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田瑞，女，汉族，1956年10月2日生，住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文，河南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南阳市乾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阳市宛城区独山大道汉景苑商业楼6楼。法定代表人：李焕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河南宛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南阳市中奇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阳市新华东路。负责人：王钦生，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田瑞因与被上诉人南阳市乾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乾元公司）、原审第三人南阳市中奇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奇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豫1302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乾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20）豫13民终536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7日作出（2020）豫1302民初7830号民事判决，田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瑞上诉请求：改判田瑞执行异议成立，即不得执行案涉5间车库。事实与理由：一、田瑞于2005年11月30日与中奇公司签订的《集资房购房合同书》确实存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以抵债方式支付款项，但不影响双方买卖关系的成立。二、本案中虽然系以债抵偿购房款，但签订协议当时中奇公司即开出了交款票据，李金怀享有的债权确实存在，在审理中奇公司与乾元公司联营纠纷的专项审计中也己确认，中奇公司收取房款中含中奇公司抵给李金怀5间车库25万元。虽然该生效判决中的专项审计确认的5间车库价款与田瑞《购房合同书》中的价款相差1万元，但其同样能印证李金怀当时作为田瑞丈夫用其享有的债权抵偿田瑞交付购车库款的事实存在。三、关于田瑞对5间车库的合法占有问题。事实上，田瑞与中奇公司签订协议当天，中奇公司向田瑞开出收款收据后即明确将该5间车库交由田瑞管理使用，因该车库不发生水、电费用，且所有车库不存在交付物业问题，本案不能以未交纳水、电及物业费而否认田瑞己实际管理车库及对车库享有的权利，自2005年购买至今长达15年之久，中奇公司从未对该5间车库进行出售，一直认可田瑞对该5间车库的管理及应享有的的权利,即可证明田瑞作为车库购买合同的相对人，对所购买车库所独自享有的管理权利的存在。四、本案中，虽然田瑞在提起本次诉讼时，己与李金怀离婚，但2005年田瑞与中奇公司签订协议之时，系田瑞与李金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李金怀、中奇公司及李金怀的债务人贾天涛均同意以李金怀享有的债权抵偿田瑞应支付的房款，在此次诉讼中,李金怀也明确表示其本人愿意放弃权利，由田瑞主张权利，据此，田瑞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并无不当。综上，田瑞确实在法院查封前签订有真实的买卖合同，以债权抵付价款的方式支付了全部价款，并于支付价款时合法占有了该不动产，田瑞应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或发还重审。乾元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妥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田瑞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王彦芳与贾天涛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李金怀与贾天涛之间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所谓的三方抵债，仅是在本案发回一审审理中出具了一个证明，与之相关的证据均没有。所以本案所谓抵债的真实性，根本无法得到印证。2.田瑞对涉案的五间车库不存在合法占有。几次庭审中，田瑞均陈述购买车库是自用或租赁，且他本人和其近亲属均在中奇花园有房屋居住，这五间车库至今未通水通电，未交纳物业费，车库内物业公司及小区其他居民向内随意堆积的有其他杂物，田瑞也从未进行阻止，至今状况仍是内部落满灰尘，堆积有杂物和废置车辆。综上，田瑞对案涉5间车库享有的民事权益不合法，不真实，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一审处理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中奇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田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执行田瑞所有的“中奇花园”5号楼面北1-5#车库，即排除对涉案标的的执行。2.诉讼费用由乾元公司和中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11日，乾元公司与中奇公司签订了联营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约定乾元公司投入建设资金，中奇公司以东关村11组所有的集体土地作价入股，联合开发“中奇花园”商住楼项目。2005年11月30日，中奇公司作为甲方、田瑞作为乙方签订《集资房购房合同书》，主要内容：第一条乙方所购甲方集资房情况，（一）该集资房位于南阳市××山大道与××交叉口××楼。（二）房屋结构砖混。（三）……。（四）车库位置5#楼面北从东到西1-5#车库……。第二条计价内容和条款、……（四）车库价款（大写）贰拾陆万元整（小写￥260000.00）……。第三条付款方式及期限。（一）一次性以车库抵王彦芳欠贾天涛代理费。乙方一次性付清所购房产总价款为贰拾陆万元整（小写￥260000.00）。……。第五条交付期限。甲方应在2005年11月30日前将乙方所订房屋交付乙方。……。第九条其他约定。