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吴窑镇鲁班路18号。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帆，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楠，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欧杰达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大吴镇湖里产业园。法定代表人：刘庆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荣玉，江苏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宝平，男，1958年5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名仕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丰县秀水华庭小区售楼处。法定代表人：金红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欧杰达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杰达公司）、金宝平、徐州名仕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6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施工面积问题。上诉人没有和欧杰达公司确认施工面积，被上诉人只是向法庭提供了在另外案件中由名仕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中关于EPS线条信息。且该信息欧杰达公司也是没有认可的。二、费用计算问题。一审中有二份协议，能够反映价格。日期在前的协议是124元每平方，日期在后协议是115元每平方，一审法院适用在前协议错误。三、由谁付款问题。一审法院是根据《供货合同》来进行判决，而供货合同不属于建筑工程施工范畴，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欧杰达公司辩称，1.关于面积问题，由二审法院具体核实。2.关于单价问题，因为两个合同所指向的标的是不一样的，124元每平方米的标的是住宅小区的单价，115元每平方米是小区周边商业的单价。3.关于付款问题。签订合同的主体是金宝平，并加盖了上诉人的项目部章，而名仕公司只是保证优先付款，因此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金宝平、徐州名仕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欧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宝平支付欧杰达公司EPS线条工程款1465499.1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465499.16元为基数，以年利率5%，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江中公司负连带责任；2.名仕公司在欠付江中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由江中公司、名仕公司、金宝平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4日，欧杰达公司（供方）与江中公司丰县金色家园项目部签订《供货合同》一份，主要内容如下：“一、产品名称、规格、单位、单价、数量、金额。EPS线条，金色家园A区，单位㎡，单价124元，数量约8000。金额992000元。EPS线条，秀水华庭工地，单位㎡，单价124元，按实际结算。二、技术标准：企业标准。三、交（提）货地方、方式：金色家园A区，秀水华庭工地。四、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安装。五、付款方式及期限：材料进现场付30%，单项工程安装结束付工程款的70%，经开发公司、总包方验收过后两周内付工程款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六、需方为供方免费提供充足的堆放场地和必备的安装条件（包括水、电、垂直运输机械及水泥、黄沙等）。七、供方进入现场的施工人员应服从需方管理，严格执行现场规章制度。八、如产品出现质量不合格或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由供方负责，如需方货款拨付不及时或因施工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造成的损失由需方负责，供方有权停止施工。九、本合同未尽事宜，另作补充：本合同不含税金、配合费等，供方需听从总包方的指挥，保质保量完成该项工程，开工时间由总包方定。十、因本合同所引起的相关争议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解决纠纷。十一、本合同一式两份，供需双方各持一份。经供需双方代表签字并盖章后生效。十二、在施工过程中所有的一切安全由供方全部负责。甲方代表由金宝平签字，并加盖了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名仕•金色家园小区工程质量报验专用章（无签约权）；供方代表由吴杰签字，并加盖了欧杰达公司合同专用章。”2014年8月19日，名仕公司在《供货合同》的下面记载了如下内容：“1、该工程款由我徐州名仕房产公司专项拨付，总包方不得挪作他用。2、材料进场款项应支付到场工程量的30%。”并加盖了该公司工程部印章。另查明，2015年6月22日，欧杰达公司（供方）与江中公司金色家园A区项目部又签订《供货合同》一份，主要内容如下：“一、产品名称、规格、单位、单价、数量、金额。EPS线条，见附图，单位㎡（产品外露展开面），单价115元，数量按实际安装数量为准，约4000㎡。金额460000.00元。大写：肆拾陆万元（约），小写460000.00元（约）。二、工程名称：名仕房产金色家园A区商业部分（6﹟、7﹟、9﹟、10﹟、11﹟）。三、工程地点：金色家园A区现场。四、承包范围及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安装。五、工程期限：2015年6月26日开工至2015年8月4日完成，总工期40天。如有变化另行协商。六、付款方式及期限：货到现场付到货的30%，全部安装结束付工程款的70%，经需方及开发公司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到工程款的95%，余款5%一年内付清。七、需方为供方免费提供充足的堆放场地和必备的安装条件（包括水、电、垂直运输机械，外架，如没有外架需安装好吊篮）。……。十二、本合同未尽事宜，另作补充：本工程所付的工程款由名仕房产公司直接拨付，需方不得挪用。本合同不含税金。十三、本合同如有争议，由供方所在地仲裁委调解或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本合同一式二份，供需双方各执一份。十四、结算货款请汇到公司账户上，户名：徐州欧杰达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账号：24×××34，开户行：农行大吴支行。需方代表由章加宽签字，并加盖了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名仕•金色家园小区工程质量报验专用章（无签约权）；供方代表由吴杰签字，并加盖了欧杰达公司合同专用章。”另查明，前述两份《供货合同》签订后，欧杰达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进行了供货，并于2015年下半年完成EPS线条的安装施工及工程交付，且所施工EPS线条安装工程经验收合格。2015年6月22日《供货合同》所涉及的EPS线条安装工程款，金宝平、江中公司已支付完毕。江中公司诉名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名仕公司向徐州中院提供的审计报告显示的EPS线条安装工程量为16871.437平方米（已经欧杰达公司、江中公司共同确认），本案中的EPS线条安装工程款应为2092058.19元（16871.437×124），经金宝平、江中公司签字同意后，已由名仕公司支付欧杰达公司EPS线条安装工程款1010000元，下余工程款的数额为1082058.19元。另查明，金宝平系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建筑施工个体工商户，江中公司主张其与金宝平系内部承包关系。江中公司系涉案丰县金色家园A区、秀水华庭建设工程的承包方。还查明，名仕公司在一审中陈述，根据江中公司诉名仕公司工程款纠纷案件中其向徐州中院提供的审计报告，尚欠江中公司大约2000万元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各方之间法律关系及涉案EPS线条安装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超越本单位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施工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工程。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转包是指承包单位承包建设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给他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他人承包的行为。”