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德路，男，197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斌，北京理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京，北京理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丽荣，女，198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沈丽荣之夫），男，197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蒋雪梅，女，197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胡德路因与被上诉人沈丽荣，原审被告蒋雪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德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丽荣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沈丽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沈丽荣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的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其主体是公司的股东，应该以沈丽荣对北京六合成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合成公司）的债权形成时或者是本案提起诉讼时的六合成公司的股东为相对方，就本案而言，沈丽荣的债权形成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而当时的六合成公司股东是孟文生，孟文生受让了胡德路在六合公司的全部股权，意味着孟文生受让了公司以及股东的所有权利、义务，胡德路之前的行为均被孟文生吸收，则六合成公司及股东应承担的所有责任都应有孟文生承担，即便本案构成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那也是六合成公司的现股东孟文生承担相应责任，在孟文生承担责任后可依据与胡德路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向胡德路追偿，但是不能直接将前任股东胡德路作为本案当事人直接处理。二、本案未将债务人六合成公司作为第三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此类案件的审判思路，为了查明案件的事实，应当将债务人六合成公司列为本案的第三人，本案中一审法院没有将六合成公司列为第三人，不利于查清案件的事实。三、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六合成公司财产与原股东胡德路财产存在明显混同，公司法人人格不独立证据不充分、法律适用有误。胡德路认为，一审法院做出上述认定的主要依据是胡德路于2012年4月11日将沈丽荣支付的承包费以借款名义从银行提取，另外就是参考另案中胡德路曾以代收名义收取隋丽伟的承包费，一审法院仅以此认定胡德路与六合成公司财产存在明显混同证据不足。目前，这是仅有的胡德路作为六合成公司股东期间出现的股东代收款和借款，因此上述行为只是偶发，公司日常实际运营过程中情况复杂多样，会遇到各种情况，股东向公司借款以及代收款法律并未禁止，另外胡德路在2017年4月5日向六合成公司账户汇款160万元，其中包括本案借支的款项以及另案代收的隋立伟的承包费，胡德路的借支行为结合之后的还款行为并未造成六合成公司资产的减少。一审法院对胡德路向六合成公司付款160万元以维持公司资产的行为未作出肯定的评价，系认定错误。目前，针对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的规定仅是在《公司法》第20条做了原则性的规定，而且根据该条第3款规定的精神，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损害债权人利益，主要是指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胡德路仅存在一次借支和一次代收，时间均发生在沈丽荣对六合成公司的债权形成之前，胡德路的行为没有逃避对沈丽荣债务的主观恶意，另外仅凭胡德路目前的行为不足以达到《公司法》中规定的严重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严重程度，而且胡德路在后期还将借支及代收款在沈丽荣的债权形成之前交付给六合成公司，其行为没有使六合成公司的资产减少，没有损害沈丽荣的利益。一审法院对《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明显过度适用，系适用不当。另外，对于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是一种侵权行为，应当按照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来评价股东的行为，就本案而言，胡德路将沈丽荣支付的承包费借支是在2012年4月，而此时沈丽荣对六合成公司的债权尚未成立，胡德路的借支行为不具有侵犯沈丽荣未来债权的主观恶意，另外虽然沈丽荣对六合成公司的债权没有实现，但是原因并非是因为胡德路在2012年的借支行为，胡德路在沈丽荣对六合成公司的债权形成之前已经将借支的款项归还给六合成公司，没有造成公司资产的减少。沈丽荣对六合同公司债权未获的清偿与胡德路2012年的借支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直接原因系六合同公司经营不善所致。因此胡德路的行为不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财产混同。四、即便一审法院认定胡德路与六合成公司财产混同，也应针对个案实际情况对胡德路承担连带责任的金额和范围作出合理限制。公司人格否认不是全面、彻底、永久地否定公司的法人资格，而只是在具体案件中依据特定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突破股东对公司债务不承担责任的一般规则，例外地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法院在个案中否认公司人格的判决的既判力仅仅约束该诉讼的各方当事人，不当然适用于涉及该公司的其他诉讼，不影响公司独立法人资格的存续。如果一审法院认定胡德路与六合成公司财产混同，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在判决中对承担连带责任的金额和范围进行合理的限制，一审法院并未作出该种陈述，有可能因此扩大胡德路承担的责任和给其带来不利影响。沈丽荣辩称，不同意胡德路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蒋雪梅未参与二审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沈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德路、蒋雪梅对（2018）京0114民初1746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六合成公司应向沈丽荣承担的债务（含承包费168583元、案件受理费184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胡德路、蒋雪梅对六合成公司应向沈丽荣承担的上述债务的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胡德路、蒋雪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六合成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17日，设立股东为被告胡德路、孙淑兰，原法定代表人为胡德路。