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景泰县建顺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寺滩乡。 法定代表人：张耀文，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军，男，197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霞，山东昌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惠中友，男，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原审第三人：刘清峰，男，195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宝帅，新泰东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景泰县建顺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顺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长军、原审被告惠中友、原审第三人刘清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5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顺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571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令李长军因滥诉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万元；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及原告为实现诉权而发生的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上诉人与刘清峰、惠中友签订的为期3年的《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已为上诉人与刘清峰签订的为期2年的合同书替代。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已经明晰因第三人刘清峰与被告惠中友不能足额缴纳3年期（2015年1月1日－2017年12月30)《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中所约定的360万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上诉人与第三人刘清峰改签为期2年（2016年3月1日－2018年2月28日）的《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将风险抵押金变更为260万元；同时，第三人刘清峰还书面授权其子刘乐刚为改签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对此，李长军、惠中友在合同履行的2年内并未对合同项下内容及授权提出任何异议，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的财务结算均以刘乐刚签字为准。二、被上诉人与惠中友假借劳务合同纠纷之名，就同一案件事实分别四次起诉上诉人，四次申请财产保全，目的在于挟持被上诉人以逼迫刘清峰清偿其三方间债权债务，其四次诉讼，实属滥诉。被上诉人李长军与惠中友明知《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中所涉及的260万元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已经在合同到期时结算清楚，却利用法律漏洞以不同的被告主体分四次向景泰县人民法院和新泰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不同数额的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惠中友第一次诉讼，景泰县人民法院以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起诉条件裁定驳回起诉；李长军第二次第三次诉讼，也因主体不适格为景泰县人民法院、新泰市人民法院准予撤诉；值得注意的是，李长军第二次撤诉并非在与刘清峰达成《调解协议》之后（协议签订日2019年9月21日），而是在《调解协议》之前（景泰喜泉法庭准予撤诉的裁定时间是2019年9月16日），与法院认定不同（见一审判决p7倒数4-2行）；现惠中友第四次起诉上诉人和刘清峰，并再次申请将上诉人用于发放职工工资和进行税务结算的账户予以冻结，致使上诉人无法开展正常的生产经营，将近春节，职工听到上述消息后，情绪十分不稳定，已经要求上诉人及时支付12月及春节前的职工工资，无奈之下，上诉人只能寻求政府帮助，看以何种合法方式解决企业在疫情期间面临的实际困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刘清峰与惠中友之间的债权债务清结，如一审判决所述一样（见判决书p7倒数9-4行）完全可以通过调解、和解或法院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但其明知诉讼主体资格存在法律障碍而舍近求远起诉上诉人，目的显然只有一个，即挟持被上诉人以逼迫刘清峰结清三方间的债权债务。故其四次诉讼，显属滥诉。三、被上诉人与惠中友明知不具备起诉《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的主体资格而四次起诉，实属滥诉。景泰县人民法院和新泰市人民法院均认为，合伙人的诉讼是必要的共同诉讼（见2018甘0423民初3396号民事裁定书p2第2段，2020鲁0982民初5716号民事判决书p7第9-12行、p6第11-12行），李长军和惠中友在第一次诉讼后均已知晓，却不计后果四次起诉上诉人，实属滥诉。四、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支持上诉人赔偿律师费之诉求民法的基本精神包括公平和对等原则，被上诉人与惠中友四次诉讼四次聘请律师四次财产保全，被上诉人应诉如果不聘请律师显然不能充分保护自身合法权益，双方在诉讼中地位不对等，如何体现民法中的公平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明确指出：“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且上诉人聘请律师的收费符合《甘肃省律师费计算标准》，故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赔偿律师费之诉求。