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双凤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军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向东，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妮，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聊城市邦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东昌东路**莲湖大厦**。 法定代表人：郭学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敏，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红勇，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双凤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军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聊城市邦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成公司”）、原审被告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鸿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确定一、二审诉讼费用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 原审存在程序错误。原审判决书第4页上记载的2019年4月20日邦成公司与聊城市煜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辰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未经质证，上诉人也未见过这份证据材料。原审诉讼期间，法院并未向鸿翔公司送达邦成公司的诉讼证据目录。原审庭审时，邦成公司提交的是其与煜晨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2019年4月20日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桁架现场拼装费1048485元没有事实依据，应予撤销。1.桁架现场拼装不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而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义务。本案争议的2019年2月25日《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交付的是按照甲方图纸进行加工的钢结构构件，从合同第一条第二项内容看，上诉人加工的都是钢结构的构件，这些构件到达工程现场后，必须要进行拼接安装。钢结构构件在工程现场的拼接安装不是上诉人承揽的工作内容，而是被上诉人的总包范围内的工作内容和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的与煜辰公司于2019年3月20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证实，钢结构中的桁架结构焊接拼装是被上诉人的责任和义务。该合同是被上诉人将其总包范围内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分包给煜辰公司施工，内容涉及：构件.次构、钢构件修改/刷漆、檩条及配件、桁架拼装，并约定合同价格为锁死费用单价。工期为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该合同证明，现场“主构件、次构件”、桁架结构焊接拼装本身就是被上诉人工作内容。在上诉人承揽的构件加工前，被上诉人就已经将焊接拼装工程分包给了煜辰公司施工。该《钢结构安装合同》与《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相互衔接、印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将钢结构构件委托上诉人加工，将钢结构拼装和安装工程发包给煜辰公司施工。上述证据证实原审判决书第6页认定的“鸿翔公司负有桁架拼装义务但未进行拼装”是不能成立的。2.被上诉人主张的1048485元是虚构的。（1）判决书第7页记载的由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量结算单》明显不具有客观真实性。首先，该份工程量系煜辰公司单方制作；其次，该结算单表格没有做出说明，各个数据没有任何意义，表格中的数据1048485没有单位；最后，该结算书没有日期，没有经办人签字，而且相关数字不知其含义。这样的工程量结算单明显是伪造虚构的。原审判决依据该份《工程量结算单》，认定“足以证明邦成公司为桁架现场拼装支出1048485元”，不能成立。（2）付款凭证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019年3月20的《钢结构安装合同》证明被上诉人将钢结构的焊接拼装工程分包给煜辰公司，被上诉人向煜辰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其履行合同的正常行为，该付款凭证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损失，也与上诉人无关。三、上诉人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双方已经办理了结算，双方之间没有纠纷。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违约以及违约的具体内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5日完成案涉工程《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结算。该结算说明，合同双方已经处理了2019年4月6日《工作联系函》中所提及的问题。2.