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焕英，女，193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现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荣光，男，196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国，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山，男，195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云（系被告杨荣山之妻），女，195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富梅，泰安岱岳茂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焕英、杨荣光因与被上诉人杨荣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焕英、杨荣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中的“返还原物纠纷”，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对涉案宅院享有物权。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2020年3月28日和30日山口镇向水涯村和泰安市岱岳区自然资源局山口自然资源所证明一份、泰安市岱岳区自然资源局土地登记审批表一份（宅基地登记编号为×××75）、2020年5月20日向水涯村证明一份，证实了上诉人徐焕英丈夫杨运生在1992年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并建房，也证实了杨运生在2000年病故，涉案宅院发生物权继承的事实。上述证据完全证实了上诉人对涉案宅院存在物权法律关系。二、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法律关系的变更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如上述，上诉人证实了对涉案宅院享有物权，既然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宅院系上诉人出卖被上诉人父母亲的，被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涉案宅院发生了物权变动。三、一审判决除了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外，全部按照推断裁判该案，更是错上加错。首先，一审时，法院在2020年7月14日给上诉人徐焕英做了笔录，在徐焕英、杨运生夫妻和杨运贵夫妻四位老人三位去世，高龄85岁的徐焕英仍健在的情况下，对涉案宅院最有发言权的就是徐焕英，但一审判决对该笔录中徐焕英的客观陈述却置之不理。其次，上诉人在1994年5-6月份收取被上诉人父亲1000元租赁费后，按照每月20元计算，大体到1998年5月份，至今为22年，不是26年。其三，因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打算收取被上诉人父亲及被上诉人的钱，被上诉人父母亲以及被上诉人无偿居住，本来就为了自己方便，上诉人不存在对涉案宅院亲自修缮的问题。其四，被上诉人母亲2004年去世、父亲在2014年去世不是在涉案宅院发丧，向水崖村委在没有核实清楚的情况下出具了证明。其五，一审判决认定1000元足可购买涉案宅院，双方的行为符合农村房屋买卖的习惯，这一推定是错误的。在农村，祖宅对农民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其六，八九十年代至今，无论城市还是农村，房屋买卖对买方来说都是大事，85岁高龄的徐焕英在笔录中明确称“他没说要买，要是买的话，就把双方孩子叫到一起写个文书，写个手续”。实践中，无论农村还是城市买卖房屋一般都要写个文书，但一审对该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却未予认定。综上，涉案宅院物权人为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购买了该宅院。一审判决因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更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杨荣山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只能证实涉案宅基地登记在杨运生名下，不能证实上诉人对该宅院存在物权法律关系，更不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恰恰相反在一审时，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山口镇向水涯村出具的证明一份，充分证实被上诉人父母亲从1994年开始搬至涉案宅院居住至去世，被上诉人的父亲去世后在该宅院办理丧葬事宜，按照农村风俗死者的丧葬事宜均是在自己家中举行，被上诉人搬至该宅院后对该宅院进行了翻修加盖了房屋，在该宅院居住至今，而上诉人在长达20多年的时间里，对该宅院状况未予过问，直到一审法院勘验现场时才到过涉案宅院内，以上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对该宅院享有所有权与使用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实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徐焕英、杨荣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腾空并返还岱岳区山口镇响水涯147号房屋（1992年4月1日登记编号为×××75号）；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1998年2月至2020年4月的租金5340元（暂计算），以及自2020年5月开始，按照月租金100元计算直至腾空并返还房屋为止的租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徐焕英、杨运生（2000年病故）的户籍地系泰安市岱岳区××镇××村，原告徐焕英与杨运生共生育四个子女：长女杨学爱、次女杨翠凤、长子杨荣巨、次子杨荣光。被告杨荣山及其父亲杨运贵（2014年去世）均系泰安市岱岳区××镇××村集体组织成员。杨运生与杨运贵系出了五服的堂兄弟关系。1992年4月，原告徐焕英与丈夫杨运生在响水涯村建造房屋及院落一处，包括北屋（土坯房）三间，院落面积为148㎡，四至为：东至空闲地，西至路，南至赵恒连，北至路。1992年4月28日，经杨运生申请，泰安市郊区人民政府为杨运生发放了涉案宅院宅基地的《土地登记审批表》。1994年5月，被告杨荣山的父亲杨运贵支付原告徐焕英1000元，后被告父母搬入涉案房屋中居住直至去世，其中被告父亲在涉案宅院去世，被告父亲的丧葬事宜也是在该宅院举办。后被告的二弟杨荣岭在涉案宅院居住，杨荣岭去世后，2014年9月份，被告杨荣山夫妇搬入涉案宅院。被告杨荣山夫妇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修缮，翻修了北屋的屋顶，建饭屋一间、迎门墙一面，打井一眼，并装修了北屋的吊顶、粉刷墙面、铺水泥地面。原告主张收取的1000元系租赁房屋的租赁费，被告则主张该1000元系被告父亲购买原告房屋一次性支付的价款。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杨学爱、杨翠凤、杨荣巨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其中杨学爱、杨翠凤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杨荣巨虽然未放弃继承，但其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杨荣巨按撤诉处理。