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亮，男，198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汉云，湖南民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郴州市柏林申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骆仙街道南岭大道（原107国道）福康花园。 法定代表人：李璐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刘勇，湖南善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洪，湖南善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亮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柏林申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亮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曹亮无需向柏林公司支付违约金；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柏林公司负担。曹亮在二审询问时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改判曹亮无需向柏林公司支付违约金或减半支付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本案争议中，柏林公司以退股补偿要挟曹亮签订《承诺书》，对曹亮进行竞业限制，柏林公司却肆意违约不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导致曹亮生活困难，柏林公司的违约行为应受到追究。并且曹亮并不是郴州市经济开发区众德汽配公司的员工，柏林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曹亮对其造成了商业损失，因此一审判决由曹亮支付柏林公司违约金10万元不符合情理，更不符合公平正义。 柏林公司辩称，一、曹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一是《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二是竞业限制条款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法律允许通过竞业限制协议对自然人劳动自由权利加以限制，以保护用人单位商业秘密、维护市场良性竞争。三是双方约定的5年竞业限制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四是曹亮在柏林公司离职后，到与柏林公司经营同类业务的公司就职，违反了双方约定的就业限制，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驳回柏林公司要求曹亮继续履行《承诺书》的诉请，并支持曹亮的解除《承诺书》的反诉请求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依法改判。三、一审判决本案一审本诉、反诉案件受理费合计1190元，全部由柏林公司负担，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诉讼费负担分配不公，二审应改判由曹亮负担全部诉讼费用。柏林公司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判决，并驳回曹亮的反诉请求。 柏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曹亮支付柏林公司违约金额10万元；2、请求判令曹亮继续按《承诺书》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曹亮负担。 曹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解除曹亮2019年3月31日向柏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2、判决柏林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柏林公司系一家经营汽车配件的有限责任公司。曹亮曾于2007年至2019年期间在柏林公司工作，后担任店长职务，并以现金入股持有公司的10万元股权，成为公司的隐名股东。 2019年，因曹亮有意向陈某一转让其手中股权。2019年3月31日，曹亮（转让方、甲方）与案外人陈某一（受让方、乙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第一条股权的转让。1、甲方将其持有该公司10万元(对应公司实际总股权423.5万元)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同意该公司所配送给甲方的所有股权由该公司无偿收回。2、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权。3、甲、乙双方确定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壹拾万元。4、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应遵守该公司《章程》有关约定的事项，并承担义务，同时签署《承诺书》。5、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不再持有公司股权。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1、支付时间:该股权转让款分两次支付，第一次付款捌万元支付时间为2019年4月1日，第二次付清余款支付时间为2021年4月1日。2、支付方式:转让款由甲方提供银行存款账户账号，每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完成。3、甲方收到转让款后向乙方出具收款收据。第三条违约责任。1、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2、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3、违反公司《章程》及各项规章制度的按章处理。” 同年同月同日，曹亮签署了一份《承诺书》，《承诺书》主要载明：“郴州市柏林申达贸易有限公司及陈某一/李璐晏：本人转让郴州市柏林申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公司)的股权给陈某二/李璐晏(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因在转让该股权时给予本人特别优厚本人在此特向公司和陈某一/李璐晏作出以下承诺：一、股权转让后本人将严格遵守公司《章程》及各项规章制度，努力工作，以实际行动为公司创造经济效益。二、因我自己所处的岗位涉及到公司核心商业机密，如今后离职了，则我保证五年内不到与公司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工作，或者自己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否则视为我违约，每次违约我应当向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万元。三、因此次股权受让价格充分的考虑到我的经济利益，如今后离职了，我与公司之间的劳动人事关系就此了断，保证不追究公司任何劳动人事责任与义务。