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强，男，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山东省茌平县，现住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延茂，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 法定代表人：沈风岭，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衍玲，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光强因与被上诉人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关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光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及诉讼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仍享有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的合同依据。1983年8月25日，以“高唐县旧城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为甲方，“高唐县旧城公社西关大队”为乙方，林业专业户为丙方签订了《林业专业户合同书》，主要内容有：每户承包土地三十亩左右，一定三十年不变；树木成材后按比例分成，提供树苗的单位或个人提成10%作为树苗投资，生产队提取20%作为土地投资，其余70%归专业户所有；每户长期固定使用宅基地一亩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旧城公社管委会签订的林业专业户合同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成立并生效。涉案土地属于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农民集体所有，涉案土地实际占有人薛彦文于2001年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王光强的父亲王成信，转让后即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及庄稼，并一直以王光强的名义履行上述合同、按合同向被上诉人、镇政府缴纳卖树提成，至2019年已有19年之久。2013年8月25日，涉案林业专业户合同到期。西关村委会和清平镇政府明知合同已经到期，但始终没有与王光强重新签订合同或收回土地重新发包，而是继续让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及庄稼，默认了王光强的承包权，让王光强继续占有使用承包地。且根据法律规定，林地的承包期限为30-70年，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在该承包期内。承包合同于2013年到期后，双方并没有签订新合同，而是按照与原合同一致的条款继续实际履行了合同，应当视为双方续订了内容与原合同一致的承包期限为30年的新承包合同，并实际履行至本次纠纷之前，现在谁也无权对合同进行修改。二、被上诉人的起诉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清平镇人民政府。因为被上诉人起诉的唯一依据就是关于新村林业专业户的合同，合同形成是镇村承包户三方共同签订，类似的承包合同并没有明确发包方是谁，也就是说在合同中并没有对这片沙荒地的所有权做出明确约定，合同中约定了出售防护林，分成比例是1：2：7，所以这份合同清平镇镇政府拥有了十分之一的利益，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三、合同约定上诉人所使用的宅基地拥有永久的权利，该权利不以合同的终止而丧失。四、无论是根据清平镇政府的意见还是国家的政策，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是延包而不是重新分包，保持承包合同不变。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系对家庭承包经营这一方式承包期限的延展，涉案土地的承包属于此种承包方式，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属于该意见调整的范畴。本案上诉人承包原本的沙荒地，将沙荒地变为良田，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章“家庭承包”规定的家庭承包方式，应当自2013年原始合同到期之日起继续延长三十年。补充：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要求6年的损失费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辩称，2013年8月25日涉案林业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就涉案土地续签或重新签订承包合同，王光强仍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系属侵权。西关村委会主张王光强返还涉案土地并清理地上附着物，符合法律规定。西关村委会主张自2013年8月26日参照全体村民代表大会记录中的记载按承包土地费用每亩每年200元的标准收取因王光强占用西关村民集体所有土地6年期间损失的诉讼要求，符合法律规定。补充：第一、上诉人非本村村民，且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土地承包程序依法取得本村土地承包权，非本经济组织成员必须经全体村民大会四分之三以上同意才能取得本村的土地承包权。第二、上诉人非本村村民，没有本村的宅基地使用权，对于其诉求的拥有宅基地永久使用权，没有法律依据。 西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光强侵犯了西关村委会的土地所有权；2.依法判令王光强返还土地，并自行清理地上附着物或者代为清理费用；3.判令王光强赔偿自2013年起至2019年6年侵占土地承包损失36000元；4.诉讼费用由王光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83年8月25日，以“高唐县旧城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为甲方，“高唐县旧城公社西关大队”为乙方，林业专业户为丙方签订了《林业专业户合同书》，主要内容有：每户承包土地三十亩左右，一定三十年不变；树木成材后按比例分成，提供树苗的单位或个人提成10%作为树苗投资，生产队提取20%作为土地投资，其余70%归专业户所有；每户长期固定使用宅基地一亩等。 涉案土地属于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农民集体所有。涉案土地实际占有人薛彦文于2001年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王光强的父亲王成信。转让后王光强即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及庄稼，王光强一直按照上述《林业专业户合同书》履行并向王光强交纳卖树提成。 2013年8月25日，涉案林业专业户合同到期，双方之间未再签订涉案林地承包合同，但王光强仍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及庄稼。西关村委会和清平镇政府曾多次向王光强告知合同已经到期，若继续承包需重新签订合同或收回土地重新发包。王光强于2013年、2014年多次到高唐县信访局反映要求继续按原合同或者重新签订合同由其承包。2019年2月21日，西关村委会召开全体村民大会，研究涉案土地到期后续承包问题，形成决议内容包括：“1.承包期限为七年；2.承包费为每年每亩200元；3.先交钱、后种地，原承包户优先承包；如不续包，村委会收回集体，另行发包”。西关村委会多次向王光强提出重新签订合同，但王光强不续签合同。2019年正月及3月13日，西关村委会以直接送达和邮寄送达的方式向王光强发出告知书，主要内容为：原合同已经到期，到期后涉案土地要重新发包，承包费为每亩每年200元，王光强既不交纳承包费，又不签订新的承包合同，西关村委会要对王光强承包的林地进行重新发包，要求王光强5日内自行清理地面附着物。王光强收到该告知书。王光强与其他10人信访，高唐县清平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8日向王光强等10人出具处理意见书，说明：原合同已经到期，本次延包期为7年（2019年2月—2026年2月），承包价格为200元/亩。 