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2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荣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冠卿，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律师部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海宾，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康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宇，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文，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小康煤矿。负责人：艾俊友，该矿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桐钰，女，1987年2月4日出生，汉族，该矿工作人员，住辽宁省调兵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冠卿，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律师部律师。上诉人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海宾、原审被告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小康煤矿（以下简称“小康煤矿”）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康平县人民法院（2017）辽0123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做出（2019）辽01民终618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康平县人民法院重审后，做出（2019）辽0123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康平县人民法院(2019)辽0123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建筑物是在政府动迁公告下发后建设的，属于故意行为，对此有多份证据可以证实，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和被上诉人的自认及其证人证言中不利于被上诉人证据均忽略，认定的事实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二、发回重审的证人证言不应该采信，此外证人证言还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建设行为是故意的。三、被上诉人的建设行为，根本不是以生产生活为目的，主观恶意明显。四、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无法确定原告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一节不能成立。五、本案存在的其他问题1.一审法院支持的480000万元没有任何依据，同时与被上诉人二审期间自述20万相矛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一直自称建设鸽舍，可该主张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既无养殖证明也无工商登记证明，也未实际养过鸽子。其建设的就是一个未经任何审批的大型建筑物。3.小康煤矿是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本案不应该以总公司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其责任也不应该直接由总公司承担。希望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合理诉求。诉讼费和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沈海宾辩称，一、事实认定方面，案涉房屋确实建成存在；其次，2012年秋季已进行备料和打完基础；房屋面积1200平方米左右。对方针对上述三项，在庭审中从未提出过反面的质疑。二次一审中通过韩海的笔录可以看出工程是区分为主体工程和内部装修的，符合施工习惯，也跟第一次一审中的鉴定报告相吻合。二次一审中韩海、刘丽杰和张彦文的陈述仍然存在不一致的表述，这个才是一个真实的反应。在农村生活中，每个人对周边人行为时间的把握不可能精确到日期，除非该行为对他们具有重要意义。沈海宾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人，又是不是三分场的村民，特别是当时是该地区跟风从2012年秋开始就集中建房，当然不会注意沈海宾精准的建房时间和竣工时间，甚至还可能跟自己建设的时间混淆。因此，二审法院在把握三人描述的时间点上参照第三方陈述。而这个陈述就是关永春的陈述。小康矿反复提及的视频应是伪造的。该视频的截图上标明的时间是2013-3-1311：10：42PM，也就是说小康矿的工作人员是2013年3月13日后半夜11点去案涉区域巡回拍摄的长时间的视频，但是天是亮的。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在伪造证据进行诉讼的同时，又在庭审中进行诱导性的提问，企图搅浑主审法官的视线。关于建设的时间点，2013年3月初是主体工程，由韩海完成；2013年3月初之后是内部工程，由沈海宾单独完成。是否属于主观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沈海宾是否具备张贴之前在2013年2月27日就应该知道该公告内容的能力，显然是不可能。2月27日到3月7日不过8天时间，沈海宾扩大损失的能力有多大？没有之前的备料、挖地基和建设的过程，仅仅依靠这8天时间，是无法建成鸽舍的。关永春的证人证言说的是3月7日，主体就已经存在了，只能说在这个日期之前，主体就完工了。至于哪天完工的，第一次一审和第二次一审所有的施工参与人和邻居都是很模糊的，因为当时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施工进度。关于转租的问题，王占波将土地转租给沈海宾时，转租的费用存在很大的差距。沈海宾不是三分场的村民，集体经济组织将土地直接承包给其成员之外的人员时，是要考虑很多事项的，不会按照承包给本村成员的条件承包给外人的。