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鄂01行终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硚口区城区改造更新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518号。法定代表人胡俊，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飞，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钢，男，汉族，1951年12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爱荣（系被上诉人之妻），女，汉族，1959年6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同上。原审第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常青路8号。法定代表人朱素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珺涛，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彤，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童钢与武汉市硚口区城区改造更新局（以下简称区更新局）强制拆除房屋一案，区更新局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104行初79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经合议庭合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审第三人于1994年兼并湖北省水利厅机械修造厂，后更名为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武汉机械厂。2006年武汉机械厂撤销，与原武汉基地（驻汉办事处）整合后形成新的武汉基地，人员及资产均交武汉基地管理，基地资产属于集团公司剥离资产。武汉基地系原审第三人在武汉设立的居住生活管理型机构，位于武汉市硚口区建一路55号（多栋），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本案原审第三人。该基地含生产办公用房和自管房。童钢于1995年取得湖北省水利局机械修造厂住房证并居住使用自管房中位于招待所二楼的房屋，住房证载明房屋坐落硚口区建一路55号30号2楼5号，盖有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武汉机械厂公章。2008年7月14日，童钢（乙方）因经济适用房分配与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享受本次经济适用房的资格进行了初步认定，双方对拟出售给乙方的住房和购房出资额进行了认定；乙方居住的武汉市硚口区建一路55号招待所二楼房系经甲方授权部门核准同意、合法承租的甲方单位自管房，所有权及处置权属甲方，在乙方领取新房钥匙后120日内，无条件交还给甲方，住房证明同时由甲方收回，乙方并付清承租期内的房租、水电等物业费用；乙方此前占住的位于建一路55号及其他位置占用房（含私自搭建部分）未经甲方授权部门核准同意，须在领取新房钥匙后120日内腾空并完整交予甲方，并按规定缴纳占用房补偿金。该协议签订后，童钢并未按约在领取新房钥匙后120日内腾空并完整交予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八局），住房证也未交还水电八局，并仍占用该房屋。2016年11月3日，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作出硚政征（2016）8号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征收硚口区建一路西片东区旧城改建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所有房屋，原武汉市硚口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系该项目的房屋征收部门。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韩家墩街办事处系该项目的征收实施单位。上述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2018年7月26日，武汉市硚口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作为征收部门、甲方与作为被征收人、乙方的水电八局签订《房屋征收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偿框架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乙方承诺在框架协议签订后积极推进征收范围内的腾退安置工作，为及时交付被征收房屋及收回土地创造条件。2018年10月31日，水电八局委托武汉市汇益拆迁有限公司签订《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武汉基地自管产房屋腾退项目劳务代办委托协议》并提供《自管房腾退情况表》，该表中含童钢所住房屋。2019年4月15日，水电八局武汉基地与武汉市汇益拆迁有限公司共同发布腾退通告并张贴。2019年5月24日，水电八局对童钢作出《关于限期腾退自管公房的通知》并随后送达童钢。水电八局就涉案房屋腾退未与童钢签订腾退协议，童钢亦未表示腾退、交付房屋。2019年11月24日，水电八局认为该房屋实际并无人居住，符合向政府征收部门移交的条件，将上述涉案房屋交付区更新局，区更新局当日委托中阔西北建设工程湖北有限公司拆除上述房屋。同日，童钢就上述房屋被拆向公安机关报警。现童钢认为区更新局强制拆除其房屋行为违法，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区更新局没有与童钢签订涉案房屋拆迁协议而强行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区更新局承担。又审理查明，区更新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拆除涉案房屋前对童钢进行了告知并给予其合理期限搬离室内物品，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室内是否有物品、是否制作物品清单，也未提供影像记录；水电八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室内是否有物品、是否制作物品清单及影像记录。2019年12月30日，区更新局与水电八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另查明，根据硚发（2019）1号《中共硚口区委、硚口区人民政府关于硚口区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武汉市硚口区城乡统筹发展工作办公室（硚口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更名为武汉市硚口区城区改造更新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关于被告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问题；关于本案被告行为是否是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问题。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其原告资格中的利害关系应当以存在“权利侵害可能性”为标准，只要原告主张的权利存在遭受被诉行政行为侵害的可能性，原告就具有利害关系。本案童钢起诉的是区更新局强拆房屋的行为违法，强拆房屋行为是将房屋所有权的客体房屋归于消灭的行为，不仅会对房屋所有权人或公房承租人的权利造成损害，还有可能对实际居住使用人的权利和利益造成损害。因此，房屋征收部门在实施拆除房屋的过程中，应对实际居住使用人的权利和利益予以充分考虑，并采取必要措施避免损害的发生。