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1民终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望松，男，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麻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吉林、颜晓鹏，湖北诚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在兵，男，197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麻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在能，男，197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麻城市。上诉人彭望松、何在兵因与被上诉人何在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20）鄂1181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望松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晓鹏，上诉人何在兵，被上诉人何在能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望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利息部分，改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从2018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的利息；2、由何在兵、何在能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何在兵、何在能于2016年8月14日向本人借款40万元，约定月息百分之二点五，在庭审中，本人提交的案外人刘建中与何在能的四张银行交易流水表及通话录音资料，已经足以说明借款后，何在能都是按照月息百分之二点五的标准向本人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仅凭何在能、何在兵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案外人刘建中私自在借条上添些“月息百分之二点五”的内容，从而得出视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判令何在兵、何在能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本人支付利息错误。按照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何在兵、何在能应自借款之日起支付本人利息，而非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针对彭望松的上诉，何在兵答辩称，本人不认识彭望松，也没有收到一分钱，彭望松从2016年到2020年起诉之间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本人，彭望松所借的款是转入了湖北海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能公司”）账户，所以其应找海能公司要钱。借条上的月息百分之二点五是刘建中私自添加的，刘建中庭审中陈述收到了何在能还的19万元。刘建中与何在能合伙放高利贷，本人确实给刘建中写过一张借条，但这是刘建中与何在能协商好了的，实际刘建中的钱也是直接转到何在能的海能公司账上，何在能也承认收到了刘建中的资金，何在能支付给刘建中的收益早已超出了其投资款。本人只是为他们两个人打工的人，判决本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合法。针对彭望松的上诉，何在能答辩称，一、案涉这笔钱不是彭望松借的，本人不认识彭望松，这笔钱是彭望松的舅兄、海能公司的军师刘建中介绍的，彭望松和刘建中都清楚这笔钱的用途，一部分用于支付刘建中的高息，一部分用于海能公司对外放高利贷。二、这笔钱是本人和刘建中做圈套让何在兵签字的，彭望松从出借这笔钱到起诉之间从没有找过何在兵要过一分钱，何在兵也从没有付过利息给彭望松。三、本人只认可这笔钱的债权人是刘建中，不认可彭望松是这笔钱的债权人。利息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没付，本人与刘建中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本转息、息转本。本人不知道刘建中与彭望松之间利息是怎么计算的。何在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本人在海能公司打工，现海能公司被法院认定放高利贷涉嫌违法，本人也受牵连受到了刑事处罚。刘建中作为何在能的合伙人，是本案中的证人也是他自己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收到过19万元利息，这只是刘建中参与放高利贷其中的一小笔收益。本案中的借款，是刘建中为规避其出资放高利贷的风险，假借他妹夫彭望松的名义借款给何在能，也是刘建中指定由作为业务员的本人写的借条，让何在能以担保人的身份出现在借条上。一审判决将欠条上的借款人与担保人直接调换，违反法律规定，本人作为一名员工，不可能为老板借钱担保，本人没有资格当实际借款人也没有资格当担保人。针对何在兵的上诉，彭望松辩称，一审已查明，何在兵认可2016年8月14日借条上的签名属实，借款人是何在兵、担保人是何在能，且认可借款40万元已实际支付至指定账户，借贷事实清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应驳回何在兵的上诉。针对何在兵的上诉，何在能辩称，同意何在兵的上诉理由，此借款不合法，不应由何在兵承担责任。一、何在兵承担责任涉嫌欺诈。彭望松清楚这笔钱是谁拿走的，刘建中也清楚，此款一部分用于偿还刘建中的钱，一部分用于海能公司放高利贷了。二、彭望松从未找过何在兵催讨过这笔钱，已超过保证期限。三、海能公司在2020年被认定高利放贷违法，彭望松的舅兄刘建中在海能公司上班还是军师，要何在兵承担责任明显不合法。刘建中与本人之间经济往来频繁、数额巨大，两人在一起放高利贷多年，刘建中已收到两百多万的高利息。彭望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在兵、何在能立即向彭望松清偿借款本金40万元，按照月息二分五的标准从2018年3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2、由何在兵、何在能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在能因需资金周转经案外人刘建中介绍向彭望松借款，2016年8月14日何在能向彭望松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今借到彭望松人民币40万元，该款指定汇农村信用社（何在能账汇入海能公司账户、卡号62×××88）”，何在兵以“何兵”为名在借款人栏签名、何在能在担保人栏签名，后案外人刘建中未与彭望松、何在兵、何在能协商就私自在借条中添写“月息百分之二点五”的内容。同日彭望松便以银行POS机刷卡方式向双方约定的借款接收账户即由何在能实际控制的海能公司银行账户支付借款40万元。后彭望松持该借条多次向何在兵、何在能催收借款但均未果，遂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关于彭望松与何在能、何在兵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何在兵、何在能对债务的承担方式？根据2015年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本案彭望松在何在能、何在兵自愿向其出具借条后依约履行了40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且双方的借贷行为并未违反前述规定，故彭望松与何在能、何在兵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均应受到相应约束。虽何在能、何在兵在向彭望松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人是何在兵、担保人是何在能，但一审法院结合彭望松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应认定实际借款人为何在能、何在兵为保证人，故何在能理应在彭望松向其履行出借义务后依约作为债务人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而何在兵应在双方没有约定保证方式的情形下作为连带保证人对何在能所欠彭望松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在兵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何在能在其已承担范围内进行追偿。何在兵辩称“自己只是在借条上签字，但实际向彭望松借款的是何在能，所以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何在兵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何在兵对自己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应具有完全认知能力，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是因受到胁迫等非出于自己真实意思表示情形下所签字，何在兵理应受到该借条的法律约束并对借款承担相应责任，故对何在兵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何在能辩称“自己向彭望松所借款系用于从事违法行为，本案民间借贷行为应无效”，但又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彭望松系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故对何在能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本案彭望松主张借款利息是否支持？