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尔旦托呼塔汗，男，1989年2月18日出生，哈萨克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奇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加尼帕达汗，女，1992年12月2日出生，乌孜别克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奇台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努尔哈力木·木台，新疆阿瓦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买热江阿合买提，新疆阿瓦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奇台县东大街296号。 主要负责人：穆剑波，该站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俪芮，新疆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义长，新疆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因与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生命权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奇台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5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及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努尔哈力木·木台、买热江·阿合买提，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主要负责人穆剑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俪芮、余义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奇台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5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从本案一审法院到奇台县公安局调取的公安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在事发之前三年多的时间里水库周围的围栏都是损坏的，围栏是开着的，水管站并没有维修，经常有人和牛、羊进入水库，并且水库周围的四个摄像头全部是坏的，没有进行维修；在水库的周围没有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只是在事发当晚水管站人连夜在水库的周围放置了警示标志，更重要的是对于村民没有进行宣传安全教育工作，没有事发后有效的救助，以上公安询问可以证实水管站疏忽管理水库导致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判令水管站次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水管站一审提供的照片等证据，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是事发当晚，水管站意识到自己的过错，连夜进行了补救措施，所以水管站事后行为刚好印证了自己的过错行为。水管站所说每天两次对水库巡查，这事他们的一面之词，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如果有巡查，怎么可能三年来一直有人、牛、羊的随便出入的情形发生；怎么会有孩子溺水几个小时后才发现的情形。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涉案水库公共环境路段，常人可以轻易进入水库，水库周围没有安装能防止外人进入的有效防护栏虽然安装了部分，但已经损坏，没有维修而失去作用，发生溺水事件时没有采取及时、有效救助措施，从而导致损害扩大，导致上诉人孩子溺水身亡，并且尸体是在第二天凌晨才找到，所以水管站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该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希望二审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第一，本案是普通的生命权纠纷，本案水库不是公众场所，应当按照过错责任来处理；第二，我方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水管站按照相关要求在水库的周围做了安全防护的警示牌设施；第三，我方与受害者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所以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四，上诉人作为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第五，该案件是行政职责，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的范围，请求二审依法支持我们的上诉请求。 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奇台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5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对方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虽然有设置警示标志，也安装了四个非公球机摄像头，但摄像头损坏未使用；造成了安全事故，故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这与事实不符。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在水库周边、围栏处均设有双语警示牌，还加固防护栏，已严格履行法律行政法规对该行业的相关规定；法律法规并未强制要求在水利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的边界设置防护栏或加装摄像头，法律不强人所难，上诉人已经履行其自身义务，不能因对方为弱势群体，而强加上诉人更大的安全义务责任；2.上诉人对本案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是受害人非法闯入上诉人场地，违法翻越防护栏，自行下水导致以外事故的发生，上诉人水管站没有过错。该事故调节池的功能是为了满足喇嘛湖梁工业园区远期供水需求，不是提供公众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非经营性的场所上诉人奇台县水管总站作为事故调节池的行政管理机关，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在事故调节池周围设置了围挡，虽有破损处但已起到公众免进的警示作用，且所设置的警示标志和围挡并不是防止他人受损害而设置，而是为了事故调节池设施的安全，实施的行政管理职责；3.本案是受害人和监护人自身的过错导致的人身损害。受害人6岁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害人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派出所证人所陈述均都能够证实我方向村民宣传过不能到水库玩的事实。上诉人不是受害人的监护人，也不是受托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30%责任，认定错误。本案时普通的生命权纠纷，不属于特殊的侵权案件，也不符合过错责任推定的8种法定情形，不适用无过错责任或过错责任推定；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承担扩大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依据过错责任原则，被上诉人需要对损害结果、过错行为、以及二者之间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予以举证证明，证明不了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对方一审所有的诉讼请求。 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水管站没有设置明显的警示牌，出入水库也没有严格管理，因此导致小孩的死亡，上诉人水管站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驳回对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我们的上诉请求。 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85,520.9元（死者赔偿金34664×20年=693,280元，丧葬费76709÷2=38,354.5元、误工费209.6元×3人×3=1,886.4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尔旦·托呼塔汗与加尼帕·达汗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10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7月24日生一女阿某（已死亡）。