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伟，男，197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现在山东省济南。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洋，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峰，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修河，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娜，女，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韩伟因与被上诉人孙修河、路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一、涉案借款与上诉人的犯罪事实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孙修河的个人陈述，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做出了多处不符合事实的认定：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是韩宗祥和上诉人犯罪所得的赃款，是韩宗祥授意上诉人用赃款向孙修河出借的，且孙修河已向韩宗祥偿还了近46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除了孙修河的个人陈述外，再无其他任何证据，虽然在上诉人的刑事判决中孙修河亦是如此陈述，但除了孙修河个人的陈述外，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生效刑事判决中对孙修河的该笔借款既未作出认定，也未作出处理，也就是说，涉案借款与上诉人的犯罪事实没有任何关系。2、从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单来看，上诉人用付敬新的账户向路娜的账户转款的前一天，付敬新的账户里只有1000多元钱，根本没有所谓的“赃款”，在李华丽向付敬新的账户转入1434500元的当天，上诉人转给路娜130万元涉案款项，完成了出借义务，足以证明上诉人出借给孙修河的钱与赃款无关。孙修河辩称李华丽转给付敬新的钱是赃款，但是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骗取的2000万赃款进入了东大公司和辰恒公司的账户，上诉人出借给孙修河的款项来源于李华丽的个人账户，生效刑事判决书中丝毫没有涉及李华丽这个人，即李华丽转给付敬新的钱与赃款无关，故一审判决认定李华丽转给付敬新的钱是赃款，缺乏事实根据。二、一审判决依据未被生效刑事判决采信的公安机关的侦查材料认定涉案借款是赃款，既没有事实根据，也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在刑事诉讼案件中，公安机关的职责是侦查取证，其取证的材料能否得到采信，其侦查的事实能否得到认定，最终都要由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断，公安机关无权自己做出认定。在韩宗祥和上诉人的刑事犯罪案件中，虽然公安机关向孙修河做了调查，但是孙修河所作的证言并没有被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采信，生效的刑事判决也没有认定涉案款项是赃款，且孙修河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上诉人的刑事判决生效后，公安机关向其进行了追缴，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却仍然依据公安机关“认定的事实”，进而认定涉案款项是赃款，既是认定事实不清，也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孙修河将涉案借款偿还给上诉人刑事案件中的被害人崔某，既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又违反了“不告不理”和“一案不再理”的基本民事审判原则，严重违反了法定审判程序。首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刑事案件中的被害人崔某根本没有提起民事诉讼，其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利害关系，但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上诉人与孙修河之间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说明与刑事案件无关，另一方面却又将孙修河所借款项认定为赃款，把借款与刑事案件联系起来，进而错误地判决孙修河将借款偿还给崔某，肆意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导致出现了相互矛盾的观点，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其次，上诉人的生效刑事判决非常明确地写明：“追缴赃款发还给被害人崔某”，说明崔某的权利已在刑事案件中得到了法律的保护，至于是否追缴到位，则属于案件执行的范畴，但是依法不能再进行重复审理。一审法院罔顾生效刑事判决的存在，径行判决孙修河将涉案借款偿还给崔某，将已在刑事案件中得到处理的事项再次以民事审判的方式进行重复审理，严重违反了法定审判程序。四、一审判决认定孙修河已偿还46万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系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孙修河辩称其已陆续向韩宗祥偿还了近46万元，其中包括于2013年4月27日通过其妻路娜的账户向韩宗祥账户汇款19万元，但是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孙修河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还款的证据，且其所称的还款数字是“近46万元”，并不明确，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竟然直接认定孙修河已偿还了46万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五、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不是孙修河和路娜的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首先，被上诉人路娜经人民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且没有委托代理人出庭，依法应当视为其放弃了抗辩等相应的诉讼权利，孙修河代其所做的抗辩依法无效。