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铃，女，汉族，原广州市海珠区昌泰制衣厂投资人，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银，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某潮，女，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礼龙，广东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炀振，广东知荣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陈某铃因与被上诉人洪某潮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7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改判陈某铃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给洪某潮；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洪某潮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陈金玲提交的除仲裁裁决书以外的8份证据未在判决书中进行分析。1.根据陈某铃提交的三份证言，可以证明洪某潮在陈金玲投资的广州市海珠区昌泰制衣厂（以下简称昌泰制衣厂）的表现。虽然昌泰制衣厂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力比较弱，但是法律并不否认其证据效力。2.陈某铃一审提交的洪某潮攻击昌泰制衣厂管理人视频以及虚假考勤视频证据，可以证明洪某潮的人品人格，以及上述证人证言内容真实。3.陈某铃一审提交的洪某潮伙同案外人洪某桥在昌泰制衣厂内部张贴对昌泰制衣厂不利纸张的视频，可以证明洪某潮的霸道行径。该视频显示洪某潮、洪某桥将准备好的纸张先后张贴在楼道、员工打卡地点，即昌泰制衣厂负责人办公室大门。4.陈某铃提交的《奖惩管理制度》是经过全体员工签名的文件，已经告知了员工。该制度“7.4.5”条明确规定了昌泰制衣厂可以辞退的情形。洪某潮在被记大过并留用察看处分后，又进行了新的违规行为（张贴纸张煽动员工怠工），按照规章制度规定昌泰制衣厂有理由解除与洪某潮劳动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洪某潮提交虚假考勤数据的行为已经进行过处理且不应进行第二次处罚是错误的。洪某潮提交虚假考勤数据及殴打昌泰制衣厂管理人员，昌泰制衣厂给予洪某潮记大过并留用察看处分。按照规章管理制度的规定，被记大过并留用察看的人员更应当严格遵守单位规章制度。洪某潮后来又张贴纸张煽动员工怠工。对于洪某潮再次违背单位规章制度，昌泰制衣厂可以解除洪某潮的劳动合同。2.一审法院认定纸条内容并未涉及煽动其他员工怠工或者罢工的言论是错误的。根据陈某铃提交的视频内容，纸张上文字应为审核洪某潮是否煽动员工怠工的依据。视频中，洪某潮将纸张张贴在老板办公室大门（员工上班打卡地点）表明洪某潮煽动员工怠工行为。洪某潮捏造事实，以张贴不实言论的方式，在公司散播错误的言论，引员工议论。3.昌泰制衣厂以洪某潮屡次违反昌泰制衣厂规章制度且屡教不改为由，与洪某潮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昌泰制衣厂解除洪某潮劳动关系的通知内容是清楚的，即洪某潮张贴纸张的行为构成煽动员工怠工，再加之其处于记大过并留用察看处分期间，因此，昌泰制衣厂决定解除劳动合同，昌泰制衣厂并没有将其违规次数简单相加作为依据解除劳动合同。洪某潮张贴纸张构成煽动员工怠工的行为就已经达到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记大过并留用察看仅是加速了昌泰制衣厂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时间，因为对于洪某潮这种屡教不改肆意妄为的行为，昌泰制衣厂实在是忍无可忍。被上诉人洪某潮二审答辩称，一、通过陈金玲一审提交的《奖罚管理制度》及其他补充证据可以得知，昌泰制衣厂在洪某潮与同事发生冲突，且存在提交虚假考勤的情形已经对其作出记大过处分，并给予书面通报，且从通报的内容看，昌泰制衣厂没有对洪某潮处以留用察看的处罚，仅是记大过，所以陈金玲主张的洪某潮处于留用察看期间的说法不属实。另外，从陈某铃提交的视频可以看出洪某潮不存在张贴纸张的行为，且涉案的只有一张纸张，不可能存在两人张贴的情形。二、既然昌泰制衣厂已经对上述事宜进行处罚，就不应该就同一行为重复进行处理。三、陈金玲提交的《奖罚管理制度》没有公示过，不应作为处罚洪某潮的依据。而且，即使该制度对洪某潮有效，但该制度没有明确规定员工记过处分达到多少次数可以辞退，也没有明确规定何种情形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综上，洪某潮被辞退没有依据，昌泰制衣厂涉嫌违法解除，应向洪某潮支付赔偿金，故请求维持原判。陈某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某铃无需向洪某潮支付赔偿金39981.12元；2.洪某潮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某潮于2017年6月2日入职昌泰制衣厂，任基数部车版员，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7年6月2日起至2020年6月1日止。陈某铃、洪某潮均确认，洪某潮与昌泰制衣厂于2019年12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为昌泰制衣厂以洪某潮连续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且屡教不改为由将洪某潮辞退。2019年11月12日，昌泰制衣厂通知群中发出《关于洪某潮处罚通报》，写明：11月8日下午，洪某潮与技术部经理朱某财因工作发生争执，因洪某潮情绪激动，导致与技术经理朱某财发生肢体冲突，给公司的办公秩序造成极恶劣影响，特给予洪某潮记大过处分，并希望员工能通过正确的渠道和途径，用正确的方式解决问题。