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豫71行赔终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现芳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伊滨区庞村镇窑沟村7组。法定代表人马改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现芳，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刘鹏飞，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偃师市高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偃师市高龙镇火神凹。法定代表人段继涛，镇长。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岳海波，分管负责人。委托代理人杨金伟，偃师市高龙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松涛，河南伊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现芳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芳公司）诉上诉人偃师市高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龙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洛阳铁路运输法院（2020）豫7102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审理查明：2015年，王现芳与偃师市高龙镇石牛村第8村民组签订租地协议，所租地块位于石牛村西面，总面积18.21亩，租期自2015年6月1日至2028年10月1日。王现芳作为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11月办理了洛阳现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并在该租赁地块上建设有包括车间、房屋、卫生间、硬化道路、围墙、树木等建筑、设施在内的经营场所，但未办理规划及土地手续。2019年6月21日，洛阳现芳机械加工有限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其中公司名称变更为现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马改枝，经营场所由偃师市高龙镇石牛村8组变更为洛阳市伊滨区庞村镇窑沟村7组。2019年1月7日，高龙镇政府通知该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高龙镇石牛村高铁南建设厂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属违法建设。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责令该公司接到通知后三日内自行拆除违建的建筑物。否则，一切后果自行承担。王现芳在通知回执上签字。2019年1月21日至3月31日，高龙镇政府组织人员对现芳公司的经营场所进行强制拆除。拆除期间，现芳公司将部分钢构车间卖给张会通，由张会通拆除。被高龙镇政府强拆部分的钢构材料由现芳公司卖给他人。现芳公司不服高龙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和2019年1月7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7102行初70号行政判决和（2019）豫7102行初136号行政判决，以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高龙镇政府强制拆除现芳公司经营场所的行为违法，撤销高龙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上述案件经二审，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均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3月，现芳公司向高龙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高龙镇政府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7355121元，高龙镇政府未予答复。另查明，2017年，偃师市规划局经调查认定现芳公司未经规划部门许可，擅自建房，面积2412平方米，属违法建设，对其作出以下行政处罚：1.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限期改正；2.罚款37627.2元。现芳公司缴纳了罚款，但并未采取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只有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本案中，高龙镇政府强制拆除现芳公司经营场所的行为，因程序违法，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高龙镇政府应依法赔偿由此给现芳公司造成的合法财产直接损失。一、关于案涉不动产及附属物的赔偿问题。现芳公司在其租赁的土地建设有包括车间、房屋、卫生间、硬化道路、围墙等建筑、设施在内的经营场所，并栽种有树木，而现芳公司在建设中并未办理规划及土地相关手续，偃师市规划局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可以佐证上述事实，现芳公司虽缴纳了罚款，但并未采取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现芳公司关于在缴纳罚款后，已经消除了对规划的影响，经营场所因此已经合理合法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现芳公司在案涉地块上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定着物、所作的硬化地面以及栽种的树木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法律应当保护的合法权益，对现芳公司的相关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芳公司主张的建筑物装修以及门、窗、水电管线设施等房屋辅助设施，属于建筑物的必要组成部分，其性质与建筑物相同，对现芳公司的相关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动产的赔偿问题。尽管案涉不动产及附属物本身不属于法律应当保护的合法权益，但现芳公司经营场所内的可移动的经营设备和物品等，仍属于现芳公司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若依照法定方式拆除，或者由当事人自行处理，可能会保留上述物品的使用价值，降低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强制拆除遭受的损失。故对因强制拆除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高龙镇政府强制拆除现芳公司经营场所前未依法对现芳公司经营场所内的动产登记保全，也未制作动产清单并交现芳公司签字确认，致使现芳公司无法对动产受损情况进行举证，应承担对现芳公司经营场所中动产损失情况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现芳公司的经营场所中存在与经营、生活相关的动产符合常理，故对现芳公司主张的水泵、无塔供水器、景观石、车床工作台、空调、饮水机、桌椅、床等设备和物品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现芳公司对其主张赔偿的动产价值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相关物品已经灭失，故结合在案证据和现芳公司主张，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一审法院对应予赔偿的现芳公司动产价值酌情认定为14万元。三、关于现芳公司的其他赔偿主张。现芳公司主张的停止营业损失、过渡费搬迁费、精神抚慰金、律师诉讼及差旅费、各局交款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合法财产直接损失范围，现芳公司的相关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芳公司主张的地租系因其与高龙镇石牛村第8村民组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产生，该合同属于民事合同，双方因合同履行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高龙镇政府强制拆除案涉经营场所造成现芳公司合法财产损失后，理应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尽快支付违法损害赔偿金，以使赔偿金的孳息尽早归于受害人，尽可能减少受害人的损失。