北海路25号。 法定代表人：陆小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妹，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红光，宁波市北仑区岩河法律服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易辰孚特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青山湖街道大园路2788号。 法定代表人：朱志权。 上诉人宁波精磊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易辰孚特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辰孚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3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磊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变更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支持精磊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易辰孚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请予纠正。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只认定精磊公司开票的产品款即313158.98元，但未对精磊公司已交付给易辰孚特公司且易辰孚特公司在采购对账明细确认单2019年5月、6月、7月、8月中已确认待开票的15只EF160-2146011B前壳体（15只×167.55元/只）、41只EF150-2146012A前壳体（41只×69.65元/只），共计5368.9元的产品款未予认定。（二）对于精磊公司主张的267件5T10F前壳体库存产品款、29件5T10F后壳体库存产品款以及272件EF160后壳体产品款等共计94545.1元（267×170元/件+29×123.5元/件+272×167.55元/件）产品款损失，是精磊公司依据相关采购合同中5.1条款的约定生产，因易辰孚特公司在相关采购合同以及价格协议约定的有效期未提取所涉产品，造成了精磊公司上述产品款的损失，理应由易辰孚特公司赔偿。（三）根据《采购合同》第七条、第八条之约定，易辰孚特公司对精磊公司定作的案涉模具已享有独占或排他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关于模具所有权至今还是属于精磊公司，可自行处理，易辰孚特公司无需支付模具费用的认定与本案事实不符。（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精磊公司为易辰孚特公司定作的案涉模具，是按照易辰孚特公司的要求完成，该案涉模具应当属于易辰孚特公司的定作物。精磊公司未向易辰孚特公司交付案涉模具的原因，是由于易辰孚特公司需用案涉模具在精磊公司生产有关案涉模具产品。据此，案涉模具交付与否，易辰孚特公司均应向精磊公司支付案涉模具款。（五）易辰孚特公司向精磊公司支付案涉模具款的方式是根据《价格协议》约定，在约定的有效期内分摊到产品款中。由于易辰孚特公司未在约定的有效期内，完成相关产品的采购，那么，易辰孚特公司应当从相关《采购合同》以及《价格协议》失效的次日起，向精磊公司支付尚未分摊完的模具款。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精磊公司要求易辰孚特公司支付模具款的依据是易辰孚特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精磊公司无法实现相关《采购合同》以及《价格协议》合同目的的损失赔偿。若一审法院认为精磊公司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那么，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对本案所存在的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以实现释明之目的。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据此，可以确定案涉《采购合同》（1）以及《价格协议》的有效期至2019年8月31日；《采购合同》（2）、（3）、（4）以及相关价格协议的有效期至2019年12月31日。待约定的有效期届满后，本案有关的《采购合同》以及《价格协议》约定的各项权利、义务对精磊公司和易辰孚特公司不再具有约束力。因此，精磊公司有权要求易辰孚特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等有关法律之规定，与精磊公司进行结算、清理案涉模具以及产品。精磊公司要求易辰孚特公司以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支付相应模具款以及赔偿产品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易辰孚特公司未作答辩。 精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易辰孚特公司立即向精磊公司支付产品款270597.53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9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易辰孚特公司赔偿精磊公司未提取产品的产品款损失94545.1元；三、易辰孚特公司向精磊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681712.5元；四、精磊公司有权对易辰孚特公司定作的EF180前、后壳体模具以及夹辅具、EF150后壳体、EF160前壳体模具以及气密工装享有留置权，有权以该所涉模具以及夹辅具、气密工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第三项诉讼请求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五、本案诉讼费用由易辰孚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30日，精磊公司与易辰孚特公司签订编号为ＥＳ-5Ｔ10Ｆ-2018Ａ023采购合同、价格协议各一份，约定易辰孚特公司的5Ｔ10Ｆ产品由精磊公司负责开发、生产供货；单价为前壳体170元、后壳体123.5元；采购合同及价格有效期均为2018年9月1日-2019年8月31日；合同产品经被易辰孚特公司初验合格且办理暂收手续，入库开票后90天，采用电汇或者银行承兑汇票付款。