五、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公正公平地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上诉人企业的正常经营，维护上诉人企业职工的正常生活。 李长军辩称，本案被上诉人不存在滥用民事诉权行为，应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原判。一、被上诉人李长军起诉系行使正当诉讼权利，不存在滥诉行为。上诉人与刘清峰、惠中友签订的为期3年的《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仅将风险抵押金变更为260万元，并没有将该合同由上诉人与刘清峰签订的为期2年的合同书替代。刘清峰个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为期2年的合同被上诉人惠中友、李长军均不知情，该为期2年合同的尾页乙方并未有刘清峰签字，刘清峰系作为鉴证人签字，该合同没有乙方签名，未成立、未生效。在一审，被上诉人李长军、惠中友均不认可该合同、不认可授权给刘乐刚，对该合同、授权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认为李长军、惠中友以及对授权刘乐刚未提出异议与事实完全不符。二、被上诉人与惠中友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返还风险抵押金完全是行使正当诉讼权利，不构成任何侵权。惠中友在景泰县人民法院起诉因主体不适格被驳回，李长军起诉至景泰县人民法院和新泰市人民法院均系自愿撤诉，经过上述诉讼，260万元的风险抵押金上诉人均认可收到，刘清峰均认可惠中友缴纳了130万，李长军交纳了130万，李长军将其交纳的130万的风险抵押金转给惠中友，由惠中友一人起诉主张，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惠中友起诉系要求上诉人返还交纳的260万元的风险抵押金，该风险抵押金并不是合伙纠纷，系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务纠纷，不涉及合伙清算事宜。因此，惠中友起诉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260万元的风险抵押金系行使正当诉讼权利，不构成任何侵权。三、惠中友完全符合起诉主体资格。惠中友系2015年1月1日《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签订方，其要求该合同的签订方上诉人返还合同约定260万元的风险抵押金，当然具有主体资格。260万元风险抵押金有被上诉人李长军、惠中友交纳，有上诉人收取，均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上诉人均认可收取。上诉人将合伙纠纷与被上诉人李长军、惠中友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务纠纷混为一体，显然是混淆法律概念，混淆事实。被上诉人李长军、惠中友和刘清峰对合同事宜的盈利、亏损、分红等事项是合伙纠纷，而交纳风险抵押金系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务纠纷，上诉人将其混为一体，显属错误。因此，上诉人的主张当然不应支持。四、被上诉人不应赔偿上诉人律师费等任何损失。被上诉人、惠中友均不构成任何侵权，系行使正当诉讼权利，要求上诉人返还收取的260万元的风险抵押金，上诉人收到260万的风险抵押金后，以种种理由拒不返还，显然是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违反诚信。被上诉人、惠中友不但不应承担上诉人损失，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惠中友损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清峰陈述称，刘清峰说的惠中友、李长军、刘清峰三个人合伙未经清算，应当由法庭依法判决。 建顺煤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长军因滥诉赔偿原告直接损失11万元；2.判令惠中友因滥诉赔偿原告直接损失8万元；3.诉讼费及原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由两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李长军因滥诉赔偿原告直接损失11万元；2.诉讼费及原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由被告李长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原告（为甲方）与刘清峰、惠中友（二人为乙方，但刘清峰在乙方处的签名及指印被划掉）签订《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合同约定有：甲方将建顺主井的劳务托管给乙方经营，劳务经营期限三年，即从2015年1月1日始至2017年12月30日终止；经双方协商，乙方在大包生产、安全、人事的情况下，必须在生产之日前缴纳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360万元，承包期满后，乙方没有发生重大工伤事故，没有违章罚款，甲方按定期如数退还给乙方。原告主张合同签订后，两被告将合同项下的260万元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给付万生勇、张雷，后转至王守荟账户。2016年3月1日，第三人刘清峰（为乙方）委托其子刘乐刚与原告（为甲方）签订一份《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约定有：甲方将建顺主井的劳务托管给乙方经营，劳务经营期限两年，即从2016年3月1日始至2018年2月28日终止，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处空白。原告主张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变更为260万元。2018年4月25日，万生勇、刘清峰出具证明，刘清峰承包景泰建顺副井煤矿将来260万押金，由于与景泰建顺承包合同到期，刘清峰同意转到靖远坤恒煤矿作押金。原告提供一份加盖其单位印章的刘乐刚往来结算单复印件，打印的账目中有“应付李长军押金2600000”的记载，下面书写有“押金260万元划归王家山作抵押金”。因该押金的退还出现争议，两被告分别对原告提起了诉讼。