根据前述《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彭望松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借贷双方对期内利息及还款期限有过明确的约定，故对于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仅支持自彭望松起诉之日（2020年7月1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对彭望松要求从2018年3月15日起按照月息2.5分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诉请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一、由何在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彭望松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实际下欠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7月1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何在兵在上述履行期内对何在能所欠彭望松借款本息向彭望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何在兵在履行还款义务后可在已履行范围内向何在能进行追偿。三、驳回彭望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何在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彭望松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18年11月6日彭望松与何在能通话录音整理稿一份、光盘一张，拟证明彭望松向何在能催讨过款项的事实，何在能质证称记不清了，何在兵质证称不认识彭望松，不清楚情况。本院认为，该录音资料中无录音时间及当事人身份情况，本院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4日，何在兵向彭望松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彭望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该款指定汇农村信用社卡号（62×××88）（何在能账户汇入海能公司账户）”，何在兵在该借条借款人一栏签名“何兵”，何在能在担保人一栏签名。同日晚上，彭望松、刘建中、何在兵、何在能一起吃完饭后，何在兵在客厅，何在能与彭望松在房间内用彭望松卡以POS机刷卡方式向海能公司账户转款40万元。后彭望松认为何在能通过刘建中按照月息百分之二点五的标准向其偿还了截止到2018年6月的利息，此后的利息及借款本金未偿还，何在能认为彭望松主张的上述利息均系其转款至刘建中账户的款项，是其与刘建中之间的往来，与本案中的借款无关，本案中的借款分文未还。彭望松向何在能、何在兵催讨借款本息无果后，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案外人刘建中（彭望松妻子哥哥）系海能公司员工，其在未经何在兵、何在能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在上述借条上添加“月息百分之二点五”内容。何在兵、何在能二审庭审中陈述知晓在借条上借款人一栏签字、担保人一栏签字的法律后果。彭望松、何在兵、何在能均陈述案涉借条上卡号62×××88系何在能个人账户。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四个争议焦点：一、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本案中，何在兵、何在能主张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海能公司涉嫌放高利贷，刘建中作为海能公司员工（军师）应当知晓该事实，进而认为案涉借贷无效，因本院作出的（2020）鄂11刑终17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何构成非法拘禁罪等罪名，但未认定海能公司放高利贷，故何在兵、何在能以案涉借款用于放高利贷违法活动为由主张借贷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何在能辩称其与彭望松欺诈何在兵在案涉借条上签字、借款无效，因何在能与何在兵对此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两人未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撤销该借条的主张，故本院对何在能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案涉借贷合法有效。二、案涉借款是否已出借。虽然案涉借条出具的当天晚上，何在能与彭望松在房间内用彭望松卡以POS机刷卡方式向海能公司账户汇款40万元，与案涉借条上约定的“将40万元款项汇入何在能个人账户，并注明由何在能账户汇入海能公司账户”不符，但何在能与彭望松在房间内刷卡转款时何在兵在客厅，何在兵应知道何在兵与彭望松两人刷卡转账的行为，且应当知晓彭望松刷卡是为了支付案涉借条上40万元出借资金，而何在兵没有到房间内监督刷卡收款账户，在刷卡后也未对彭望松将40万元汇入海能公司的行为提出异议，故应认定何在兵认可将案涉借条收款账户变更为何在能个人账户，即应认定彭望松已履行了案涉借款40万元资金出借义务。何在兵认为其没收到一分钱、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保证人、出借人是谁。何在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晓在案涉借条上借款人一栏签字的法律后果，何在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知晓在案涉借条上担保人一栏签名的法律后果，即何在兵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何在能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前述，案涉借款已实际出借，则何在兵应承担还款责任，何在能作为担保人，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案涉借条上已明确载明借彭望松款项，何在能亦是从彭望松账户通过POS机转账至海能公司账户，故出借人应为彭望松，故何在能认为案涉借款是出借人刘建中，不是彭望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彭望松认为一审对借款人、担保人身份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在案涉借条上借款人一栏签字的何在兵承担担保责任、认定在案涉借条上担保人一栏签字的何在能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因彭望松一直向何在能催讨过借款，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何在兵应承担还款责任，何在能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案涉借款利息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彭望松与何在兵、何在能均陈述案涉借条上“月息百分之二点五”内容系案外人刘建中未经何在兵、何在能同意自行添加，何在兵、何在能不认可该添加的内容，而彭望松主张的何在能偿还的利息均系何在能汇入刘建中账户，款项均未备注系偿还彭望松借款利息，何在能认为该款项均系其与刘建中之间的经济往来，刘建中与何在能之间亦客观存在经济往来，故应认定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彭望松认为何在能已按照月息百分之二点五标准支付利息、案涉借款利息为月息百分之二点五标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认定本案中借款自彭望松起诉之日2020年7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并无不当，彭望松主张自2018年3月15日起按照月息百分之二点五标准计算利息止款项还清之日止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望松、何在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20）鄂1181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二、何在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彭望松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何在能对上述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何在兵的清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彭望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彭望松负担650元，由何在兵、何在能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彭望松负担3100元，由何在兵、何在能负担7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美琴审判员  樊 军审判员  骆 骥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