……（五）本合同共五页，一式四份，甲方持贰份，乙方及代理人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加盖南阳市中奇机电有限责任公司售房合同章，乙方田瑞签字。当日，中奇公司给田瑞出具“南阳市中奇机电有限责任公司集资房收款收据”，“2005年11月30日，今收到田瑞人民币（大写）贰拾陆万元整，￥260000.00，系付5#楼面北从东到西1-5#车库，（以车库抵王彦芳代理费），收款人王娟，加盖南阳市中奇机电有限责任公司售房部收款专用章”。2008年7月24日，中奇公司与乾元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中，经中奇公司、乾元公司申请，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南阳市正方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对中奇花园项目1-5#楼销售总收入及双方各自占有售房款情况、项目支出及往来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和审核。2010年4月28日，南阳市正方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出具宛正专审字（2010）第58号审核报告、宛正专审字（2010）第016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09年1月31日中奇花园项目2至5号楼及车库、地下室和储藏室已实现的销售收入47149481元，乾元公司收取房款23549914元；中奇公司收取房款23599567元。在中奇公司收取房款中，含中奇公司抵给李金怀的5间车库250000元（李金怀与田瑞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8月28日，乾元公司以中奇公司为被告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联营协议无效；2、判令中奇公司归还所占售房款13964229元，判令中奇公司为住户办理房产证、分户土地证。2013年6月19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南民三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乾元公司与中奇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无效。二、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中奇公司支付乾元公司5730036.1元。三、驳回乾元公司请求中奇公司为住户办理房产证、分户土地证的诉讼请求。中奇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000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一审法院执行。2018年4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执恢17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中奇花园”5号楼北面车库7间；南面车库6间。案外人田瑞提起执行异议，认为“中奇花园”5号楼面北1-5#车库归其所有，要求解除对“中奇花园”5号楼面北1-5#车库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8）豫执异38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田瑞的执行异议，田瑞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对于案涉五间车库的对价，田瑞及中奇公司均认可是以物抵债形式，并在本次庭审中田瑞提交由贾天涛、李珍（李金怀）及中奇公司签字盖章的《证明》：“2005年11月30日，南阳中奇机电有限公司王彦芳欠贾天涛案件代理费26万元；因贾天涛欠李金怀26万元房款；经三方共同协商同意，由王彦芳以中奇花园5号楼5间车库作价26万元偿还贾天涛欠李金怀的26万元房款，以此两清。”另查明，1.田瑞与李珍（李金怀）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在方城县人民法院离婚，该院于2016年10月21日出具（2016）豫1322民初3587号民事调解书：一、田瑞与李珍自愿离婚；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男方李珍个人所欠全部债务由男方李珍负担，女方田瑞不予承担。2.案涉车库所在小区于2007年左右由小区业主成立中奇花园服务管理办公司，对小区内提供物业服务。田瑞并未对案涉五间车库交纳物业费，案涉五间车库未通水、通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外人田瑞对案涉五间车库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田瑞主张其对案涉五间车库享有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并认为其符合该条规定的四个要件。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系对一般不动产买受人在何种情形下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该规定解决的是在强制执行程序中,一般不动产买受人对所买受的不动产权利保护与普通金钱执行债权人权利保护发生冲突时,基于对正当买受人合法权利的特别保护之目的而设置的特别规则,其所要保护的权益是买受人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所形成的针对该不动产交付及权属变动的债权。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参照适用该规定审查认定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时,应当严格把握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而以物抵债的目的在于消灭旧的金钱之债，以物抵债作为履行原来金钱之债的方法，其债权人享有的本质上仍是金钱之债，不应优先于另一个金钱之债。因此，田瑞取得案涉财产方式是以物抵债而不是不动产的一般买受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印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1.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举证责任上，应严格适用自认规则。