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4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美华，女，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昌政，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由武汉市德沃鸣楚物质有限公司推荐。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惠文，女，199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华，系郭惠文之母。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俊，男，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政，男，197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仕尧，武汉市江岸区德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美华、郭惠文、郭俊因与被上诉人王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6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美华、郭惠文、郭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政的诉讼请求，并由王政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双方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有重大的原则性分歧，显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应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案涉房产系杨美华与郭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产权登记在郭惠文名下，购买房产时郭惠文尚未成年，无独立财产。夫妻将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登记于未成年子女名下，不能简单地完全按照登记情况将房屋认定为未成年子女的财产，而应审查夫妻双方在购买房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政在起诉状中已确认其知道杨美华与郭俊夫妻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但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仅有杨美华签名，故该《房屋买卖协议》应为无效。且王政依据该权利登记，完全有理由相信杨美华对诉争房屋没有处分权，不构成善意。王政未按约定支付全部的房屋价款，该房屋约定价格不为当时的市场价格，王政也未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因此，应当认定王政在该房屋买卖过程中不具有善意、有过错。因案涉合同无效，杨美华应返还王政实际支付的购房款，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三、本案将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欠缺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还款协议》中记载金额现金120万元显而易见不属实，没有相应的转账记录佐证，应当认定该《还款协议》尚未生效，但一审却认定该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前述事实，反而认定《还款协议》有效，需杨美华承担还款责任，且未认定120万元款项中多少为购房款，多少为补偿款，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在涉案房屋转让履行过程中，王政仅支付过61万元购房款，后退还15.5万元，杨美华实际收到被上诉人购房款45.5万元，故杨美华应就购房款45.5万元返还给王政。退一步说，即便杨美华需承担违约责任，也只能基于法律的规定，在实际收款45.5万元的基础上承担不超过20%的违约责任。况且，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为无效，都有过错，依照法律的规定，双方应当返还各自取得的对方财产，无需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不支持王政诉求郭俊归还120万元不符合逻辑和常理。杨美华与郭俊是夫妻，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房屋买卖协议》中并无郭俊签名同意出售，该合同为无效，但杨美华、郭惠文因此而需承担王政120万元的债务，这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需由夫妻共同承担。王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美华、郭惠文、郭俊归还王政借款1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时始至完全履行完毕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2．诉讼费由杨美华、郭惠文、郭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美华与郭俊原系夫妻关系，郭惠文系杨美华与郭俊之女。位于武汉市蔡甸区沌口小区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登记的原权利人为郭惠文。2018年4月4日，作为出卖人和甲方的杨美华、郭惠文与作为买受人和乙方的王政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共同协商，就房屋买卖一事，在平等、自愿、诚实守信的前提下，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方自愿将其房屋出售给乙方，乙方也已充分了解该房屋具体情况，并自愿买受该房屋。第二条、该房屋位于，建筑面积96.50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81.50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15平方米。第三条、甲方保证已如实陈述上述房屋权属状况和其他具体情况，保证该房屋没有设定担保、没有权属纠纷，保证该房屋不受他人合法追索。第四条、计价方式与价款：按双方约定价钱付款：总金额人民币捌拾万元整；房价款的支付方式为：乙方已于2018年4月3日付给甲方房屋款项贰拾万元整，尾款分三次付清，过户前付清肆拾万元，剩余贰拾万过户后5天内付清。第五条、甲、乙双方定于2018年6月30日正式交付该房屋。交房即日起甲方返租该房屋两年，双方协商房租金额_____。该房租款在尾款中一次扣除，具体过户时间甲方配合乙方随时过户。第六条、双方签订协议后，不得就房屋买卖方面产生其他法律纠纷。第七条、该房屋毁损、灭失的风险自房屋正式交付之日起转移给乙方。第八条、该房屋正式交付时，水、电、燃气、有线电视、通讯等相关杂费，甲方全部结清。第九条、本合同一式贰份。