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9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君，男，1981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汉阳区,现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进，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常超，男，1989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渊，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大勇，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上诉人韩君、常超因与被上诉人陈大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孙文清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进，上诉人常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渊、陈晨，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大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君上诉请求：1、改判常超向韩君支付利息以5627700元为基数，计算期间从2017年5月31日计算至实际本息全部清偿之日为止。2、常超承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利息的支付上，计算区间仅从2020年6月5日开始计算。上诉人认为差额补足协议的补足款项的事由发生在2017年5月31日，利息计算应当从2017年5月31日开始计算。故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利息计算的区间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常超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案涉《差额补足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我方不应向韩君支付相应的投资损失及利息。常超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投资人系武汉大成永兴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而非陈大勇，一审法院直接认定陈大勇将债权转让给韩君的行为有效进而认可韩君为本案适格原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韩君未提交实缴出资证明及相关银行流水，亦未提交清算证明，仅凭大成公司单方制作的《基金编码表》不能证明其投入前海长远基金金额的真实性，故无法确认实际亏损金额。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前提下直接认定陈大勇投资10000000元且亏损4,627,7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仅凭大成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陈大勇和大成公司的实际投资额，也无证据证明大成公司投入前海长远基金的实际资金是由陈大勇实际出资，一审法院直接认定陈大勇个人投资10,000,0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差额补足协议》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直接认可协议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差额补足协议》1.2条约定违反了公平原则，一审判令常超不仅需承担陈大勇投资损失而且要补齐预期收益，若该协议有效，则投资将无任何风险，这显然违背基本市场经济原理。韩君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书第一二项，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韩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常超向韩君支付600万元（其中差额补足协议本金4627700元；投资收益100万元；相应利息为以5627700元为基准，起算时间2017年5月31日按照同期银行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由常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超系基金证券从业人员。2016年3月17日，陈大勇与常超签订《差额补足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鉴于陈大勇投资于东航金融-领航基金-前海长远1号基金（DHJK-CMB-2016Q001)，并签订基金认购合同，基金认购人依据签订的基金认购合同在其认购的基金产品类别对应的存续期限届满后应取得相应投资本金及收益；陈大勇、常超双方一致同意，为确保陈大勇的权益，若陈大勇在其认购基金产品类别对应的存续期限届满后不能取得本金以及10%投资收益，常超以其个人财产向基金认购人支付差额费用；常超在东航金融-领航基金-前海长远1号基金一年期到期之后20个工作日内将补足金额支付给陈大勇。2016年3月15日，陈大勇委托武汉大成永兴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运作大成永兴1号FOF基金投资东航金融-领航基金-前海长远1号基金1000万元。2017年5月31日，该前海长远1号基金1000万元赎回金额为537.23万元。2018年9月26日，陈大勇与韩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鉴于：2016年3月陈大勇在中信证券员工的介绍并推荐下，以所持有的武汉大成永兴股权投资基金户FOF1号的1000万元投资了东航金融-领航基金-前海长远1号基金，基金存续期限为一年，东航金融-领航基金-前海长远1号基金的实际操盘人为常超（身份证号码）购买基金时,常超向陈大勇承诺基金在对应的存续期限届满后能够取得本金及10%投资收益，否则，常超以其个人财产向陈大勇支付差额费用。双方于2016年3月17日为此签订《差额补足协议》；至东航金融-领航基金-前海长远1号基金清盘，陈大勇仅赎回5372300元，总计亏损4627700元。按照《差额补足协议》，常超应补偿陈大勇本金损失4627700元、投资预期收益100万元。常超总计对陈大勇负有债务5627700元。陈大勇、韩君双方一致同意，陈大勇将其享有的对常超的债权共计5627700元及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韩君，韩君同意受让该债权。一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立案受理韩君与常超及第三人陈大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依法向常超、陈大勇送达了起诉状、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韩君在该案的起诉状中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与本案一致。该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后韩君因故撤诉。本案于2020年6月4日向常超再次送达起诉状等诉讼文书。一审法院认为：常超是具有资格的基金证券从业人员，其知晓从业的相关规则及相关风险。《差额补足协议》指向的东航金融-领航基金-前海长远1号基金，常超为该基金的操盘人。陈大勇投资该基金，无论该基金是否能操作获利，常超均有利可图，因此，常超与陈大勇签订上述协议系常超个人因趋利而做出的自主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只是该基金的操作在约定的时段内不仅未获利反而出现亏损，从而导致按该协议的约定常超应承担亏损。《差额补足协议》能否签订，常超作为业内人员一定知晓，且禁止性的规则是针对从业人员的管理规则，即是针对常超而并非针对陈大勇，常超与陈大勇签订该协议，是常超本人的意思自治行为，且该协议签订于陈大勇实际投资前，若不签订该协议，陈大勇也不会进行涉案基金投资，即不会造成案涉亏损。因此，《差额补足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全面履行约定义务。据此，陈大勇有权要求常超按协议约定赔偿亏损并支付约定收益。韩君与陈大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韩君以债权转让的形式取得陈大勇享有针对债务人常超的债权。尽管韩君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陈大勇将债权转让的内容告知了常超，但陈大勇声称已将债权转让的内容口头通知了常超，且法院已两次向常超送达起诉状，应视为债权转让的事实已通知常超，债权转让已生效，韩君有权向常超主张债权。因此，常超应按协议约定赔偿亏损4627700元及支付约定收益100万元，并自2020年6月5日起支付相应利息。综上所述，韩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常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釆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常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君支付基金差额补足款4627700元；二、常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君支付基金收益100万元；三、常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君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及支付方式为：以5627700元（即4627700元+10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4日起至上述判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四、驳回韩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韩君负担3800元，常超负担50000元。