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上诉人承揽的工作内容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何种违约行为导致其遭受了怎样的经济损失。3.现场照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承揽工作质量不合格。4.被上诉人提交的谈话的录音和视频资料，是被上诉人设置圈套后偷偷录制的，取得手段不合法，且相关人员的言辞内容不能代表上诉人，也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原审第二项判决，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现场探伤检测费35000元违背合同约定，应予撤销。本案中，上诉人只是承揽加工钢结构的构件，不承担钢结构构件的现场焊接拼装。按照钢结构质量规范要求，被上诉人必须对其现场焊接和拼装的钢结构质量进行检测，相应的探伤检测费用是被上诉人承担的义务。本案《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第三.3条约定试验检测费用“甲方自理”。因此，原审判决第二项明显违背了本案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不能成立。五、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9月18日《律师函》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量结算单》是伪造虚构的。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2019年9月18日向上诉人发出一份《律师函》，该函第二条中提出“为避免延误工期、避免损失扩大，邦成公司不得不委托第三方进行现场拼装，由此导致邦成公司额外产生主次桁架现场拼装费用，费用共计876045元。同时，因存在上述质量问题，经甲方、监理单位要求对现场焊缝100%探伤检测，因此产生检测费4492元。”律师函的内容证明了被上诉人主张的1048485元焊接拼装费用以及35000元探伤检测费均是虚假陈述，相关证据材料均是伪造虚构的。本案中，被上诉人还伪造了150万元的监理罚款单。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审判决依据的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邦成公司辩称：上诉人交付的钢结构产品存在诸多质量问题，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对于原审判决中没有支持的诉讼请求仍有异议，但本着尽快解决纠纷的目的并未提出上诉。原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交付的钢结构产品存在多项质量问题以及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的内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已于第一次庭审时对涉案2019年4月20日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进行质证，原审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于第一次庭审时提交了案涉《钢结构安装合同》的原件及相应复印件，签订时间为2019年4月20日，上诉人也依法进行了质证，该合同为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二、案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交付的桁架未按照甲方图纸设计要求进行焊接，上诉人具有现场拼装的义务，由此产生的现场拼装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一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请求承揽人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案涉《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当按照图纸设计要求进行加工承揽，但上诉人交付的桁架存在未按照设计说明要求进行焊接的问题。对于桁架现场拼装的问题，上诉人当时发货后告知被上诉人因桁架过长，物流公司不便承运，其交付的桁架不符合合同约定，需要现场焊接拼装，并告知收货后对于后续现场拼装产生费用均由上诉人承担。当时被上诉人随即要求上诉人现场派人拼装，但上诉人表示因距离太远，派人拼装的费用高，要求被上诉人委派第三方现场拼接，上诉人自愿承担因拼接产生的费用。被上诉人为避免延误工期，不得不委托了第三方进行现场拼接。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交付的产品除存在桁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外，还存在如下问题：（1）上诉人加工焊接轻客车间钢结构产品到达现场后，箱型柱加工工艺与设计图纸、深化图纸严重不符，主要存在箱型柱内隔板、引护板、衬板，未按照图纸要求及节点详图进行加工的质量问题；（2）次构件加工质量不合格，系杆连板焊透孔洞、未焊满，焊缝高度与图纸不符，油漆喷涂不到位、漏喷、返锈等问题；（3）因上诉人未进行预拼装，造成杆架尺寸长短不一、圆弧变形，上下弦与腹杆不再同一平面，不同截面未斜肩等质量问题。2.收到案涉产品后，被上诉人已在第一时间通过电话等方式向上诉人反馈存在的上述诸多质量问题，后又于2019年4月6日向上诉人、原审被告发出《工作联系函》，上诉人的业务代表人丁大勇在该联系函中签字确认收到并认可同意三日内回复解决方案。同时，上诉人工作人员丁大勇、陶芳芳及被上诉人工作人员2019年11月28日的录音录像视频资料可以证实，双方因涉案质量问题见面商谈解决被上诉人的损失赔偿事宜，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工作联系函》、《律师函》出现的质量问题均已认可，并同意进行赔偿。以上谈话内容，陶芳芳不但认可因存在油漆返锈方面的问题导致被上诉人实际支出11万余元的事实，而且明确认可上诉人交付的桁架确实不符合约定，其具有现场拼装的义务，应当承担因现场拼装产生的费用。