案外人认为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权利，即使被执行人承认，案外人仍应就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却对执行标的物强制执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田瑞与中奇公司签订关于案涉五间车库的《集资房购房合同书》，对于支付对价，田瑞及中奇公司均认可系抵账支付，田瑞并未举证证实李珍（李金怀）与贾天涛债权关系的真实性，中奇公司亦未举证证实王彦芳与贾天涛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双方仅凭一份《证明》难以证实三方之间债权债务的客观性与真实性，一审法院根据李珍与中奇公司的陈述，无法辨别三方债权债务的属性、履行期限以及能否抵销，故田瑞未完成举证义务，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后果。2.田瑞主张中奇公司用案涉五间车库抵销债务金额为26万元，但审计报告显示五间车库总价为25万元，数额显然不对。3.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对于“合法占有”的审查，应当根据买受人对不动产是否实现了支配和控制进行评价，如买受人是否取得钥匙、是否办理入住手续、是否交纳了水、电、暖、气及物业费。本案中，案涉五间车库长期未交物业费，没有显而易见的控制形式，且车库中可以随意停放车辆与杂物，田瑞主张随时查看车库使用情况显然不符合正常权利人管理控制财产的方式。4.田瑞认可中奇公司抵销的是李珍（李金怀）的债务，且审计报告中显示车库的权属人也是李金怀，但田瑞在提起本次诉讼时已与李珍（李金怀）离婚，在其离婚法律文书上并未见对案涉财产进行分割，田瑞提起诉讼显属不当。综上所述，田瑞并未举证证实支付案涉车库对价、未实际合法占有案涉车库，其并不享有对案涉五间车库的合法的民事权益，不能排除对案涉五间车库的强制执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田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田瑞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田瑞对案涉5间车库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田瑞的上诉请求以及乾元公司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评析：一、关于田瑞与中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5间车库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证明田瑞与中奇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有：一是田瑞与中奇公司签订的《集资房购房合同书》，该合同约定中奇公司将5间车库以26万元的价格卖给田瑞，合同落款日期为2005年11月30日；二是南阳市正方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10年4月28日出具的宛正专审字[2010]第016号专项审计报告，在该审计报告附表2《2-5#楼、车库、地下室、储藏室已实现销售收入明细表》中，载明案涉5间车库的姓名为李金怀，每间车库价格为5万元，并备注“抵账未入账”。该审计报告是在中奇公司诉乾元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过程中，本院委托专业机构作出。李金怀当时与田瑞系夫妻关系，中奇公司将5间车库记在李金怀名下并不违背常理。上述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田瑞与中奇公司之间存在以5间车库抵债的合同关系，而且合同成立的时间早于一审法院对案涉车库的查封时间。二、关于田瑞是否支付价款的问题。在田瑞提交的《集资房购房合同书》中，付款方式约定为“以车库抵王彦芳欠贾天涛代理费”。田瑞、中奇公司均表示，因中奇公司王彦芳欠贾天涛代理费26万元，贾天涛欠李金怀房款26万元，案涉5间车库的价格为26万元，三方商议后，债权债务相互抵销，即田瑞以抵债的方式支付了案涉车库的价款。本院认为，对于采用抵债方式的，可以视为支付价款，但当事人应当提供所抵债务客观存在及符合抵债要件的证据材料。为查明当事人所述的抵债过程及真实性，本院在对本案发回重审时着重强调应当查明中奇公司与贾天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以及贾天涛与李金怀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案外人田瑞来讲，应当在重审过程中积极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抵债事实客观存在，但其在重审中仅补充提交了贾天涛等人签字的证明，并未提交证明原始债权债务确实客观存在的证据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出于防范买受人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考量，在无有力证据予以支撑的情况下，被执行人在诉讼中对于买受人的有利陈述，不能直接予以采信，也不能因此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证明责任。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现有证据条件下，不足以证明田瑞已经支付了案涉5间车库的价款。根据上述评析，尽管田瑞与中奇公司之间存在以案涉5间车库抵债的合同关系，但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田瑞所述的其以抵债方式支付价款的事实，而且，田瑞认可中奇公司在开票后仅是对案涉5间车库进行了指认，其未对该5间车库实施有效的管理使用。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田瑞对案涉5间车库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田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田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杨峨生审判员  张朝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朱立波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