2018年9月27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孟文生。2018年11月5日，股东胡德路退出并新增股东孟文生。2012年4月6日，沈丽荣与六合成公司签订《农业观光园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21万元。2012年4月11日，沈丽荣支付的承包费21万元由胡德路以借款名义自银行提取。2018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对沈丽荣诉六合成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京0114民初174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沈丽荣与六合成公司签订的《农业观光园承包合同》无效、六合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丽荣承包费168583元、沈丽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种植单元，案件受理费1844元由六合成公司负担。该案件已经生效。后沈丽荣依前述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对六合成公司提起强制执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出具（2019）京0114执2500号执行裁定书，确认执行过程中经过财产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并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庭审中经询问，胡德路陈述案涉款项系其向公司借款。另经查明胡德路于2014年收取案外人隋丽伟支付六合成公司的款项。胡德路提交银行交易明细，记载其于2017年4月5日通过银行向六合成公司转账160万元，胡德路陈述该款项系其向六合成公司支付的还款及代收款；其认可六合成公司自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开具有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沈丽荣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对胡德路提起本次诉讼。沈丽荣系六合成公司债权人，双方之间的《农业观光园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沈丽荣对六合成公司的债权经强制执行程序未获受偿；六合成公司股东原为胡德路与孙淑兰，该公司于2018年11月5日进行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双方在签署《农业观光园承包合同》并进行交易期间，胡德路系六合成公司登记股东；沈丽荣、胡德路系本案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沈丽荣为履行《农业观光园承包合同》应支付六合成公司的款项由胡德路提取。胡德路辩称系向公司借款，但自其2012年提取款项，若如其所述至2017年向六合成公司还款，该行为既不符合公司财务规范，亦对公司资产状况造成影响。此外，胡德路以代收名义收取案外人隋丽伟支付六合成公司的承包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应认定六合成公司财产与股东胡德路财产存在明显混同，公司法人人格并不独立，胡德路对于六合成公司向沈丽荣负担的债务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于沈丽荣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沈丽荣对蒋雪梅提起的诉讼请求，蒋雪梅非六合成公司股东，非本案适格主体，且无证据证明胡德路在本案中承担的连带责任系夫妻债务。对于沈丽荣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胡德路对（2018）京0114民初1746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六合成公司的债务向沈丽荣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执行；2.驳回沈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二审中，胡德路申请法庭给予10天时间整理六合成公司账目明细。后，胡德路未向法庭提供该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胡德路是否应对六合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沈丽荣要求胡德路对六合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认为胡德路利用担任六合成公司控股股东、总经理的便利，在沈丽荣向六合成公司支付承包款当日即将该款项全部转移至胡德路个人银行账户内供其个人使用，滥用公司的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胡德路于2012年4月11日以借款名义将沈丽荣支付给六合成公司的21万元承包费转入其个人名下银行账户，2014年以个人银行账户代六合成公司收取案外人隋丽伟支付给六合成公司的款项。虽然胡德路辩称其于2017年4月5日向六合成公司转账的160万元已经包含了其从六合成公司借取的沈丽荣所交承包费和代六合成公司收取的款项，但其未对该笔借款为何汇入其个人账户和为何代六合成公司收取款项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六合成公司的款项往来有规范的财务记录，且从其转款时间来看，已明显超出了正常的借款期间。上述事实足以使债权人对六合成公司与胡德路财产是否相互独立产生合理怀疑。此种情况下，胡德路作为六合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完全有义务对其担任六合成公司控股股东期间，六合成公司是独立法人、拥有独立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承担举证责任。但胡德路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认为，沈丽荣主张胡德路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理由成立，一审判令胡德路对六合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胡德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9元，由胡德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亢 娜书 记 员  张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