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土地登记申请书》，《土地登记审批表》，山口镇响水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调查笔录，现场勘验照片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被告对于涉案房屋是租赁关系还是买卖关系，原告收取被告的1000元是房屋租赁费还是房屋购买价款。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对其诉讼请求提供了涉案宅院的土地登记审批表，该宗证据只能证实涉案宅院登记在杨运生名下，响水涯村委出具的证明亦只能证明杨运生在该村有宅基地一处，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关于涉案房屋，原、被告之间既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也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对于原、被告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原告主张双方系租赁关系并称租金每月20元，但其收取了被告交付的1000元后在随后的近26年内未向被告主张房屋租赁费，不符合房屋租赁的交易习惯；其次，被告在搬入涉案宅院后，翻修了北屋的屋顶，建饭屋一间、迎门墙一面，打井一眼，并装修了北屋的吊顶、粉刷墙面、铺水泥地面，而原告在长达二十多年时间内对该宅院状况既未予过问，也未出资修缮；再次，被告父亲在涉案宅院去世，被告父亲的丧葬事宜也是在该宅院办理，按照农村风俗，死者的丧葬事宜均在自己家中进行，如果按原告所称涉案宅院系被告父亲租赁，原告不会允许被告在涉案宅院中办理丧葬事宜；最后，根据当时原告宅院状况、农村房屋交易价格及原、被告之间的亲属关系，被告向原告交付的1000元足可购买原告的宅院，原、被告行为符合农村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被告支付原告的1000元，符合当时房屋买卖的对价，应为房屋买卖的价款。综上，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徐焕英、杨运生与被告杨荣山的父亲杨运贵系同一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被告之间买卖农村房屋的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原告主张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不成立，对其要求被告返还房屋并支付租金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焕英、杨荣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徐焕英、杨荣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2020年12月28日泰安市岱岳区山口镇向水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被上诉人父亲杨运贵和母亲去世不是在涉案宅院发丧，证实了原来的2020年5月21日向水涯村给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因为未调查核实与事实不符，以该证明为准。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该证明的内容是打印的，而负责人和经办人的姓名也是打印不是亲自签名。被上诉人对该证明不予认可。2020年5月21日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明均是由当时的经办人手写，并且有经办人和法定代表人签名，该证据符合证据要件的要求，应当以2020年5月21日向水涯村出具的证明为准。法庭调查结束后，上诉人又提交了该村法定代表人张德常签字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与证据一一致。 证据二、2019年3月23日上诉人杨荣光与被上诉人三弟杨荣河通话录音（至2分55秒），证实在本次通话之前，上诉人杨荣光曾经找到本村村民杨荣亮做调解工作，杨荣亮已经找过被上诉人和其二弟媳妇，杨荣亮让杨荣光再找杨荣河说一下，第一证实杨荣河对涉案宅院不主张任何权利，不掺和涉案宅院问题，实际上自被上诉人父亲2014年去世，最先使用宅院的是杨荣河，其次是杨荣岭，最后是被上诉人。如果涉案宅院系被上诉人父亲购买，其父亲去世后发生继承，杨荣河作为继承人不可能放弃继承权。被上诉人质证称，通话的是杨荣河和杨荣光的对话，但是与本案无关，对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首先被录音人应当出庭作证，才能证明该录音的真实性，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 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李某出庭作证，证实在2018年10月8日，两证人随上诉人杨荣光到涉案宅院所在的山口镇向水涯村书记张德国办公室，调解商量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涉案宅院事宜，当时被上诉人杨荣山的妻子张庆云参加，一开始张庆云要3000元左右的房屋修缮款，到最后要万儿八千的房屋装修款，然后把涉案宅院返还给上诉人，当时上诉人很生气，本来被上诉人从老到少基本上是无偿居住使用上诉人的房屋，现在提出无理要求，所以上诉人没有答应，导致调解未成。被上诉人质证称，首先证人与上诉人是朋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外证人证言事实不清，证人陈述的事实大部分都是听上诉人说的，对该案的事实并不清楚。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张庆云称，村里曾给给调解过，那时候1000块钱买的，上诉人再给我3000元，我说你给3万我也不卖了，我买了就是住的。村书记说你也住不着了，我说怎么住不着啊，不卖了，所以没调解好。那天上诉人想揍我，就没再调解，他等不及了弄了些铁板把门锁了，张荣山在家里面被锁了两天，派出所也知道，证人对这个案子不清楚，我也不认识证人。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泰安市岱岳区山口镇向水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的被上诉人的父母去世后在涉案院落发丧的事实不一致，故对于该事实，本院不再予以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无法证实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出庭作证的证人与上诉人杨荣光系朋友关系，其证言未有其他证据相作证，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被上诉人的父亲杨运贵向上诉人徐焕英交付1000元，根据涉案宅院当时状况、当时农村房屋交易价格及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该款项足以购买涉案宅院，结合被上诉人的亲属及被上诉人本人在涉案宅院居住二十余年及出资修缮涉案宅院的事实，以及上诉人虽主张每月租金20元，但在收取了1000元后在20余年的时间内再未主张房屋租赁费的事实，本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上诉人虽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焕英、杨荣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焕英、杨荣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