2018年12月16日，精磊公司与易辰孚特公司签订编号为×××31采购合同、价格协议各一份，约定易辰孚特公司的ＥＦ180产品由精磊公司负责开发、生产供货；单价为前壳体167元、后壳体93元，模具分摊金额前、后壳体均为7.5元；夹辅具、模具费用30万元，2万台分摊，供货满2万台后价格降为260元／台，易辰孚特公司的产权比例随产品分摊数额递增，累计供货满2万台后，模具分摊结束，易辰孚特公司享有ＥＦ180Ｂ壳体模具100%的产权；采购合同及价格有效期均为2018年12月1日-2019年12月31日；合同产品经易辰孚特公司初验合格且办理暂收手续，上线开票后90天，采用电汇或者银行承兑汇票付款。2019年2月14日，精磊公司与易辰孚特公司签订编号为×××01采购合同、价格协议各一份，约定易辰孚特公司的ＥＦ150Ａ产品由精磊公司负责开发、生产供货；单价批发价格为65元，供货满2000件后降为63元，模具分摊金额6.5元；模具费11万元及气密工装费用2万元，2万台分摊，易辰孚特公司的产权比例随产品分摊数额递增，累计供货满2万台后，模具分摊结束，易辰孚特公司享有ＥＦ150Ａ壳体模具及气密工装100%的产权；采购合同的有效期为2019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价格有效期为2018年12月1日-2019年12月31日；合同产品经易辰孚特公司初验合格且办理暂收手续，上线开票后90天，采用电汇或者银行承兑汇票付款。2019年3月15日，精磊公司与易辰孚特公司签订编号为ＥＳ-ＥＦ160Ｂ-2019Ａ009采购合同、价格协议各一份，约定易辰孚特公司的ＥＦ160Ｂ产品由精磊公司负责开发、生产供货；单价为146元，模具分摊金额26元；模具及气密工装费用26万元，1万台分摊，易辰孚特公司的产权比例随产品分摊数额递增，累计供货满1万台后，模具分摊结束，易辰孚特公司享有ＥＦ160Ｂ壳体模具及气密工装100%的产权；采购合同及价格有效期均为2019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合同产品经易辰孚特公司初验合格且办理暂收手续，上线开票后90天，采用电汇或者银行承兑汇票付款。合同签订后，易辰孚特公司向精磊公司下采购订单，精磊公司向易辰孚特公司供应货物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四份，金额分别为2019年6月13日2513.25元、263211.68元，2019年8月13日1741.25元，2019年9月12日47692.80元，共计315158.98元。易辰孚特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向精磊公司支付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精磊公司和易辰孚特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确认合法有效。关于精磊公司主张的产品款及产品款损失，其中未开票金额及损失部分的证据尚不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精磊公司的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仅对已开票且经易辰孚特公司庭后确认已抵扣认证的部分予以确认，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尚欠金额为265158.98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双方的约定，款项需在开票后90天付款，则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开票后90天的次日，即以265724.93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2日开始计算，以1741.25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以47692.8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2日开始计算。关于模具加工费及留置权的问题，双方在价格协议中明确约定，易辰孚特公司的产权比例随产品分摊数额递增，结合该案的履行情况，模具所有权至今还是属于精磊公司，精磊公司可自行处理，易辰孚特公司无需支付模具费用。综上所述，对精磊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易辰孚特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易辰孚特公司支付精磊公司产品款265158.9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265724.93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2日开始计算，以1741.25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以47692.8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2日开始计算，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精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易辰孚特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11元（已减半收取），由精磊公司负担5310元，由易辰孚特公司负担1801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精磊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EF180前后壳体送货单、精磊公司出库单各一份，证明精磊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通过邮件的方式把EF180前后壳体样品的出库单发送给易辰孚特公司，要求易辰孚特公司查收的事实； 2.发件人为余霞飞的邮件三份、易辰孚特公司采购对账明细确认单四份，证明易辰孚特公司通过邮件方式确认已收到精磊公司相关产品待开票数量和开票的产品数量。 被上诉人易辰孚特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易辰孚特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四份采购对账明细确认单与一审中的证据相重合，故对该部分证据不认定为新证据。对剩余证据，因上诉人精磊公司当庭用手机通过网络进行了演示，本院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编号为×××31、×××01、ＥＳ-ＥＦ160Ｂ-2019Ａ009的采购合同第七条和第八条约定，易辰孚特公司拥有产权，精磊公司未得到易辰孚特公司的书面同意，不得利用易辰孚特公司的图纸、工装、模型为第三方生产零件或直接销售给第三方，亦不能将合同零部件直接销售或提供给易辰孚特公司的经销商、维修商；精磊公司未得到易辰孚特公司的书面同意，工装不得有任何更改或转移；精磊公司已经或将要掌握的易辰孚特公司的图纸资料和样品均为易辰孚特公司的专有财产；未经易辰孚特公司书面同意，精磊公司不得将在易辰孚特公司得到的任何技术资料透露给任何第三方。同时还约定了其他保密事项等内容。 