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4民终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海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龙头中路北侧海天家园B区商业楼14-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7337211982。法定代表人：时洪艳，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系枣庄市海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王岩，管理人团队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琛，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萍，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艳东，男，198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山东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庄市海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艳东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4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对被上诉人于（2015）市中民初字第97号案件（以下简称97号案）中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予认定、采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起诉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重复起诉，应当驳回起诉。第二百四十八条也仅规定当事人针对新的事实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而非应当支持，是否支持，应依据案件事实的认定情况判决，法院援引该条规定作出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在所放弃的违约金权利之外，仍享有要求上诉人承担迟延履行金的权利。被上诉人请求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由于其自身放弃该权利，应当被驳回。上诉人不履行生效判决，被上诉人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在申请执行时要求上诉人承担迟延履行金。四、一审判决不明确、不具体，未载明债权性质，不具备可执行性。破产债权确认判决应载明法院为其确认债权之金额、性质、构成。一审判决仅载明债权11.484万元，并未说明债权性质或清偿顺位，难免在清偿中再有争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项不明确。补充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6日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载明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并支付逾期办理房屋产权证的违约金。（2013年5月31日前按已付房款的0.3%支付违约金，2013年7月1日至房屋产权证办理完毕之时止，每月按照已支付总房价款的1%支付违约金。）”97号案庭审笔录第三页记载，审判员问：“违约金如何主张”，被上诉人答：“放弃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015年10月30日，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97号判决，第五页“本院认定事实”部分载明:“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享有权利的合法处置，本院予以采纳”。以上可知，被上诉人在此前已明确作出处分自身权利的意思表示，且能够辨别权利放弃的标准、范围、时间，97号案件庭审笔录及判决书中也予以采纳，亦经生效判决书确认。而本案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对被上诉人的该权利处分的意思表示是否存在、是否有效、范围几何都没有查证、论述、判断，即作出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此外，一审判决书第四页本院认为部分又载明：“现原告主张从2017年6月30日计算该违约金……是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既然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可以处分其民事权利，那么被上诉人在97号案中自然也可以处分自己的权利，放弃2013年5月31日至房屋产权证办理完毕之时止的违约金，而一审法院却没有予以考虑，有自相矛盾之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载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已在97号案中放弃了其主张2013年5月31日至房屋产权证办理完毕之时止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故事实上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2017年6月30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已被被上诉人在97号案中所放弃的诉讼请求所包含，再次起诉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重复起诉，应当驳回起诉。其次，退一步讲，即便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属于重复起诉，第二百四十八条也仅规定当事人针对新的事实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而非应当支持，是否支持，应依据案件事实的认定情况判决，法院援引该条规定作出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在所放弃的违约金权利之外，仍享有要求上诉人承担迟延履行金的权利。9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被上诉人即因其放弃诉讼请求，不再享有向上诉人主张逾期办证违约金的权利。但《商品房买卖合同》仍在履行中，被上诉人也已入住合同标的房产多年，放弃违约金并不会对被上诉人其余的合同权利产生影响。被上诉人在其放弃的违约金权利之外，仍然享有替代性的法定的接受补偿的权利，上诉人不履行生效判决，被上诉人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七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迟延履行金。而被上诉人请求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由于其自身放弃该权利，应当被驳回。四、一审判决不明确、不具体，未载明债权性质，不具备可执行性。即便在被上诉人的诉请最终得到支持，法院也应当在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判决中载明法院为其确认债权之金额、性质、构成，上诉人的管理人方才能依据判决在重整或清算中对债权人进行清偿。一审判决仅载明债权11.484万元，并未说明债权是优先受偿、普通、劣后，难免在清偿中再有争议，尤其是重整案件中，债权的清偿具有多个顺位，单笔债权因其构成部分的性质不同，也不乏单笔债权的不同部分在不同顺序清偿的情形。例如，上诉人所作出的每月按照已支付总房价款的1%支付违约金的承诺，导致按此标准计算至今所产生的违约金已远远高于购房款本身，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形，过分高于造成损失部分，应当劣后于普通债权受偿。上诉人的管理人在审查债权的过程中亦依照法律规定对该种情形的违约金债权进行了调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项不明确，上诉人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请贵院依法作出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沈艳东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在97号案件诉讼中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不能视为是对其实体权利的放弃，当事人在诉讼中有权利变更诉讼请求，也有权利申请撤回诉讼请求。这些不影响当事人在今后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2.上诉人在97号判决生效后并未履行判决书的法律义务，根据最高院关于民诉法的司法解释第248条的规定，应当认为该行为为新的事实，有权按照其承诺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给付97号案件判决生效后的违约金。沈艳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因被告违约应当支付的114,840元违约金债权（2017年6月30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1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十七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9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有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同意买受人退房，出卖人在买受人提出退房要求之日起30日内将买受人已付房价款退还给买受人，并按已支付房价款的0.3%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2008年7月11日，被告将房屋交付给被告使用至今，但被告在原告已足额交付购房款31.9万元的情况下，却一直没有为原告办理房屋登记手续。2013年2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1、2013年6月底前办理号房产证，2、房产证等相关费用按原有合同执行，3、房产证的办理每超一月（现指2013年6月）将补偿业主损失总房价的1%。2015年1月9日，原告向枣庄市市中区法院提起诉讼，其在起诉状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并支付逾期办理房屋产权证的违约金（2013年5月31日前按已付房款的0.3%支付违约金，2013年7月1日至房屋产权证办理完毕时止，每月按照已付总房款的1%支付违约金）；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该案在庭审过程中，原告自愿放弃主张的违约金。2015年10月30日，枣庄市市中区法院作出（2015）市中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虽经法院执行，但被告至今没有为原告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020年5月22日，被告以其现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等事由向法院申请重整，2020年7月31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了被告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后原告向管理人申报案涉债权，管理人以原告在（2015）市中民初字第97号案件中放弃了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为由，对原告申报的债权未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原告虽然在97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放弃对被告因未办理产权登记，应支付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但该案判决生效后，被告依然没有履行该判确定的为原告办理产权登记的义务，该行为为新的事实，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按其承诺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给付自9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至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被告重整期间的违约金。现原告主张从2017年6月30计算该违约金（31.9万元x36×1%=11.484万元）是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沈艳东对被告枣庄市海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债权11.484万元（2017年6月30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8元，由被告枣庄市海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沈艳东在97号案件起诉时主张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并支付逾期办理房屋产权证的违约金（2013年5月31日前按已付房款的0.3%支付违约金，2013年7月1日至房屋产权证办理完毕时止，每月按照已付总房款的1%支付违约金）”，但在该案庭审时，沈艳东明确放弃主张逾期办证的违约金诉讼请求，应是对其实体权利作出了处分。97号案件判决生效后，沈艳东虽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海天公司至今未协助沈艳东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海天公司的该行为应是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义务的行为，并非是出现了新的违约事实。本案中，沈艳东向海天公司主张的“2017年6月30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的逾期办证违约金”，已包含在97号案件放弃的实体权利中，该诉讼主张属于重复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沈艳东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天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43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艳东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元，退还沈艳东；上诉人枣庄市海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97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朱海燕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