于本案而言，在案证据显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系水电八局，按照童钢与水电八局签订的协议约定，童钢在获得经济适用房后即不再具有公房承租人的身份，其居住时缴纳的相关费用属占用房补偿金而非租金，童钢仅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使用人。此种情况下，童钢的合法居住使用权利可能会在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遭受侵害。因此，基于童钢合法权益可能会被强拆行为侵害的可能性，童钢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为本案适格原告。区更新局关于童钢不具有原告资格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区更新局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本案中，根据硚政征（2017）6号《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武汉市硚口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系房屋征收部门。因机构改革，武汉市硚口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更名为武汉市硚口区城区改造更新局。根据上述规定，区更新局作为房屋征收部门，具有履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职责。根据庭审时区更新局的陈述，涉案房屋系其委托中阔西北建设工程湖北有限公司拆除，区更新局应对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有监督职能及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为本案适格被告。关于本案被告行为是否是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区更新局虽与水电八局签订了《房屋征收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偿框架协议书》，由水电八局推进征收范围内的腾退安置工作，水电八局亦对童钢作出《关于限期腾退自管公房的通知》并随后送达原告，但童钢并未表示腾退、交付房屋。水电八局2019年11月24日向区更新局交付上述涉案房屋时，区更新局当日即委托中阔西北建设工程湖北有限公司拆除上述房屋。但区更新局无证据证明其在拆除涉案房屋前通知了童钢并给予其合理期限搬离室内物品，也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室内是否有物品、是否依法对原告的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和保存；水电八局也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室内是否有物品、是否制作物品清单及影像记录。此种情况下，区更新局拆除童钢房屋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该拆除行为违法。童钢关于确认区更新局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区更新局的答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原审判决确认区城区更新局2019年11月24日拆除武汉市硚口区建一路55号30号2楼5号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区更新局负担。上诉人区更新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在获得经济适用房后即不再具有公房承租人的身份，原告仅作为案涉房屋的实际居住使用人。此种情况下，原告的合法居住使用权可能会在强拆行为过程中遭到侵害。”该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于2008年签订的协议约定了被上诉人负有无条件交还案涉房屋的义务，其无权对该房屋实施占用。二、被上诉人不是案涉房屋的公房承租人或所有权人，与房屋拆除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审原告的主体资格。三、上诉人在委托拆除单位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时，除对屋内有无人员以免造成人身伤害进行检查外，不负有对室内物品检查、安置和存放义务。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拆除行为程序违法，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20）鄂0104行初79号行政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继续审理。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童钢口头辩称：被上诉人与案涉房屋的拆除有利害关系，房屋内的装饰装修均为其在合法承租期内进行，其依法拥有案涉房屋的使用权，依法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水电八局口头述称：一、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既非被征收人也非公房承租人。二、被上诉人在已享受经济适用房福利政策后必须将公房无条件退还给单位，不能同时享受公房承租和经济适用房两种住房优惠政策。三、原审第三人已将腾退期限、法律后果等明确告知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实际未居住在案涉房屋中，所谓的室内物品系被上诉人的抛弃物。四、原审第三人依法腾退被上诉人占有的自管房屋系维护国有资产安全的合法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原审法院相同，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对于上诉人区更新局所称的被上诉人童钢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系水电八局，且按照2008年7月14日童钢与水电八局签订的协议约定，童钢在获得经济适用房后即不再具有公房承租人的身份，其居住时缴纳的相关费用属占用房补偿金而非租金。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自管房腾退情况表》、《通告》、原审第三人提交《关于限期腾退自管公房的通知》及本院二审调查的事实可知，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童钢实际生活居住在内的事实。故童钢因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导致其屋内财产受到损失，其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其次，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区更新局作为案涉征收项目的房屋征收部门，水电八局2019年11月24日向区更新局交付上述案涉房屋时，童钢并未搬离案涉房屋，区更新局当日即委托中阔西北建设工程湖北有限公司拆除案涉房屋，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区更新局应对该拆除房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城区改造更新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城区改造更新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金梅审判员  程 艳审判员  侯士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玲莉书记员范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