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林，男，汉族，1986年4月2日出生，四川省旺苍县人，住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四川万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斌，苍溪县文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书昌，男，汉族，1986年2月10日出生，四川省旺苍县人，住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雪莲，四川方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福贤，男，汉族，1956年3月19日出生，四川省旺苍县人，住旺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聪玲，女，汉族，1965年9月8日出生，四川省旺苍县人，住旺苍县。系马福贤之妻。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勇，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容，女，汉族，1989年10月5日出生，四川省旺苍县人，住旺苍县。系柳林之妻。 上诉人柳林与被上诉人邓书昌、马福贤、杨聪玲、原审被告吴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柳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斌、被上诉人邓书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雪莲、被上诉人马福贤、杨聪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吴容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柳林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邓书昌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一、事实认定不清之处。1.被上诉人马福贤、杨聪玲拟拆除彩钢棚，与上诉人共联系几次，第一次是什么时间、每次联系内容是什么；2.上诉人具体在何处第一次通知李某参与拆棚，2020年2月17日前后上诉人与李某共通话几次及内容；3.李某在出庭作证时说：他们使用的工具是被上诉人喊他借的。上诉人也提供了姚森的书面证言，一审对这一涉及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认定的重大事实，却未作任何认定、分析或说明；4.原判“因被告柳林2月17日有事不能一起去，被告让柳林另外再联系一人”该事件时间是2月16日还是17日，柳林的变更决定通知了那些人；5.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各被上诉人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录音明确上诉人将拆除彩钢棚这一工作联系、介绍给被上诉人双方的，而一审判决对相关证据未作分析、说明，那么一审判决的依据是什么。况且所认定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在诉前所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6、被上诉人邓书昌坠落的具体位置、高度不清。因为2ｍ以上为高处作业，是需要安全生产资质的。虽然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提出诸多质疑，但不是上诉人吹毛求疵，而是因为本案各方均无直接、确凿的证据来充分证明各方的主张，就需要大量的细节综合分析，尽可能还原事实真相。二、事实认定错误之处。1.一审将与柳林电话联系的房主杨聪玲认定为马福贤错误；一审中“承包”、“由被告柳林自行组织人员”的文字是无中生有，因根据证人冯某的陈述，能够确认杨聪玲与柳林通话内容是：拆除的彩钢棚，按12元／㎡,双方并未多作其他约定；2.一审判决认为“拆除彩钢棚国家对资质没有特殊要求”，该说法错误，与国家标准超过2ｍ即为高处作业，而本案所拆彩钢棚顶距地面已远超2ｍ高度。三、适用法律不当之处。一审判决认定马福贤夫妇与柳林之间建立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认为不符合本案事实，双方最初形成的就是雇佣关系。从法律角度看，本案认定承揽的工作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样不合法，不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行为最初是受被上诉人马福贤、杨聪玲所雇，为其拆除彩钢棚，并代其寻找他人提供劳务，当上诉人因事不能参与拆棚的劳务时，上诉人的身份变更为居中介绍人，本质为好意施惠。上诉人居中介绍被上诉人邓书昌前往杨聪玲处工作，属朋友之间互帮互助、好意施惠（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聪玲、邓书昌的通话录音及出庭证人证言佐证）。在上诉人退出拆棚意向之前，被上诉人邓书昌、参与拆除行为的证人邓某、李某均陈述：拆棚报酬12元／㎡，几人平均分配。由此可以确定：即使上诉人参与，也是分钱，而不是给他们发钱，并未获得任何额外利益。如果几人共同向雇主提供劳务，而将与雇主“熟悉的人”认定为雇主是违背事理人情的。上诉人未退出拆棚之前，其法律地位与其他参与拆棚者是一致的，是受雇的劳动者。在上诉人退出拆棚事务之后，用电话明确告知了邓书昌，且邓书昌还让同行的李某到他出借相应劳动工具，这些言行均能证实邓书昌、邓某、李某的雇主是被上诉人马福贤、杨聪玲，而非上诉人。纵观本案，在一审过程中，让上诉人最不明白是从始至终，没有人向上诉人询问或核实本案的系统、全面的经过。 邓书昌庭审中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马福贤、杨聪玲庭审中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邓书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共同赔偿原告邓书昌的各项损失234071元。（其中住院医疗费88467.25元、误工费31500元、护理费1063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4050元、取内固定费用15000元、残疾赔偿金10123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000元，扣除自愿承担10%的损失，请求赔偿为234071.00元。二、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马福贤与被告杨聪玲系夫妻关系，被告柳林与被告吴容系夫妻关系。2020年2月，被告马福贤、杨聪玲准备在檬子乡场镇修建房屋，需要拆除之前雇请被告柳林为其搭建的彩钢棚，便联系柳林，被告马福贤与被告柳林通过电话约定：被告马福贤将其彩钢棚承包给被告柳林拆除，由被告柳林自行组织人员，承包单价为12元／㎡，按量计价。2020年2月16日被告柳林在其门市部门通知李某，当晚，又电话通知邓书昌，为被告马福贤拆除彩钢棚。因被告柳林2月17日有事不能一起去，被告柳林让邓书昌另外再联系一个人，邓书昌随后联系其弟邓某。2月17日早上，李某开车在双河小河口处接上原告邓书昌、邓某前往马福贤、杨聪玲家。原告邓书昌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彩钢棚上摔到地上受伤，被告马福贤当即拨打了120救护车，后马福贤包车将原告从檬子往旺苍方向送，旺苍县医院的救护车在两河口附近与邓书昌所乘车辆相遇，随即被送至旺苍县人民医院治疗。原告的伤情诊断为：1、肺挫伤。2、左侧髋臼骨折。3、左髋关节脱位。4、右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5、右股骨髁粉碎性骨折。6、下颌皮肤裂伤。7、全身多处软组织疾患。8、下切牙脱位。共住院天数44天，住院期间陪护2人。住院至2020年4月1日，花去医疗费88467.25元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全休3个月。2、门诊口腔科继续治疗，预防受凉感冒，预防血栓，加强营养。3、术后1、2、3、6月、1年分别来院复查。6、预计取内固定费用人民币1.5万元。