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彭山沃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观音镇曾家村七组。 法定代表人：冯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四川山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才荣，四川山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全，男，195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湖南悦凌（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高，四川本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钦州市钦州湾大道82号阳光丽城二期五楼。 法定代表人：陈汉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兴华，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眉山市彭山沃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学全、原审第三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沃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才荣，被上诉人朱学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杨高，原审第三人华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兴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朱学全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系华南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亦不具有独立的财产权，其所有的案涉账户及案涉款项的实际权利人应为华南公司。案涉账户系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开立的一般账户，其为该账户的所有权人，对该账户资金权利人判断，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登记账户名称”判断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为权利人。2.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由华南公司及其郴州分公司承建并实施施工，案涉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应为华南公司，而非朱学全。朱学全在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账户开立时预留印鉴的行为系代理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账户内的资金所有权人为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3.即使认定朱学全为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实际施工人，其仅能向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仅享有工程款支付的债权请求权，而非所有权。4.朱学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挂靠行为违法，其理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挂靠的违法行为不应得到合法保护。5.案涉款项为种类物，且款项进入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开立的一般账户内后所有权即归属于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虽涉案款项为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款，但并未特定为支付给朱学全款项或者支付的农民工工资的专款。（二）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六十四条及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不当。（三）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受到外部因素干扰，违背了独立行使审判权及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2.朱学全先后两次以同一事实提出执行异议，属于司法资源浪费，且不符合规定，理应被驳回起诉。 朱学全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朱学全为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关于实际权利人为华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朱学全为实际施工人承建工程，对发包方应支付的工程款享有独立的请求权，是案涉项目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3.案涉被冻结的资金已经特定化，有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案涉款项的拨付用途是农民工工资；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采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类似案件的裁判方法、裁判规则，确保了法律适用的统一；5.上诉人所称程序违法严重违背事实，相关部门函件材料属于职责范围内的正常沟通；朱学全有权在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之后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南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朱学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对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账户所属中国农业银行资兴市支行×××82账户（以下简称案涉账户）资金3636592元停止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本案诉讼费由沃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系华南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2015年6月20日，华南公司与业主资兴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代建单位湖南格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工程价款暂定24000万元。合同签订后，华南公司将工程交由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施工。2015年6月26日，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作为甲方与朱学全作为乙方签订《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项目内部目标管理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按照甲方投标中标价（预估15000万元），对工程实现全额承包；甲方授权并同意乙方自行组织本工程施工所需配备的管理人员和生产技术人员，工程所需一切材料及设备均由乙方自行采购、运输、保管和使用，并由乙方承担付款等一切责任；所有工程资金全部汇入本工程施工专用账户后由乙方掌握使用，甲方负责监管；乙方按照工程进度向甲方按照工程结算款的0.5%向甲方上交管理费。2015年12月24日，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在资兴农行营业部为案涉工程开立了专用账户，账户种类为一般账户，账号为×××82。账户银行预留印鉴为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的财务章和朱学全个人印章。此后朱学全组织人工、设备、资金等进行了工程施工，目前已经完工并交付业主方使用。2019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在执行沃联公司（申请执行人）与华南公司（被执行人）［（2019）川1403执恢358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冻结了上述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资兴市支行开立的账户，裁定冻结金额3636592元，裁定送达时账户余额为851.78元。2020年1月20日，资兴市国库集中支付中心拨付唐鲤大道工程款5658600元至该账户，账户金额3636592元被冻结至今。 一审另查明，案涉账户资金往来均为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项目工程款项，无其他项目资金往来。资金进出均由朱学全签字审核。还查明，2020年1月20日资兴市国库集中支付中心拨付唐鲤大道工程款5658600元时，唐鲤大道工程项目尚欠涉及农民工199人的工资，金额为7479080元。