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文敏，男，195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乌伊西路昌明检测站向北300米。 经营者：颜春香，女，196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静，新疆新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友祥，男，197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上诉人孙文敏、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高友祥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1民初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文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上诉人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静，上诉人高友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文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片面考虑了土地的性质，而未考虑上述土地的历史沿革情况及上诉人在承租上述的土地后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对该土地现在所形成的财产上的添附。孙文敏承租上述土地时不仅符合当时的保护生态环境政策，经招商引资而进入，且经村委会及当时的政府部门即城郊办事处的同意才实施的。孙文敏对所租赁土地投资改造所添附的财产价值，政府也是认可的，否则便不存在两次征地（昌吉市政府建生猪屠宰场及垃圾中转站）给予孙文敏补偿的问题了。对于被上诉人而言，再有一个多月，租赁合同即已届满，并未有因土地性质而影响其对租赁场地正常使用的情形。故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应予以纠正。 高友祥辩称，修理厂已全部交接，所谓的租金不存在，有录音证据证明，材料费根本不存在，本案的问题所在不是交接问题，孙文敏在明知修理厂不欠租金的情况下，于2018年底昌吉市人民政府，在评估报告上签字，如果欠租金，为什么在此时此刻上诉至法院，是孙文敏的个人行为，认为我和孙文敏签订的合同无效，政府直接赔偿给孙文敏，孙文敏本人认为国家补偿太低，由于孙文敏拒不配合国家拆迁，使我们无法经营，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已经认定我们之间的合同无效，如果孙文敏手续合法为什么十年之久没有办理土地合法的手续，孙文敏的行为属于非法占用国家的土地，取得非法利益，独自霸占国家的补偿金。2011年4月15日昌吉市执法大队向孙文敏出具罚款证明。孙文敏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侵占了受害人的利益，应当返回不当取得的租金。 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辩称，孙文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孙文敏的全部上诉请求；此前的庭审中已经查明，涉案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高友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孙文敏向上诉人返还租赁费1309500元，赔偿损失1504725元。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收取租赁费没有合法依据。被上诉人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占用国有土地，其本身就不是合法的权利人，自然无权向上诉人收取租赁费，被上诉人不能因违法行为获利，因此已经收取的租赁费1308500元应当返还。本案合同无效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导致合同无效并产生损失的原因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是过错方，上诉人对于合同的无效以及损失，没有任何过错，是受害方。按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上诉人的实际投入损失远远高于1504725元，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1504725元仅仅是原告实际损失的一部分，损失情况属实。 孙文敏辩称，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孙文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59500元（采暖设备款100000元，租金559500元），利息44070元，以上合计703570元。 反诉原告高友祥、被告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租赁费1309500元；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赔偿损失15047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9月1日，原告孙文敏（乙方）与昌吉市城郊办事处夹滩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所属本村土地东至东西捌拾米，西至离干渠贰拾米，南至墙根，北至南北400米，共计48亩土地租赁给乙方用于从事加工业或其他。2000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原合同租赁土地东边有些不规则狭长河滩地，甲方同意无偿交给乙方使用，加上原合同中的租赁土地范围，具体乙方可使土地范围见附图。2003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租赁期限由二十五年延长至五十年，自2000年9月1日起至2050年8月31日。2010年8月18日，原告孙文敏（甲方）与被告高友祥（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自己位于昌吉市生猪屠宰场北面10亩左右土地租赁给乙方，用于汽车修理，在租赁期间乙方不得任意改变用途，乙方在甲方土地上建厂房、办公室、宿舍，建造时应按照甲方整体规划和设计。合同到期如不续约，乙方投资建筑物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损坏建筑物。土地租赁期为10年，自2010年12月31日至2020年12月30日止；前五年租金为每亩地每年7000元，后五年每亩每年10000元，合同签订时先支付上半年的租金，下半年租金在上半年租金到期的最后一个月之前付清，以后以此类推。2011年4月15日，昌吉市国土资源执法监察大队向孙文敏出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一份，告知书载明，经现场勘测核实，实际占用土地37.4亩，其中国有村庄0.39亩，国有裸地37.01亩，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占用国有土地进行项目建设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对违法行为作如上行政处罚：处非法占用土地37.4亩（折合24933.33平方米）每平方米5元的罚款，合计124666.65元。