沈海宾以高价租赁这个高价要参照具体的市场价格和当时的情况。沈海宾在本案当中从来没有主张过租赁费用的问题，也就是说，沈海宾没想过拿它做损失向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主张。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将其作为沈海宾恶意的依据非常牵强。房屋的建设费用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主体建设是向韩海支付的，总数是48万。第二次一审时，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向韩海提问的时候，韩海很明确的说明了尚欠28万，也就是说沈海宾已经付了20万，这个是有相关证据证明的。地热、电器等零星杂活是由沈海宾完成的，花费的费用比康平法院2017年12月5日笔录后附的《固定资产-地热、电器初查清评估明细表》评估价值略高。但是，由于建设时间点明显晚于2013年3月7日，而且建筑物灭失，无法证明具体损失。所以，第二次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该部分施工费用。上述内容也可以证明沈海宾第一次二审开庭时陈述花费20万的原因，他就认为他已经花了20万元，也不想承认尚欠28万的事实。二、关于法律适用。案涉区域是一个村民聚居的村落，不是一个企业，不是一个公用建筑，更不是一个铁路、水库或者什么大型建筑物，只是一个村民聚居的宅基地区域。沈海宾租赁的是宅基地房后的土地。康平县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下发的《关于禁止在矿区私搭乱建的公告》仅仅是一个公告，不能否定法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关于沈海宾是否具有主观恶意。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视频是对方能够证明我方公告后建设的唯一证据。证人证言都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进行了否认。小康煤矿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沈海宾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赔偿沈海宾损失602160元；2.本案诉讼费由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7日，沈阳市台子畜牧场与王占波签订国有土地承包合同，沈阳市台子畜牧场将坐落于三分场行政确权规划区域内居民住宅区北王占波家房后的0.91亩土地发包给王占波，承包期限为2012年3月27日起至2032年3月26日止。同年7月5日，王占波将该承包地转包给沈海宾，承包期限为2012年7月5日起至2031年7月5日止，在土地上建鸽舍，用于养殖鸽子。合同签订后，沈海宾于2012年秋在该地块上打基础，2013年3月初，主体完工，两层建筑，建筑面积1200平方米，中间隔层为木制。2013年2月27日，康平县人民政府向沈阳市台子畜牧场发布《采煤深陷区搬迁公告》。于2013年3月7日向沈阳市台子畜牧场三分场张贴，载明：因铁煤集团小康煤矿地下开采，将造成地表塌陷、房屋损坏，经铁煤集团小康煤矿申请，康平县人民政府核准，对沈阳市台子畜牧场三分场受采煤沉陷影响地块的房屋及附属物进行搬迁。2018年5月8日，辽宁中盛联盟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辽中盛评报字［2018］第016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2017年10月17日所表现的沈海宾损失市场价值为596,160元，鉴定费6,000元。沈海宾建筑的鸽舍养殖房已完全沉入水中。一审法院依法询问当时任沈阳市台子畜牧场三分场的副场长关永春，据关永春介绍，沈海宾建筑的鸽舍养殖房于2012年秋季打的基础，2013年3月初主体完工。当时关永春和小康矿动迁办的工作人员于2013年3月7日在三分场张贴的《采煤深陷区搬迁公告》，张贴在三分场场区内一个商店的墙上。当天沈海宾的建筑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另查，沈海宾建筑的鸽舍养殖房单价每平方米400元，总造价为480,000元，沈海宾已支付200,000元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受法律保护。沈海宾的鸽舍养殖房建筑地系其通过合法土地转包程序获得，用途为农业养殖，属于合理用地。小康煤矿地下开采造成地表塌陷，房屋损坏，致使沈海宾的鸽舍已经完全沉入水中，系小康煤矿开采行为所致。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主张沈海宾的建筑物是在政府动迁公告下发后建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当时协助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张贴公告的原沈阳市台子畜牧场三分场的副场长关永春证实，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在张贴动迁公告之前，沈海宾的鸽舍养殖房已打完基础，主体工程已完工，不能说明沈海宾系抢建行为。故沈海宾要求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问题。虽然原审鉴定的评估价为596,160元，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对评估报告有异议，但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在收到鉴定评估报告后，并未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且该建筑物已整体沉入水中，现今已无法再行勘查现场，沈海宾提出的现有证据证明，其建筑物造价480,000元，具有一定的客观性，故一审法院对沈海宾的损失数额480,000元予以确认。关于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主张沈海宾的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问题。因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的地下开采行为，造成沈海宾地块的地表塌陷、房屋损坏，而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沈海宾处的采煤行为何时停止，因无法确定沈海宾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故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主体资格问题。