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朝阳路197号（1-1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8498611179。 负责人：张蔚靖，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柱，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海锋，男，197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民，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蚌埠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海锋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1民初4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蚌埠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蚌埠分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由于崔北松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蚌埠分公司在商业险内不应当承担责任。人保蚌埠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投保单上有投保人签章及经办人签字、条款免责部分加粗标示，足以证明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2.即便人保蚌埠分公司商业险内需要承担责任，一审认定的损失及计算的赔偿方式也存在错误。施救费票据上载明的施救单位为万年县国盛汽车救援服务有限公司，经查，施救行为并非该公司所为，因此该公司出具的施救费发票不能作为认定施救费的依据，施救费不应当予以支持。对于三者损失的认定即高速公路附属设施的损失，崔海锋没有提供第三方的评估或者鉴定来认定，崔海锋提供的证据为协议书，该协议书不能约束协议之外的其他当事人，且崔海锋也没有提供其支付赔偿的依据，比如转账凭证等。对于污染造成的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的约定，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因此，协议书上载明的14000元油类污染损失不应当予以支持。在确定三者损失后，按照法律规定，交强险优先赔偿，超出部分按责任比例赔偿。本案系二车相撞导致事故发生，财产损失交强险的限额为4000元，人保蚌埠分公司应当承担的数额为：（三者损失-4000元）*70%+2000元，一审法院扣除1000元交强险限额后按责任比例计算显然是错误的。3.关于崔海锋是否赔偿伤者崔北松损失，崔海锋提供的证据不足。按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崔北松的损失交强险优先赔偿，超出部分按责任比例确定后，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人保蚌埠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崔海锋辩称，1.一审时已在庭审中对免责条款中关于实习期的明确提示和说明问题进行了说明。2.施救费是否为施救公司所开具问题。人保蚌埠分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对此票据发表不具有真实性的质证意见，也没有提出相反性的证据予以推翻，且事故施救支出费用完全合乎常理，符合法律规定。3.涉及路损设施的三者损失赔偿问题。高速公路损失不需要经过第三方评估，崔海锋按照高速公路机关确定损失数额进行赔偿并提供赔付凭证给保险公司要求理赔，即完成理赔提供单据的合同义务，也完成了举证义务。人保蚌埠分公司对于涉案路损应依法查明确定，在不尽查勘定损义务前提下，单纯对路损数额提出异议又不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明，还要求崔海锋在赔付路损前，必须经过第三方评估方才合理接受的观点，实质是加重保险利益人理赔义务的做法。人保蚌埠分公司一审中没有提出路产损失中污染损失项目不在正常保险赔偿范围之内，或者属于免赔内容的举证证明和免责的明确提示和明确说明抗辩，因此，从不抗辩的角度而言已经视为接受认可，从没有进行明确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角度而言，该免赔条款也不可能生效。4.三者损失如何赔付问题。本案事故属于双方事故，但三者路损的损失已经全部产生并已有崔海锋赔付完毕，一审按照先行扣除交强险2000元赔付后（每辆车保险公司各赔付1000元），然后按责确定余款赔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人保蚌埠分公司主张需要扣除两个交强险数额的理由，不能成立。一次事故中，三者损失为两车共同造成损失，另行再扣除2000元，没有法律规定，如崔海锋对已经赔付的费用找寻对方保险公司再次理赔明显增加诉累；对方车辆保险公司也是人保蚌埠分公司，即便存在两个交强险数额，人保蚌埠分公司在赔付后可以另行追偿或完全可以自行处理平衡。5.车上人员险别是为不特定的人员预先设置的险别，投保目的是保障车上人员的利益，车上人员受伤后如何理赔是车上人员的权利，车上人员受害后找寻涉案车辆理赔符合该险别的宗旨，人保蚌埠分公司要求车上人员的赔付应先找对方交强险赔付，超出部分再按责赔付的做法，保险合同中没有约定，也未对免赔内容，应做提示和说明，明显是加重了车上人员的理赔义务，转移和减轻了保险公司的义务，明显违背了投保人的投保目的，且本案两车的保险公司都是人保蚌埠分公司，车上人员险就此理赔均不影响人保蚌埠分公司的合法利益，也不会增加人保蚌埠分公司的损失。 崔海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蚌埠分公司赔偿崔海锋保险理赔款266352元；2.由人保蚌埠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4日8时32分许，崔北松驾驶皖Ｃ×××××（赣Ｋ×××××）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济广高速公路由南往北行驶，途径1076ＫＭ＋300Ｍ处慢车道时，追尾撞上由驾驶人马辉驾驶的皖Ｃ×××××（皖Ｃ×××××）重型集装箱半挂车，造成驾驶人崔北松、皖Ｃ×××××（赣Ｋ×××××）号车辆乘车人杜义江受伤，两车、皖Ｃ×××××（赣Ｋ×××××）号车上货物及高速公路附属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江西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直属三支队第四大队认定，崔北松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马辉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杜义江无责任。