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国辉，男，198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艳萍，女，199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国辉因与被上诉人马艳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4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国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马艳萍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马艳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律适用不当。本案并非纯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据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的原则，虽然马艳萍提交了曾国辉书写的借条，但是没有提交实际交付款项的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双方系恋人关系，平常的金钱交往以及信用卡的刷卡消费记录无法区分是否属于双方日常生活共同支出，不能仅凭马艳萍单方说辞来确定双方金钱往来属于曾国辉的借款行为或者系曾国辉个人使用款项的行为。本案中，马艳萍提供的交通银行信用卡电子账单显示2016年12月18日至2017年5月17日消费记录共30202.5元，但该信用卡额度上限为9000元，无论怎么消费都不可能超过9000元的上限，曾国辉虽为该信用卡的实际使用人，但根据消费记录和每月还款记录并不能证明信用卡的实际还款人为马艳萍，消费记录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缺少实际关联性，因此，该信用卡电子账单消费记录30202.5元不能作为认定曾国辉向马艳萍借款数额的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马艳萍仅以《借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对提交的金钱来往记录的形成原因等无法达到盖然性标准。马艳萍虽持有《借条》，但其提交的各项转账记录系双方日常经济来往，不属于《借条》中载明的金额，对于单凭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交易记录不能认定为马艳萍向曾国辉实际支付的依据。退一步说，如果马艳萍提交的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依据，那么曾国辉在一审中提交的向马艳萍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转款的记录，也应当认定曾国辉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进行过偿还。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马艳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曾国辉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马艳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曾国辉偿还拖欠马艳萍的借款104400元本金给马艳萍；二、曾国辉支付自2017年12月24日起至2018年12月24日的利息24000元利息给马艳萍；三、曾国辉以借款的本金104400元计，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迟延还款滞纳金给马艳萍，计算时间自2018年12月25日起支付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曾国辉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2月24日，曾国辉向马艳萍出具《借条》，载明：2017年12月24日，今曾国辉借马艳萍100000元，于2018年12月24日加利息50000元整归还。曾国辉在落款借款人处签名捺印。马艳萍、曾国辉双方确认此前是恋人关系，马艳萍称借条金额是根据信用卡刷卡记录、微信、支付宝以及现金交付的汇总，双方结算后确定的。对此，马艳萍提交以下证据：一、交通银行信用卡电子账单，证明曾国辉自2016年12月18日至2017年5月17日的使用马艳萍信用卡的消费记录共30202.5元；二、《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证明马艳萍在2016年3月28日至2017年12月24日向曾国辉转账13940元；三、《支付宝交易记录明细查询》，证明马艳萍在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向曾国辉转账17235.56元。曾国辉确认其一直在使用交通银行信用卡，并且确认微信及支付宝转账的金额，但曾国辉否认双方有现金交付的情况。马艳萍称曾国辉出具《借条》后，又向曾国辉支付了4400元，并提供了《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但称双方之间未就该4400元出具借条。一审庭审中，马艳萍称出具借条的借款期限内要求按照月息2%计息，逾期之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滞纳金。另查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一审法院认为：马艳萍与曾国辉签订的涉案《借条》，应视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曾国辉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成年人，理应对其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数额、借款利息，并承诺还款等行为的法律后果和风险具有相应的认知、理解能力及预见性。马艳萍已提交相应的信用卡流水、微信及支付宝付款明细，现曾国辉抗辩称开玩笑的情况书写的，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曾国辉虽辩称双方情侣期间有很多经济往来，但共同生活期间的支出区别于通过借条形成借贷关系的款项，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借条》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关于马艳萍要求曾国辉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一、关于借款本金，马艳萍要求曾国辉返还借款本金104400元，其中100000元，马艳萍提供了转账凭证及曾国辉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4400元，马艳萍仅提供了转账记录，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4400元达成了借贷合意，无法证实是借款关系而非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故一审法院对马艳萍主张的该笔4400元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二、关于借款利息，马艳萍要求曾国辉支付自2017年12月24日至2018年12月24日的利息24000元，结合曾国辉出具的《借条》中对利息的约定，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曾国辉在借期届满后未依约还款，已构成违约，马艳萍要求自借款期满后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滞纳金，属于马艳萍对自身权益的合理处分，曾国辉应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对于马艳萍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曾国辉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艳萍返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其中自2017年12月24日起至2018年12月24日止的利息为24000元；自2018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马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8元，由马艳萍负担50元，曾国辉负担2858元。