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1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禄，男，196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孝琴，贵州文冈律师事务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继珍，女，196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孝琴，贵州文冈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权，男，196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现住贵州省余庆县。上诉人李光禄、邓继珍与被上诉人刘国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9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1年3月18日进行了二审调查询问，上诉人李光禄、邓继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孝琴，被上诉人刘国权到庭参加调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光禄、邓继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国权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李光禄、邓继珍与刘国权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对“套取”的解释错误，根据2020年8月修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转贷的情形，一律认定为合同无效，借贷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双方相互返还，故李光禄、邓继珍偿还的911,275元款项应当抵扣借款本金；2、即便认定合同有效，一审判决利息的计算方法也是错误的，李光禄、邓继珍于2015年4月9日（借款14天）支付利息35,000元，而借款14天应当支付的利息是132,55.89元，多支付的为217,44.11元应当折抵本金，即从2015年4月6日起应当以938,255.89元为本金计算利息；3、通过庭审时双方的陈述可知，从2017年3月开始双方已经协商调整借款利息，即将借款利息调整为月利率1.5%。综上，请支持上诉请求。刘国权答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十四条之规定，根据余庆县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可知，刘国权涉嫌高利转贷案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以及如果从金融机构借贷存在担保，不属于信用贷款，同样也不能纳入套取信用贷款的范畴，故双方借款合同成立；2、李光禄、邓继珍为逃避还款责任，伪造支付款项数据合计237,000元，不可纳入还款总额中。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国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光禄、邓继珍偿还借款100万元，并从2016年7月30日起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9日，李光禄、邓继珍与刘国权达成借款协议，约定刘国权向李光禄、邓继珍出具100万元，月利率3%，定于2016年3月12日前还清。于同月25日，刘国权扣除4万元利息后，向李光禄、邓继珍支付本金96万元。从借款至今，李光禄、邓继珍陆续支付利息871,275元，加上先行扣除的4万元，共计支付911,275元。2019年3月5日，刘国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因一审法院认为刘国权涉嫌高利转贷犯罪，故将相关材料移交余庆县公安局。经侦查，余庆县公安局认为不应追究刘国权刑事责任并回复了一审法院。刘国权又于2020年9月29日提起诉讼，要求李光禄、邓继珍还本付息。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23日，刘国权以自家房产作抵押，向余庆县龙溪信用社贷款15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商。因贷款需向第三方转入，银行将款转入他人账户，后又由他人转入刘国权账户。刘国权用其中的96万元于2015年3月25日向李光禄转款出借。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应遵循诚信原则，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对于李光禄、邓继珍与刘国权之间借款的借贷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分析如下：首先，因双方借贷行为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一般应认定有效；其次，刘国权向银行贷款系用其房产作抵押，且借款用途为经商，属合法借款，也无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事前合谋由刘国权贷款向李光禄、邓继珍转借的事实或刘国权贷款事前即有贷款向李光禄、邓继珍放贷的事实，并且该贷款借期一年，刘国权已按时还本付息，故刘国权的贷款行为并未损害银行利益，也未扰乱金融秩序；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是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才应认定借贷合同无效，但该条强调的是“套取”金融机构贷款的情形，而“套取”的意思是“用非法的手段获取”，显然，刘国权向银行借款的行为并非套取行为，而是合法获取行为；第四，从民法的公平原则上看，如果认定双方借贷合同无效，则造成李光禄、邓继珍无端受益而刘国权受损，有违公平原则，也不符合民法平衡各方利益的基本精神。所以，应认定双方借贷合同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对刘国权偿还本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因刘国权出借时先行扣除了利息4万元，仅向李光禄、邓继珍支付96万元，故本金应认定为96万元。刘国权对以现金4万元向李光禄、邓继珍支付本金的事实没提供证据证明，不予认定。李光禄、邓继珍提供支付利息的依据，仅能认定向刘国权支付了911,275元（包括刘国权先行扣除的4万元）；同时，李光禄、邓继珍主张于2017年曾约定降息至月息1.5分的事实，刘国权否认，李光禄、邓继珍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对降息的事实不予认定。以本金96万元按月利息3分计算，每月利息应为28,800元。经折算，可以折抵31个月零19天的利息，即可折抵至2017年11月8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2017年11月8日后的利息不能超过原告起诉时（2020年9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经查，2020年9月29日刘国权起诉时市场报价利率是3.85%，最高计算四倍，为年利率15.4%。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李光禄、邓继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国权借款96万元；二，由李光禄、邓继珍从2017年11月8日起，以本金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付利息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李光禄、邓继珍负担6,500元，刘国权负担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基础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一、案涉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改）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受理于上述司法解释施行之后，应适用该司法解释规定。根据查明事实，刘国权向李光禄、邓继珍出借案涉资金来源于金融机构贷款，刘国权将从金融机构获取的贷款转借他人，违背了其与银行约定的贷款用途，难以保障资金安全，扩大了金融市场的风险，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法律不鼓励此种投机行为，故刘国权与李光禄、邓继珍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应认定为无效。二、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李光禄、邓继珍基于无效的借贷行为占有刘国权资金，应当在返还借款本金的同时，赔偿刘国权资金占用损失。根据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发生的时间，双方履行借还款情况及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资金占用损失标准按照年利率6%计算。2015年3月25日李光禄、邓继珍实际收到刘国权支付的款项为96万元，以该数额为基数，从占用资金之日至本判决作出之日2021年4月12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为346,720元（96万元×6%/年×6年零7天），故李光禄、邓继珍应向刘国权返还本金96万元和资金占用费346,720元。结合一审认定李光禄、邓继珍已实际还款871,275元的事实，扣除已偿还的部分后，李光禄、邓继珍还应向刘国权返还435,445元。综上所述，李光禄、邓继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9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二、由李光禄、邓继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国权435,445元。三、驳回刘国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6,900元，由李光禄、邓继珍负担6,500元，刘国权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光禄、邓继珍负担9,200元，刘国权负担4,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张 睿审判员  任建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王莹书记员夏同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