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4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帆，男，198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志敏，湖北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传明，湖北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亮，男，198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营运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183号。负责人：邓安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岚，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经营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北路西路**双玺中心******房及****房。主要负责人：张小春，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兴，湖北超视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帆因与被上诉人彭亮、被上诉人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营运公司（简称公交电车公司）、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简称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郑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付郑帆的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并由彭亮、公交电车公司、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郑帆发生的交通事故与彭亮驾驶的机动车行为之间存在法律及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在驾车行驶时应承担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彭亮驾驶车辆，却疏于观察路面交通安全状况，未注意旁边非机动车驾驶人安全及进行合理避让，在郑帆不明原因倒地后亦未能及时采取紧急措施，以致其驾驶的大型普通客车右侧中门碰撞到郑帆后仍未察觉，还在继续行驶中，结果造成郑帆受伤的严重后果。彭亮驾驶机动车未尽谨慎驾驶安全注意义务，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主张本次事故为意外事故，彭亮的驾驶行为与郑帆摔倒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二、一审法院对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归责原则适用错误。本案属于交通意外事故，郑帆“行驶过程中摔倒”属于意外事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过错行为，更非“故意行为”。在受害者无过错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和过错程度可以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是唯一可以免除机动车赔偿责任的事由，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郑帆故意造成本次事故，故一审法院判决彭亮、公交电车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存在归责原则及适用法律错误。三、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有责限额内给予赔偿，而非无责赔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3条规定的无责任赔偿限额并不包括交通事故双方均无过错的意外事件的情形。在被保险人不负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如果交强险一概适用无责限额，不对受害人有无过错、是否负有事故责任进行区分，则会导致那些在交通事故中无过错的受害人变相地受到惩罚性对待，被剥夺获得交强险赔偿的权利。这种利益失衡的局面背离了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对受害人而言都是极不公平的。本案交通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郑帆并无“醉酒、无证驾驶”等重大违法行为的情形下，认定郑帆与彭亮均不负事故责任，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有责任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彭亮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交电车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亮、公交电车公司、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向郑帆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88903.86元；2．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3．诉讼费用由彭亮、公交电车公司、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7月09日06时27分许，彭亮驾驶鄂Ａ×××**号扬子江牌大型普通客车，沿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北向南行驶至韦桑路路口时，适遇郑帆驾驶武汉AN7321号欧派牌两轮电动自行车沿武汉市解放大道北向南同向行驶至此，郑帆驾车意外摔倒后，与彭亮所驾车右侧中门处相接触，致使两轮电动自行车受损，郑帆受伤。此事故现场路中设有隔离花坛，分车分向式道路，沥青路面，路面平直。事故后因妨碍交通，彭亮撤除事故现场并报警。该起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交通大队认定，此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彭亮、郑帆均无责任。鄂Ａ×××**号扬子江牌大型普通客车的车主为公交电车公司，该肇事车辆在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2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郑帆所受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为伤后180日，护理期为伤后90日，营养期为伤后90日，后续治疗费为28000元人民币或据实结算。法医鉴定费2300元由郑帆垫付。郑帆于当日被送入长江航运总医院救治，2019年8月1日出院，住院天数23天。医疗费48328.16元由郑帆垫付（不包括人血白蛋白费用1940元）。郑帆于2018年9月起至今，租住在武汉市江岸区丹水池街道菜园街113号。郑帆的被扶养人为郑某楠，出生于2010年10月5日，现就读于武汉市江岸区丹水池小学。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案件。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因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行政法规，与民事诉讼中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和归责原则有所区别。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民事诉讼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即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此次事故中，综合事发时的监控视频、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来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而事故发生地点系分车分向的机动车道，路中设有隔离花坛，公交车和电动自行车行驶在同一机动车道内，公交车属于正常行驶。其次，从事故成因来看，郑帆的摔倒与该公交车没有关联性，两车接触发生在郑帆驾驶电动自行车摔倒之后。综合考虑上述因素，由于此事故中彭亮并无过错，且该车已经向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故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责任限额部分，由郑帆自行负担。经核算，郑帆因此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8328.16元、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50元/天×23天）、后续治疗费28000元、残疾赔偿金150404元（202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01元/年×20年×赔偿系数0.2）、护理费10523.10元（2020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42677元/年÷365天×90天）、被扶养人生活费23779.80元〔26422元/年×9年÷2人＊0.2〕、交通费300元、误工费7740元（2150元/月÷30天×108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77925.06元（不包括法医鉴定费23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郑帆的上述损失，由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向郑帆赔偿12000元。超出交强险无责限额部分，由郑帆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向郑帆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2000元；二、驳回郑帆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744元，减半收取872元，由郑帆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案涉事故，虽交警部门认定为交通意外事故，彭亮、郑帆均无责任。但就造成此次事故的具体原因来看，一是郑帆驾车意外摔倒，二是彭亮在驾驶客车时未充分注意周边环境安全。郑帆的受伤与上述两原因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该事故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双方均应承担责任。因郑帆意外摔倒是造成该事故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责任，故本院酌情郑帆承担60%的责任，彭亮承担40%的责任。因彭亮驾驶客车为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公交电车公司承担上述40%的赔偿责任。又因公交电车公司已在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2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故应由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在有责赔付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法医鉴定费由公交电车公司承担920元。综上所述，郑帆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郑帆120000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郑帆63170.02元【（277925.06元－120000元）×40%】；四、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营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郑帆法医鉴定费920元；四、驳回郑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872元，由郑帆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34元，由郑帆承担3634元，由武汉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电车营运公司承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齐立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