四、我将严格保守在工作期间知悉的公司机密，保证不会泄漏公司机密，否则按第二项承诺约定的方式承担责任。五、以上承诺是本人的真实意愿的表示，再次予以确认。”曹亮称该《承诺书》的签订系基于退股时被要挟而签订的，但未向该院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郴州市柏林申达贸易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员工)不得为个人私利而从事任何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一、不得利用工作之便谋取私利、不得在其他公司兼职(股东会特批者除外。二、未经股东会批准(包括直属亲属)不得在本省经营与公司相竞争行业。三、高级管理人员辞职后五年内，其他员工三年内不得从事与公司相竞争(包括汽修厂、4S店)等相关行业及岗位。曹亮作为股东在《郴州市柏林申达贸易有限公司章程》上签字认可。 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承诺书》签订后，李璐晏向曹亮银行转账了80,000元（庭审中，柏林公司称该笔款项系竞业限制补偿金）。后曹亮从柏林公司离职，于2019年10月份在郴州市经济开发区众德汽配工作。就此，柏林公司认为曹亮违反《承诺书》的约定，到与其公司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单位工作，违反了约定，故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曹亮承担违约责任。而曹亮认为其在郴州市经济开发区众德汽配系从事整理仓库的工作，并没有从事销售，且柏林公司未向其支付过竞业限制补偿金，故向该院提起反诉，要求解除案涉《承诺书》。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照《承诺书》第三条“因此次股权受让价格充分的考虑到我的经济利益，如今后离职了，我与公司之间的劳动人事关系就此了断，保证不追究公司任何劳动人事责任与义务。”之约定，曹亮自愿放弃追究柏林公司有关劳动人事责任，故曹亮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曹亮在离职后五年内到郴州市经济开发区众德汽配工作，违反了《承诺书》的约定，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柏林公司要求曹亮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曹亮亦未遵守《承诺书》的要求到与柏林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公司上班，其以自己的行为违反了《承诺书》约定的主要义务，故对曹亮主张解除案涉《承诺书》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柏林公司要求曹亮继续履行《承诺书》约定的诉请，该院认为，现曹亮已在与柏林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公司工作，现再要求曹亮履行该《承诺书》，已失去了现实意义，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曹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郴州市柏林申达贸易有限公司支付100,000元违约金；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郴州市柏林申达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曹亮于2019年3月31日签订的《承诺书》；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郴州市柏林申达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曹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反诉费40元（曹亮已交纳），合计119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郴州市柏林申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承诺书》签订后，李璐晏向曹亮银行转账了80,000元（庭审中，柏林公司称该笔款项系竞业限制补偿金）。”在二审询问时，曹亮和柏林公司均陈述该80,000元系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不是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且柏林公司在一审的《民事起诉状》亦认为是股权转让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亮是否应支付《承诺书》中约定从柏林公司离职后从事同业竞争的违约金10万元。由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承诺书》第二条约定“因我自己所处的岗位涉及到我公司核心商业机密，如今后离职了，则我保证五年内不到与公司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工作，或者自己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否则视为我违约，每次违约我应当向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万元。”由于曹亮在离职前系柏林公司的店长，亦即属于柏林公司的管理人员，其掌握了该公司一定的核心商业机密，曹亮在《承诺书》有此内容约定，则应当履行约定；但曹亮离职后就到郴州市经济开发区众德汽配工作，显然故意违反《承诺书》的约定，故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对曹亮提出无需向柏林公司支付违约金或减半支付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曹亮提出柏林公司不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柏林公司的违约行为应予追究的上诉理由，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未约定曹亮离职后柏林公司应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曹亮的这一理由缺乏合同依据；且由于曹亮自行离职后随即违反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说明曹亮在作出《承诺书》时就有意作这种安排的，因此曹亮这一主张亦依法不能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后，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柏林公司虽然在二审中提出一审判决解除《承诺书》是错误的，曹亮应继续履行《承诺书》所确定的义务，且一审诉讼费用负担分配不公等，但柏林公司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曹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戴陈峰 审 判 员 李气春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肖露华 书 记 员 梁 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