甘肃省景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甘0423民初3396号民事裁定书，以惠中友与刘清峰（裁定书为刘清丰）是合伙人，惠中友仅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起诉条件，在未告知惠中友追加共同诉讼人的情况下，裁定驳回了惠中友的起诉。原告主张因该案件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0元，并提供发票复印件。甘肃省景泰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甘0423民初230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李长军撤诉。原告主张因该案件支付律师代理费70000元，并提供发票复印件。2019年9月21日被告李长军与刘清峰达成一份调解协议，约定有：对于惠中友、刘清峰与原告签订《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缴纳的风险抵押金问题，刘清峰和惠中友吸收李长军为合伙人参与了该合同，李长军缴纳了130万元，惠中友缴纳了130万元，同意对李长军缴纳的130万元风险抵押金问题单独处理。双方达成了刘清峰分两次支付李长军90万元的协议。2020年4月29日被告李长军对原告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本案原告等返还风险抵押金130万元及损失。原告主张因该案件支付律师代理费35000元，并提供发票复印件；原告对本案提起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并提供了发票。诉讼过程中，因两被告各自对原告提起起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选择只请求被告李长军承担赔偿责任。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两份主井劳务托管合同书、授权委托书、证明、往来结算单、刘清峰出具的补偿及证明、民事裁定书、起诉状、调解协议、代理费发票据，被告李长军提供的调解协议、银行交易明细、收据、往来结算清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被告滥用诉讼权利，侵犯其权利为由请求被告李长军赔偿其支付律师费损失，属侵权之诉。从本案情况看，根据调解协议的内容及两被告均有投入风险抵押金的事实能够确定两被告与第三人存在合伙关系，参与经营原告的建顺主井劳务托管，在原告提供的刘乐刚往来结算单复印件中有“应付李长军押金2600000”的记载，原告还加盖了印章，对于该款是否已被处分，原告与两被告各持己见，该证据中有打印的账目和后来书写的款项处分情况，需要经过法院审理后进行认定，被告李长军据此向原告提起诉讼，存在需要解决纠纷的事实基础；被告李长军对原告提起诉讼后，原告为应诉而委托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进行诉讼，是原告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但并不是原告应诉的唯一选择，该行为与被告李长军提起诉讼没有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也就是说，被告李长军向原告提起诉讼并非必然直接导致原告委托律师进行诉讼并支付律师费的必然结果。另一方面，被告李长军在提起诉讼后与合伙人协商处分风险抵押金的承担提出撤诉，并经受诉法院裁定予以准许，主观上并无故意侵犯原告权利的恶意诉讼行为，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侵权之诉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22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景泰县建顺煤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50元，由原告景泰县建顺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建顺煤业公司提交证据一：2020年12月31日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2723号准许撤诉的民事裁定书（李长军诉景泰县建顺煤业有限公司、刘乐刚、刘清峰、惠中友、万生勇）。证据二：2020年12月9日惠中友诉刘清峰、景泰县建顺煤业有限公司劳务托管合同纠纷的起诉状一份。证明惠中友、李长军四次以同一事实和理由起诉景泰县建顺煤业有限公司，属于滥诉行为。李长军质证称，对起诉状和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裁定书是李长军自愿撤诉，经法院核定准许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起诉状是惠中友正当行使诉讼权利，260万元风险抵押金经数次庭审已经查明，李长军交纳了130万、惠中友交纳了130万，李长军将其缴纳的130万转给惠中友，由惠中友主张权利，不影响惠中友行使诉权，该起诉状案件是否审理均不影响惠中友行使诉权，因此，李长军、惠中友均不构成滥诉。刘清峰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其证明效力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滥用民事诉权。被上诉人、惠中友、及原审第三人系参与经营上诉人建顺主井劳务托管的合伙关系，上诉人提供的刘乐刚往来结算单复印件中有“应付李长军押金2600000”的记载，对于该款项是否已被处分，本案当事人存在争议。李长军及惠中友据此提起诉讼，确有亟需解决纠纷的事实。且经几次诉讼已查明该260万元风险保证金李长军缴纳130万元、惠中友缴纳130万元的事实。当事人有权选择通过诉讼的方式解除因合伙产生的纠纷，上诉人未举证被上诉人具有侵权的主观过错，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滥用诉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刘清峰、惠中友等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李长军等是否具体起诉主体资格非本案审查范围。上诉人主张几次诉讼中的律师费用并非滥用诉讼权利导致的损失，而为上诉人应诉过程中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对上诉人关于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景泰县建顺煤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景泰县建顺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