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7民终1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美德，男，198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世光，广西卓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广西卓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绍清，男，196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浦北县。 上诉人张美德因与被上诉人张绍清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美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世光、李洪友、被上诉人张绍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美德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重新查明案件事实，重新确定双方法律责任，重新确定该项赔偿数额；2、重新确定双方应承担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的行为具有正当防卫的性质，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过重，一审法院的判决较之刑事方面的判决，查明事实更为清楚，但未能充分考虑到被上诉人方面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持棍棒进入上诉人家中，其胞兄张美华随后也持刀对上诉人的父母进行殴打，上诉人在旁出声制止，被上诉人即持棍击打上诉人的头部至头皮破裂出血，为制止被上诉人继续实施伤害上诉人家人的行为，上诉人顺手抓起厨房菜刀实施正当防卫。被上诉人父子三人均持械进入上诉人家中，被上诉人张绍清、张美华以及张美盛先后对上诉人进行施暴，其中，张绍清用铁棍殴打上诉人，张美华用平头刀砍伤上诉人背部，致上诉人受伤，直到派出所工作人员护送上诉人到石埇卫生院急救时，张美华还持刀追到卫生院捅刺上诉人手臂至受伤。打斗过程中，上诉人叔父张绍友自始至终劝阻被上诉人方殴打上诉人方，但被上诉人一方仗着人多势众，持械殴打上诉人的父母，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用对等的方式实施防卫显然是不现实的。检察机关在起诉时确认被上诉人一方有严重的过错，但一审法院却轻描淡写认为被上诉人一方有过错，以致对上诉人进行刑事追究以及民事责任时偏袒了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伙同其儿子一家三口非法侵入上诉人家中，三人轮番对上诉人的家人实施了殴打致伤的违法犯罪行为，在上诉人一方实施正当防卫时受伤，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是被上诉人先挑起事端，对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其受伤可以说是咎由自取，被上诉人追求的是对上诉人的伤害结果，对于伤害结果早有预知，明知会造成伤害结果而故意为之，因此，不应支持其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综上，一审判决存在部分错误，应当依法给予纠正。 被上诉人张绍清辩称，1、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内容纯属虚构，理由不能成立。从当地派出所的口供笔录中可以清楚地知道案件的真实情况，被上诉人是怕儿子张美盛前往上诉人家时遭遇不测的时候可以用手中随手拿起的铁棍出手解围，果然，当被上诉人赶到上诉人家外时已看到自己的儿子遭到上诉人故意砍伤。被上诉人怕儿子继续被伤害进而有生命危险，赶紧持棍上前保护儿子，毕竟对方是持刀行凶，被上诉人只能使用手中的铁棍和上诉人撕打在一起。虽然被上诉人使用铁棍与上诉人撕打有不对之处，但上诉人使用的是砍刀，这是凶器。并且，被上诉人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人砍伤，出于保护儿子才会愤慨做出反击。被上诉人在这过程中使用的是铁棍，器械能造成的危害程度立刻能分辨出来，然而上诉人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继续用砍刀来砍被上诉人，在此过程中，上诉人又砍伤了被上诉人的头部。在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正当防卫，这在刑事诉讼中和双方民事一审的诉讼中，法院都已经予以了否认。毕竟如果只是正当防卫而没有故意伤害的心理，是不可能造成被上诉人的头部顶部受刀伤甚至于住进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由此可见，上诉人是虚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应当支付3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故意砍伤入院以致于造成了身体残疾，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出发点，就是为了补偿受害人的这些生理及心理上的伤害，一审判决予以支持也合情合理合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绍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23528.69元、护理费1200元、误工费864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300元、抚养费2409元、伤残鉴定费用1500元、残疾赔偿金（十级伤残）273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73138.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绍园和张绍清是同胞兄弟，两家由于土地问题以及其他生活琐事结怨已久。张绍清认为是其胞兄家的大人教小孩说他铲了他们家的香蕉，于2019年7月24日19时许到胞兄张绍园的家门口找张绍园夫妇理论，双方为此发生口角，互相争吵对骂，张绍园夫妇的儿子张美德回来见状也与张绍清发生争吵对骂，双方争吵对骂激烈，张绍友（张绍清、张绍园的胞弟）出车回来见状怕张绍清被打，便过去劝架，劝架过程中，张绍清摔倒在地。经劝架，张绍园夫妇及其儿子张美德就走开了，张绍清还喋喋不休，声称要跟对方拼命，随后跑到村委会对面的商店门口拿了一张长凳想过来打张绍园他们，被张绍友劝下。之后张绍友连推带拽将张绍清劝回不远处的家门口。张绍清的儿子张美盛闻讯从家里冲出来，不顾其叔父张绍友的劝阻，在门口边检了一根木棍跑到张绍园的家里对张绍园夫妇进行殴打，张绍清也持一根铁棍跟过去。张美德见其父母被殴打，便出声制止，张美盛又持棍打张美德，张美德便持刀与张美盛对打。双方互相追逐进行混打，张绍清、张美盛父子被张绍园、张美德父子打伤，张美盛的手臂、张绍清的头部是被张美德用刀砍伤，张绍园夫妇及其儿子张美德也被张绍清、张美盛父子打伤。在张绍园夫妇及其儿子张美德家与张绍清、张美盛父子混打时，张绍清的大儿子张美华回到，见状持一平头刀追砍张绍园，后被张绍友阻止。经张绍友、张伯玉等人劝阻，双方才停手。发生冲突后，张绍清因伤立即往浦北县石埇卫生院进行治疗，花费治疗费575.59元。后转院至浦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花费医疗费22572.3元。出院诊断为：1、左侧急性硬膜下血肿并脑疝形成；2、两侧额叶、左侧颞叶脑挫裂伤；3、颅骨多发骨折；4、额顶部头皮刀砍伤；5、肺炎；6、心脏支架介入术后。出院医嘱：1、建议休息一个月，一个月后复查头颅CT，如有不适，请随时就诊；2、心脏内科门诊随诊。张绍清住院期间由其亲属照顾。2019年9月16日，张绍清返院复查，花费医疗费380.8元。经鉴定，张绍清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2020年7月17日，该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张美德有期徒刑七个月。2020年1月19日，张美德赔偿张绍清医疗费20000元。2019年9月10日，钦州市正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张绍清因外伤引起颅脑损伤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后构成了十级伤残。因此，张绍清支付了伤残程度鉴定费700元。 另查明，张旺棠（82岁）、王成芳（82岁）与张绍清为父母子关系。两人共生育子女五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绍清与张美德两家是亲属关系,双方因土地问题以及其他生活琐事结怨已久。在本次冲突发生时，双方并未选择能够有效化解矛盾纠纷的方式处理本次争议,而是互不相让、径而发生肢体冲突并导致双方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本案中，张绍清与对方发生口角，手持板凳欲打对方，经案外人劝阻后,在其儿子张美盛手持一根木棍跑到张绍园的家里对张绍园夫妇进行殴打时，未进行拦阻反而手持器械加入争斗中，其对于事态的发展以及结果都存在过错。张美德在其家人受到侵害时采取暴力的手段予以制止并直接导致伤害结果的出现，其也存在过错。结合本案的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对于损害结果的过错分析，该院确认由张美德承担50%的赔偿责任，张绍清自负50%的损失。