小康煤矿为被告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分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其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沈海宾经济损失480,000元，鉴定费6,000元，共计486,000元；二、驳回沈海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22元，沈海宾负担1,022元，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800元。二审中，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交铁法矿务局文件、东北内蒙古煤炭工业联合公司文件，证明小康矿在1990年已经建矿，其采矿权在先，被上诉人未经任何审批在井田上方建设违反法律规定。沈海宾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有异议，1.该份文件是矿务局以及联合公司的内部文件，其是否存在已经无法证明。2.沈海宾租用的是居民区的宅基地后身的闲置土地，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文件不能作为调整该土地的依据。沈海宾三份收条、两页交易明细、沈海宾与孙静的结婚照，证明沈海宾于2013年4月8日提取了20万元用于支付建房款，于2020年9月12日支付了16万元工程款，于2020年11月5日支付了11.4万元工程款，收款人均为韩海，后两笔工程款的支付是在第二次一审开庭后应韩海要求进行的支付。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质证意见：这组证据除了2013年收条外，其他证据都是在沈阳中院二审发回后制作的，这些证据的目的就是想推翻被上诉人在二审中院接受法官询问时所自认的建房款20万元的事实，这些证据不具有客观性，法院不应采信。小康煤矿对以上证据的意见均与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意见一致。小康煤矿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建筑是违法建筑，不应获得赔偿的问题。违法建筑应经严格的程序由有关部门进行认定，没有经过审批或者无证的建筑未经查处，不能轻易认定为违法建筑。且当事人因违法建筑所负的法律责任，不影响其对案涉建筑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财产依法享有的所有权，他人不能对其财产造成不应有的损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土地沉陷是持续缓慢的过程，损害后果逐渐显现且持续存在，故一审法院对铁煤集团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沈海宾是否存在抢建行为，损失是否应当予以赔偿的问题。经本次审理，已查明康平县人民政府做出的《采煤深陷区搬迁公告》在沈阳市台子畜牧场三分场张贴的时间是2013年3月7日。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视频欲证明在2013年3月13日时案涉地点还没有建筑，但因视频录制时间存在瑕疵，准确的录制时间无法查清，故该对证据无法采信。沈海宾将案涉建筑的建设包给韩海，韩海作为证人在第一次一审及发回重审期间，均陈述是2012年进行了基础建设和回填，2013年春开始建设楼房。时任沈阳市台子畜牧场三分场的副场长关永春证实沈海宾的鸽舍养殖房在公告张贴前已打完基础，主体工程已完工。故根据现有证据，在公告张贴前，沈海宾已经进行了基础回填和部分工程建设，但沈海宾主张在公告前全部建成的证据不足，公告之前发生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公告之后再进行建设的部分属于当事人自行扩大的损失，不予支持。关于损失的价值，沈海宾本人在本院前次二审时自述韩海包工包料，工程价款共20万元，沈海宾和韩海在前次一、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及还有未付工程款的情况。待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后，沈海宾与韩海又称总价48万元，已付20万元，尚欠28万元。沈海宾在本院前次二审后改变关于基本事实的陈述，该行为显然违反诉讼诚信原则，不足为信。现案涉建筑已经在水下无法进行查勘测量，沈海宾提供的建筑外部远景照片不能反映建筑内部情况。一审法院虽然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但鉴定是按照沈海宾一方自行提供的照片和单方陈述的面积等作出的，鉴定结论59万元，明显高于沈海宾自述的20万元，该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故本院综合考虑本案案情，酌情确定沈海宾的损失为20万元。因本院对鉴定结论未予采信，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康煤矿不应承担鉴定费。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故一审判令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康平县人民法院（2019）辽0123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康平县人民法院（2019）辽0123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沈海宾经济损失200,000元；三、驳回沈海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铁法煤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22元，合计19,644元，由沈海宾负担13,119元，由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悦审判员 郭 净审判员 冯立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韩雪书记员王星丹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