商谈时陶芳芳表示，因现场拼装问题上诉人目前仅同意每吨增加赔偿100元，被上诉人因差距太大并没有同意，但陶芳芳个人也认为每吨增加赔偿100元是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实际支出的事实。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双方均认可涉案加工的产品桁架不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其他质量问题，双方仅是因赔偿金额问题并未完全达成一致意见。通过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与第三方煜辰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焊装李朋班组结算单》《工程量结算单》及被上诉人向煜辰公司的转款凭证，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因现场拼装桁架实际支出1048485元（其中次桁架拼装工程量为156榀，实际支出667680元；主桁架拼装53榀，实际支出380805元），工程量及支出费用金额客观真实，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3.因桁架现场拼装为上诉人的义务，因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拼装完成后产生必要的检测费用，以及因上诉人加工承揽的产品存在多种严重质量问题均未能解决，被上诉人不得不委托第三方修复、返工，额外产生修复费用损失。因此，涉案检测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4.发货后，被上诉人就告知上诉人存在交付的桁架不符合合同约定，需要现场拼接，但上诉人并未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及时解决问题，被上诉人迫于工程工期的压力及监理单位的监督，不得不委托第三方进行修复，以尽快向发包方交付。基于该原因，被上诉人与第三方于2019年4月20日签订了《钢结构安装合同》，而上诉人断章取义的据此认为被上诉人具有现场拼装的义务显然不能成立。三、涉案《律师函》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量结算单》相互印证，不存在虚假陈述。根据《律师函》的内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违约损失赔偿金总额为3155931元，其中因上诉人加工的桁架未按照设计说明要求进行焊接，导致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进行现场拼装，而导致甲方、监理单位要求对现场焊缝100%探伤检测，由此产生检测费用94492元，并不是4492元，且该“94492元”与律师函主张的其他金额累计相加后的总金额即是主张的3155931元。另外，自2019年11月28日双方会谈后，双方同意协调解决因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赔偿事宜，为此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发出《关于钢结构加工承揽质量问题反馈函》，被上诉人再次向上诉人阐述了出现的具体质量问题以及造成的损失数额情况，主张损失数额为3155931元，其中产生的探伤检测费用为94492元。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四、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录音及视频资料为合法有效的证据。录音证据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视听资料类证据，只要录音证据系未采用侵犯他人隐私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形成，均可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本案中的录音视频资料形成地点为上诉人的会议室，谈话背景为双方因案涉产品的质量问题见面商谈解决赔偿及将来新合作事宜，谈话中双方当事人的谈话并没有受到限制，是自觉自由的意思表示，录音内容是善意和必要的。该录音视频资料录制技术条件好，谈话人身份明确，内容清晰，具有客观真实和连贯性，未被剪接或者伪造，内容未被改变、无疑点。该证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客观表达应当作为判决依据。同时，该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对涉案诸多质量问题均认可并同意赔偿。案涉双方于录音视频资料显示的时间之后，随即建立了“中通新能源沟通解决群”微信群，通过该事实可印证录音视频资料的真实合法性。被上诉人按约定支付全部款项，是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表现，根据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的约定，被上诉人除支付合同预付款外，以后在每批次提货前需要付清货款，上诉人才给发货。此处约定的“最后一批货物发货前，双方完成结算工作”是指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最后一批发货前支付全部款项，但完成结算工作并不排除上诉人作为承揽方应当保障产品质量合格的义务，合同第二条第六项可证实上诉人具有质量保修及修复的义务。 原审被告鸿路公司未陈述意见。 邦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鸿翔公司向原告赔偿因鸿翔公司交付的钢结构质量不合格而给原告造成的违约损失3155931元；2.依法判令被告鸿路公司对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申请费等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2月25日，原告邦成公司（甲方）与被告鸿翔公司（乙方）签订《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邦成公司将其承建的中通新能源汽车产能扩建项目-轻客焊装车间工程所需的钢结构部件交由鸿翔公司承揽加工。