被告马福贤垫付的医疗费118.8元、车费500元，在原告住院时给原告支付了1500元的现金及营养品等。原告在被告柳林处借支2000元。 2020年7月6日，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对邓书昌的伤情进行了鉴定，作出了广利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06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邓书昌右肱骨上段骨折遗留右肩关节部分功能丧失为十级伤残；2、邓书昌右股骨下段骨折遗留右膝关节部分功能丧失为十级伤残；3、邓书昌左髋臼骨折遗留左髋关节部分功能丧失为十级伤残。邓书昌支付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对涉案事故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 1、根据本案争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被告马福贤夫妇将彩钢棚拆除工作承包给被告柳林，由柳林组织人力实施拆除彩钢棚，承包单价为12元/㎡，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 2、拆除旧彩钢棚国家对资质没有特殊的要求。被告马福贤、杨聪玲在檬子乡场镇所建的彩钢棚，先前系被告柳林为其承揽搭建，被告柳林比其他人更为熟悉其构造，被告柳林有建造彩钢棚的资质，被告马福贤、杨聪玲雇请柳林，并无选人用人的不当，不应承担责任。 3、被告柳林承揽了该项拆除工程之后，应高度重视，或亲自实施拆除工作，或现场指挥他人拆除，或选用有能力有责任心的人实施拆除工作，而被告柳林选人不当，又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主要责任。 4、原告邓书昌在实施拆除工作中，高空作业没有系安全带，未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事项，从彩钢棚上摔到地面受伤，对自身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适当减轻被告柳林的责任。 5、原告要求被告柳林、吴容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被告吴容未参与房屋建修，也未雇请原告务工，不是侵权责任主体，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二、赔偿费用的计算。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因此，原告诉请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费用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具体损失费用计算如下： 1、医疗费：88467.25元。 2、误工费：原告于2020年2月17日受伤，2020年7月6日定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原告的误工期为139天，按照2019年度建筑业平均工资53315元标准计算，每天146.07元，即原告的误工费为20303.73元。 3、护理费：原告住院44天，需护理人员2名，按照其他服务业2019年度平均工资44085元的标准计算，确定护理费为10630.4元。 ４、住院伙食补助费酌定2000元、营养费酌定3000元。 ５、残疾赔偿金：原告长期居住旺苍县城并在建筑行业务工，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36154元×20年×0.12＝86769.6元。 6、鉴定费100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元。 8、取内固定费用15000元。 以上费用共计229170.98元。 另查明：原告受伤住院期间，被告柳林借支现金2000元。被告马福贤垫付的医疗费118.8元、车费500元，在原告住院时给原告支付了1500元的现金及营养品等，被告马福贤表示该款不再要求原告退回，愿将此款赠与原告作为其受伤的补偿费用。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柳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邓书昌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229170.98元的60％即137502.56元，品迭被告柳林已借支的2000元，还应支付135502.56元。二、驳回原告邓书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89元，由原告邓书昌负担875.6元。由被告柳林负担1532.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柳林的上诉请求范围，本院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柳林与被上诉人马福贤、杨聪玲、邓书昌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上诉人柳林对被上诉人邓书昌的损害后果是否应承担责任。 1、上诉人柳林与被上诉人马福贤、杨聪玲、邓书昌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柳林与马福贤口头达成拆除房屋彩钢棚协议，报酬按12元／㎡计取。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柳林上诉所提未参与拆除、只是居中介绍人的理由与柳林同邓书昌、李某商议拆除工作的事实相矛盾，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柳林与邓书昌之间构成个人劳务关系。因柳林承接拆除房屋彩钢棚业务后，参与拆除的邓书昌、李某应属其召集，邓书昌系提供劳务一方，柳林系接受劳务一方。虽柳林因有事未具体到场参与拆除，但没有证据证明柳林已与马福贤解除了承揽合同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邓书昌系马福贤雇请的事实。柳林上诉所提邓书昌与马福贤是雇佣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2、上诉人柳林对被上诉人邓书昌的损害后果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邓书昌受上诉人柳林召集在拆除其承揽的被上诉人马福贤、杨聪玲的彩钢棚的作业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受伤，导致其人身损害后果。该损害后果的产生与柳林、邓书昌忽视劳动安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双方都存在过错。邓书昌有权就人身损害请求柳林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邓书昌在高处从事拆除作业中，未系安全带，忽视自身劳动安全保护，致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其承担4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柳林承接拆除房屋彩钢棚业务后，作为接受劳务的人，未到场安排拆除事务，未履行劳动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存在较大过错，应对邓书昌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承担6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柳林上诉所提自己最初受雇于马福贤、杨聪玲，后只是居中介绍人，本质是好意施惠，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柳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00元，由上诉人柳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洪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郁华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