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宁，女，198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江苏东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洋（实习），江苏东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杰，女，199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恒飞，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宁因与被上诉人顾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迟延交货没有导致合同目不能实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在收到货款后当天即2020年02月8日晚上发货，而且上诉人是直接指示被上诉人向第三人郑洁交付其购买的货物，被上诉人同意，但直至2月15号才发货。由此可见，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初衷，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也明确披露，被上诉人也是明知。上诉人在微信聊天中明确说明如被上诉人于2020年02月16日发货没人能接受，这说明上诉人对发货的时间提出严重的抗议和不满，迟延发货导致第三人拒收货物，同时也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属于根本违约，是法定解除合同情形。况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中对解除合同、退款、退货是达成共识的，顾杰称“他现在要退，那就退，路上责任自己的，厂里那边什么时候收到，什么时候退款，我决定不了”，符合双方协议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考虑到疫情迟延也在情理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涉案买卖合同就不能解除，根据《最高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法发（2020)17号第一条第二款“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己经支付的预付款或者定金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仅瓶口颜色与样品不符是片面的。本案是通过微信网络平台购物，属于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不同于实体店购物，即便不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原则，但也应适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意思自治原则，上诉人凭借被上诉人向其发送的涉案货物样品图片，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认可其推销涉案货物时的宣传包装外观图片。上诉人在微信聊天中明确表明“瓶子款式很重要”，这里所说的瓶子款式很重要，是指装载涉案酒精货物的瓶子款式、外包装很重要，便于接收和使用。而被上诉人违反约定，发来的货物和样品不一致，差别太大（详见退货图片），被退回的货物不仅仅是瓶盖颜色的问题，还有其瓶子款式是否与被上诉人所发样品图片一致问题，也很可能会导致涉案货物的质量、浓度、生产厂家都不一致问题。3.本案买卖合同早已解除完毕，只存在退还上诉人130000元购货款及利息纠纷。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签订的是买卖酒精合同，是2019年12月份突然爆发的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期间的卫生防疫消毒特殊时期的市场急需货物，属于季节性物资。时至今日，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在我国己得到有效控制，如继续履行合同将会对上诉人的利益造成严重不公。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讲，解除合同势在必行。被上诉人顾杰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次交易充当的是中间介绍人角色，并非案件当事人，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属于诉讼主体错误，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称双方就买卖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不是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仅仅是中间介绍人的方式互相表达自己意见，该意见没有得到当事人授权，所以并不代表当事人意见。3.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聊天记录中明确指出厂里什么时候收到什么时候退款，自己决定不了，这进一步证明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的表示。4.上诉人主张延期交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也不是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商谈交付时间只是初步的意见，不是最终成果，实际交付时间后来经过客户确认，时间已经变更过了，在一审的庭审中上诉人自己也承认结账后自己并不知道后面的情况，被上诉人与客户后来就交货时间洽谈与变更，上诉人不知情。从被上诉人与客户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客户只是提出早点发货的要求，从来没有讲过一定要什么时候发货，不发货就要退货退款之类的话。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在收到货款当晚没有发货的情况下，直到2月15日发货，上诉人在此期间从未对发货时间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对发货时间进行了重新约定。5.本案所涉交易发生在我国疫情最严重时期，正是消毒水使用旺季，上诉人以延期交付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明自己主张的证据且解除合同有悖诚信，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孙宁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孙宁、顾杰之间的买卖合同，判令顾杰退还孙宁购货款1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2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结清之日止）；2.诉讼等费用由顾杰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2月8日，孙宁通过微信联系顾杰购买75%酒精消毒液，每瓶100ml，共计1万瓶，顾杰将样品图片和生产厂家营业执照拍照发给孙宁，孙宁于当天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顾杰13万元，要求顾杰将货物邮寄给孙宁指定的第三人。顾杰收到货款后支付给孙宁1万元，并承诺当天晚上发货，但当天未能发货，孙宁要求顾杰发送已发货的快递单号。根据物流单显示，案涉货物于2月15日由德邦快递揽收，2月23日，第三人拒收快递退回，孙宁陈述案涉货物现仍滞留在广州德邦快递代收点。一审法院另查明，孙宁提供的货物实物图片显示，瓶盖颜色与顾杰发给其的样品图片不同。以上事实，有孙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快递单号查询、转账记录、顾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审查证据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孙宁、顾杰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二、顾杰是否延期发货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三、顾杰提供的货物是否不符合其向孙宁发布的实物样品货物，构成根本违约。