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终8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社来，男，195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姬贵青，女，195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小灵，女，197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辉县，住河南省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书艺，女，200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昱博，男，200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崔小灵，系郝昱博母亲。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山，河南宁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保金，男，198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修武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波，男，198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修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罡，河南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鹏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文苑街道办事处李屯村。法定代表人：丁鹏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占全，焦作市体化示范区律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西太康路121。负责人：彭永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水龙，河南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生花，河南良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郝社来、姬贵青、崔小灵、郝书艺、郝昱博因与被上诉人刘保金、王海波、焦作鹏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修武县人民法院（2020）豫0821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昱博、姬贵青、郝社来、崔小灵、郝书艺上诉请求：一、撤销修武县人民法院(2020)豫0821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实是：2018年2月21日(农历正月初六)晚11点40分许,王海波驾驶刘保金所有的豫Ｈ×××××大货车,在焦辉路修武县××大道××转盘西侧路东时,车辆驱动轮的右前外侧轮胎出现故障,王海波打电话让郝中华到现场更换轮胎。当时正值年假期间,无人上班,且时间为冬季的凌晨,郝中华本不愿意去为其更换轮胎,但考虑到车辆损毁的时间及地点,出于对王海波当时窘境的同情和出车在外的不易,受害人郝中华前去为王海波修车更换轮胎。在更换轮胎过程中,轮胎突然发生爆裂,爆裂所产生的冲击波直接致郝中华当场死亡。上诉人亲属到达现场后发现车辆超高超载，爆裂的轮胎钢圈撕裂。后经修武县公安局认定该事件系意外事件，不属刑事案件；2、郝中华死亡前从事轮胎销售工作,并没有从事车辆修理的资格和资质,平时只是对自己开设的销售轮胎门市部购买轮胎的客户帮助更换轮胎,并不具备修理汽车的实际能力。我国对汽车修理行业一般均有特殊要求,如营业场所、从业人员、经营规模、注册资金，特别要求具备相应的资质。郝中华平时为自己的客户提供的服务只是充气、补胎、更换轮胎等技术含量低的承揽活动,且从未出现任何事故,而本案中因涉案车辆的轮胎质量存在安全隐患,加之车辆超载超重等含有相对较高技术含量的因素造成的损害,依法应当根据过错大小及选任过失分担风险责任。王海波找一个不具备修理汽车资质的人员从事汽车修理而发生损害事实,存在过失。一审法院既不考虑双方的过错，也不考虑选任过失是错误的。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答辩称，1、本案属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应由上诉人对侵权责任构成要件进行举证。上诉人两次提起诉讼的起诉状以及本案上诉状都明确写明本案涉及的承揽合同内容仅仅是到现场更换轮胎，而不是轮胎修补，更不等同于汽车修理，且事故也发生在更换轮胎过程中，没有法律法规对更换轮胎有禁止性规定或者是资质要求。每辆机动车销售时均配备有千斤顶、扳手等轮胎更换工具，说明更换轮胎是一般人均能掌握和操作的简单技能，更换的难易程度和快慢主要取决于设备和熟练程度，不需要持证上岗才能操作；2、受害人长期开有正规轮胎销售门市部，已经明确查明其服务范围包括轮胎更换甚至修理，且配备有专业轮胎更换用车辆，车方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其具备相应更换轮胎的资质和能力，上诉人要求车方对长期开轮胎经营门店去从事轮胎更换业务的受害人查看所谓汽车修理资质没有法律依据，更超出了一般合乎理性之人所应达到的谨慎程度，车方不存在选任错误；3、车方主观上没有加害受害人的故意，也不存在过错和过失公安部门应亦认定该起事故为意外事件；4、本案事故发生在标的车辆的故障维修过程中，交通行为已经中断，并非交通事故，不适用交强险。同时也并非车辆正常使用状态，亦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且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尚未取得货运从业资格，属于三责险免责情形。一审时各方当事人对本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及投保单均无异议，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本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鹏运公司辩称，鹏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不存在任何选任过失；鹏运公司只是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而不是实际车主，对车辆不具有支配权。且王海波并非公司招收的司机，与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劳务或者劳动关系；实际车主方没有任何侵权故意或者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刘保金辩称，刘保金与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上诉人认可事故发生于更换轮胎过程中，而受害人更换轮胎为惯常行为，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在受害人控制下，其在修理过程中应当查清原因，查看故障状况并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修理过程中发生意外，涉案事故的发生与其自身处置不当直接关联，而与车辆受损无关。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引起轮胎爆炸的原因，刘保金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海波未到庭答辩。郝社来、姬贵青、崔小灵、郝书艺、郝昱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海波、鹏运公司、刘保金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76104元的60％，为585662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变更诉讼请求为：王海波、鹏运公司、刘保金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51821.30元的50％，为525910.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2日，郝中华系郝社来、姬贵青之子，郝书艺、郝昱博之父，崔小灵系郝中华妻子。根据王海波联系，在焦辉路修武县××转盘西侧路东为王海波驾驶刘保金所有并挂靠于鹏运公司且在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豫Ｈ×××××货车更换轮胎时，因轮胎爆裂致死。郝中华死亡前，自2016年即在修武县××方庄从事轮胎销售工作，并负责为客户进行更换。2018年6月12日，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以与本案相同理由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法院经审查认为，该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释明，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坚持不予变更，该院遂于2018年12月10日裁定驳回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亲属郝中华根据王海波联系，前往对案涉车辆更换轮胎，之间形成修理合同关系。