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招凤，女，194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激文，广东章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福州，广东章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保兴，男，195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镰，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联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联星村。负责人：曹有坤，职务经理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洲，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邓招凤因与被上诉人梁保兴、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联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星联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招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保兴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梁保兴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邓招凤与梁保兴签订的《联星村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合同》第二条载明梁保兴获得20%青苗补偿分成的前提是“2020年11月30日前遇国家征收土地”，明确青苗补偿款的获得是因为国家征收土地，并不包含如邓招凤分租、出借、允许他人使用、占用、施工等情形。2.在第一次补偿中，邓招凤与广州市花都耀华供用电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截至2034年11月30日止案涉土地不能种植高杆植物，虽然土地仍归邓招凤经营，但限制了种植林木的种类，故该青苗补偿款并非只对现有已种植的高杆桉树砍伐的补偿，更是对以后树木种植受限的补偿。在本次补偿事件中，2164850元青苗补偿款涉及的432.97亩土地上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征收行为，更不存在国家征收的情形。3.在第二次补偿事件中，2019年2月14日花都区狮岭镇人民政府、联星经济合作社及邓招凤签订的《500千伏花都站至220千伏青山站配套输电线路工程青苗补偿协议》第一条显示，赔偿给邓招凤的是“永久占地青苗面积1.2亩”及“临时占地青苗损毁面积共12.86亩”，合同甲方并未对土地进行征收，也不存在合同或法律约定的征收行为或国家征收，本次青苗补偿款534280元也不符合邓招凤和梁保兴合同约定的分成条件。一审法院错误把临时占用、永久占地理解为征收行为。4.一审庭审中并没有对两次被补偿砍伐的青苗是谁投资种植管理的事实进行审查，事实上《联星村山林承包合同》记载承包范围内现有青苗为“松、杂木”，邓招凤与梁保兴签订的《联星村土地承包转让合同》记载案涉土地“用于发展以种桉树为主的速生林”，邓招凤在两次补偿中均约定补偿对象为桉树，故被补偿的林木与梁保兴无关，梁保兴既未投入，也未参与管理，并非一审判决书所言“上一手种植养护者”。一审法院认为只要发生青苗补偿就应该分配给梁保兴这一论断是错误的。梁保兴辩称：本案两次征收中，邓招凤应将青苗补偿款的20%分配给梁保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征收或者征用土地并给予补偿。本案两次征收的用地部门是基于电站之间的配电输电线路工程，属于公共利益需要而使用土地，符合国家征收土地的标准和特征，不管合同中是否有“国家征收”的字眼或用其他表述方式，均不影响其本意，这两次征收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遇到国家征收青苗补偿费按比例分配的情形。对于青苗的补偿款，一审法院已经作出了正确的理解，包括对被征收土地上的农作物或者养殖户的损失的补偿，也包括对培育青苗或者保持提高土地生产率进行投入，或者征收征用导致无法收割青苗的损失补偿，故本案中梁保兴将与第三人的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邓招凤，其中转让合同约定的按比例分配青苗补偿款，属于梁保兴作为出让方在合同转让价格另外的义务，体现了双方的对价约定，邓招凤应在发生征收时补偿梁保兴所占比例的青苗补偿款。邓招凤与用地部门关于青苗补偿款的合同，不能够以该合同约定用地单位的使用土地的方式来否认两次征收土地是基于公共利益需求的性质，不能否认其符合国家征收的特征。本案中两次征收行为符合国家征收的特征，邓招凤以合同中关于用地单位使用土地的约定否认征收行为符合双方合同中关于国家征收的约定的主张不成立。梁保兴并非青苗补偿款补偿合同的相对方，无法对合同内容作出意思表示，但其认为该征收行为符合国家征收的特征，且星联村委会作为土地所有权人一方也获得了补偿，更说明本案两次征收符合国家征收的特征。邓招凤应按约将青苗补偿款给梁保兴。邓招凤片面曲解合同内容，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星联村委会述称：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梁保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招凤立即向梁保兴支付青苗补偿款539826元及利息(利息以539826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邓招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30日，梁保兴与联星村委会签订《联星村山林承包合同》，约定联星村委会将本村中华荔枝园红线范围外的山头、山林树木发给梁保兴承包，面积约3000亩，所属范围现有的松、杂树木均属梁保兴承包；承包时间为1995年11月30日至2020年11月30日，共25年。