由于未能足额发放农民工工资，对当地维稳形势产生了一定压力。2020年6月28日，朱学全为此向提出执行异议，但被裁定驳回。 以上事实，1.有朱学全身份证复印件、沃联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华南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020)川1403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2.《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项目内部目标管理承包合同书》、唐鲤大道招标公告、《中国农业银行印鉴卡》、农行资兴支行对账户款项情况出具的《证明》；3.资兴市人民政府与资兴市劳动监察大队共同出具的工程项目尚欠农民工工资的《证明》、项目部申请拨付工程款的报告、资兴市国库集中支付中心拨付唐鲤大道工程款的客户回单；4.朱学全支付挂靠管理费的银行流水及部分项目建设记账单复印件及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朱学全对案涉2020年1月20日由资兴市国库集中支付中心转入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在农行资兴市支行开立的案涉账户内的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案涉2020年1月20日资兴市国库集中支付中心转入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在农行资兴市支行开立的案涉账户内的款项5658600元，系支付的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已经特定化。 其次，案涉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项目以华南公司名义与业主资兴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代建单位湖南格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华南公司承建该部分工程。根据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作为与朱学全签订的《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项目内部目标管理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朱学全以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名义承建工程，朱学全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所有工程资金全部汇入工程施工专用账户（案涉账户）后由乙方掌握使用。朱学全提交银行预留印鉴、农行兴业市支行的账户情况《证明》及项目建设记账单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朱学全是挂靠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承建的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因此，朱学全是案涉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再次，朱学全挂靠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承建工程，虽然违反了法律规定，但借用资质一方在其施工建设工程符合法定条件下仍然有权获得建设工程价款。朱学全作为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实际施工人，自行投入资金建设该工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谁投入谁享有”原则，其对业主方支付的有关该工程的工程款享有独立请求权，是案涉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 最后，货币作为种类物，通常情况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但从本案中朱学全提供的案涉账户资金流水来看，该账户被冻结后，并无华南公司其它款项转入，故案涉工程款并未因进入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的案涉账户而与其他款项混同。同时，朱学全所提交证据能够证明其实际施工的案涉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却因案涉款项不能及时支付而无法支付民工工资，如果简单地以账户开立人来确定货币权利人，既对实际施工人朱学全不公平，也容易引发社会矛盾。 综上，朱学全作为案涉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对资兴市国库集中支付中心拨付的案涉工程款享有独立请求权，是特定化的案涉资兴市唐鲤大道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朱学全对案涉工程款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在另案中的强制执行。朱学全要求停止对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账户所属中国农业银行资兴市支行案涉账户资金3636592元停止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另要求解除账户冻结的请求超出本案审理范畴，不予审理，其可另行依照法定程序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不得执行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账户开立于中国农业银行资兴市支行银行账号为案涉账户内的工程款3636592元。案件受理费35893元，由沃联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朱学全曾于2020年3月20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向一审法院就本案执行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川1403执异10号民事裁定，驳回朱学全的异议请求。朱学全未提出复议，又于2020年5月28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即本次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和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朱学全对案涉账户3636592元工程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首先，被上诉人朱学全提交的内部目标管理合同书中有关印鉴预留与监管、具体工程建设、工程资金使用、双方管理费用交纳等约定和第三人华南公司在一、二审中陈述，以及案涉工程款项往来票据审核、资兴市财政部门款项拨付去向等证据，都可以表明被上诉人朱学全是案涉唐鲤大道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账户的开户名称虽然是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但本案已经查明朱学全是工程进度款的实际权利人，与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规定精神并不相悖。其次，被上诉人朱学全借用第三人华南公司资质承揽工程，华南公司收取管理费，双方并未因此形成以建设工程价款为标的的合同权利义务，故上诉人关于朱学全仅能向华南公司郴州分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请求权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基础。法律虽然禁止借用资质承揽建设工程，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被上诉人朱学全有权主张建设工程价款。再次，根据在案证据，3636592元款项虽然是以工程款进入案涉账户，但从时间上看，法院冻结案涉账户在前，该笔款项进入在后，该账户被冻结后并没有其他款项进入，也不存在与其他款项混同。而且，被上诉人朱学全提交的款项支付申请报告、资兴市相关部门款项拨付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公函等，也可以表明该款项的拨付与支付农民工工资有关，故该款不属于华南公司可供执行的责任财产范围。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朱学全重复提出异议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朱学全先后两次提出执行异议，其请求与事实理由存在重复，都涉及朱学全实体权利主张，一审法院（2020）川1403执异10号民事裁定未作实体审查，且赋予朱学全救济途径不当，（2020）川1403执异16号民事裁定未就此予以纠正亦属不当。但鉴于本案争议焦点系被上诉人朱学全的实体权利请求是否足以阻却执行，而在本执行异议之诉中对此予以了审理和查明，为避免讼累，不再对异议审查程序作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沃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93元，由上诉人眉山市彭山沃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贤华 审 判 员 梁 丹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