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孙修河辩称其借款时只是使用了其妻路娜的银行账户，路娜对借款不知情，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孙修河的陈述和公安机关给孙修河做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其与妻子路娜一直共同生活，其借款是为了在蒙阴县投资房地产搞经营，按照常理理解，其投资经营的目的必然是为了获利，然后将获利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以路娜必然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故涉案借款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民申3507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夫妻一方是以其个人名义向债权人借款，但该笔借款经由夫妻另一方银行账户的，可认定该夫妻另一方对借款为明知并实际参与，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认为，孙修河辩称路娜对借款不知情，从而不应承担责任，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依据不足，孙修河和路娜作为共同生活的夫妻，路娜将其银行账户交给孙修河使用，表明其对孙修河使用其银行账户行为的认可，不仅应当视为其知情，而且应当视为其同意，故孙修河主张路娜不应承担责任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 孙修河辩称：一、该笔争议款项已经由济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在2014年12月4日对孙修河的询问笔录中作出定性，笔录第二页最后一行表述：“韩伟、韩宗祥运用款项系犯罪所得赃款，你应当依法归还，如拒不归还，涉嫌掩饰隐瞒非法所得将涉嫌犯罪。”因此这笔款项要归还济南公安，济南李迎警官已来淄博多次，催要该款项。二、付敬新的账户并非只是韩伟的私人账户，是公司所设小金库，便于隐藏转移资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刑二初字12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刑事判决书）第八页第九条证据：“证人王某（时任淄博市邮政储蓄银行员工）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初韩伟称收一笔贷款，可先帮其完成存款任务，过几天就要转走，后韩伟通过网银汇到其个人账户上1000万元，其征求韩伟意见后购买了理财产品，七八天后赎回，其又按韩伟安排支取现金到付敬新的账户。自同年2月27日到4月3日，韩伟分别又有30万，两笔100万，300万共四笔款转入其账户，这些款后来又都还到了付敬新的账户。韩伟曾向其借款共80万元左右未归还。”并成功的秘密转移了870万元资金。三、从上述证言看出，自2013年2月初至4月3日，韩伟转入付敬新的账户就达到了1530万元。由此可见，东大公司2000万元的借款，大部分都转入了韩伟控制的付敬新的账户。综上所述韩伟本人并没有收入，其账户纯属公司小金库（东大公司）。四、韩伟个人没有钱，负债累累，刑事判决书犯罪证据中，证15、证16、证19、证21、证22、证23、证24等都是韩伟向别人借钱的证据，累计达242万元，刑事判决书第17页韩伟在侦查阶段供述：“2013年2月8日，相关手续完成后，2000万元贷款存入了东大公司在平安银行济南分行的账户，平安银行开具了2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其背书转让给辰恒公司后贴现了。贴现款存入了辰恒公司账户，该账户由其支配使用，其中有40万元用于支付东大公司的贷款，300万元由韩宗祥用于支付个人欠款，经韩宗祥的一个朋友转款600万元，约200多万元进入杨朝辉的个人账户，460万元用于偿还其个人欠款，其余的钱记不清楚用途了。”这是韩伟对东大2000万元贷款的交代。据我所知，我是使用到这笔贷款的唯一的韩宗祥的朋友，也就是说600万元转款中实际被济南公安侦查到的只有130万元，尚有470万元说不清楚，加上说不清楚的400万元，韩伟说不清的就有870万元（2000-870-300（韩宗祥）-200（杨朝辉）-40-130-460），由此证明韩伟隐瞒了870万元资金。加上他还账的460万元欠款，韩伟共侵占1330万元，在整个刑事判决书中，就没有发现过韩伟自己投出的一笔资金，再次证明，韩伟账户的款项为公司所有，并非韩伟本人款项。刑事判决书第28页载明“三、追缴剩余诈骗赃款发还被害人崔某。”意思更为明确，不管哪里发现少于1867万元的韩伟名下的资金，都要追缴返还给崔某。五、2012年年底，韩宗详、韩伟、吕海鹏、孙修河等人，一起到蒙阴县镇政府考察洽谈煤炭运输等发票业务，与岱崮镇党委书记李建华达成口头协议，把东大公司几家关联企业税金全部交到岱崮镇，按发票应交税款额度50%返回给东大公司。并在岱崮镇成立东大公司办事处，业务由孙修河负责，东大公司给开办业务费200万元，其中80万元投资孙修河坡里社区房地产项目，与孙修河共同成为本项目股东之一，便于票据业务的实施，孙修河与东大公司在此项目中共同占12.5%（比例分配为孙修河占10%、东大公司2.5%）属于投资参与分红。岱崮镇主要领导及司法所所长李克祥（开票业务联系人之一）都可作证。六、综上所述，韩伟本人并没有钱款，恳请判韩伟主张错误。 路娜未作答辩。 韩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130万元；2、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6日，淄博市淄川东大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宗祥、总经理韩伟(也即本案原告)等人以公司的名义合伙骗取银行贷款2000万元后，向被告孙修河宣称公司有富余资金，能为时缺资金的被告孙修河提供借款。为此，孙修河以在蒙阴县坡里社区的投资股份作抵押向韩宗祥借款200万元，韩宗祥授意孙修河向韩伟借款220万元，但要求孙修河事成之后返还其20万元用于房屋装修。