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MAHMOUDHASANSALMANEID，男，1979年2月15日出生，约旦哈西姆王国公民，联系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河南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美军，男，199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上诉人MAHMOUDHASANSALMANEID因与被上诉人余美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9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MAHMOUDHASANSALMANEID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扣除余美军未交付给我方货物的货款9624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余美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是生意合作伙伴。我方至今只收到4368件货物，折合人民币203760元。余美军未提交产品合格证明证明上述产品质量合格，上述产品全部存在质量问题。余美军未交付的货物价值96240元，上述未交付货物仍属于余美军所有，让我方承担该部分款项是错误的。二、关于30万元欠条事宜。因我方不懂中文，我方工作人员张映丽称该欠条没有问题，我方才签署的。我方只确认收到203760元货物，减去已经支付的15536元和垫付的4368元，尚存在质量问题货物货款。即使30万元欠条是真实，合法有效，也应扣减上述未交付货物货款96240元。三、原审判决认定已超过质量异议期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余美军于2020年1月向我方发货，我方于2020年6月提出质量异议，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质量异议期。由于运往国外需要时间及受新冠疫情影响，我方的客户于2020年6月向余美军提出质量异议，合理合法。四、我方并非适格被告，我方是广州市朵尚贸易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我方在合同上签字是公司行为，被告应为广州市朵尚贸易有限公司。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方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余美军于二审无答辩。余美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MAHMOUDHASANSALMANEID向余美军归还欠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3月2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清还本金止）。2.MAHMOUDHASANSALMANEID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双方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余美军向MAHMOUDHASANSALMANEID提供了价值30万元的衣服等货物，但MAHMOUDHASANSALMANEID没有付款。MAHMOUDHASANSALMANEID于2020年3月22日在广州市越秀区写下欠条一张，写明欠余美军30万元整，MAHMOUDHASANSALMANEID至今没有归还余美军，特此起诉。在庭审过程中，余美军确认收到MAHMOUDHASANSALMANEID付款15536元，故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MAHMOUDHASANSALMANEID向余美军归还欠款284464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3月2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清还本金止）；2.要求MAHMOUDHASANSALMANEID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11日，余美军与MAHMOUDHASANSALMANEID签订第一份《合同书》，双方约定MAHMOUDHASANSALMANEID向余美军订购六款衣服，总件数为1664件，总金额为人民币100672元，交货日期为2019年1月5日，另该合同上载明：“要求：供应商要遵守以上条款，若所定之货品有任何改动，敬请在生产前与本公司及时联系，以便解决；若产品与样品或订单要求不符，本公司有权退货并保留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如工厂收到订金后取消，则工厂要退回已收订金并赔偿已收订金20%给公司，如出现以上问题，将在工厂和客户之间进行协调。订金是货款的10%，货的正负10-20件。”该合同底部有MAHMOUDHASANSALMANEID签名。2019年12月19日，余美军与MAHMOUDHASANSALMANEID签订第二份《合同书》，双方约定MAHMOUDHASANSALMANEID向余美军订购11款衣服，总件数为4736件，总金额为196032元，交货日期为2019年1月13日，该合同上载明的“要求”部分内容同12月11日签订的合同。该合同底部手写部分载明：“第一次交完货先付摩登工厂5万整，剩余14万6千零32元分三个月付清！”该句话旁有MAHMOUDHASANSALMANEID签名。庭审过程中，MAHMOUDHASANSALMANEID主张其在2020年1月15日付了5万元，称是支付本次30万元订单的货款，但其确认与余美军之前的订单尚欠5万元；余美军确认MAHMOUDHASANSALMANEID有付款5万元，但认为该5万元不是支付该30万元订单的货款。余美军称上述两份合同的交货日期分别应为2020年1月5日以及2020年1月13日，“2019”是笔误。2020年3月22日，MAHMOUDHASANSALMANEID向余美军出具《欠条》，上载明：“截止至2020年1月13日，本人尚欠余美军共计30万整（叁拾万人民币整）特立此据！”MAHMOUDHASANSALMANEID在该欠条上签字并加盖指印。为证明MAHMOUDHASANSALMANEID签署《欠条》的过程，余美军提供视频予以证明。关于视频中穿黄色衣服的女子的身份，MAHMOUDHASANSALMANEID确认系其员工，担任翻译，MAHMOUDHASANSALMANEID表示清楚《欠条》内容，称是为了让余美军放心才签名的。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MAHMOUDHASANSALMANEID已向余美军支付15536元。关于已交付的货物价值，余美军主张全部货物已经全部做好，已交付的货物价值为204444.5元，剩余未发货的货物价值为93675元，未发货是因MAHMOUDHASANSALMANEID未通知。余美军陈述做货价值与合同价款不一致，因为制作物料的原因，制作数量不一定与合同约定数量对等，因合同约定货物数量正负10-20件，但其与MAHMOUDHASANSALMANEID口头协商约定了5%的误差。MAHMOUDHASANSALMANEID则确认收到的货物价值是203760元，未收到的货物价值为96240元；对于已收到的货物，MAHMOUDHASANSALMANEID提供其单方制作的销售表证明，对合同上约定的10-20件误差予以认可。关于货物质量问题，MAHMOUDHASANSALMANEID称其与余美军有协商过标准，写在原单上，但是被余美军拿走了，余美军则称订货时MAHMOUDHASANSALMANEID提供了衣服样板，也有色卡，MAHMOUDHASANSALMANEID要求每个码按照样本加大两寸。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MAHMOUDHASANSALMANEID系于2020年1月15日收到第一批货物，MAHMOUDHASANSALMANEID于2020年6月8日向余美军提出质量问题。MAHMOUDHASANSALMANEID称收货当天是与余美军在一起，但收到货后没有打开过便直接发货到国外，货物已全部卖出给客户了，发货用海运的方式，需时约两个月，期间受疫情影响，所以直到6月才发现货物有质量问题。