另查明，经本院勘验，王光强占用的土地东边长125米，西边长129米，南边宽141米，北边宽139米，约26.66亩；其宅基占地东边长34米，西边长35米，南边宽22米，北边宽23.20米。 一审法院认为，1983年8月25日，西关村委会与林业专业户、旧城公社管委会签订的林业专业户合同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应于2013年8月25日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之规定，因到期后双方并未就涉案林地续签或者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应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涉案林地应由王光强返还给西关村委会，但王光强始终占有、使用涉案林地，其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关于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系对家庭承包经营这一方式承包期限的延展，涉案土地的承包不属于此种承包方式，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不属于该意见调整的范畴。根据1983年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王光强除其固定使用的1亩宅基地外应返还其余所占林地，因此西关村委会主张王光强返还涉案土地并清理地上附着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王光强无权占用西关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故应赔偿自2013年8月26日之后所占用土地的经济损失，参照西关村委会提交的全体村民大会记录中记载的承包土地费用为每亩每年200元的规定，经核算，截止2019年8月26日，王光强应支付西关村委会经济损失30792元，对于西关村委会超过上述数额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在原承包合同到期后，因没有就涉案土地续签或者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本案纠纷为侵权纠纷，高唐县清平镇人民政府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不应列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因此，对王光强辩称的遗漏当事人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西关村委会主张经济损失也系基于王光强侵权产生的，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王光强关于西关村委会要求支付经济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光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除1亩宅基地以外占有的其他涉案林地返还给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委会；二、王光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清理林地上的地上附着物；三、王光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委会经济损失30792元；四、驳回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计350元，由王光强负担285元，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委会负担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到期后是否应当继续延包三十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修正）》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家庭承包方式是村集体按照本村村民的人口平均分配的承包地。涉案林地的承包不属于按人口分配的承包地，不是家庭承包，而是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中关于延包三十年的规定，也是针对家庭承包经营的意见，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在承包合同到期后，要求继续延包三十年，没有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 对于其他方式的承包。合同到期后，是否继续承包，需要合同双方协商确定。2013年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就合同继续承包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西关村委会形成继续承包七年的决议，王光强作为原承包户可以优先承包。但是王光强不认可继续承包的期限，没有续签合同，双方没有形成新的合同关系。西关村委会请求返还土地应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是否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被上诉人、清平镇政府三方的合同在2013年到期。合同到期后，清平镇政府未继续参与。2019年西关村委会形成决议，重新续签合同，此时清平镇政府已经不是新合同的一方主体。本案西关村委会起诉的是2013年合同到期以后的损失问题及返还土地，一审不追加清平镇政府并无不当。 二、关于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主张的损失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主张的损失，属于上诉人王光强侵权给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造成的损失，属于侵权之债，属于债权的范围，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认为侵权产生的损失不适用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上诉人王光强自2013年合同到期后继续占用涉案土地，就应当支付土地占用费。被上诉人西关村委会在长达六年的时间没有主张过权利，部分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应从西关村委会主张权利倒推三年，支持三年的损失。西关村委会主张一直在给王光强催要，没有证据证实。实际上是西关村委会一直在和王光强协商合同事宜，王光强也一直在上访。直到2019年西关村委会才研究对后续承包形成决议。2020年3月才起诉向王光强催要占用费。所以西关村委会的主张部分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光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3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36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上诉人王光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经济损失1539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上诉人王光强负担92元，被上诉人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负担2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王光强负担185元，被上诉人高唐县清平镇西关村民委员会负担5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进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孙久强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崔欣欣 书 记 员  郑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