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后红，男，1976年2月2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伟，江苏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男，1972年5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君，江苏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豪，江苏润远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罗后红因与被上诉人王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4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后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王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本案转让标的认定为无锡市梁溪区锦昊幼儿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项下10%的投资份额是错误的，本案的转让标的是王林对锦昊幼儿园10%的股权，合作办学协议中载明了“丙方（王林）占幼儿园的股权比例为10%”，该股权比例即为锦昊幼儿园成立后王林享有的股权比例。2.王林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完成锦昊幼儿园的设立，致使无法将转让标的实际出让给罗后红，构成根本违约，罗后红享有法定解除权。王林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转让标的为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项下的10%投资份额是正确的。合作办学协议中载明的所谓股权比例实质应为各投资人的投资份额。从罗后红后续又将其中部分份额转让给第三人赚取高额差价的事实可知，该投资份额有较高的商业价值。2.王林在转让投资份额后，幼儿园的设立已与其无关，王林已履行了10%投资份额的转让协议，罗后红无权解除该转让协议。罗后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罗后红与王林的股权转让约定，王林向罗后红返还股权转让款27万元；2、判令王林支付上述款项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27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4月26日，锦昊幼儿园的公司名称经工商部门核准。之后，罗后红、罗中成、王林、刘正龙、苗某签订一份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五方合作办学，约定：幼儿园名称锦昊幼儿园、地址无锡市梁溪区××路××号××层、合作年限15年自2019年9月1日至2034年6月30日，期满后五方可协商再次合作年限；五方合作办学，积极配合做好幼儿园的装修、办证等工作，五方负责办理幼儿园需要的各种证照，如2019年9月1日因证照不全不能正常开园，由此产生的所有损失五方共同承担；罗后红占幼儿园股权比例的10%、罗中成占10%、王林占10%、刘正龙占10%、苗某占20%；经协商，前半年不需要经费投资，在合作过程中，如第二个半年（2020年2月）因幼儿园发展需要再度投资，五方按股东商定的出资比例为罗后红10%、罗中成10%、王林10%、刘正龙10%、苗某20%；利润分配方式建立在盈利的条件之下进行利润分配，第一年投资（或前期投资）成本还清之后，五方利润分配按总利润的相应股份占比，每年分红；幼儿园事务由罗后红全权负责，罗中成、王林、刘正龙、苗某四方有权查看幼儿园账目……。钱宁宇作为该办学协议的见证人签字。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以下事实：罗后红和王林并未就案涉转让签订书面的转让协议，但双方均明确转让价格为27万元。罗后红于2019年6月5日向王林转账支付20万元、于2019年8月6日转账支付5万元、于2019年8月20日转账支付2万元。一审诉讼中，双方对以下事实存有争议：第一，27万元转让价格对应的转让标的是什么？罗后红陈述，转让的是即将成立公司的10%的股权。王林则陈述，转让的是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中的投资份额、收益、亏损及风险，罗后红长期从事幼儿园办学业务，除案涉合作协议中所涉的幼儿园外，罗后红另投资了惠山区天池湾伟才幼儿园、梁溪区蔚蓝观邸幼儿园等，知晓幼儿园设立过程中存在的包括无法申领营业执照等诸多不确定因素；罗后红在之前的幼儿园办学中的股权转让价远比案涉转让价款高的多，王林将自己的权益、投资份额以低价转让属于贱卖，正是考虑到包括幼儿园无法设立的诸多不确定因素，罗后红显然知晓其中的利弊，依旧履行了支付义务，双方以口头约定转让标的为10%投资份额；罗后红受让王林的投资份额后，又将该份额转让给案外人，并从中赚取差价。第二，锦昊幼儿园的现状如何？罗后红陈述，锦昊幼儿园在工商部门名称核准后，因没有取得梁溪区教育局办学资质的批准，所以就停止了设立。王林陈述，其将投资份额转让给罗后红后，就不再参与幼儿园设立的工作；锦昊幼儿园申办的是民办收费标准，现在对于民办幼儿园收费是严格控制的；幼儿园的公司设立和幼儿园办学许可证批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幼儿园是可以批准设立的，正因为收费标准批准为公办，罗后红才决定不设立幼儿园，据此，幼儿园的设立完全由罗后红自己经办和控制，现罗后红要求反悔之前已经履行完毕的案涉合同。一审诉讼中，罗后红陈述：双方于2019年6月达成股权转让的口头约定，首笔支付2019年8月6日定金5万元，2019年6月5日支付的20万元是之前的往来，折算为转让款20万元，2019年8月20日支付2万元；从王林处受让10%的锦昊幼儿园股权之后，又将其中0.5%的股权转让给苗某，转让价为60万元，之后又因幼儿园没有成立，其遂将股权转让款60万元退还给苗某；锦昊幼儿园无法办学后，其（名义上持有40%股权，包含王林10%、罗中成10%、刘正龙10%）与钱宁宇（名义上持有60%股权，包含苗某20%）签订了解除合作的协议。王林陈述，罗后红在与钱宁宇签订幼儿园公司解散协议时并未以任何方式告知其，罗后红事实上已不将其视为公司投资人。上述事实，有罗后红提供的合作办学协议、银行转账记录，王林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案涉转让标的是什么？第二，罗后红是否有权解除转让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一，转让标的。