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0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男，2007年2月13日生，汉族，学生，住睢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2，系孙某1之父，男，1970年10月29日生，汉族，无业，住睢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系孙某1之母，女，1974年6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2，系孙某1之父，男，1970年10月29日生，汉族，无业，住睢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宁县敬一中学，组织机构代码13697527-X，住所地睢宁县王集镇泗八路东侧（粮管所东侧）。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该中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熊运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7年7月16日生，汉族，学生，住睢宁县。法定代理人：连某，系张某1之母,1965年3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礼丽，睢宁县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睢宁县医疗保障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0324MB197099XF，住所地睢宁县永康路****。法定代表人：王政,该局局长。上诉人孙某1、孙某2、张某2、睢宁县敬一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原审第三人睢宁县医疗保障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某2（上诉人孙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诉人睢宁县敬一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被上诉人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连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礼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睢宁县敬一中学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原则上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受害人能够证明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教育、管理上存在过错，相反上诉人一方提供了班主任工作笔记、校长笔记以及其他学生的证言,证明学校从开学到事故发生前一直加强校园安全教育，多次开会强调禁止学生在校园、宿舍内打闹喧哗；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已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不能以学生在校园内受到伤害的事实就推定学校有过错，本案适用的是过错原则，并非过错推定原则或无过错原则。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睢宁县敬一中学的上诉，张某1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睢宁县敬一中学对住宿学生疏于管理、管理流于形式，在学生早晨起床容易发生事故的特殊时间点，没有安排教师、宿舍管理人员进行巡查，没有尽到教育管理的职责，应当对被上诉人所受到的损害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针对睢宁县敬一中学的上诉，孙某1、孙某2、张某2辩称，同意张某1的意见，另补充称，睢宁县敬一中学是全日制寄宿制管理学校，事发前后均无管理人员在场，班主任作为学生日常生活的第一责任人没有尽到责任，宿管人员也是没有资质的人，学校应该承担不低于50%的责任。上诉人孙某1、孙某2、张某2的上诉请求为：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本案涉及的相关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不当。张某1先行辱骂孙某1，继而产生后果，且张某1系自行从床上摔落，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学校作为寄宿制学校，管理责任不同于一般性质的学校，但其在管理上流于形式。事情发生在前天晚上，且宿管人员和两位学生仅一墙之隔，对孩子之间发生的矛盾竟然毫无所知，如果管理得当，在事发前日解决问题就不会有后面的问题发生，因此学校作为管理机构，对事情的发生承担责任的比例应当更多。张某1承担比例应为40%，睢宁县敬一中学承担比例为50%。二、张某1提交的出院诊断记录中，几家医院都明确告知住院，提前出院导致后果的注意情形，且需要进一步治疗的时候，张某1监护人都是拒绝医院的诊治意见，或提前出院，或者自行转院，构成伤残完全是其监护人自身原因导致。从事情发生后开始住院的情形及后面转院的情况来看,张某1受伤的位置情况也是不同的，被上诉人未遵医嘱导致张某1伤残的后果，因此其构成伤残等级的损失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针对孙某1、孙某2、张某2的上诉，张某1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孙某1、孙某2、张某2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孙某1先辱骂、又用衣服甩打被上诉人，才直接导致被上诉人从床上摔下受伤，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孙某1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孙某1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孙某1、孙某2、张某2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伤残，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针对孙某1、孙某2、张某2的上诉，睢宁县敬一中学辩称，基于敬一中学对自身责任分担的比例持有异议，已提起上诉，单就张某1和孙某1责任比例的划分，一审判决不适当，他们之间的责任划分应当有主有次，对于他们之间责任如何分担不发表意见。