鸿翔公司应按邦成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加工，图纸项目全称为：中通新能源汽车产能扩建项目-轻客焊装车间，钢结构单价为5600元/吨，运输费200元/吨，合同总价暂计11453344元，该金额钢结构含16%增值税专用发票、运输含10%增值税发票，后期如国家增值税税率有所调整则按开票时国家税法规定税率开票，在收到邦成公司支付的款项后三日内，鸿翔公司应开具符合国家税务政策和邦成公司财务制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邮寄至邦成公司。合同对质量要求、验收标准、提货及包装运输方式等亦做了明确约定。邦成公司在合同甲方处盖章，刘道国作为邦成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名，鸿翔公司在合同乙方处盖章，指定委托代理人为陶芳芳，任鲁才作为担保方签名并捺印。 合同签订后，邦成公司按约定支付了预付款，鸿翔公司将制作的钢构件产品分批运输至邦成公司的施工现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钢构件存在质量以及未按要求交付问题，2019年4月6日，邦成公司向鸿路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一份，主要内容为：“1.我单位在贵公司加工的焊接轻客车间钢构件产品，经到现场后发现，箱型柱内隔板、引弧板、衬板，未按照图纸要求及节点详图进行加工，经与投资方、监理单位、项目管理公司、审计单位联合验收，认定为不符合图纸要求产品，给我单位带来极大的经济损失及名誉损坏，请贵单位收到后立即做出书面处理方案或退场；2.桁架主次梁由于现场拼装，发生成本较高，请在加工费中予以扣除；3.次构件加工质量不合格，系杆连接板焊透空洞、未焊满、焊缝高度与图纸不符、油漆喷涂不到位漏喷、返锈等一切问题，请速处理！4.因在加工厂未进行预拼装，造成杆架尺寸长短不一，圆弧板变形，上下弦与腹杆不在统一平面，不同截面未斜肩等质量问题，请给出书面处理方案。”鸿翔公司工作人员丁大勇在该工作联系函下方签名并注明“工作联系函收到，回公司后书面回复（三日内回复）”。鸿翔公司收到工作联系函后，未书面回复邦成公司，亦未到现场处理。 2019年4月20日，邦成公司与煜辰公司签订《钢结构安装合同》，该合同中包含桁架拼装工程，后经双方结算，主次桁架现场拼装费用为1048485元。 2019年5月5日，邦成公司与鸿翔公司进行结算，结算价款为12201736.93元，结算后，邦成公司依约预付了全部款项。 2019年5月30日，邦成公司与聊城汇丰无损检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检测技术服务合同》，检测项目内容约定为“工程检测及材料检测等”，约定价格为“无损检测钢梁、桁架拼装（4元/平方），约计共计120000元”。截止庭审时，邦成公司实际向聊城汇丰无损检测有限公司支付35000元。 2019年9月18日，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受邦成公司委托向鸿翔公司发送律师函，律师函列举了鸿翔公司生产的钢构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以及给邦成公司造成的各项损失。 2019年11月28日，邦成公司工作人员到鸿翔公司与其工作人员陶芳芳、丁大勇协商损失赔偿问题，邦成公司对协商过程进行录音录像，协商中鸿翔公司对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予以认可，表示愿意承担桁架现场拼装、探伤检测、油漆返锈等合理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邦成公司与鸿翔公司签订了《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从鸿翔公司定做了中通新能源汽车产能扩建项目-轻客焊装车间钢构工程所需的钢结构部件,双方签订的该份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邦成公司主张鸿翔公司交付的钢结构部件不符合合同约定、部分钢构部件加工工艺与设计图纸、深化图纸严重不符、次构件加工质量不合格、油漆返锈等质量问题。鸿翔公司则认为邦成公司提出的钢结构质量不合格没有事实依据，实际上案涉全部钢结构部件均已被安装使用，合同三方已经完成结算，邦成公司已全额支付全部款项。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为:一、鸿翔公司交付的钢结构部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给邦成公司造成的损失为多少？ 关于焦点问题一、邦成公司在收到鸿翔公司交付的钢结构产品后，即就其发现的质量问题于2019年4月6日向鸿翔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鸿翔公司签收后承诺三日内回复，但既未到现场解决问题，亦未做书面回复。虽邦成公司为避免延误工期造成更大损失，委托第三方对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了修复，但结合邦成公司举示的存在质量问题的钢结构部件照片、2019年11月28日双方协商解决问题的谈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确定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根据双方约定，鸿翔公司负有桁架拼装义务但未进行拼装；2.现场拼装完成后应进行探伤检测，费用由鸿翔公司承担；3.钢结构部件存在返锈问题，返工补漆费用应由鸿翔公司承担；4.箱型柱加工工艺与设计图纸及深化图纸不符；5.部分钢结构件加工错误。鸿翔公司以双方已对工程最后结算，邦成公司已支付全部款项为由对钢结构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抗辩，原审法院认为，邦成公司按约定支付全部款项是其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表现，由此并不能推定鸿翔公司提供的钢结构部件符合合同约定。 关于焦点问题二，对于邦成公司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评析如下：1.