本案二审期间，曾国辉提交以下新证据：1.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版，其中通话录音1拟证明一审判决后双方有协商调解。通话录音2拟证明10万借条是虚拟的不存在的。2.钉钉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协商的结果。3.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拟证明曾国辉转给马艳萍的款项。马艳萍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是曾国辉先提出的还款计划，马艳萍再发回给他，但对曾国辉的还款计划，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只是协商的过程。对证据1中的通话录音2不予认可，对话内容掺杂到其他债权债务。证据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曾国辉与马艳萍当时是恋人关系，转账也没说明到底是什么钱，如果法院认为予以抵扣，由法院认定。马艳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在曾国辉与马艳萍的通话录音2中，曾国辉：“我还是那句话，两个人在一起你马艳萍，你有十几万借给我吗？我跟你开玩笑写的那个借条你居然还传到法院去”“我给你写那个15万的借条那是我们两个感情的基础上写下的，你居然拿到法院作证据，你觉得你搞笑不这样？我借了你10万吗”，马艳萍：“那是去年你惹我生气我就拿去告的，我能说什么，现在有个方案你想私下解决那我们就一人还一部分给我哥”，曾国辉：“我不知道你在广州到底花了多少钱，也不知道你到底借了你哥多少钱”……“我问你你一起给了我多少钱”，马艳萍：“我给你应该有5万吧”，曾国辉：“你不觉得你说这个话好笑么”，马艳萍：“你觉得没有吗”“要么就是这个钱我们共同还各还一半，你觉得呢”……在曾国辉与马艳萍的通话录音1中，双方就还款事宜进行协商，曾国辉表示愿意分期支付25000元，马艳萍要求30000元，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曾国辉提交的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曾国辉在2017年12月24日之后向马艳萍转账3520元。另查明，根据马艳萍一审提交的《支付宝交易记录明细查询》显示，马艳萍在2017年12月24日前向曾国辉转账合计为12598.56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金额如何认定。曾国辉于2017年12月24日向马艳萍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在此之前，马艳萍也多次通过微信、支付宝向曾国辉转账，存在实际的交付借款行为。因此，双方之间的行为符合借贷关系成立的要件。曾国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对其出具《借条》的后果有充分认知。即便马艳萍先前支付给曾国辉的款项未明确为借款，但曾国辉出具《借条》的行为亦应视为对先前款项属于借款的确认。曾国辉提交的通话录音中，马艳萍并未认可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反而要求曾国辉还钱，曾国辉也有偿还部分款项的意思表示。综上，曾国辉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曾国辉向马艳萍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借款金额并不当然以《借条》载明的金额为准，而应以实际交付的款项金额为准。马艳萍主张借条金额100000元是根据信用卡刷卡、微信、支付宝以及现金交付进行汇总结算后确定的，但马艳萍在2017年12月24日前通过微信、支付宝向曾国辉转账的金额仅为26538.56元。马艳萍的信用卡虽然曾经交由曾国辉使用，但信用卡由曾国辉使用并偿还亦属正常，马艳萍未提供由其代为偿还信用卡欠款的证据，故信用卡刷卡记录不能作为马艳萍出借款项的依据。至于现金出借，马艳萍同样未提供相应证据，而且现金出借与双方之间通过微信、支付宝进行款项往来的习惯不符，故马艳萍对于现金出借的主张亦缺乏依据。另外，马艳萍在通话录音中自认的总共支付给曾国辉的款项亦仅为50000元，如果扣除2017年12月24日后的支付金额，则应更少，与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100000元相差巨大。综上，马艳萍关于通过信用卡刷卡和现金交付方式出借款项的主张，明显欠缺理据，不应予以采纳。借款金额应以微信、支付宝转账金额26538.56元为准。一审采信马艳萍的主张并直接认定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曾国辉向马艳萍的转账问题，因曾国辉从未向马艳萍明确转账的性质，而且《借条》是2017年12月24日出具，但曾国辉的大部分转账均在此之前，与本案借款并无关联；在《借条》出具之后，曾国辉向马艳萍的转账仅有3520元，明显小于此期间马艳萍向曾国辉的转账，故该款项应属于相互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综上，曾国辉向马艳萍的转账均不应认定为还款，曾国辉仍应向马艳萍偿还借款26538.56元。对于借款期间的利息，《借条》约定的利息标准明显过高，马艳萍主动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按照本院认定的借款本金计算，借款期间的利息应为6369.25元。对于自2018年12月25日起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关于利息标准的认定合理，双方亦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认同，但计算基数应以本院认定的本金为准。综上所述，曾国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4153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曾国辉向马艳萍返还借款本金26538.56元并支付利息（截止至2018年12月24日止的利息为6369.25元；自2018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以26538.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马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8元，由马艳萍负担2285元，曾国辉负担6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8元，由马艳萍负担2235元，曾国辉负担6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曾 正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