本院认为，精磊公司的主张有三项内容：一是由易辰孚特公司向精磊公司支付已收取的产品款270597.53元及利息；二是由易辰孚特公司赔偿未提产品的损失94545.1元；三是由易辰孚特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681712.5元以及精磊公司就案涉模具及配套辅具享有留置权。 关于易辰孚特公司应向精磊公司支付已收产品款项数额的问题。本案中，精磊公司提供的与易辰孚特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附件与发票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易辰孚特公司已收到精磊公司生产的5T10F前壳体1087件、后壳体1088件、EF150后壳体67件（其中25件为样本）、EF160前壳体30件以及EF180前后壳体样品6套。因精磊公司认可案涉产品的样品不计价款，且因税率调整产品单价均有调整，因此，根据案涉对账明细确认单载明的单价计算，易辰孚特公司收到精磊公司的产品款项共计318856.28元。根据案涉发票可知，精磊公司为易辰孚特公司开具案涉产品发票315158.98元，尚有3697.3元未开具发票。因精磊公司与易辰孚特公司在案涉价格协议中明确约定，案涉产品经初验合格且办理暂收手续，上线开票后90天付款。因此，尚未开具发票的产品款项尚未达到支付条件，一审在扣除易辰孚特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款项后，认定易辰孚特公司尚欠精磊公司已交付产品的款项为265158.98元，并依据开票后90天的约定分别计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易辰孚特公司是否应当向精磊公司支付未提取产品价款的问题。如前所述，因精磊公司与易辰孚特公司在案涉价格协议中对付款条件进行明确约定即案涉产品经初验合格且办理暂收手续，上线开票后90天付款。因此，依据该规定，易辰孚特公司不应对未提取的产品向精磊公司支付价款。此外，虽案涉采购合同5.1条中有约定精磊公司应在其所在地建立储备库，储备的数量至少相当于易辰孚特公司6个工作日（合格产品）的中间库存，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易辰孚特公司6个工作日（合格产品）的具体数量，且双方已部分履行的EF150产品采购合同中也有相同约定，但精磊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对EF150产品进行了储备，该事实表明精磊公司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对该条款亦未严格按照约定执行，故本院对精磊公司要求易辰孚特公司支付该部分产品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易辰孚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精磊公司模具加工款以及精磊公司可否享有留置权的问题。首先，根据案涉证据可知，精磊公司系依照易辰孚特公司的要求开发制作案涉EF180、EF150、EF160产品的模具，易辰孚特公司按照EF180、EF150、EF160产品采购数量分批支付模具及配套辅具等费用。其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相关要件。其次，双方在案涉EF180、EF150、EF160产品采购合同第七条和第八条中明确约定，易辰孚特公司拥有产权，精磊公司未得到易辰孚特公司的书面同意，不得利用易辰孚特公司的图纸、工装、模型为第三方生产零件或直接销售给第三方，以及精磊公司已经或将要掌握的易辰孚特公司的图纸资料和样品均为易辰孚特公司的专有财产。这表明易辰孚特公司对案涉模具等享有专属排他权。再者，易辰孚特公司接收了案涉EF150、EF160产品，表明精磊公司制作该两类产品的模具符合易辰孚特公司的要求。此外，虽易辰孚特公司未向精磊公司就案涉EF180产品发送订单，但根据案涉证据，易辰孚特公司接收了案涉EF180样品，且之后未向精磊公司就模具质量提出异议，因此可推定精磊公司开发制作的EF180产品模具符合易辰孚特公司的要求。最后，案涉EF180、EF150、EF160产品的采购合同和价格协议均约定最后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而易辰孚特公司在2019年12月31日前均未在产品中足额分批支付完毕模具及配套辅具等费用。因此，精磊公司有权依据案涉价格协议的约定要求易辰孚特公司支付模具及配套辅具等费用。因易辰孚特公司已收取部分产品，这些产品价格中包含了模具分摊金额，所以应扣除该部分的金额，经核算，易辰孚特公司尚应支付的模具及配套辅具费用为300000-6*15+110000+20000-67*6.5+260000-30*26=688694.5元。因精磊公司仅主张模具费用为681712.5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院认定易辰孚特公司应支付精磊公司模具费681712.5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易辰孚特公司尚未支付案涉模具类费用前，精磊公司对其完成的模具、气密工装、夹辅具享有留置权。因此，精磊公司关于其对案涉模具、气密工装、夹辅具在易辰孚特公司应支付的模具类费用范围内享有留置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37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37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三、由杭州易辰孚特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宁波精磊机械有限公司夹模具类费用681712.5元；逾期支付，宁波精磊机械有限公司就杭州易辰孚特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所有的产品编码为EF180-2146011B前壳体和EF180-2146012A后壳体的夹辅具及模具、编码为EF150-2146012B后壳体和编码为EF160-2146011B前壳体气密工装及模具在681712.5元范围内享有留置权； 四、驳回宁波精磊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11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宁波精磊机械有限公司负担679元，被上诉人杭州易辰孚特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643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7元，由上诉人宁波精磊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486元，被上诉人杭州易辰孚特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01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