二审期间，常超向本院提交东航金融-领航基金-前海长远1号基金收益图，拟证明该基金收盘时亏损是9.6%，同韩君诉讼所述内容严重不符。韩君质证认为：不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出具该收益图的网站非官方网站，上面的信息也存在错误；东航金融是基金管理人，常超作为操盘手，在运作过程中存在追涨杀跌造成亏损的可能，因此该基金的平均收益指标不能作为最终的收益。本院认为，基金阶段性赢亏（基金净值）并不能代表投资该基金投资人的赢亏，因为投资人投资时不排除对该基金进行买卖操作，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韩君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一、陈大勇向武汉大成永兴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及大成永兴1号FOF基金的出资银行流水，拟证明陈大勇向FOF基金在本案相关时间段内出资1800万，其中1000万元用于投资大成永兴1号FOF基金；二、大成永兴1号FOF基金托管账户流水，拟证明FOF基金受陈大勇委托向前海长远1号基金投资1000万，以及清盘后赎回款的情况，总亏损额为4627253.87元。常超质证认为：对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持异议，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韩君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银行流水及托管账户流水能够反映陈大勇的出资及资金回赎情况，可以确定最终的亏损数额，与本案讼争事由关联，对该二份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大成永兴1号FOF基金销售代理归集账户账号：71×××12；基金投资托管账号：01×××47。2016年2月19日、4月20日，陈大勇分别向上述归集账户转款800万元、100元；2016年3月7日、4月7日，陈大勇分别向武汉大成永兴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转款500万元、400万元。2016年3月15日，大成永兴1号FOF基金（基金投资托管账号：01×××47）向东航金控有限责任公司（前海长远1号基金管理人）转款1000万元。2016年12月16日、2017年1月12日、5月31日、7月24日，东航金控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向大成永兴1号FOF基金（基金投资托管账号：01×××47）支付基金结算款3272783.25元、1197739.81元、901742.33元、480.74元，合计5372746.13元，亏损4627253.87元。本案的审理焦点：韩君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问题；案涉投资额与亏损额的认定问题；《差额补足协议》的效力问题；常超如应承担差额补足款及收益款，利息该如何支付问题。关于韩君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问题。审理查明，陈大勇作为大成公司大股东，借用大成公司名义运作永兴1号FOF基金投资东航金融-领航基金-前海长远1号基金1000万元，并向法院提交了转款银行流水，与大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陈大勇与常超签订《差额补足协议》中确认的投资主体相互印证。因此，现有的证据足以认定大成公司运作永兴1号FOF基金投资东航金融-领航基金-前海长远1号基金1000万元的实际投资人系陈大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陈大勇作为合同债权人将该协议所涉及的权利转让给韩君不为法律所禁止，韩君以债权受让的形式取得陈大勇享有对常超的债权于法有据，韩君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常超上诉称韩君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差额补足协议》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会导致合同无效，而排除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未必无效。效力性规范着重违法行为之法律行为价值，以否认其法律效力为目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着重违法行为之事实行为价值，以禁止其行为为目的，其作用在于对违法者加以制裁，以遏制其行为，并不否认其行为私法上的效力。本案中，常超上诉称案涉《差额补足协议》违反了《证券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系对投资咨询机构及其从业人员提供相关业务服务的资质、手段、程序等进行规制，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该法还对违反上述规定明确了相应的法律后果，即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因此，即使案涉《差额补足协议》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也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或合同不成立。另外，从案涉《差额补足协议》签订的主体来看，系陈大勇与常超个人签订，而不是与上海长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差额补足协议》违反前述规定并不影响常超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协议行为的效力；从协议的内容看，协议的签订人常超作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其以个人身份做出合同约定，独立履行合同义务及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不存在损害国家、社会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案涉《差额补足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常超应履行合同义务。常超关于案涉《差额补足协议》因违反法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投资额与亏损额的认定。二审审理期间，韩君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即陈大勇向武汉大成永兴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及大成永兴1号FOF基金的出资银行流水、大成永兴1号FOF基金托管账户流水。上述流水显示：2016年3月15日，陈大勇通过大成公司向东航金控有限责任公司转款1000万元。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7月24日，东航金控有限责任公司分别4次向大成永兴1号FOF基金回款合计5372746.13元，亏损4627253.87元。依《差额补足协议》约定，常超应向补足上述亏损款项4627253.87元及10%的投资收益100万元，共计5627253.87元。一审计算亏损数额有误，应当予纠正。关于差额补足款及收益款利息计算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韩君与陈大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韩君以债权转让的形式取得陈大勇享有对债务人常超的债权。韩君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陈大勇将债权转让的内容在本案起诉前通知了常超，直至韩君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4日向常超送达起诉状等诉讼文书，可视为债权转让的事实已通知到常超，债权转让此时才生效。一审法院以应支付基金差额不足款及收益款的总额为基数，自2020年6月4日起开始计算相应的利息损失是正确的。韩君上诉主张应自2017年5月31日开始计算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二、常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君支付基金差额补足款4627253.87元；三、常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君支付基金收益100万元；四、常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君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及支付方式为：以5627253.87元（即4627253.87元+10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4日起至上述判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五、驳回韩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韩君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韩君负担12300元；常超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常超负担1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文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熊雪婷书记员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