2020年5月12日下午原告女儿阿某在喇嘛湖梁工业园区供水站附近玩耍时，原告女儿进入水库不慎溺水身亡。水库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奇台县西地镇喇嘛湖梁工业园区蓄水调节池内，现场的东侧为西地镇二马场村庄，南侧为荒地，西侧为坟场，北侧为东西走向的X166油路。中心现场位于奇台县西地镇喇嘛湖梁工业园区蓄水调节池内西北侧水面处，该现场为露天现场，在现场可见一个椭圆形蓄水池，该池子南北长约600米，东西宽约250米，水深3.35米，蓄水池内存水约有49万立方米；蓄水池四周围绿化树田，绿化树田有绿色网络围栏，该围栏高1.85米，东侧靠近村庄处的围栏被损害，损害口长3米、高0.7米；蓄水池东北角为死者尸体打捞出；在蓄水池细侧有南、北两个土路入口，由土路进入蓄水池可见，蓄水池外围有一圈宽4.2米的土路环绕，土路内测有高50米，在蓄水池东北、西北、东南、西南角装有四个非公球机摄像头，摄像头损坏未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各被告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首先，阿某属于未成年人，事故发生时年龄尚不满六岁，对于下水玩耍的危险缺乏认识，家庭是孩子的第一所学校，安全事故重在预防，父母对其识别和远离危险的家庭教育在防止意外事故发生上至关重要，原告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的女儿将危险的水库地点玩耍，既没有教其远离水池等危险源，亦未对于周边的环境进行观察了解，由其自行玩耍，脱离监管，父母没有尽到监管义务，是造成阿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应由原告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自行承担70%的责任。其次，因案涉蓄水池由被告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使用，该被告作为蓄水池的使用管理方和受益方，应当对于蓄水池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蓄水池周围安装了围栏，但东侧靠近村庄处的围栏被损害，损害口长3米、高0.7米，对损害没有及时维修，留下的缺口未做安全处理。虽然有了设置警示标志，也安装了四个非公球机摄像头，但摄像头损坏未使用；该安全隐患是造成阿某溺水死亡的次要原因。故被告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丧葬费38,354.5元、死亡赔偿金693,280元、处理丧事误工费1,886.4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处理丧事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中已经包含处理丧事的各项费用，本院不予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院酌情支持为10,000元，以上合计743,520.9元。上述损失应由被告承担的合计为223,056.27元（743,520.9元×30%）。遂判决：一、被告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损失223,056.27元；二、驳回原告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提交2020年5月12日事发当晚拍摄的视频1份，2020年5月15日拍摄的事发地照片4张，证实案发前水库没有任何警示牌，铁丝网是破损的状况，事发后上诉人水利管理总站才对破损铁丝网进行修补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不予认可，认为视频中不能看不出来水利管理总站安装警示牌的情况，不修铁丝网是按照上级要求对当晚为抢救人员时破损的铁丝网进行了补修。本院认证意见为，结合事发时公安机关所拍摄的照片与该视频现场一致，事发前水库铁丝网确有破损状况，故本院对该视频资料予以确认。对于4张照片真实性予以确认，所证实的问题不予以确认。 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未提交新证据。 因双方对水库离居民区的距离产生争议，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于2021年4月11日，到现场与村委会干部对居民区与水库的距离进行了测量，水库离最近居民区距离不足200米，离圈舍不足100米；参与人对当时水库铁丝网有破损情况的叙述，形成了笔录1份。经质证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对笔录无异议，认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应当承担全责。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8年、2019年的巡逻照片中就可以看出警示牌当时就有，应当支持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的上诉请求。因该笔录系法院依职权取得，所被询问人员系村与乡镇人员，以及知道并在事故发生时参与救援的人员，故对其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责任，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各项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虽然在事发的水库外围设有防护栏，但该防护栏靠近居民区处的围栏被损坏，损害口长3米、高0.7米，对损害长期未进行维修，留下的缺口，无法避免人员进入，本院到现场核实，本案中的水库离最近居民区距离不足200米，在案发现场询问村委会及乡镇相关工作人员，事发前水库铁丝网确有破损的漏洞，结合公安机关事发当天拍摄的照片、询问笔录可以证实，水库靠居民区的铁丝网有多出破损，人员可以进出。水库是一个危险源，案涉水库离村民居住区较近，5月份是积雪化，水库水位上升期间，水利管理总站应当尽最大可能地采取积极有效措施防范，在硬件设施不足以安全保障时，主要时间段及地点应增设巡查人员，防止和制止危险的发生。溺水小孩5-6周岁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判断危险，从已经发生有人溺亡的事实来看，在该发生事故地段应当加强设置防护措施，管理人员疏于对该水库的管控，导致对管理制度的落实不到位，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人员进入水库区域，且对水库内坝沿也未设置任何合理的安全保护措施，其对于阿某的死亡存在重大的过错。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上诉认为，是受害人非法闯入上诉人场地，违法翻越防护栏，自行下水导致以外事故的发生，对本案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阿某属于未成年人，事故发生时年龄尚不满六岁，对于下水玩耍的危险缺乏认识，安全事故重在预防，父母对其识别和远离危险的家庭教育在防止意外事故发生上至关重要，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未能及时发现其女儿到水库玩耍，脱离监管，没有尽到监管义务，造成孩子溺水死亡，应对其疏于监护承担责任。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的上诉认为由水利管理部门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部分予以支持。本院综合考虑其过错程度，认为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本案中承担60%责任即446,112.54元（743,520.9元×60%），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本案中自行承担40%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奇台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5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付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损失446,112.54元； 三、驳回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28元，由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负担3,496.8元，由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负担2,3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1元（其中上诉人巴特里·阿不太、库力加美·朱曼预交9425元，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预交4646元），由上诉人马尔旦·托呼塔汗、加尼帕·达汗负担3770元，由上诉人奇台县水利管理总站负担10,3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鲁 苏旦 审 判 员 热 阿 娜 审 判 员 伊帕尔古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木丽 迪尔 书 记 员 巴 丽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