本案中，张绍清在刑事诉讼过程中进行伤情程度鉴定而支付的鉴定费，与本案诉讼并无关联，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及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张绍清作为被侵权人，请求侵权人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和参照2020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该院对被侵权人请求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根据张绍清提交的医疗发票，该院予以确认医疗费为23528.69元。2、护理费。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的人数、护理期限等方面确定。张绍清请求按100元/天计算护理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则结合其住院天数，本案的护理费计算为100元/天×12天=1200元。3、误工费。误工费是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来确定。根据本案的医嘱以及复查的情况，误工天数计算为43天（12天+30天+1天），则本案的误工费按农、林、渔、牧业的标准计算为51891元/年÷365天×43天=6113.1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结合张绍清住院的天数，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12天=1200元。5、营养费。其因伤住院治疗，营养费酌情支持500元。6、交通费。本案虽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其为治疗过程中转院以及复查均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故该院酌情支持交通费200元。7、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张绍清为农村居民，故本案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及伤残等级计算为13676元/年×20年×伤残系数0.1=27352元。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本案被抚养人的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本案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2045元/年计算扶养费，张旺棠、王成芳的扶养年限均计算5年，由其5个子女共同扶养，故计算为12045元/年×5年×2人÷5人×伤残系数0.1=2409元。因此，本案的残疾赔偿金计为29761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绍清在争斗中被致伤，该院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并结合涉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及其给受害人造成的伤害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况，同时充分考虑精神损害赔偿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功能等因素，酌情支持3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上张绍清的损失共计为65502.88元，由张美德赔偿32751.44元（65502.88元×5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美德应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绍清支付赔偿款32751.44元（已支付了20000元）；二、驳回张绍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8元，减半收取814元，鉴定费700元，共计1514元（张绍清已预交），由张美德负担757元，张绍清负担75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7月17日，浦北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0722刑初155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上诉人张美德故意伤害张绍清、张美盛身体健康，致二人轻伤，张绍清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构成十级伤残，张美盛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浦北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为，上诉人并非是制止不法侵害，而是双方原来有积怨，发生争吵后矛盾激化互相打架斗殴，在张美盛殴打上诉人父母时，上诉人持刀将张美盛砍伤，是以暴制暴，不是出于防卫意图；上诉人与张绍清是互殴，在相互追逐殴打的过程中，上诉人持刀将张绍清砍伤，这一过程中，上诉人与被害人之间是相互殴打，上诉人并没有出于防卫意图。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不是正当防卫，而是故意伤害。上诉人张美德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责任应该如何认定；2、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该得到支持。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本案发生的经过和事实，已生效的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刑初155号刑事判决已经作出了认定：上诉人并非是制止不法侵害，而是双方原来有积怨，发生争吵后矛盾激化互相打架斗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互殴，在相互追逐殴打的过程中，上诉人持刀将被上诉人砍伤，这一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相互殴打，上诉人并没有出于防卫意图。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不是正当防卫，而是故意伤害。上诉人张美德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一审法院综合上诉人的行为并非正当防卫而是故意伤害、上诉人的过错程度、被上诉人的损害情况、被上诉人对其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的情况，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双方各负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以其属于正当防卫为由主张其承担的责任过重，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该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针对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经济损失问题提出上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项经济损失，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权行为的目的、方式、场合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理诉讼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已生效的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刑初155号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绍清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构成十级伤残，一审法院综合上诉人的过错程度、被上诉人因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轻伤及残疾的损害后果、钦州市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申请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已生效的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刑初155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张绍清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构成十级伤残，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上述情况，因此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8元，由上诉人张美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