2004年7月29日，梁保兴（甲方）与邓招凤（乙方）签订《联星村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合同》，约定原由梁保兴承包联星村，打石山一带的山林土地，时间由1995年11月30日至2020年11月30日，面积1513.5亩转让给邓招凤承包用于发展以种桉树为主的速生林，并经联星村委会同意……经双方协议条款如下：一、乙方一次性给甲方合同转让费29万元，其中该土地到2020年11月30日前全部租金共计12万元由村委收，余款17万元由甲方收。二、在2020年11月30日前遇到国家征收土地其青苗补偿费，甲方占20%，乙方占80%……。联星村委会在该份合同上签章确认同意转让。同日，邓招凤（乙方、承包人）与联星村委会（甲方、发包单位）签订《联星村山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本村原梁保兴承包的山林给乙方承包，约定邓招凤向联星村委会承包上述土地，面积约1513亩，所属范围内的松、杂树木均属乙方承包；承包时间由2004年11月30日至2034年11月30日止，共30年；遇到国家征地，乙方必须服从，土地补偿归甲方所有，树木及建筑物和其它设施补偿归乙方所有……。2008年4月2日，耀华公司（甲方）与邓招凤（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为配合500千伏花都站220千伏出线工程的建设，需占用乙方承包联星村委会的林地进行施工，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同意按甲方设计的线路工程实际占用以及施工过程中占用乙方承包林地的青苗补偿款，均由甲方按5000元/亩的价格补偿给乙方。二、甲乙双方按照甲方设计图纸，经现场实际量度山面确认甲方实际占用及施工过程占用乙方承包林地的面积为432.97亩。三、按上述条件计算，甲方总共应支付给乙方的青苗补偿费2164850元……六、甲方在施工过程中对占用控制范围内的林地上的树木，由乙方负责砍伐，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在取得林木砍伐证二十天内将甲方占用林地上的树木砍伐完毕，但乙方必须保证甲方的工程施工场地，对阻碍施工的林木，乙方应按甲方的要求提前砍伐，提供施工场地。地块线路占用控制范围内，乙方不得种植任何高杆植物，如有危害线路安全运行的情形，甲方有权随意砍伐，不作任何赔偿……。该协议签订后，耀华公司于2008年4月3日向邓招凤支付2164850元，邓招凤出具收据予以确认，该收据载明：耀华公司青苗补偿款2164850元。邓招凤认为，进行青苗补偿的432.97亩山地面积是包括了限制种植高杆植物的安全区域面积，故该2164850元是包含了不能种植超过4米植物的补偿。2019年，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联星经济联合社作为乙方、邓招凤作为丙方，三方签订《500千伏花都站至220千伏青山站配套输电线路工程青苗补偿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就500千伏花都站至220千伏青山站配套输电线路工程范围内的青苗补偿事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补偿标准及补偿款项，根据穗府办规[2016]2号和花府办[2016]12号文件的规定，乙丙双方同意甲方按以下补偿标准计算丙方的青苗（桉树）：永久占地青苗面积共1.2亩，补偿单价38000元/亩，补偿款45600元；临时占地青苗损毁面积12.86亩，补偿单价38000元/亩，补偿款488680元，青苗补偿款合共534280元。二、补偿费用支付，本协议涉及青苗补偿款合共534280元，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将上述补偿款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再由乙方支付给丙方。2019年2月14日，邓招凤、联星村委会、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联星经济联合社、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规划办公室分别在《500千伏花都站至220千伏青山站配套输电线路工程青苗补偿兑现表》上签章。邓招凤确认已收到该部分青苗补偿款543280元。一审庭审中，邓招凤表示，梁保兴于2008年已经向联星村委会、政府及邓招凤要求支付2008年征收（用）的青苗补偿款，但邓招凤以没有发生征地事件而拒绝支付，政府的调解理由也是基于没有合同中约定的国家征收行为，之后梁保兴再未主张该部分征收补偿款；在2019年6月，梁保兴得知邓招凤获得青苗补偿款后，要求对该款进行分割，但其在调查取证后才明确同时主张2008年的青苗补偿款，因此梁保兴关于2008年青苗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梁保兴表示其在2008年并不知道发生征收事件，邓招凤在一审庭审也承认当时政府的调解也是以没有发生征地事件为理由；基于对政府公信力以及邓招凤的信任，当时梁保兴并不知道侵权事实的发生，其不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青苗补偿款的归属问题。梁保兴与邓招凤签订的《联星村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规定，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青苗补偿款是对被征收土地上的农作物、养殖物造成的损失所给予的一次性经济补偿费用，是对青苗种植者培育青苗及保持或提高土地生产力而进行的投入以及因征收征用导致无法收割青苗对种植者因此遭受损失进行的补偿。上述合同中，在梁保兴已退出与联星村委会土地承包关系的情况下，邓招凤与梁保兴仍约定关于案涉土地遇国家征收的青苗补偿款由双方进行分成。