关于争议焦点一，孙宁、顾杰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院认为，综合孙宁、顾杰提供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双方对购买酒精消毒液达成了合意，且对相应的数量、履行时间等进行了约定，应当认定孙宁、顾杰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孙宁、顾杰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顾杰是否延期发货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孙宁、顾杰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顾杰在收到孙宁货款当天称晚上发货，但当天并未发货，直至2月15日才发货，在此期间，孙宁并未对发货时间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双方对发货时间进行了重新约定。且受新冠疫情的影响，全国道路交通管制的情况也对快递配送产生一定的影响。因此，孙宁据此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顾杰提供的货物是否不符合其向孙宁发布的实物样品货物，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孙宁提供的聊天记录，从外观上看，仅瓶口颜色与样品不符，对于其他不符情形孙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孙宁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顾杰构成根本违约。综上，孙宁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合同有效，对于孙宁主张退还货款、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0元，由孙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为证明各自的诉讼主张，孙宁提交了顾杰与微信备注为夏天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顾杰与孙宁的微信聊天记录，顾杰提交了顾杰与孙宁的微信聊天记录。经质证，双方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顾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录屏，孙宁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且经审查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一审法院关于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认定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孙宁微信备注为祖宗、顾杰微信备注为夏天的人为梁某。2020年2月12日，顾杰通过微信将邮寄消毒液的顺丰快递照片发给梁某，梁某回复“不清楚有清楚的吗能查到吧”“不是空单号吧”，顾杰发送快递单号后回复“再是我就要跳楼了”。2020年2月13日22时22分，梁某通过微信向顾杰表示“客户不要了不要发了超过客户要的时间啦妹妹拉过去客户也不要今天都说了我截图发你吧”“还有洗手液酒精款都退了吧都没发今天客户已经从别的地方发了”，顾杰庭审中称其通过语音明确告知能退的已经全部退了，剩下的退不了，酒精已经出厂在物流点。顾杰于当晚向孙宁表示“夏天那边的货能退的我都退了还有一些在路上的没法退”，孙宁回复“不理他”。2020年2月15日，孙宁通过微信询问确定“明天能到吗”，并表示“明天到就可以啊”，顾杰称货物已经在路上。2020年2月16日，梁某向孙宁发微信表示“昨天他说好的今天收不到给我退款的不要说话不算话了我相信她应该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吧”“单号是10号我认可可是昨天半夜的我不认”“要是我们打款后一两天发都能接受现在满市场都有便宜的发来卖她啊”。后孙宁将与梁某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及退货要求发给顾杰，顾杰表示那就拒收好了，路上自己负责，厂家什么时候退她也不能决定。在孙宁、顾杰、梁某的三人群聊中，梁某称“酒精单号12号我收到的顺丰单号”“都是假的”“之前13号就让不发的吧”“都说了发了客户也不要的吧”，顾杰称“我都说了啊，顺丰酒精不收转物流”。庭审中，对于本院关于梁某已于2012年2月13日表示货物不要了并要求退款，为什么货物最终又于2012年2月15日通过德邦快递邮寄的问题，顾杰在庭审中称不知道，物流是邱超文跟厂家联系的，邱超文说货已经出厂了不退，并解释自己只是介绍人，没有核实快递单号的真伪就直接转发给了梁某。孙宁称，顾杰在撒谎，货物并没有出厂，也不在路上，顺丰快递的单号是虚假的，是空号。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孙宁与顾杰通过微信对购买酒精消毒液达成合意，并对酒精消毒液的数量、价格、发货时间、送货地址等进行了约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与提供的证据认定孙宁与顾杰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孙宁与顾杰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双方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双方约定2020年2月8日当天发货后，孙宁多次通过微信询问发货的单号和发货情况，顾杰均回复已经发货。对于孙宁关于延迟交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顾杰辩称实际交付时间经过客户确认已经变更，但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2020年2月13日18时29分与梁某的协商情况，而孙宁提供的顾杰与梁某的聊天记录显示，当日22时22分梁某已明确要求酒精消毒液退货。顾杰还提供了当日22时24分其与孙宁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双方没有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在该聊天记录中，顾杰称“夏天那边能退的我都退了”“还有一些在路上的没法退”，孙宁表示“不理它”。对此，孙宁辩称当时是基于对顾杰的信任，以为酒精已经发货，实际上，此时案涉酒精消毒液还尚未发货。根据德邦快递物流信息，酒精消毒液的揽收时间为2020年2月15日22时27分，2月13日确实尚未发出，故本院认为孙宁的辩解具有合理性。顾杰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孙宁与顾杰的约定，顾杰应于2020年2月8日发货，顾杰未按约定时间发货，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发货时间经协商已变更，顾杰明知孙宁与梁某于2月13日已提出没发货就退的情况下，仍然于2020年2月15日通过德邦快递邮寄了该批酒精消毒液，且酒精消毒液的外包装与顾杰通过微信展示的样品图片不一致，导致货物被客户拒收退回。综上，因顾杰迟延发货且提供的货物与样品的外包装不一致，导致孙宁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孙宁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因孙宁向顾杰支付130000元货款后，顾杰又返还了10000元，庭审中孙宁表示只要求返还货款120000元，故本院对孙宁要求解除孙宁、顾杰之间的买卖合同，判令顾杰退还孙宁购货款13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综上，孙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孙宁与顾杰之间的买卖合同；三、顾杰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宁返还货款120000元及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17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孙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孙宁负担111元，顾杰负担13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上诉人孙宁已预交），由孙宁负担223元，顾杰负担26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张 奇审 判 员 马晓凤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周 岚书 记 员 陈 恒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