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代俊荣，女，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浩，湖北浩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艳慧，女，198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望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新月，河北杜新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磊，男，198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茌平县。 原审被告：上海幸福九号养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水电路688号临301室。 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董事长。 二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安毅，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俊荣因与被上诉人高艳慧、原审被告王磊、上海幸福九号养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幸福九号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俊荣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浩、被上诉人高艳慧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新月、二原审被告王磊、上海幸福九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安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俊荣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贵院依法应当撤销原判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原判决认为：“所谓给付不当得利是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原告已明确表述其转账给被告的款项为入股款，且由原、被告提交的相关银行流水证实，故该行为并不欠缺给付目的，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退还不当得利本金及利息共计127068.4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事实上，《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对不当得利有明确规定，原文如下：“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可见，根据法律规定，本案重点要查明的事实是：1、被上诉人有没有获取利益；2、被上诉人获取利益有没有法律依据；3、上诉人是否遭受损失；4、上诉人遭受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的利益有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上海幸福九号养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幸福九号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不是幸福九号公司的股东，幸福九号公司、王磊当庭陈述并未授权被上诉人收取投资入股款，被上诉人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与幸福九号公司和王磊无关。可见，被上诉人以幸福九号公司的名义收取上诉人的入股款的行为属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依法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作为遭受损失的一方依法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利益。原判决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不重点审查被上诉人取得上诉人的“入股款”是否合法，反而以不欠缺给付目的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这样的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是非常不公平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ｌ、原判决适用应当支持上诉人的法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而该条款的内容是：“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可见，该条款应当作为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原判决用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作为判决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原判决已经认定“原告代俊荣于2017年1月14日通过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22向被告高艳慧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87转账1000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被告高艳慧提交的尾号3987银行卡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31流水......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可见，被上诉人以上海幸福九号公司的入股款的名义收取上诉人100000元的事实已经得到原判决的认定。原判决查明的事实证实被上诉人既不具备幸福九号公司的股东身份，又没有得到幸福九号公司、股东的授权，其取得上诉人入股幸福九号公司的股份款1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已经构成取得不当利益，依法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原判决引用的该条款的规定，依法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但原判决却以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是明显不公平的。原判决适用该条款同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鉴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三、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1、被上诉人在承担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后，可以依据其转账凭证另行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主张其名下银行账户是幸福九号公司及原审被告王磊在控制、使用，被上诉人不是获利人。但是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幸福九号公司及原审被告王磊对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也没有认可。事实上，该账户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开户，被上诉人就是实际获利人。前文已经论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不是幸福九号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承认其不是幸福九号公司的股东。因此，其在没有得到幸福九号公司、股东授权的情况下，无权收取上诉人的入股款。本案中，上诉人将案涉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入股幸福九号公司，但被上诉人并非幸福九号公司股东，其收款的行为也没有获得幸福九号公司、股东的授权或追认，上诉人将案涉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行为不能达到入股幸福九号公司的目的。因此，上诉人的给付行为属于无法律原因的给付，被上诉人作为受给付方，属于无法律上的原因获得利益。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返还其不当得利。2、原判决对不当得利的解释没有法律依据，也是片面的。原判决以“原告主张的返还依据系不当得利，其要求返还的款项系原告自身的给付行为而发生转移，故该不当得利应系给付不当得利，是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原告给付入股款）不欠缺给付目的，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首先，法律并没有规定什么是“给付不当得利”，因此原判决的“给付不当得利”的概念并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法理（注意：不是法律）上对“给付不当得利”的界定是：“受益人领受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转移的财产或利益。因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既可以是自始欠缺给付目的，也可以是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或者是给付目的不达。”本案就属于给付目的不达的不当得利。最后，原判决没有根据法律规定界定“不当得利”，而是将法学理论上的“给付不当得利”作为判决依据，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注意：不是法理）为准绳”的基本法律原则，而且原判决对法理理解的不准确，以偏概全，成为本案判决不公的根本原因。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高艳慧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2、上诉人上诉理由依法不成立，缺乏客观事实及法律依据。3、要求二审法院对该案给予维持。 王磊、上海幸福九号公司陈述，二原审被告跟上诉人没有经济往来，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纠纷，与我方无关。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两原审被告不承担责任。 代俊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不当得利本金及利息共计127,068.49元（其中本金100,000元，利息自2017年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应计算至款项退还完毕之日）；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代俊荣于2017年1月14日通过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22向被告高艳慧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87转账100000元。被告高艳慧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87于2017年1月16日向被告王磊名下账号62×××77转账1200000元，附言为武汉市场上交经理人入股款。被告高艳慧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87于2017年1月18日向原告代俊荣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22转账114600元，附言为代俊荣申请武汉市场山东聊城年会。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银高艳慧提交的尾号3987银行卡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31行流水、被告日银行流水、反诉被告提交的尾号4552银行卡流水、尾号5422银行卡流水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原告主张的返还依据系不当得利，其要求返还的款项系原告的自身给付行为而发生转移，故该不当得利应系给付不当得利，所谓给付不当得利是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原告已明确表述其转账给被告的款项为入股款，且由原、被告提交的相关银行流水证实，故该行为并不欠缺给付目的，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退还不当得利本金及利息共计127,068.4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实其主张，且反诉被告提供证据证实114,600元为其申请武汉市场山东聊城年会费用，故对于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退还不当得利款114,6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代俊荣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高艳慧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84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55元，以上共计3,997元，由原告代俊荣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296元，由反诉原告高艳慧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高艳慧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87于2017年1月18日向上诉人代俊荣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52转账114600元，附言为代俊荣申请武汉市场山东聊城年会。 二审经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代俊荣于2017年1月14日通过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22向高艳慧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87转账100000元，高艳慧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87于2017年1月16日向王磊名下账号62×××77转账1200000元，高艳慧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87于2017年1月18日向代俊荣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52转账114600元，附言为代俊荣申请武汉市场山东聊城年会。代俊荣主张其转给高艳慧的100000元系入股款，因经济困难要求退股，高艳慧以各种理由拒绝，后与上海幸福九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磊取得联系要求解决此事，王磊称与公司无关。高艳慧称其名下尾号3987的建设银行卡由王磊控制、使用，2017年1月16日王磊安排财务人员翟江霞、高双宾使用该卡将11位经理人入股款1200000元转入王磊尾号7777的银行账户中。基于上述情况，代俊荣主张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要求退股款的诉求，可依法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代俊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上诉人代俊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 茜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于纪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刘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