崔北松驾驶皖Ｃ×××××车的实际车主为崔海锋，该车登记并挂靠在怀远县世纪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在人保蚌埠分公司投保了保险限额为172752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为5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上保险均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皖Ｃ×××××号车辆在事故中受损后，经怀远县世纪物流有限公司委托，蚌埠正兴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皖Ｃ×××××号车辆车损进行评估，损失为183520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人保蚌埠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安徽宏平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皖Ｃ×××××号车辆的损失进行评定，经评定，损失金额为162154元。皖Ｃ×××××号车辆受损后，崔海锋支出施救费16800元。本次事故造成高速公路附属设施损坏，经江西公路开发总公司上饶管理中心鄱阳养护所余江养护站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中心鄱阳养护所余江养护站路赔字［2019-11］1号路损确认书，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高速公路设施损坏情况为：1、镀锌二波形护栏：5000元；2、护栏托架600元；3、油类污染：14000元；4、损坏沥青路面4200元，合计23800元，该损失已由崔海锋赔付。崔北松受伤后，被送往万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股骨上段骨折、右髌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住院治疗至2019年11月11日，支出医疗费27196.29元。2019年11月11日，崔北松转入蚌埠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9年11月30日，支出医疗费19543.62元，2020年4月22日，崔北松继续在蚌埠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天，支出医疗费4995.91元。事故发生后，崔海锋已赔偿崔北松50000元。2020年6月20日，怀远县世纪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声明，同意由崔海锋就本次事故造成的车损、人损等向保险公司诉讼及理赔。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人保蚌埠分公司作为崔海锋皖Ｃ×××××车辆投保的车辆损失险的保险公司，现皖Ｃ×××××号车辆受到损失，人保蚌埠分公司应当对崔海锋的损失进行赔偿。人保蚌埠分公司辩称崔北松属于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属于保险合同免赔情形，商业险不予赔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等规定，除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人保蚌埠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生效。一审法院对于人保蚌埠分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安徽宏平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系人保蚌埠分公司与崔海锋双方共同参与，且双方对该报告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崔海锋为减少损失支出的施救费16800元，属于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应由人保蚌埠分公司予以赔偿。考虑到评估报告的采纳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崔海锋与人保蚌埠分公司支出的评估费由其双方各自承担。崔海锋因皖Ｃ×××××号车辆发生事故产生的损失为：车辆损失费162154元、施救费16800元，合计178954元。人保蚌埠分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赔偿崔海锋172752元。崔北松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对于第三者损失，人保蚌埠分公司应在扣除交强险应赔偿的部分，剩余部分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造成高速路产、双方车辆均不同程度受损，一审法院酌定，人保蚌埠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路产损失1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路产损失［（23800元-1000元）×70%］15960元，以上两项合计16960元。现高速路产损失已由崔海锋赔偿，故人保蚌埠分公司应将保险款16960元直接支付给崔海锋。崔北松作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保险车辆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人保蚌埠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崔北松的损失。崔北松因本事故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27196.29元＋19543.62元＋4995.91元］51735.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9天］1450元、营养费［50元／天×29天］1450元、护理费［135.54元／天×29天］3930.66元，合计58566.48元。