2019年12月11日，昌泰制衣厂通知群中发出《关于洪某桥、洪某潮的处罚通报》，写明：11月14日，洪某潮和洪某桥未办理请假手续于12：30打卡后离开公司，19：15返回公司打下班卡，提交虚假考勤数据，在核对月度考勤数据时，还极力跟人资专员狡辩，给公司的办公秩序造成极恶劣的影响，根据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十一条第一点的规定，洪某潮和洪某桥11月14日下午视为旷工半天，并根据公司《奖惩管理制度》第七条第7.4.5.11点规定，本应予以开除处理，但念其初犯，给予两人记大过处分。2019年12月13日，昌泰制衣厂向洪某潮发出《通知书》，通知书内容包括：1.11月8日17：00-17：30，因前期工作原因与上司发生争执，人力资源部组织协调，洪某潮不听劝告，动手殴打上司……根据《奖惩管理制度》第七条第7.4.5.1点规定，本应予以辞退处理……只给予了记大过处分；2.11月14日下午，洪某潮未办理请假手续于12：30打卡后离开公司，19：15返回公司打卡下班，提交虚假考勤数据……根据《奖罚管理制度》第七条第7.4.5.11点规定，本应予以辞退处理，但是公司领导希望你能知错就改，再次只给予了记大过处分；3.……因以上2点给予了记大过处分，洪某潮和洪某桥下班后在公司公共区域私自张贴攻击公司管理的纸张，煽动其他员工怠工情绪……洪某潮连续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屡教不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点，结合公司《奖惩管理制度》，决定对洪某潮做出辞退的处理。洪某潮不承认其有张贴上述《通知书》中陈述的纸张，内容为“厂里因小失大昌泰厂规是给洪某桥和洪某潮定的前也有、后也有，为什么别人不要处分”。陈某铃提交的《奖罚管理制度》记载，公司名称为“广州市卡琪屋服饰有限公司”；适用范围为卡琪屋及昌泰全体员工的奖惩管理；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操作流程，对同事及客户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对公司和客户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行为，由上级主管申报记大过并处留用察看；殴打同事或客户、煽动其他员工怠工或罢工、严重徇私舞弊或不正当行为对公司形象造成严重不良影响的、向公司提交虚假资料/报告或数据（如病假单、考勤单等）已造成不良影响的，予以辞退；员工有充足证据证明自己无过失或员工认为处分过重要求变更，可向人力资源部书面申诉，申诉人必须同时提供各种和申诉要求一致的证明件副本；人力资源部受理员工申诉后，应协同相关部门立即调查处理，并将结果在三个工作日之内回复申诉人；如员工对人力资源部的决定仍然不满意，可再书面向总经理申诉，总经理的决定为公司最终裁定；公司不受理员工越级申诉；等。该制度附表《奖罚流程表》载明，同一事由只能提出一次奖惩建议。洪某潮对该制度的三性不予认可。洪某潮于2020年1月8日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昌泰制衣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1017.57元等5项仲裁请求，其余4项仲裁请求涉及终局裁决。洪某潮在仲裁过程汇总承认其有张贴纸条的行为。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非终字〔2020〕344-2号仲裁裁决书，查明洪某潮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6663.52元，裁决昌泰制衣厂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洪某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9981.12元。昌泰制衣厂不服该仲裁裁决书，遂提起本案诉讼。经查，昌泰制衣厂是成立于2007年6月1日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陈金玲，该厂已于2020年5月7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陈某铃、洪某潮均确认，洪某潮与昌泰制衣厂之间自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12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昌泰制衣厂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从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来看：首先，昌泰制衣厂对于洪某潮殴打上司和提交虚假考勤数据的行为已作出记大过处分，陈某铃提交的《奖罚管理制度》附表《奖罚流程表》也载明，同一事由只能提出一次奖惩建议，故洪某潮上述两行为已进行过处理且不应进行二次处罚；其次，虽然洪某潮主张其未曾张贴纸张，但其确认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而洪某潮在仲裁过程中曾确认有张贴该纸张，即使洪某潮参与了张贴的纸条的行为，该行为实际上也是对处罚决定提出异议，虽然提出异议的方式欠妥，但纸条的内容并未涉及煽动其他员工怠工或者罢工的言论，洪某潮所实施的行为并不属于规章制度规定的情形，也未严重到违反规章制度且应当辞退的程度；最后，昌泰制衣厂以洪某潮屡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屡教不改为由，与洪某潮解除劳动关系，但公司的规章制度中并未写明员工记过处分次数属于严重违纪可辞退事由。因此，昌泰制衣厂辞退洪某潮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洪某潮要求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可予支持。