更换轮胎过程中，郝中华因轮胎爆裂致死。郝中华死亡前，已从事轮胎销售、更换工作多年，至于是否实际有相关的从业资格，王海波无义务审查。王海波联系郝中华对案涉车辆更换轮胎，在选任上并不存在过失，对郝中华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鹏运公司、刘保金作为案涉车辆的名义与实际车主，对事故的发生均无过错，对郝中华的死亡亦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非交通事故，不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对郝中华的死亡同样不承担赔偿责任。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王海波、鹏运公司、刘保金、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的辩称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60元，减半收取4530元，由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五上诉人提交照片4张。证明：事发时车辆是满载，司机将车辆就地停在路上，存在明显过错，且事发时是深夜，光线不好。涉案车辆的轮毂破裂引发内胎爆裂导致受害人受伤死亡，事故完全是车辆本身瑕疵造成的。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质证称，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形成于两次诉讼之前。对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是涉案车辆，无法看出拍摄时间和拍摄地点。鹏运公司质证意见同保险公司意见。刘保金质证称，第一张照片认可是刘保金车辆，其余三张照片无法看出，无法确定形成时间，不能拿事故发生后的照片来推断事故发生前。本院证据分析与认定：上诉人所提交照片系事发后拍摄，仅凭照片无法证明轮胎爆炸原因，本院仅作为认定事实的参考。本院经审理查明，豫Ｈ×××××号大货车登记在鹏运公司名下，实际车主系刘保金，双方是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王海波系刘保金雇佣司机。豫Ｈ×××××号货车在人保财险郑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2018年2月22日凌晨，王海波驾车行驶至焦辉路修武县××转盘西侧路东时，发现右后轮前排轮胎异常，随停车，发现内侧轮胎轮毂钢圈裂缝，后打电话联系本案受害人郝中华前来更换轮胎。郝中华到现场后，在拧固定轮胎螺母过程中，轮胎发生爆炸，将郝中华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3月12日，修武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关于郝中华死亡的调查报告》，该报告认定郝中华系在更换大货车轮胎时轮胎爆裂致死，其死亡系意外事故，不属刑事案件。郝社来、姬贵青育有二子，郝中华系长子，次子郝中印。崔小灵系郝中华妻子，郝中华、崔小灵育有一子一女：郝书艺、郝昱博。郝中华户籍登记为农业家庭户口，与妻子崔小灵在河南省辉县市××大道××路北××电××楼××西共同购买房产一套，产权证号：辉县市房权证城关镇字第××号。郝中华生前死自2016年即在修武县××方庄开设门店，从事轮胎销售工作，并负责为客户进行更换、修理。2019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2019年河南省职工平均工资67268元，2019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971.57元。另查明，2018年6月12日，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以与本案相同理由向修武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修武法院经审查认为，该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释明，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坚持不予变更，该院于2018年12月10日裁定驳回郝社来、姬贵青、郝书艺、郝昱博、崔小灵的起诉。本院认为，郝中华根据王海波指示，为涉案车辆更换轮胎，双方形成承揽关系，一审判决法律关系定性准确，本院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郝中华为承揽人，其从事轮胎销售及更换轮胎工作多年，对该项业务专业化程度较高，在更换轮胎过程中应当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查勘故障状况、采取有效措施，避免意外事故发生，但其在未取得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开展流动换胎业务，且是为风险极高的大货车进行更换轮胎，未充分注意到更换轮胎过程中的安全风险，在完成工作中造成自身死亡的不幸后果，本人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王海波陈述，郝中华到现场后，其多次提醒郝中华先放气、再卸胎，鉴于当时就王海波、郝中华二人在现场，郝中华已经死亡，王海波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也未就轮胎爆炸原因进行鉴定，故无法查实王海波是否存在指示错误或是郝中华是否存在操作不当导致轮胎法发生爆炸，但王海波在联系郝中华更换轮胎时，未对郝中华是否具有相应资质进行审查，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存在一定过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案情，本院认定郝中华自行承担90%、王海波承担10%的责任。鹏运公司在此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王海波系刘保金雇佣司机，王海波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产生责任由雇主刘保金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王海波在选任上不存在过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赔偿数额问题。虽然郝中华户籍登记为农业户口，但郝中华、崔小灵在城镇购买商品房，在城镇居住，并在修武县从事经营，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因此，各项费用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本院核定：1、死亡赔偿金为684019.40元（34200.97元/年*20年）；2、丧葬费33634元（67268元/年，计算半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郝中华死亡时，其父郝社来、母姬贵青均年满63岁，加上女儿郝书艺、儿子郝昱博的扶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了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应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为373516.69元（21971.57元/年*17年）；以上共计1091170.09元，刘保金应承担1091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30000元。综上，刘保金共计应赔付139117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郝社来、姬贵青、崔小灵、郝书艺、郝昱博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修武县人民法院（2020）豫0821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二、刘保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郝社来、姬贵青、崔小灵、郝书艺、郝昱博赔偿金共计139117元；三、驳回郝社来、姬贵青、崔小灵、郝书艺、郝昱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30元，由郝社来、姬贵青、崔小灵、郝书艺、郝昱博负担3332元，刘保金负担11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60元，由郝社来、姬贵青、崔小灵、郝书艺、郝昱博负担6664元，刘保金负担23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海审判员 刘志雷审判员 付明亮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金莹书记员宁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