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4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宗浩，男，1983年7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敏，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庆菲，女，1983年2月22日出生，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连存，男，1953年6月12日出生，现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唐宗浩、郑庆菲因与被上诉人孙连存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宗浩、郑庆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孙连存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连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错误。首先，唐宗浩的父母唐某、鲍某均为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的退休职工。一审宣判后，唐宗浩、郑庆菲发现唐某、鲍某均持有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的工作证、社会保险证及退休证等工作证明，可明确证明唐某、鲍某为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的退休职工。其次，唐某、鲍某与孙连存之间不存在借用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一事，诉争房屋是唐某、鲍某在工作期间，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为解决职工住房问题特意分配给唐某、鲍某的，并且诉争房屋所在位置曾为单位仓库，共计9间房屋，后分配给唐某、鲍某等不同职工居住，唐宗浩、郑庆菲与唐某、鲍某一直居住使用诉争房屋至今，一审中唐宗浩、郑庆菲提交的证据以及上述唐某、鲍某工作证件能充分证明这一事实。因此，诉争房屋为唐某、鲍某分得的单位公房。再次，孙连存持有的《临时周转协议书》复印件，并非其所述唐某向其借用诉争房屋时提供给孙连存的，而是唐宗浩、郑庆菲在此前因本案开庭作为证据向法庭及孙连存提供的，用以证明诉争房屋此前因东城区中轴西路建设下水道而暂时不能居住，唐某、鲍某被临时安排别处周转，进而证明唐某、鲍某当时居住在诉争房屋，与孙连存不存在任何房屋借用关系。最后，孙连存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所分的房屋为诉争房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无论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是否对诉争房屋进行管理或主张权利，本案均为因单位内部分房引发，依法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应裁定驳回孙连存的起诉，且此前本案已经两次被裁定驳回起诉，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不应再被受理。2.即使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对诉争房屋不再管理或主张权利，即本案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财产纠纷、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但由于诉争房屋是唐某、鲍某通过单位分得的公房，唐宗浩、郑庆菲有权占有使用，孙连存无权干涉，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孙连存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孙连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唐宗浩、郑庆菲返还孙连存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连存原系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原名称为北京市景泰蓝厂）职工，自1972年1月至1983年1月在该单位工作。北京市朝阳区×号（前称为朝阳区×号）有房屋南北两排，唐宗浩、郑庆菲夫妇现居住在该处×房屋。经查，北京市朝阳区国土资源管理局和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均无该处房屋及其所占土地的权属登记信息。孙连存称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系北京市景泰蓝厂分给其居住，后因唐某住房困难，其将上述房屋借给唐某居住。经查，唐某与鲍某系夫妻，唐宗浩系二人之子。唐宗浩对孙连存上述陈述不认可，称诉争房屋系其父母从北京市景泰蓝厂承租，另称其入住后在北房一间上搭建了二层，南房作为厨房未改动。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于2003年7月27日曾为唐宗浩出具证明，内容为：鲍某现住朝阳区×号平房，此房产权不清，不归白孔雀艺术世界管理，我们无法证明。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北京市白孔雀艺术世界劳动人事科又于2004年8月10日出具证明：朝阳区×号平房，自1982年白孔雀艺术世界成立，该处我单位无产权，在此地没有分配给任何职工住房。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物业部于2005年5月25日为唐宗浩出具入住证明，内容为：我单位所属直管房朝阳区×号平房一处，由鲍某同志承租。鲍某系唐宗浩之母，现已去世。2008年1月，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北京市白孔雀艺术世界劳动人事科出具证明，内容为：我单位原名称为北京市景泰蓝厂，曾于1979年分给孙连存同志住房一间，地址为×号。此证明仅供申请经济适用房一事之用，如有其他问题，本人承担一切责任。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北京市白孔雀艺术世界劳动人事科于2008年4月出具证明，内容为：我单位原名称为“北京市景泰蓝厂”，薄某同志系法定负责人，该同志证明我单位于1982年分给孙连存同志住房一间，地址为×号，当时与该职工商定，此房仅供分给职工暂时居住，如遇政策占地拆迁等情况需要迁出时应当无条件迁出腾房，单位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安贞街道办事处于2008年2月19日出具收条，收到孙连存送两份住房证明，作为唐宗浩申请经济适用房所用。北京市朝阳区安贞街道黄寺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8年8月5日出具证明，证明唐宗浩从2003年起至今一直居住在朝阳区×号院内平房。2008年，孙连存曾以借用纠纷为由将唐宗浩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返还诉争房屋。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9日作出裁定，认为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就诉争房屋的使用分配作出内容相互矛盾的两份证明，纠纷系双方因单位内部分房引发的纠纷，故裁定驳回孙连存的起诉。孙连存对上述裁定不服，提起上诉。