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故高龙镇政府未及时赔偿现芳公司合法财产损失所产生的利息应予赔偿，即应当以14万元赔偿金为基数，以2019年3月31日强制拆除完成的时间为起始时间计算银行利息，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判决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高龙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现芳公司经济损失共计14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4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31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驳回现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芳公司上诉及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建筑物、构筑物、定着物、所作的硬化面以及种植的树木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法律应当保护的合法权益的认定错误。案涉经营场所并非违法建筑，有租地协议、租金收条以及缴税证明为证，在当地属于手续较为齐全的。违法拆除的目的是为了郑西铁路100米绿化，本案是存在征收项目的，不是对违法建筑的拆除，种植的树木不可能构成违法建筑，一审期间现芳公司提交的高龙镇政府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证实高龙镇政府认可对种植树木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不予赔偿，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对于因历史原因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无证房屋，行政机关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无证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情况下，不宜认定为违法建筑。在现芳公司向相关部门缴纳罚款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定性为违法建筑。二、一审法院对建筑物装修及门、窗、水电管线设施等认定错误。即使案涉经营场所在办理手续上存在瑕疵，但行政强制的对象是违法建筑，组成建筑物的可重复利用的建筑装饰装修材料及物品，也应属于其合法财产。高龙镇政府在行政强制过程中，应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但其根据未尽到该义务，给现芳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应依法赔偿。三、合法财产损失的赔偿过低。四、关于停产停业损失、临时安置费，属于违法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应该赔偿。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现芳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高龙镇政府上诉及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现芳公司在未经规划部门许可的情况下，在租赁地块上建设经营场所。因其租用的地块不属于建设用地，且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高龙镇政府在通知其拆除无果的情况下，组织人员进行拆除，其不予拆除搬离所造成的动产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使用自由裁量权判决高龙镇政府赔偿140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高龙镇政府不应承担利息。三、现芳公司应承担高龙镇政府为消除违建对规划实施的影响所花费的清理复耕费用。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现芳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现芳公司承担。现芳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征收评估明细表。经质证，高龙镇政府对现芳公司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现芳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违法建设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行政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违法建设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不属于国家赔偿法应当保护的合法权益损失，行政机关对违法建设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行政赔偿。本案中，2016年，现芳公司建设案涉经营场所未经规划部门的规划许可，也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2017年6月已经偃师市规划局认定为违法建设，并对其作出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限期改正并予以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现芳公司未对该处罚决定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虽缴纳了罚款，但未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及限期改正。2019年1月7日，高龙镇政府通知现芳公司三日内自行拆除违建的建筑物。直至2019年1月20日，现芳公司也未自行拆除其全部违法建设的建筑物。生效判决虽确认强拆行为程序违法,但现芳公司案涉经营场所系违法建设的性质并未改变。被拆除的现芳公司案涉经营场所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定着物、硬化面、建筑辅助设施、种植物等系违法建设，均不具有规划许可建设的合法性，其被拆除的损失不属于法律应当保护的合法权益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现芳公司的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经营场所内的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因高龙镇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现芳公司案涉经营场所内物品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高龙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时，没有对拆除过程、拆除现场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存，现芳公司对其主张赔偿的案涉经营场所内物品价值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相关物品已经灭失，在无法查明屋内物品详情、也无法进行评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现芳公司经营性质，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定现芳公司案涉经营场所内的动产物品损失价值共140000元，并判赔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三、关于现芳公司的其他损失的赔偿问题。现芳公司主张赔偿的停止营业损失、搬迁临时过渡费费、精神抚慰金、律师诉讼和差旅费以及各局的交款，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合法财产直接损失的范围，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高龙镇政府上诉称现芳公司应承担高龙镇政府为消除违建对规划实施的影响所花费的清理复耕费用，不属于本诉审查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现芳公司和高龙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钟审判员赵艳审判员张昕欣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代理书记员 李     庆     杰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