其中甲方留执壹份，乙方留执壹份，均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第十条、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杨美华在甲方签字处签署自己名字及郭惠文的名字，并在自己名字上按下手印，王政在乙方签字处签名及按手印。2018年4月4日、4月8日、4月10日、4月23日，王政通过其名下招商银行账号为62×××48账户向杨美华名下招商银行账号为62×××23账户分别转账2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10000元，共计610000元。嗣后，杨美华、郭惠文未将案涉房屋交付王政及过户给王政。2019年12月10日，杨美华出具《还款协议》，约定：“今借王政现金￥1200000.00（人民币壹佰贰拾万整），承诺于2019.12.20日前先行还款￥200000.00（贰拾万元整），2020.元月20日前还款￥500000.00（伍拾万整），2020.3月20日前还款￥500000.00（伍拾万元整），汉阳四新大道房屋壹套108/㎡作为还款前的抵押物及使用权，若2020.3.20前欠款未结清，此套房屋的所有权归属权归王政所有。”嗣后，杨美华未依约支付还款，王政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杨美华陈述“杨美华答应低价出售给王政一套房屋，但是事没办理成功。杨美华出于愧疚，答应退还购房款及给付相应的补偿。加上王政的言语威胁，说要跟着杨美华、到杨美华单位闹事，杨美华才出具了这还款协议，协议中的1200000元是虚构的，没有事实依据，该还款协议是无效的。”2018年12月3日，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登记的权利人变更登记为李兵。2019年8月19日，杨美华通过其名下招商银行账号为62×××23账户向王政名下招商银行账号为62×××48账户转账70000元。同年12月6日，杨美华通过其微信向王政微信转账20000元。同年12月8日，杨美华通过其微信向王政微信转账15000元。2020年6月30日，杨美华通过其支付宝向王政支付宝转账50000元。以上共计155000元。2018年，杨美华就与王政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一事，通过微信联系郭惠文，郭惠文回复“妈妈，对不起。我忘记了要过户这事，我被校方正式录用了在北京集训。”“请你跟师兄说一下，十月一至三号有三天假但是不能办事，十号有一天假，之后就没有假期了，那就十一回家跟你下个委托吧。”“我在武汉前后可以呆在九月20号，跟师兄说声对不起。”“相关资料都在我这里，委托没用啊。”杨美华询问郭惠文“明天过户，约好了，确定没有问题吗？”郭惠文回复“没问题啊，星期四。”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房屋买卖协议》中，王政作为买受人，杨美华、郭惠文作为出卖人，虽然郭惠文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王政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郭惠文知晓并认可杨美华代为其出售该房屋，故该《房屋买卖协议》应系王政与杨美华、郭惠文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王政依约支付购房款后，杨美华、郭惠文未依约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手续，已构成违约，并给王政造成了经济损失。对此，杨美华向王政出具《还款协议》，杨美华辩称受王政威胁才出具该《还款协议》，该协议无效，但杨美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杨美华陈述，《还款协议》载明的1200000元款项部分为购房款，部分为补偿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杨美华、郭惠文释明，对其上述《还款协议》中应补偿王政的数额是否要求调整，杨美华、郭惠文表示不要求调整。另外，郭惠文作为共同出卖人，理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杨美华、郭惠文应给付王政1200000元。因杨美华、郭惠文已给付王政155000元，故杨美华、郭惠文还应向王政支付1045000元。王政要求杨美华、郭惠文偿还1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至于王政要求郭俊归还120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美华、郭惠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王政支付1045000元；二、驳回王政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王政负担1007元，杨美华、郭惠文负担6793元。二审中，杨美华提交证据：贷款合同、离婚证、入境查询记录结果及银行流水，拟证明案涉房屋的持证人是郭惠文，实际出资人是杨美华及郭俊。王政提交证据一：《房屋抵债协议》，拟证明《还款协议》系因一房多卖而转变为民间借贷关系，该120万元是杨美华的真实意思。证据二：微信记录、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告知单，拟证明杨美华欺骗王政，杨美华根本就没有将房屋过户给王政的意思。经质证，郭惠文、郭俊对杨美华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对王政提交的证据不认可。王政对杨美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清楚实际出资人。杨美华对王政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120万元不是其真实意思，是被胁迫写的，案涉房屋不在杨美华名下，杨美华无权处置该房屋。本院经审查认为，杨美华提交的证据与案涉争议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王政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另，二审中，杨美华、郭惠文均愿意向王政退还4550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杨美华、郭惠文均愿意向王政退还455000元，本院予以准许。对于《还款协议》，因该120万元现金出借并未实际发生，且根据一审庭审中杨美华对该《还款协议》出具原因的陈述，本院认为，该120万元中除未退还的房款外，其他部分应为杨美华个人承诺给予王政的补偿。现杨美华主张对该部分补偿金额予以调减，综合考量杨美华在案涉房屋买卖过程中的过错、王政所受依赖利益的损失等情形，本院酌情由杨美华补偿王政30万元。综上所述，对上诉人杨美华、郭惠文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6584号民事判决；二、杨美华、郭惠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政支付455000元；三、杨美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政支付300000元；四、驳回王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王政负担1007元，杨美华、郭惠文负担67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杨美华、郭惠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齐立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