原审第三人睢宁县医疗保障局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依法判令孙某1、孙某2、张某2、睢宁县敬一中学赔付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计168153.47元；2.诉讼费用由孙某1、孙某2、张某2、睢宁县敬一中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孙某1原系睢宁县敬一中学五年级（1）班的学生，均寄宿在学校。2017年11月30日早晨起床时，双方发生口角，互相用衣服甩打，张某1不慎从床上掉下来，导致右胳膊受伤，到教室后告知了老师。张某1受伤后被送往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花费医药费19878.37元，后通过医保报销了8511.44元，其伤情诊断为右肱骨远端骨骺滑脱，行右肱骨远端骨骺滑脱闭式复位克氏针固定术，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石膏外固定制动，患肢暂不可负重；出院两周后专家门诊复查，不适随诊。2018年1月2日、2019年6月27日，张某1两次到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查治疗，花费医药费440元。2018年1月15日，张某1到睢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6天，进行肢体综合训练、运动疗法、理疗等综合治疗，2018年2月10日出院，花费医药费6709.94元（其中2018年2月10日门诊票发票中包含三九感冒灵11.5元），后通过医保报销5110.31元，出院医嘱为：家庭康复、不适随诊。2018年2月21日，张某1又到睢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4天，进行中药熏蒸、关节粘连松解术等综合治疗，2018年3月17日出院，花费医药费6243.12元，后通过医保报销4929.78元，出院医嘱为：家庭康复、注意休息、不适随诊。2018年3月19日，张某1到徐州仁慈医院住院治疗53天，进行康复治疗，2018年5月11日出院，花费医药费18881.9元，后通过医保报销11948.33元。张某1自行委托进行伤残鉴定，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3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某1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护理期限为伤后150天，营养期限为伤后150天，并支付了鉴定费2100元。另查明，张某1受伤时并没有老师或宿舍管理人员在场，张某1和同学回到教室后告诉了老师；因治疗休学，张某1支付了学费1400元；睢宁县敬一中学在张某1受伤后支付了2000元，孙某1、孙某2、张某2支付了14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某1、孙某1是睢宁县敬一中学的寄宿生，住在同**，在校住宿期间应当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不得在宿舍内打闹。从睢宁县敬一中学提供的校长日记、班主任手册可以认定，学校多次强调了在校期间的纪律。2017年11月30日早晨起床时，张某1与孙某1发生争吵，互相用衣服甩打对方，在打闹过程中张某1从床上摔下受伤，张某1的损害后果与孙某1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孙某1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七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其监护人为共同被告。张某1以孙某1及其父母孙某2、张某2为共同被告主体适格，孙某1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孙某1、孙某2、张某2应当共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某1与孙某1在宿舍内产生矛盾，互相打闹，其从床上摔下受伤，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减轻孙某1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张某1、孙某1在发生纠纷时刚满十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住宿期间，睢宁县敬一中学作为寄宿学校，除了要对学生的学习负责外，同时要对住宿生的日常起居加强管理。睢宁县敬一中学提供了校长日记、班主任手册予以证明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但从学校提供的证据来看，仅仅是开会强调，要求学生遵守学校规章制度。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张某1与孙某1打闹时，并无老师或宿舍管理人员在场，学生到教室告诉老师有人受伤后睢宁县敬一中学才知道有学生在宿舍打闹受伤。由此可见，睢宁县敬一中学对于住宿学生疏于管理，管理流于形式，在学生早晨起床容易发生事故的特殊时间节点没有安排教师或宿舍管理人员进行巡查。睢宁县敬一中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已尽到教育管理的职责，其应当对张某1所受到的损害承担民事责任。孙某1、孙某2、张某2辩称张某1法定代理人没有遵照医嘱对张某1进行治疗，对造成张某1伤残应承担一定责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综合本案案情，确定张某1、孙某1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均为30%，睢宁县敬一中学承担40%的责任比例较为妥当。就张某1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张某1的诉讼请求，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张某1提供的住院病案材料、医药费发票、用药明细，张某1共计支出医药费52153.33元，但2018年2月10日的发票中有三九感冒灵费用11.5元，与本案没有关联，应予扣除，张某1的医药费确定为52141.83元。二、护理费：张某1主张19350元（129元/天×150天)，期限合理，标准过高，张某1该项主张支持为12000元（80元/天×150天)。三、营养费：张某1主张6300元（42元/天×150天)，标准适当，期限合理，予以支持。