2013年4月初，孙修河与韩伟签订了借款220万元的协议，并约定借款年利率12%，孙修河向韩伟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后经孙修河多次向韩伟催要出借款，韩伟于2013年4月26日通过案外人付敬新农行账户将130万元出借款汇至孙修河之妻被告路娜账户。得知孙修河借得款130万元后，韩宗祥以个人装修为名向孙修河借款，孙修河于2013年4月27日通过其妻路娜账户向韩宗祥账户汇款19万元。2013年12月12日，韩宗祥与原告因诈骗被害人崔某钱款2000万元归还了2013年2月骗取的银行相应数额的贷款而被济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立案侦查，韩宗祥闻讯后出逃，原告被捕。后原告被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250万元及追缴剩余诈骗赃款发还被害人崔某的刑事处罚。济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在追缴赃款过程中，认定原告通过案外人付敬新农行账户于2013年4月26日向被告路娜账户的130万元汇款为赃款，曾于2014年12月4日向孙修河追缴此款项，孙修河以被韩宗祥又以各种名义要回借款近46万元为由，向公安机关认可尚欠借款84万元。由于孙修河主张剩余款项用于蒙阴县坡里社区房地产项目难以变现，济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追缴赃款未能成功。庭审中，原告主张孙修河借款220万元的借款协议及相应借条，在原告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被人哄抢，去向不明。原告也未提交原告已向被害人崔某退赔全部赃款及将罚金250万元予以缴清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在济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认定涉案的130万元为韩宗祥、韩伟刑事犯罪所得赃款的情况下，原告韩伟未能提交已向被害人崔某退赔全部赃款及将罚金250万元予以缴清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该款项为韩宗祥、韩伟刑事犯罪所得赃款，应依法收缴发还被害人崔某。而韩宗祥为了达到分得赃款的目的，利用被告孙修河向原告韩伟借款，又以各种名义向孙修河要回的近46万元借款，应从被告孙修河借得原告的130万元赃款中减出。故认定孙修河向公安机关主张尚欠借款本金84万元未还的观点依法成立。而原告作为出借人、被告孙修河作为借款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且被告已经于2013年4月26日实际收到原告的出借款130万元，故双方之间的协议为有效协议，被告孙修河依法负有按照协议约定返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故认定被告孙修河依法应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刑二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书中的被害人崔某而不是原告返还借款84万元及以该借款为基数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而被告路娜虽然与孙修河为夫妻关系，但不能因为其账户于2013年4月26日收到付敬新农行账户汇款130万元，就认定被告路娜对被告孙修河的借款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对原告诉求被告路娜对该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依法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至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修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刑二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书中的被害人崔某支付借款84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以84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1%计算)；二、驳回原告韩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计8250元，由被告孙修河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孙修河提交韩宗祥、孙连京、张丽三方的合作协议一份，证明韩伟所转款项应该为220万元，该款项是在蒙阴县开展煤炭运输发票退税业务的开办费及部分坡里社区开发项目的入股款项。上诉人韩伟质证称：对该合作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协议与济南中院和山东高院生效的判决文书中孙修河所称的“向韩伟打的借条，签订的借款协议”的事实完全不符合，甚至是对立的。因此该合作协议与本案借款及韩伟本人没有任何关联，且合作协议并没有记载任何有关孙修河要借款的内容及数额，另，协议中的三方仅有一方是本人所签，这是另外的经济往来和纠纷，与本案无关。合作协议加盖的系淄博市淄川东大煤炭运销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与正常的市场往来和交易习惯相违背，不符合行业惯例，也不符合社会经验法则与常识。从2014年公安机关向孙修河取证一直到本案诉讼，孙修河从未提及该份合作协议，仅仅提出了给韩伟打借条借款的事实，现孙修河拿出该份合作协议，明显不符合常理。 鉴于该合作协议并未体现孙修河所主张的“开办费、入股款”事实及数额，无法体现与待证事实的关联，且孙修河该主张亦与其在韩伟所涉刑事案件中的陈述相悖，故对该合作协议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针对韩伟诈骗及骗取贷款犯罪，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济刑二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判决韩伟犯诈骗罪、骗取贷款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二百五十万元……追缴剩余诈骗赃款发还被害人崔某。