基于以上规定，江中公司承包涉案建设工程后，并未实际施工，而是将所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金宝平，由金宝平施工，据此，应认定江中公司与金宝平之间存在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在金宝平转包取得涉案建设工程的施工后，金宝平与欧杰达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由欧杰达公司施工涉案建设工程中的EPS线条安装工程，双方虽签订了名为供货合同，实际欧杰达公司除履行供货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外，还履行了包安装的施工义务，涉案EPS线条的安装施工为装修工程的一种，属于建设工程范畴，因欧杰达公司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涉案EPS线条安装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涉案EPS线条安装施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欧杰达公司有权要求金宝平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第二、关于本案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江中公司诉名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名仕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并结合欧杰达公司的诉请，且经欧杰达公司、江中公司共同确认，本案中应计算工程款的EPS线条安装施工工程面积应为16871.437平方米（11082.427+6810.01-1021），对此予以确认。欧杰达公司主张涉案EPS线条安装工程工程款应按每平方米124元计算，江中公司主张应按115元每平方米计算，双方均不认可对方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基于此，欧杰达公司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EPS线条安装工程款应按124元每平方米计算，理由如下：首先，欧杰达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其和金宝平签订的2014年8月14日供货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价格为124元每平方米；其次，江中公司提供的2015年6月22日供货合同虽载明的价格为115元每平方米，但该供货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为金色家园商业区（6﹟、7﹟、9﹟、10﹟、11﹟）EPS线条安装施工，并非欧杰达公司主张工程款所涉及的建设工程，且欧杰达公司认为2015年6月22日供货合同所涉工程款已支付完毕；第三，欧杰达公司提供的2014年8月14日供货合同与江中公司提供的2015年6月22日供货合同系两份独立的供货合同，合同中需方签订代表不是同一人，且江中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款所涉及EPS线条安装工程的结算单价受2015年6月22日供货合同约定的单价约束，故应由江中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EPS线条安装工程工程款的数额应为2092058.19元（16871.437×124），欧杰达公司已收到的工程款1010000元，应从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除。第三，关于欧杰达公司要求金宝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但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工程款利息系法定孳息，在金宝平未按时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欧杰达公司享有主张工程款利息的权利。涉案EPS线条安装工程虽于2015年下半年进行了交付，但双方并未对工程款数额进行结算，故金宝平应自欧杰达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即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第四、关于金宝平、江中公司、名仕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基于以上规定，涉案EPS线条安装工程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涉案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欧杰达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金宝平支付下欠工程款，故金宝平应承担下欠工程款的支付义务，江中公司负连带责任，名仕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欠付承包人江中公司工程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江中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款应由名仕公司支付，其不承担支付责任，名仕公司对江中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欧杰达公司与金宝平签订了涉案供货合同，本案工程款应由金宝平承担支付责任，金宝平与江中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非法转包关系，江中公司应对金宝平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名仕公司在诉争供货合同上签署的内容，亦未表明名仕公司自愿承担金宝平或江中公司EPS线条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仅表明诉争EPS线条工程款由其专项拨付，实质上系名仕公司对EPS工程款支付的监督，以防止总包方挪作他用，这在名仕公司记载内容上亦有明确记载，且实际支付EPS线条工程款过程中，均是由金宝平向名仕公司出具收条或手续后，名仕公司才向欧杰达公司支付工程款。江中公司不承担涉案工程款支付责任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故对其辩解，不予采纳。金宝平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依法缺席判决。遂判决：一、金宝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徐州欧杰达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涉案EPS线条工程款1082058.1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082058.1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二、对判决主文确定的第一项债务的清偿，徐州名仕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082058.19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江中公司从名仕公司处承包工程后，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了金宝平，金宝平又将其中的涉案工程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欧杰达公司施工，违反了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涉案《供货合同》无效。但涉案合同签订后，欧杰达公司组织人员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且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欧杰达公司可以参照涉案合同约定向金宝平主张相应工程款。关于涉案工程施工面积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另案中的审计报告计算涉案工程施工面积为16871.437平方米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江中公司主张审计存在错误，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法院系按照江中公司与欧杰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共同确认的计算方式得出的涉案工程施工面积，故对于江中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工程款数额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欧杰达公司的施工面积以及涉案《供货合同》中约定的单价，计算出涉案工程款总额为2092058.19元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扣除欧杰达公司已经收到的工程款1010000元后，金宝平还应支付欧杰达公司涉案工程款1082058.19元。江中公司主张应当按照2015年6月22日《供货合同》中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但该合同并非涉案工程的合同，各方亦未作出以该合同单价作为涉案工程单价的约定，故对于江中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江中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江中公司将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全部工程非法转包给金宝平施工，金宝平又将涉案工程交由欧杰达公司施工，现金宝平欠付欧杰达公司涉案工程款，按照法律规定，江中公司应对金宝平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江中公司主张根据涉案《供货合同》中名仕公司的承诺，涉案工程款应由名仕公司支付，但涉案《供货合同》中名仕公司并未作出自愿承担金宝平或江中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责任的意思表示，而作出的是对于涉案工程款进行监督防止总包方挪作他用的意思表示，故对于江中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伟巍审判员  宋新河审判员  孟 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