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某1主张5450元（50元/天×109天)，标准适当，期限合理，予以支持。五、残疾赔偿金：张某1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104920元（52460元/年×2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某1主张5000元，综合考虑张某1损害的成因、侵权情节、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情况，予以支持。七、学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张某1因伤休学，其主张学费1400元，休学损失不是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在上述赔偿范围之内，不予支持。八、交通费：张某1主张2000元，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张某1四次住院治疗，，住院时间长达109天确需支出该部分费用，酌情支持1000元。九、鉴定费：张某1进行法医学鉴定，支出鉴定费2100元，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予以证明，予以支持。综上，张某1的各项损失合计188911.83元（包括张某1报销的医药费30499.86元），睢宁县敬一中学应赔偿张某161364.79元[188911.83元×40%-已支付2000元-医保报销12199.94元（报销医药费30499.86元×40%）]，赔偿第三人睢宁县医疗保障局报销的张某1的医药费12199.94元；孙某1、孙某2、张某2应赔偿张某132723.59元[188911.83元×30%-已支付14800元-医保报销9149.96元（报销医药费30499.86元×30%）]，赔偿第三人睢宁县医疗保障局报销的张某1的医药费9149.9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睢宁县敬一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1各项经济损失61364.79元；二、孙某1、孙某2、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1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2723.59元；三、睢宁县敬一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第三人睢宁县医疗保障局报销的张某1的医药费12199.94元；四、孙某1、孙某2、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第三人睢宁县医疗保障局报销的张某1的医药费9149.96元；五、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1元，由张某1负担466元，睢宁县敬一中学负担443元，孙某1、孙某2、张某2负担33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睢宁县敬一中学对张某1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系在学校发生人身损害事故，学校如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张某1、孙某1系10岁左右的五年级学生，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某1、孙某1两人均系睢宁县敬一中学的住宿学生，事发于两人在宿舍起床时间。学校允许十岁左右的孩子在校住宿，就应承担起相应的安全管理职责。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应当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的不同，采用相应的内容和预防措施。10岁左右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我保护和安全防范意识还有待加强，学校除了在日常的教育中通过纪律规定、行为示范等向学生灌输安全意识，提示安全隐患外，对于在校住宿进行集体生活的学生，学校作为管理方更应该给与更多的关注和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某1和孙某1在宿舍起床时间发生打闹，此时并无老师或宿管人员巡查监管。学生之间发生打闹、事发时没有相关人员巡查制止，说明学校未尽到充分的教育、管理职责，一审法院判令睢宁县敬一中学承担部分侵权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张某1、孙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的判断是非的能力，作为寄宿生，在校住宿期间应当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不得在宿舍内打闹。但张某1、孙某1因为琐事发生口角进而用衣服相互甩打，导致一方受伤，双方均有过错，应该共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孙某1自己陈述，是孙某1先拿衣服甩张某1，孙某1对于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张某1在孙某1甩打后不能忍让包容，继而拿衣服甩打孙某1，未能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的注意，甩打时掉下床而受伤，张某1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各方过错大小，判令张某1、孙某1、睢宁县敬一中学分别承担30%、30%、40%的责任，比例划分与各自过错程度相适应，并无不当。三、关于张某1监护人是否存在过错进而导致伤残后果的问题。上诉人孙某1、孙某2、张某2主张张某1及其监护人在就医治疗过程中自身存在过错导致伤残结果的发生，但其并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某1、孙某2、张某2、睢宁县敬一中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孙某1、孙某2、张某2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2元由上诉人孙某1、孙某2、张某2负担；上诉人睢宁县敬一中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3元，由上诉人睢宁县敬一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王 峰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