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绿洲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四望亭路48号锦绣花园2-19号。法定代表人：胡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后军，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三零面粉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中兴大道1号（华泰大厦五楼）。法定代表人：姚家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良，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绿洲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三零面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三零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3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绿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绿洲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苏三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涉债权的借款用途认定错误，从银行人员的表述以及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描述可知，该借款的借款用途是债务转移，不是借新还旧。借新还旧本质是同一债权债务关系的延续，并不包括合同当事人的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刊登的(2008)民二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借新还旧”是以新贷延长了旧贷的还款期限，是对旧贷的一种特殊延期。本案的借款合同情况是债务转移，前后的借款人不同，其性质是两个不同的、且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本案借款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借新还旧”。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保证人免责的规定。2.黄桥面粉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泰兴支行之存在案涉贷款这一笔贷款，不存在其他贷款记录。进一步说明案涉贷款不是“借新还旧”。3.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绿洲公司提交的工行、东方公司在省级以上报纸进行债权催收公告10次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之规定，银行及国有资产公司在全国性及省级报纸上发布的催收公告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苏三零公司辩称，绿洲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据载明了是借新还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绿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绿洲公司的上诉请求。绿洲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苏三零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息100万元（绿洲公司对剩余本金及利息保留诉权）；2.本案诉讼费由苏三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9月20日，工行泰兴支行与黄桥面粉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00年泰兴字第0251号）一份，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为（中期或短期）流动资金借款，借款用途为债务转移，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叁佰捌拾肆万元，借款期限为11个月，自2000年9月21日起至2001年8月8日止，借款的月利率为6.3375‰，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担保，黄桥面粉公司有义务积极协助工行泰兴支行并使工行泰兴支行与担保人就本合同之具体担保事项签订标号为2000年泰兴借字第0068号的担保合同。2000年9月20日，工行泰兴支行（乙方）与苏三零公司（甲方）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2000年泰兴借字第0068号）一份，约定：为了确保2000年9月20日至2001年9月19日期间黄桥面粉公司（借款人）在人民币叁佰捌拾肆万元最高贷款余额内与本合同乙方签订的所有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义务得到切实履行，甲方愿意向乙方提供保证担保。如借款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偿付借款本息和相应费用的义务，乙方可直接向甲方追索，甲方授权乙方从甲方在乙方开立的账户上划收。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所有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应付费用。本合同担保的每笔借款合同的保证期间单独计算，自每笔借款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甲方仍在原保证范围内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0年9月22日，工行泰兴支行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借款人黄桥面粉公司，借款金额叁佰捌拾肆万元，借款原因及用途债务转移。同时，该借款借据上银行审批意见栏内记载：为了盘活资产，落实债务，经贷委员会同意，办理借新还旧，期限2001年8月8日，月息6.3375‰。2005年7月25日，中国工商银行江苏省分行（甲方）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编号：20053064）一份，约定：本协议项下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债权为债务人（黄桥面粉公司）所欠甲方的在本协议中列明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但不包括甲方已转让给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表内应收利息。从属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与该等主债权对应的保证、抵押、质押担保等一切担保权利，随主债权一同转让给乙方。截至2005年4月30日，本协议项下的债权账面价值为本金3840000元及相应利息，但不包括甲方已转让给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表内应收利息。2018年10月18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甲方）与南京弗莱士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对债务人黄桥面粉公司项下的债权转让给乙方。截至转让基准日2017年12月31日，该债权本金余额为384万元及相应利息；根据《协议》约定，自2017年12月31日起，《协议》项下的资产及其所附任何权益及从权利由甲方转移至乙方，本协议项下的资产全部风险自基准日起由甲方转移至乙方。所转让的债权按现状移交，乙方知悉债权瑕疵及现状、甲方对转让的债权存在的瑕疵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无义务承担债权相关任何税费。南京弗莱士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甲方）又与绿洲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享有的对黄桥面粉公司债权计本金384万元及相应利息以及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全部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取代甲方的地位，成为新的债权人。自债权转移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或抵押实物）也同时由甲方转移至乙方，从权利实际情形以协议生效之日状态为准。