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0年9月30日，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物业部为孙连存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孙连存原是我单位职工，80年代由于家里住房困难，单位领导经研究，分给他一间平房：朝阳区×号（公司和人事部也开了证明）。注：白孔雀艺术世界是我物业公司上级领导，物业公司从来没有房源，更没有分房的权力，也从没有给任何人开过入住证明。庭审中，孙连存提交1989年11月20日北京市东城区市政工程管理所与唐某签订的《市政建设拆迁居民临时周转协议书》复印件，内容为因东城区中轴西路建设下水道工程，在建设范围内有拆迁户唐某正式住房一间，双方协商唐某临时迁至市政所木板房一间，周转费每人每月30元，周转时间为3个月。孙连存称当年房屋翻建时政府给每人每月30元的周转费，唐某要给孙连存，孙连存没有要，该协议是唐某交给孙连存的。唐宗浩、郑庆菲认为协议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认可。案件审理中，一审承办人前往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人力资源部调查，该部门负责人称单位分房事宜原由单位行政科管，后来行政科没有了，相关事宜由人力资源部来做；单位分房的时间比较久远，据了解该单位在×号（×村）有过分房，单位有部分老职工在该处居住；孙连存曾是该单位职工，当时给他分过房子，原本是个仓库；鲍某并非该单位职工，单位也没有收过房租；该单位物业部的印章是不对外使用的，只对内使用；关于该单位于2003年7月27日和2004年8月10日出具的两份证明，因出具时间较长，不了解具体情况，但该单位在×村的分房是给职工暂时居住的，如遇政府拆迁需要无条件退房，该单位现已不对这些房屋进行管理。以上事实，证明、入住证明、收条、周转协议书、（2008）朝民初字第23355号民事裁定书、（2008）二中民终字第17587号民事裁定书、调查笔录等书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从孙连存、唐宗浩、郑庆菲的陈述来看，孙连存认为诉争房屋系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的前身北京市景泰蓝厂给其分房，唐宗浩认为系其母鲍某从北京市景泰蓝厂承租而来。虽然双方陈述有异，但对于房屋来自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并无异议。此前，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虽就房屋分配及使用出具过多份证明，证明的内容虽有矛盾之处，但无论其内容如何，所有证明均可反映出该单位已就诉争房屋的使用进行了让与，现该单位既不对诉争房屋进行管理，亦不主张相关权利。故本案孙连存、唐宗浩、郑庆菲之间的争议实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纠纷。考虑到上述内容相矛盾的证明无法在客观上同时相容，在核实单位让与使用后的真实权利人的情况下，孙连存、唐宗浩、郑庆菲之间的纠纷可由人民法院主管。本案审理中，经向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相关主管部门核实，该单位并未就诉争房屋对外出租，2005年5月25日入住证明上加盖的物业部门印章并非对外使用，且该单位表示曾在×号给前职工孙连存分过房。结合孙连存系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原职工，而唐宗浩及其父母唐某、鲍某均非该单位职工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诉争房屋系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分配给孙连存使用的事实予以认定，同时对唐宗浩所持房屋系由鲍某承租的主张不予采信。因唐宗浩、郑庆菲不能证明其通过何种方式合法占用房屋，一审法院对孙连存主张的诉争房屋系其借给唐宗浩之父唐某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1989年11月20日北京市东城区市政工程管理所与唐某签订的《市政建设拆迁居民临时周转协议书》虽系复印件，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反映唐某与孙连存就诉争房屋的使用进行过联系，亦可以为上述采信事实提供佐证。法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依据现有证据，诉争房屋虽不能确定为合法建设，但在相关政府部门未认定为非法建筑的情况下，具有客观使用利益。现孙连存向唐宗浩、郑庆菲主张返还，唐宗浩、郑庆菲不能证明其继续占用的合法理由，一审法院对孙连存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唐宗浩入住后在北房搭建二层，作为一层的附属物应一并返还。须注意的是，本案对诉争房屋的处理不得作为相关当事人认为房屋具有合法性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唐宗浩、郑庆菲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孙连存返还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本院认为：本案中，孙连存起诉主张诉争房屋系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的前身北京市景泰蓝厂给其分配的住房，唐宗浩、郑庆菲主张诉争房屋系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向唐宗浩的父母分配的单位内部住房，虽然现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白孔雀艺术世界主张对诉争房屋不进行管理，亦不主张相关权利，但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其争议的实质是因单位内部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而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纠纷。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孙连存曾以借用合同纠纷为由将唐宗浩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唐宗浩返还诉争房屋给孙连存。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9日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233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孙连存的起诉。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孙连存起诉请求判令唐宗浩、郑庆菲返还孙连存诉争房屋。经查，郑庆菲系唐宗浩之配偶。本案与前诉当事人基本相同、诉讼标的相同，前诉与本案的诉讼请求亦属相同，前诉业已生效，孙连存本案的起诉亦属于重复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孙连存、唐宗浩、郑庆菲之间的纠纷可由人民法院主管认定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15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连存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退还孙连存；上诉人唐宗浩、郑庆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石艳明法官助理 魏 举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