因此，即使梁保兴已退出承包关系，其仍有因其之前的投入而对地上青苗受损或无法收割而获得部分补偿款的权利；上述约定的本意应为发生征收行为产生的青苗补偿款的分配问题，邓招凤以两次征收并非合同约定的“国家征收”为由，拒绝向梁保兴支付青苗补偿款，理据不足，不予采纳。邓招凤抗辩梁保兴关于2008年征收青苗补偿款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期限。一审法院认为，邓招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梁保兴何时知悉案涉部分土地已被征收征用的事实；即使梁保兴曾于2008年向邓招凤主张过青苗补偿款，但邓招凤自述其当时以没有发生征地事件而拒绝支付，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梁保兴在当时已知道土地被征收及青苗补偿款的发放情况。对邓招凤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梁保兴作为案涉土地的上一手种植养护者，有权依照其与邓招凤的转让合同的约定要求邓招凤向其支付已收到青苗补偿款的20%。根据查明事实，邓招凤因两次征收行为已收到青苗补偿款合计2699130元（2164850元+534280元）。故梁保兴要求邓招凤向其支付青苗补偿款539826元（2699130元×20%）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以53982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2月2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邓招凤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保兴支付青苗补偿款539826元及利息，利息以53982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2月2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98元，由邓招凤负担.经二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邓招凤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邓招凤上诉认为《联星村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合同》明确约定梁保兴获得青苗补偿20%分成的前提条件是“2020年11月30日前遇到国家征收土地”。对此本院认为，《联兴村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履行。该合同约定了国家征收土地时青苗补偿费的分配问题，因此对于本案中涉及国家征收土地部分应当严格按照合同执行。本案中，邓招凤获得补偿所涉及的土地中部分是占用，部分是国家征收。其中2020年4月2日耀华公司与邓招凤签订的《协议书》所涉432.97亩土地属于占用，2019年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人民政府、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联星经济联合社、邓招凤签订的《500千伏花都站至220千伏花都站至220千伏青山站配套输电线路工程青苗补偿协议》所涉永久占地1.2亩属于国家征收，12.86亩属于临时占用。据此，本案中仅有1.2亩土地属于《联兴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国家征收土地，该部分青苗补偿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由梁保兴享有20%，即9120元（38000元/亩×1.2亩×20%）。关于利息部分，一审法院关于利息计算的利率和起算期间的处理妥当，本院予以认同。关于其余占用土地的补偿费用，并非国家征收土地所产生的青苗补偿费，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该部分费用的归属，梁保兴依据合同约定要求邓招凤支付其余补偿费用，欠缺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其余占用土地的补偿费用虽然不是国家征收土地的补偿费用，但是可以参照上述规定确定补偿费用的归属人。梁保兴与邓招凤签订的《联星村土地承包合同转让合同》约定梁保兴将案涉土地转让给邓招凤，并一次性支付梁保兴转让费29万元，梁保兴也退出了原承包合同，在无相反证据和双方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案涉土地的青苗应归邓招凤所有，而梁保兴所享有的9120元青苗补偿费也是基于合同约定而并非基于其对青苗享有的所有权，故梁保兴要求邓招凤支付其余占用土地的补偿费用亦欠缺法律依据。因此，梁保兴要求邓招凤支付超过1.2亩青苗补偿费20%部分的补偿费用及利息欠缺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邓招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03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邓招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梁保兴支付青苗补偿费9120元及利息（利息以912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2月2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梁保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98元，由上诉人邓招凤负担155元，被上诉人梁保兴负担90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98元，由上诉人邓招凤负担155元，被上诉人梁保兴负担90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