2011年10月26日，双方又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自己位于高友祥汽车修理厂北侧8.5亩土地租赁给乙方，用于汽车修理，在租赁期间乙方不得任意改变用途，乙方在甲方土地上建厂房、办公室、宿舍，建造时应按照甲方整体规划和设计。合同到期如不续约，乙方投资建筑物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损坏建筑物。租赁期间为9年，自2011年12月3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租金前三年租金每年每亩10000元，中三年每年每亩13000元，后三年每年每亩15000元；租金一年付一次，签订合同时交清当年租金，下半年租金必须提前一个月付清，以此类推。合同签订后，被告在租赁的土地上建厂房从事汽车修理，并成立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业主为被告高友祥的前妻颜春香。经双方认可，已由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租赁费，共计1259500元，此外存在50000元争议部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两份，昌吉市国土资源执法监察大队向孙文敏出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孙文敏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占用国有土地进行项目建设，孙文敏将非法占用的土地租赁给被告使用，孙文敏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孙文敏主张被告赔偿损失659500元，对于租金559500元，原告孙文敏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占用国有土地，原告无权向被告继续收取租金；对于采暖设备款100000元，原告未举证证实属于合同无效由被告给其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对于原告孙文敏主张被告赔偿损失659500元、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返还租赁费1309500元，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虽属无效，但反诉原告一直占用相关土地，并进行经营活动，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返还租赁费没有依据；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赔偿损失1504725元，首先，反诉原告提交的评估报告已经过有效期限；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到期如不续约，反诉原告方投资建筑物归反诉被告所有；再次，2020年12月31日租赁期限届满，反诉原告修建房屋未办理相应手续，投入大量资金修建房屋未考虑租赁期限，属于反诉原告自行扩大损失，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原告孙文敏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高友祥、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关于涉案土地权属性质证据一份，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均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中孙文敏与高友祥签订合同涉及的18.5亩土地经本院向昌吉市自然资源局发函确认，属于国有土地。高友祥与孙文敏交接土地时，地上附着物仅有铁皮大门、渗坑、三相电，再无其他设施，之后的地上附着物均由高友祥修建。二审中，双方确认高友祥修建的地上附着物价值为150472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效力如何确定。经本院调取证据查明，孙文敏与高友祥2010年8月18日签订的10亩土地的租赁合同及2011年10月26日签订的8.5亩土地的租赁合同中涉及的18.5亩土地系国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孙文敏向高友祥出租国有土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孙文敏与高友祥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故关于孙文敏要求高友祥支付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高友祥要求孙文敏返还租赁费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因孙文敏出租国有土地并收取高额租金涉嫌行政违法，对孙文敏已收取的租金本院不作处理，另行建议行政机关处理。 关于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高友祥请求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经查明，双方认可交接涉案18.5亩土地时，地上附着物仅有铁皮大门、渗坑、三相电，再无其他设施，之后的地上附着物均由高友祥修建，高友祥的修建行为系为实现租赁合同目的进行的投资，合同无效后，该投资属于高友祥的损失。另，孙文敏未履行土地审批手续非法租赁国有土地，存在过错，但高友祥也未尽审查义务，也存在过错。故双方应对损失各担一半。因一审提交的评估报告系政府为拆迁所做，且孙文敏未提出异议，故损失数额应以该评估报告确认的数额为准，扣除铁皮大门、渗坑、三相电三项设施费用后，孙文敏应向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高友祥赔偿损失749077元【（1504725元-铁皮大门3071元-渗坑1400元-三相电2100元）÷2】。 综上所述，孙文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高友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昌吉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1民初6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孙文敏的上诉请求； 三、上诉人孙文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高友祥赔偿损失749077元； 四、驳回上诉人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高友祥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450元，由孙文敏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657元，由孙文敏负担7328.5元，由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高友祥负担73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150元，由昌吉市新鑫隆汽车修理厂、高友祥负担14657元，由孙文敏负担254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李 娟 审 判 员  刘 维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 恒 书 记 员  陈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