关于垫付款4368元，MAHMOUDHASANSALMANEID称衣服吊牌应由余美军制作并提供了服装吊牌照片予以证明，但称合同中并未约定该吊牌由谁制作，余美军对此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为，因MAHMOUDHASANSALMANEID系约旦哈西姆王国公民，本案为涉外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双方对处理合同争议的适用法律未作选择，而涉案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均在我国境内，故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关于MAHMOUDHASANSALMANEID是否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余美军提供的两份《合同书》、《欠条》以及MAHMOUDHASANSALMANEID提供的《销售单》显示，上述文件中均仅有MAHMOUDHASANSALMANEID个人签名。虽然MAHMOUDHASANSALMANEID系广州市朵尚贸易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并无证据显示系在双方交易过程中MAHMOUDHASANSALMANEID系以广州市朵尚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及订购货物。故原审法院认定MAHMOUDHASANSALMANEID为本案适格被告。MAHMOUDHASANSALMANEID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余美军已依约制作了衣服并交付了部分货物给MAHMOUDHASANSALMANEID，MAHMOUDHASANSALMANEID也确认收到并已将货物售予他人，故MAHMOUDHASANSALMANEID应向余美军支付货款。MAHMOUDHASANSALMANEID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MAHMOUDHASANSALMANEID的行为构成违约，故余美军要求MAHMOUDHASANSALMANEID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MAHMOUDHASANSALMANEID主张余美军已发货部分存在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货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经查，余美军系于2020年1月就向MAHMOUDHASANSALMANEID发货，但MAHMOUDHASANSALMANEID直至6月方向余美军提出货物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认为，MAHMOUDHASANSALMANEID在收货后5个月方向余美军对货物质量提出异议，明显超出合理期间，MAHMOUDHASANSALMANEID怠于通知余美军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应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故原审法院对MAHMOUDHASANSALMANEID该项主张予以驳回。关于应付款项的问题。双方虽在两份《合同书》中约定的订货总额为296704元，但余美军主张发货的运费应由MAHMOUDHASANSALMANEID承担，且MAHMOUDHASANSALMANEID在2020年3月22日签署的《欠条》中确认尚欠余美军30万元，故原审法院确认MAHMOUDHASANSALMANEID应向余美军支付涉案合同货款总额为30万元。此外，MAHMOUDHASANSALMANEID主张其于2020年1月15日向余美军支付的5万元是支付本次30万元订单的货款，结合MAHMOUDHASANSALMANEID确认系于2020年1月15日收到余美军货物，且双方在第二份《合同书》中约定“第一次交完货先付摩登工厂5万整”，MAHMOUDHASANSALMANEID支付该5万元的时间以及金额均与双方约定一致，故原审法院确认该5万元为MAHMOUDHASANSALMANEID支付涉案合同的货款。扣除MAHMOUDHASANSALMANEID已支付的15536元，MAHMOUDHASANSALMANEID仍应向余美军支付234464元。至于MAHMOUDHASANSALMANEID主张其垫付的4368元吊牌制作费应予扣除，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吊牌制作费由余美军承担，故原审法院对MAHMOUDHASANSALMANEID该主张不予支持。MAHMOUDHASANSALMANEID付清上述货款后，有权要求余美军就剩余未发货部分履行发货的义务。关于利息问题。MAHMOUDHASANSALMANEID违约未向余美军支付剩余货款234464元，已造成余美军损失，余美军主张MAHMOUDHASANSALMANEID应自2020年3月22日起向其支付利息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因违约金计算方法，现余美军主张按年利率24%计收利息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MAHMOUDHASANSALMANEID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余美军支付货款234464元及利息（利息以234464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2日起至被告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余美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MAHMOUDHASANSALMANEID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全部事实。本案二审期间，因上诉人申请本案书面审理，经征询余美军意见其同意书面审理，本案以书面方式审理。本院认为，MAHMOUDHASANSALMANEID是约旦哈西姆王国公民，本案系涉外买卖合同纠纷，应按照涉外商事纠纷处理。因各方当事人均未约定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本案争议有最密切联系，故本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一、关于买卖合同相对人的问题。MAHMOUDHASANSALMANEID与余美军签订案涉二份买卖合同均系以自己个人名义在合同书落款处签名，其在欠条的欠款人处也是以个人名义签名并按捺指印。MAHMOUDHASANSALMANEID以个人名义签订并履行买卖合同，并未表明其是以广州市朵尚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交易。该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质量异议期的问题。案涉货物为衣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并不需要特定的检验技术手段。MAHMOUDHASANSALMANEID于2020年1月收到涉案货物，应在收到货物后的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其直至2020年6月方才提出质量异议，时间间隔约为5个月，明显超出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该主张显属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未交付货物货值是否冲减应付货款的问题。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依照MAHMOUDHASANSALMANEID提供的样本生产的特定款式和尺寸的衣物，案涉买卖合同标的物系特定物，难以另做处理。按照未交付货物的货值扣减MAHMOUDHASANSALMANEID应支付货款，将损害守约方余美军的合同履行利益。MAHMOUDHASANSALMANEID为买卖合同买方，并已签署了《欠条》，其负有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原审判决认定MAHMOUDHASANSALMANEID在付清上述货款后，有权要求余美军就剩余未发货部分履行发货义务。MAHMOUDHASANSALMANEID据此仍享有主张余美军发货的权利，其合法权益并未因此受到损害。本院对MAHMOUDHASANSALMANEID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元，由MAHMOUDHASANSALMANEID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翔审判员 徐 琳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晓君罗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