该损失已超过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且崔海锋已赔偿崔北松50000元，人保蚌埠分公司应将保险款50000元直接支付崔海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蚌埠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崔海锋车辆损失、施救费合计172752元，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崔海锋垫付的高速路产损失16960元，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责任限额内赔偿崔海锋50000元，总计239712元；二、驳回崔海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96元，减半收取2648元，由人保蚌埠分公司负担2383元，由崔海锋负担265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保蚌埠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人保蚌埠分公司提交了施救单位工商信息打印件，证明施救单位成立时间是2019年11月7日，本案事故发生时间是2019年11月4日，该单位无法实行施救，一审施救票据不具有真实性。 崔海锋质证意见：请法院核实证据真实性，该施救单位是由交警队指派的，当时未开发票，事故后第二个月才开具的发票，该单位成立日期并不影响施救的真实性。保险公司未有证据证明该事故不需要施救。 本院认证如下：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马辉驾驶的皖Ｃ×××××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蚌埠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 本院认为，怀远县世纪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为皖Ｃ×××××号车辆在人保蚌埠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在保险期限内皖Ｃ×××××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对此造成的损失，皖Ｃ×××××号车辆实际车主崔海锋有权要求人保蚌埠分公司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崔北松在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车，人保蚌埠分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投保单上未载明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人保蚌埠分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其已将商业保险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对怀远县世纪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相关人员尽到明确提示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蚌埠分公司的商业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人保蚌埠分公司仍应在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施救费，本起事故造成高速路产和双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施救费是崔海锋为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且合理的费用，且施救费发票系税务部门的正式发票，人保蚌埠分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人保蚌埠分公司现上诉称施救单位在事故发生时未成立，施救费不应支持，根据崔海锋陈述事故发生后由当地交警部门安排施救，施救单位并非由其本人要求，且施救单位在事故发生时未成立并不影响施救行为的实际发生，施救费并未超过合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施救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路产损失赔偿问题，路产损失虽系崔海锋与江西公路开发总公司上饶管理中心鄱阳养护所余江养护站达成的赔偿协议最终确定，但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高速公路附属设施受损，赔偿协议上赔偿项目符合事故实际，崔海锋后实际支付路产损失，江西公路开发总公司向崔海锋开具23800元路产损失发票，一审判决人保蚌埠分公司承担路产损失并无不当。人保蚌埠分公司所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从该条列举方式看，污染（含放射性污染）与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等不可抗力类事由并列，而本案属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路面污染，明显与该条约定的污染外其他事由不具有同类性，且该条款最后名词释义部分亦未对“污染”作出定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人保蚌埠分公司关于油类污染不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路产损失及车上司机崔北松所受损失赔偿问题，本案路产损失系皖Ｃ×××××号车辆和皖Ｃ×××××号车辆共同造成，对于路产损失应在两车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先限额内按双方事故责任比例赔付；车上司机崔北松因本起事故造成58566.48元的损失，应先由皖Ｃ×××××号车辆交强险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皖Ｃ×××××号车辆车上人员责任险进行赔偿。因皖Ｃ×××××号车辆和皖Ｃ×××××号车辆均投保于人保蚌埠分公司，为防止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判令人保蚌埠分公司在皖Ｃ×××××号车辆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路产损失1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路产损失［（23800元-1000元）×70%］15960元，判令赔偿崔海锋垫付的司机崔北松所受损失50000元，此种赔偿方式并未加重人保蚌埠分公司在本起事故中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人保蚌埠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咏君 审判员  胡玉巧 审判员  石克链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田蕾 书记员李亦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