因箱型柱加工工艺与设计图纸及深化图纸不符，监理罚款15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该项罚款数额超出合理范围，原告无证据证明该罚款的合理性，且原告亦未实际支出该项费用，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2.桁架现场拼装费1048485元。鸿翔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现场拼装费是邦成公司单方制作，数据不具有真实性，该费用应由邦成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上述焦点问题一的分析，依据双方沟通记录可以确定该项费用应由鸿翔公司承担。对具体数额，邦成公司提交了其与煜辰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工程量结算单》、付款凭证等证据，该四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邦成公司为桁架现场拼装支出1048485元的事实。鸿翔公司虽提出煜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金浩与案涉合同担保人（丙方）任鲁才曾存在合伙关系，但仅凭该异议并不足以推翻邦成公司的主张。因此，对于该项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现场拼装探伤检测费94492元。鸿翔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数据不真实，该项费用应由邦成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依据邦成公司工作人员申红勇与鸿翔公司工作人员陶芳芳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鸿翔公司对于承担探伤检测费没有异议，仅是对具体数额存有争议。根据邦成公司提交的与聊城汇丰无损检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检测技术服务合同》及付款凭证，可以确认邦成公司实际支出的探伤检测费用为35000元，鸿翔公司未举示任何证据支持其异议，本院确认邦成公司支出的探伤检测费为35000元；4.返锈返工补漆费110400元。依据邦成公司提交的钢构件照片及双方的谈话、聊天记录可以确认存在钢构件返锈的质量问题，但仅凭谈话录音不足以认定该项损失的具体数额，对于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数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5.原告邦成公司主张的法兰板未按图纸施工返修费、钢构件加工错误返工费、税点损失及延误工期损失等，均未针对其主张的数额提交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被告鸿翔公司与鸿路公司均是依法成立的独立的法人主体，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原告邦成公司请求鸿路公司与被告鸿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聊城市邦成建设有限公司桁架现场拼装费1048485元；二、限被告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聊城市邦成建设有限公司现场拼装探伤检测费35000元；三、驳回原告山东聊城市邦成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23元，由原告山东聊城市邦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3747元，被告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承担727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9月18日向鸿翔公司发送的律师函载明：因委托第三方进行现场拼装，导致邦成公司额外产生主次桁架现场拼装费用，共计876045元。2020年4月20日、21日，上诉人鸿翔公司在涉案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陶芳芳在和被上诉人邦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道国电话通话中，表示鸿翔公司可以向邦成公司支付80万元以处理双方关于本案的争议。 二审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持“原审存在程序错误，庭审时邦成公司提交的是其与煜晨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邦成公司与煜辰公司于2019年4月20日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合同》未经质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所持的《钢结构安装合同》与原审卷宗中的《钢结构安装合同》内容相同，但签订时间存在更改，该时间打印为“2019年3月20日”，其中月份中的“3”手写改为“4”。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因费用过高，不再派人到现场拼接，我方实际于2019年3月20日委托煜辰公司到现场施工，同年4月20日补签的合同，合同经手人为了合同签订时间与实际施工日期一致，故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后因我方领导要求据实签订时间，故在原合同中的3月20日的基础上修改成实际签订时间4月20日，原审庭审时提交法庭并经上诉人质证的合同均是4月20日签订的合同”。原审卷宗中的《钢结构安装合同》的落款时间也是修改后的4月20日，故不存在未经质证的情形，该合同可以作为定案的证据。 关于原审认定上诉人负有桁架拼装义务，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时的录音视频资料可以证实，上诉人因运输等原因，导致交付的桁架不符合合同约定且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发现后于2019年4月6日向上诉人发出《工作联系函》，明确指出其加工的产品存在：不符合图纸要求、桁架现场拼装费用应予扣除及其他质量问题。