案件审理过程中，陈某铃、洪某潮双方均表示，对仲裁裁决书认定的赔偿金金额39981.12元（6663.52元×3个月×2倍）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昌泰制衣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注销，其应当支付的赔偿金由陈金玲承担偿还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判决，判决：一、驳回陈金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陈金玲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洪某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9981.1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金玲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根据一审时陈金玲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以及《奖惩管理制度》，《考勤管理制度》签名表上注明“本人已认真阅读《考勤管理制度》，并认同其中内容”。洪某潮在《考勤管理制度》以及《奖惩管理制度》签名表上均签名确认。《奖惩管理制度》适用范围系卡琪屋及昌泰全体员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昌泰制衣厂与洪某潮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案由为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昌泰制衣厂解除与洪某潮劳动合同的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昌泰制衣厂就洪某潮2019年11月8日下午与技术经理朱某财肢体冲突事件，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关于洪某潮处罚通报》，给予洪某潮记大过处分。昌泰制衣厂以洪某潮虚报2019年11月14日考勤数据属于旷工，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关于洪某桥、洪某潮的处罚通报》，给予洪某潮记大过处分。后，昌泰制衣厂又于2019年12月13日向洪某潮发出《通知书》，以2019年11月8日的斗殴、2019年11月14日下午旷工、张贴纸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屡教不改为由，对洪某潮作出辞退的处理。陈金玲上诉主张昌泰制衣厂系合法解除与洪某潮的劳动关系，洪某潮则辩称昌泰制衣厂解除其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未经过公示程序，因此不予适用，且洪某潮不存在斗殴行为，故本院将分析昌泰制衣厂于2019年12月13日向洪某潮发出《通知书》中列明的解除劳动关系理由是否成立。关于陈金玲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以及《奖惩管理制度》应否作为昌泰制衣厂管理洪某潮的规章制度的问题。根据上述制度的签收表，洪某潮均已经签名确认，现洪某潮辩称上述制度对其不适用，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洪某潮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上述制度可以作为昌泰制衣厂管理洪某潮的规章制度。对于洪某潮的行为是否符合《奖惩管理制度》中昌泰制衣厂可以予以辞退的问题。首先，昌泰制衣厂以2019年11月8日的肢体冲突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洪某潮主张其未殴打昌泰制衣厂的同事，但是，陈金玲一审时已经提交的监控视频、处罚通报等证据予以证明，且关联案件当事人洪某桥亦陈述洪某潮与昌泰制衣厂员工杨燕、朱某财曾发生肢体冲突，洪某潮亦因此受伤而接受医生治疗，故本院采纳陈金玲提交的证据，认定洪某潮存在上述违纪行为。昌泰制衣厂给予洪某潮记大过处分，具有事实依据。其次，昌泰制衣厂以洪某潮2019年11月14日下午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就此昌泰制衣厂已经于2019年12月11日就上述旷工行为对洪某潮作出记大过处分。洪某潮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缺勤有合法、正当的事由，或者已报经昌泰制衣厂审批同意，故昌泰制衣厂对洪某潮作出处分，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再次，洪某潮与其姐洪某桥因旷工一事被昌泰制衣厂处分，两人均对昌泰制衣厂的处罚不服，故此，张贴纸张是两人共同的意思表示，洪某潮辩称其未动手张贴纸张，否认参与张贴纸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从洪某潮张贴的纸张内容反映，洪某潮对昌泰制衣厂以旷工为由对其记过处分一事持有异议，虽然洪某潮采取的方式欠妥，但纸张的内容并无煽动员工怠工的内容。昌泰制衣厂认定洪某潮煽动员工怠工，构成违纪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昌泰制衣厂提交的证人书面证言，由于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言内容使用了评价性的语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昌泰制衣厂已对洪某潮打架及旷工的违纪行为作出了记大过的处分，之后再对上述行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理由不成立。而且，昌泰制衣厂《奖罚管理制度》没有规定员工记大过累计达到一定的次数属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结合洪某潮的违纪行为及昌泰制衣厂《奖罚管理制度》的内容，昌泰制衣厂解除劳动合同缺乏制度依据，一审认定昌泰制衣厂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判令昌泰制衣厂向洪某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金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某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郑筱斯曾凡峰王威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