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转让标的为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项下10%的投资份额，理由为：首先，包括罗后红、王林在内的五方签订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之时，锦昊幼儿园的公司名称已经工商部门核准，各方协商合作办学，后续工作包括幼儿园装修、办证等，也明确第二个半年即2020年2月如需再度投资则各方按照商定比例出资。罗后红作为合作人之一，与王林达成口头转让协议之时，明知公司尚未正式成立，王林并不持有公司股权而仅持有合作协议项下10%的投资份额；其次，罗后红受让的投资份额，包括投资份额相应的收益、亏损和风险。双方达成转让协议之时，锦昊幼儿园能否办得相关证照、能否正常开园尚属未知。罗后红有开办幼儿园的从业经验，知晓幼儿园的开办流程和投资风险。本案中，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明确若幼儿园因证照不全不能正常开园，由协议各方共同承担产生的所有损失。罗后红作为锦昊幼儿园的开办合作人之一，从其他合作人王林处受让投资份额，其明知锦昊幼儿园的办学进度，即锦昊幼儿园尚需办证，亦知晓锦昊幼儿园不能正常开园的后果。换言之，罗后红对转让标的的认识并无误解或偏差；再次，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项下的投资份额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如前所述，案涉投资份额并非公司股权，但包括后续可能的收益或风险。罗后红以27万元的对价受让锦昊幼儿园10%的投资份额后，又将其中0.5%的份额作价6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再转让的行为充分表明案涉投资份额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罗后红在前的购买行为亦是其基于经济考量的商业行为。基于以上分析，案涉转让标的为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项下10%的投资份额，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罗后红无权要求解除转让合同。理由为：案涉口头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王林将其持有的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项下10%的投资份额转让给罗后红，罗后红已支付约定对价27万元，合同约定的双方义务均已履行完毕。罗后红已实际取得该转让标的，其之后将其中0.5%份额再行转让第三人、转让后又回购、与钱宁宇签订协议解除合作等一系列行为均表明其已取得10%投资份额的所有权并相应行使了处分权。如争议焦点一所述，投资份额即包括后续可能的收益，亦包括后续可能的亏损和风险，罗后红从王林处受让了10%的投资份额，当锦昊幼儿园不能正常开园时即应承担相应的亏损和风险，其反悔要求解除转让合同、退还转让款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罗后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二项合计4595元，由罗后红负担。二审中，王林未提供新证据，罗后红为证明涉案转让标的为锦昊幼儿园的股权而非合作办学协议项下的投资份额，向本院申请证人苗某到庭作证。苗某作证称，锦昊幼儿园是由钱宁宇、罗后红及其三人共同设立的，罗后红是其朋友，了解幼儿园设立的相关程序，且有能力申办民办幼儿园，其和钱宁宇就给了罗后红40%的干股，后来罗后红又给了王林、刘正龙、罗中成各10%。罗后红并未实际出资，当时签订合作办学协议的本意是，如果办学许可证不能办下来，干股就要返还给钱宁宇。半年之后，因办学许可证未办下来，钱宁宇收回了40%的干股。苗某之后又陈述，签订合作办学协议时，其和钱宁宇是给了罗后红、王林、刘正龙、罗中成各10%的干股，其并不清楚罗后红与王林之间的转让情况。其之后也曾受让了罗后红转让的股权，其在签订合作办学协议时，知道锦昊幼儿园有可能不能正常开园。经质证，罗后红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为罗后红和王林因协助出资方办理各项证照而获得10%的股权，该股权并不需要实际出资，各方不存在投资份额的意思表示，合作办学协议是各方确立股权份额的协议。王林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通过证人陈述，可以确定，合作办学协议中约定的就是投资份额、收益及相关风险，罗后红是明知存在办学许可证无法取得的风险，在此种情况下，罗后红仍受让王林10%的投资份额，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应该维持原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的约定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知，在签订合作办学协议时，锦昊幼儿园的名称虽已经工商部门核准，但尚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包括罗后红、王林在内的五方需要负责办理幼儿园需要的各种证照，否则由此产生的所有损失由五方共同承担。证人苗某在二审中的证言也印证了合作各方是明知锦昊幼儿园有可能不能正常开园的情况的。在锦昊幼儿园尚未正式成立的情况下，合作各方不可能持有公司股权，而仅是持有合作办学协议项下的投资份额。罗后红作为合作办学协议的一方签订主体，且有开办幼儿园的从业经验，在与王林达成口头协议时，应当清楚知晓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或收益，故应当认定涉案受让的标的为锦昊幼儿园合作办学协议项下的投资份额。再结合罗后红在受让之后又将其中部分份额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且该行为依然发生在尚未取得办学许可证之前，可以进一步确认罗后红清晰知晓受让标的的具体情况。在王林已经将投资份额转让给罗后红，罗后红已经支付了对价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口头转让合同已履行完毕，且罗后红后续也已经通过将份额转让、回购、与钱宁宇签订协议解除合作等行为行使了处分权，在此种情况下，罗后红要求解除转让合同，缺乏依据。二审中，罗后红虽申请证人苗某到庭作证，但并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无法从证人证言中确认罗后红受让的标的为即将成立的公司的股权。综上，罗后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罗后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飒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诸佳英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