甲方所转让的债权及从权利在转让之前已经存在的风险由乙方承担。工行泰兴支行分别于2001年8月21日、2002年9月5日、2003年8月11日、2004年5月28日向被告苏三零公司邮寄了《委托催款通知单》2份、《催收函》1份、《催收银行贷款通知单》1份。1994年8月25日，国营泰兴黄桥面粉厂与泰兴市粮油集团总公司、泰兴市老叶乡叶杜村村民委会修订公司章程共同出资设立扬州市黄桥面粉有限责任公司。1997年5月28日国营泰兴黄桥面粉厂与泰兴市粮油集团总公司、泰兴市老叶乡叶杜村村民委会修订公司章程公司名称变更为黄桥面粉公司。1998年7月21日黄桥面粉公司修订公司章程公司股东变更为泰兴市粮油集团总公司及印爱玉等19为自然人股东。2020年10月27日，一审法院至工行泰兴支行与该行公司金融业务部经理王剑谈话，王剑陈述：2000年9月22日借款借据上借款确实是借新还旧，至于还的哪一笔旧贷，当时没有电子信贷系统，相关资料均为纸质，现在已无法查找。合同协议管理打印单是我们系统打印的，但不能盖章，该单上显示黄桥面粉公司只有一笔贷款的原因是2002年后进行数据补录，借的新贷款还的哪一笔旧贷款无法查询，因此没有录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绿洲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属于借新还旧，苏三零公司应否承担责任？2.绿洲公司所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绿洲公司主张的债权属于借新还旧，绿洲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苏三零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债务属于借新还旧，故苏三零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绿洲公司提交的工行泰兴支行出具的借款借据上在银行审批意见栏内明确记载“为了盘活资产，落实债务，经贷委员会同意，办理借新还旧，期限2001年8月8日，月息6.3375‰”。因此，2000年9月20日黄桥面粉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性质实为借新还旧；（2）绿洲公司提交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为债务转移，这与借款借据上记载的借新还旧明显不一致。因此，不能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认定苏三零公司对借新还旧事实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3）经工行泰兴支行公司金融业务部经理王剑辨认该笔贷款确实属于借新还旧；（4）绿洲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苏三零公司在提供担保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笔贷款属于借新还旧；（4）关于绿洲公司主张“苏三零公司系黄桥面粉公司股东应当知晓黄桥面粉公司借款”的意见，从现有证据来看苏三零公司并非黄桥面粉公司股东。即使苏三零公司与泰兴市粮油集团总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但不能据此直接得出苏三零公司知晓黄桥面粉公司贷款系借新还旧的结论。综上，2000年9月20日黄桥面粉公司与工行泰兴支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性质为借新还旧，现绿洲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苏三零公司在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知道或应当知道《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性质为借新还旧，因此苏三零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绿洲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工行泰兴支行分别于2001年8月21日、2002年9月5日、2003年8月11日、2004年5月28日向苏三零公司主张过权利，应当认定工行泰兴支行在保证期间内向苏三零公司主张权利。但是，2005年7月25日中国工商银行江苏省分行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2018年10月18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将该债权转让给南京弗莱士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现绿洲公司未能提交证明2005年7月25日至2018年10月18日期间债权人根据法律规定向黄桥面粉公司和苏三零公司主张过权利，故绿洲公司主张苏三零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已明显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对绿洲公司主张苏三零公司偿还借款本息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绿洲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绿洲公司负担。二审中，绿洲公司提交2021年3月19日工行泰兴支行向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出具的一份说明：我公司通过全球信贷与代理投资管理系统查询，截止2005年7月25日，黄桥面粉公司在我行仅有一笔贷款，借款金额为384万元。证明黄桥面粉公司在工行泰兴支行只发生了一笔贷款，本案借款的用途是债务转移，而非借新还旧。苏三零公司未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工行泰兴支行工作人员一审中陈述其电子系统仅反映黄桥面粉厂一笔贷款的原因，绿洲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明虽然真实，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分别于2007年3月26日、2008年5月23日、2010年4月17日、2012年3月19日、2012年9月19日、2014年7月24日、2016年6月28日、2018年6月20日在《江苏经济报》上发出催收公告，向黄桥面粉公司和苏三零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实际用途是什么以及苏三零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00年9月20日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是债务转移，2000年9月22日的工行泰兴支行出具给黄桥面粉公司的借据上银行审批意见一栏载明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绿洲公司提交的工商泰兴支行出具的说明，并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属于债务转移，且未能举证证明该笔债务从哪笔债务转移而来。本案借款发生于2000年，一审法院对工行泰兴支行公司金融业务部经理王剑所作的谈话表明黄桥面粉公司的贷款信息属于2002年之后补录，之前有无贷款并不清楚，但其肯定案涉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故绿洲公司所举证明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借款用途属于借新还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将借款用途表述为债务转移，系当事人对借新还旧事实表述不当。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十九条判决苏三零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对于双方争议的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之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根据该规定，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于2007年3月26日、2008年5月23日、2010年4月17日、2012年3月19日、2012年9月19日、2014年7月24日、2016年6月28日、2018年6月20日在《江苏经济报》上发布催收公告，向黄桥面粉公司和苏三零公司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有所不当。综上，绿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但对判决结果没有影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扬州绿洲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大祥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