上诉人收到后承诺三日内回复但未回复，应视为其对产品存在上述质量问题的认可。被上诉人为避免延误工期，不得不委托了第三方进行现场修复、拼装。后上诉人先后向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钢结构加工承揽质量问题反馈函》，且在双方多次协商赔偿事宜时，上诉人方工作人员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质量问题均予以认可，同意赔偿包括桁架现场拼装费用在内的损失，并认为每吨增加100元的费用也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桁架拼装实际损失。综合以上事实及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负有桁架拼装义务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拼装费用。至于涉案《钢结构安装合同》的签订日期问题，被上诉人已经作出了合理解释，上诉人据此主张桁架现场拼装系被上诉人的义务，与上诉人认可存在质量问题并同意赔偿桁架拼装费用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办理结算能否作为上诉人提供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的依据。审理认为，案涉《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约定，被上诉人除支付合同预付款外，需要在每批次提货前付清货款，上诉人才给发货，且约定：“最后一批货物发货前，双方完成结算工作。”根据该约定，被上诉人在得到每批钢构件前已先行付款，如果不与上诉人先行结算，则无法得到最后一批钢构件。因此，被上诉人按约定支付全部款项才能保证得到案涉工程的全部钢构件，故其与上诉人结算系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表现。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不能据此推定上诉人提供的钢结构部件符合合同约定。 关于原审认定桁架现场拼装费1048485元的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审理认为，在2019年9月18日的律师函中，被上诉人邦成公司明确主张因委托第三方进行现场拼装，导致其额外产生主次桁架现场拼装费用共计876045元。而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由煜辰公司制作的《工程量结算单》则显示主次桁架现场拼装费用为1048485元，两者差距较大，且该结算单在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另结合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支付煜辰公司95万元拼装费等事实，该结算单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因主次桁架现场拼装实际支出费用的依据。本院综合考虑发出律师函的时间、双方协商赔偿事宜的情况、律师函中记载的拼装费876045元未超过支付金额，并参考当时的市场行情，确信律师函中载明的主次桁架现场拼装费用更符合客观实际，故将涉案主次桁架现场拼装费用调整为被上诉人在律师函中自认的876045元。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现场拼装探伤检测费问题。经查，案涉《钢结构加工承揽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约定：实验检测费用由甲方（被上诉人）自理。上诉人认为该费用是指钢结构构件到达工地后，对于钢结构产品质量进行检测的费用，根据合同约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则认为该费用系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的产品如需要检测，由被上诉人负担，但争议的拼装检测费系因上诉人交付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额外产生的费用，属于因上诉人违约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负担。审理认为，争议的现场拼装检测费系拼装后探伤检测所发生，不属于对合同约定的钢结构部件的试验检测费用，故应由上诉人负担。关于拼装检测费在《律师函》中显示的数额，被上诉人已经对数额错误系笔误作出了说明。原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与聊城汇丰无损检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检测技术服务合同》及付款凭证，确认被上诉人实际支出的探伤检测费用为35000元，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该项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被告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聊城市邦成建设有限公司桁架现场拼装费876045元”； 四、驳回山东聊城市邦成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21023.5元，由上诉人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1455.5元，被上诉人山东聊城市邦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2元，由上诉人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2911元；由被上诉人山东聊城市邦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6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幺海军 书记员薛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