后韩伟等人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鲁刑二终字第10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刑事案件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一致。（2014）济刑二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第10页载明：“证人孙修河的证言及银行对账单证明：2012年夏天，其和朋友因投资项目，资金压力大。2013年初，韩宗祥称他的公司资金比较充足，可以办理贷款，其提出借款200万元，韩宗祥和韩伟考察后同意借款，其给韩伟打的借条，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220万元，年息12%。韩伟实际给其130万元，使用付敬新的农行卡汇到其妻路娜的账户上，付款后，韩宗祥向其借款，其通过路娜的账户转给他19万元。后其归还给韩宗祥部分借款，还有80余万元未偿还。2013年8、9月份左右韩宗祥称进货急需货款，其又还给他7万元。” 该刑事判决第4页载明审理查明的韩伟等人骗取贷款的事实：“……致使韩伟、韩宗祥等人于2013年2月6日骗取平安银行济南分行贷款2000万元，该笔贷款先后转入东大公司账户、辰恒公司账户，韩伟、韩宗祥将该款用于归还个人欠款及购买房产等。” 该刑事判决书第17页载明韩伟在侦查阶段的供述：“2013年2月8日，相关手续完成后，2000万元贷款存入了东大公司在平安银行济南分行的账户，平安银行开具了2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其背书转让给辰恒公司后贴现了……贴现款存入了辰恒公司账户，该账户由其支配使用，其中有40万元用于支付东大公司的贷款，300万元由韩宗祥用于支付个人欠款，经韩宗祥的一个朋友转款600万元，约200多万元进入杨朝辉的个人账户，460万元用于偿还其个人欠款，其余的钱记不清楚用途了。” （2014）济刑二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及（2015）鲁刑二终字第107号刑事裁定载明了证人孙修河的证言，但未对本案所涉130万元款项的性质作出认定，未明确将该款项列为应追缴的赃款范围。 另查明，案涉130万元系韩伟于2013年4月26日通过案外人付敬新农行账户汇至孙修河之妻路娜账户。韩伟主张案涉130万元来源于李华丽的转款，但对于其与李华丽之间为何产生该笔转款及该款项的合法来源，韩伟未作出合理及明确的说明。 本院认为：（2014）济刑二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及（2015）鲁刑二终字第107号刑事裁定载明了证人孙修河的证言，但未对本案所涉130万元款项的性质作出认定，未明确将该款项列为应追缴的赃款范围，故本案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民事法律规范予以审理。韩伟主张案涉130万元来源于李华丽的转款，但对于其与李华丽之间为何产生该笔转款及该款项的合法来源，韩伟未作出合理及明确的说明；韩伟亦未对其收入及经营状况作出说明。结合韩伟2013年2月骗取银行贷款2000万元后相关款项在多个账户之间流转的事实、韩伟在刑事案件中关于2000万元款项去向的供述，再结合案涉130万元款项出借时间与韩伟骗取银行贷款时间相近的情形，应认定案涉130万元系韩伟骗取的银行贷款中的一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该规定及案涉款项系骗取的银行贷款的事实，案涉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在合同无效情形下，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于返还数额，孙修河在刑事案件中关于“还有80余万元未偿还”的证言仅为其单方陈述，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孙修河在刑事案件中称付款后，韩宗祥向其借款，其通过路娜的账户转给他19万元。即该19万系韩宗祥向孙修河借款，非针对案涉130万元的还款；孙修河称后其归还给韩宗祥部分借款，但对此并无款项交付的证据及交付款项与案涉借款关联的证据。故认定本案应返还的数额为13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130万元虽汇入孙修河之妻路娜账户，但该款项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韩伟无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孙修河、路娜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韩伟主张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涉案130万元借款应由孙修河予以返还。 二审中，本院与前述刑事案件审理法院及执行部门进行了对接，刑事案件的追缴尚未完成；因本院已认定案涉130万元来源于韩伟骗取的银行贷款，为保障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衔接，本案结案后本院及时函告刑事案件执行部门本案判决情况。如孙修河自动履行，应将130万元直接打入韩伟银行账户，而非现金交付或其他方式交付；在打款前孙修河应告知本院，本院函告刑事案件执行部门后孙修河再行打款。如孙修河未按期自动履行，韩伟申请强制执行时，双方亦应告知本院或直接告知刑事案件执行部门。 综上所述，上诉人韩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 二、孙修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130万元打入韩伟银行账户（本案结案后本院及时函告韩伟所涉诈骗、骗取贷款犯罪刑事案件执行部门本案判决情况。如孙修河自动履行，应将130万元直接打入韩伟银行账户，而非现金交付或其他方式交付；在打款前孙修河应告知本院，本院函告刑事案件执行部门后孙修河再行打款。如孙修河未按期自动履行，韩伟申请强制执行时，双方亦应告知本院或直接告知刑事案件执行部门）。 三、驳回韩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计8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均由孙修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慧芳 审判员  马清华 审判员  史华振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