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康杰，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翁孝杯，浙江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淑洪，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志慧，浙江郑和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桃渚镇万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7399333439。 法定代表人：胡宣法，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金鹏，浙江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康杰、杨淑洪因与被上诉人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殖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6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康杰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自身对损害结果承担35%的责任明显过重，要求改判上诉人对损害结果不承担责任。二、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精神抚慰金应确定为10000元。四、上诉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9月，养殖公司养殖场内房屋因台风受损，需要修复。为此，养殖公司将房屋修理施工工程承包给杨淑洪，其承包后雇用了杨康杰等人为其施工，同年9月29日上午，杨康杰跟随杨淑洪修理到第八间房屋时，因房屋边右一根6米左右长的电线杆斜挂在房屋上面电线上影响施工，杨淑洪拿来竹梯爬上去解开挂在上面铁扣后，又叫小工杨先明及杨康杰将斜着的电线杆放到地上去，因小工杨先明人矮小，抬不动电线杆，接连喊叫快点进来一起抬，杨康杰眼看杨先明有生命危险，赶忙进去一起抬时，因杨康杰比小工杨先明身体高大，电线杆的重力全部压在杨康杰肩上，此时小工杨先明因受不到电线杆重力而离开，由于电线杆有400多斤重压在杨康杰一个人肩上，在旁的杨淑红等又不一起帮忙，都袖手旁观，导致杨康杰身体承受不了重力，直接被电线杆压倒在地上致使重伤，所以杨康杰在本案中受杨淑洪指挥，且在小工杨先明抬不动电线杆，处在生命垂危之际，在小工杨先明叫喊声中一起进去抬电线杆时受伤，所以杨康杰自身没有一点过错，一审判决显然错误。二、杨淑洪与养殖公司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作为发包人的养殖公司明知杨淑洪没有施工资质，在放电线杆时又不具备安全条件，仍将房屋修理施工工程发包杨淑洪，所以杨淑洪与养殖公司对本案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精神抚慰金不应考虑过错责任比例，因为精神抚慰金的赔付不同于财产的赔偿，它兼具惩罚性和补偿性性质，是对受害人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痛苦的一种精神抚慰，作为杨康杰在施工中造成九级残疾，精神痛苦无法比喻，所以要求精神抚慰金一万元，符合实际情况，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将杨康杰的无过错责任推定为过错责任，将杨康杰为了不使工友遭受人身损害，而致使自己受伤害后身体残疾的壮举，推定为未尽安全义务。杨康杰实在无法理解。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予以支持。 杨淑洪辩称：一、杨淑洪不是雇主，雇主系养殖公司；二、杨康杰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请求驳回杨康杰的上诉请求。 养殖公司辩称：一、杨康杰系杨淑洪雇佣的小工，现场由杨淑洪负责指挥施工，养殖公司没有下达两上诉人移动电话柱的指令，杨康杰移动电话柱是擅自决定，且没有采取安全性和保护措施，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根据过错判决其自身承担35%责任合理。二、关于养殖公司是否要和杨淑洪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养殖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并承担20%的责任是服判的，不存在与杨淑洪存在连带责任的情况。三、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淑洪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杨康杰、养殖公司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康杰、养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杨淑洪与杨康杰形成劳务关系事实错误。1、首先，一审法院确认养殖公司养殖场小屋需要修复，联系了上诉人来进行修理，后上诉人叫上杨康杰、金某、杨先明等人共同为公司干活。这一事实认定杨淑洪和其他三人地位是一致的，都是受雇人。2、其次，根据养殖公司法人当庭陈述，杨淑洪一直在公司上班，因为知道杨淑洪以前是泥水匠出身，公司自身叫不到人，所以公司小屋修复工作就叫杨淑洪牵头叫几个人做，所有的材料费用及人工工资都由公司承担。故根据养殖公司法人陈述杨淑洪与养殖公司系雇佣关系。3、再次，一审法院在没有认定杨淑洪与养殖公司是承揽关系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杨淑洪与杨康杰是劳务关系明显错误。杨淑洪只是中间人，杨淑洪在帮助养殖公司叫小工中并无获利，杨淑洪除了获取基本劳务报酬之外再无其他额外利益。综上，杨淑洪认为养殖公司是实际雇主，杨淑洪与杨康杰不存在雇佣关系。故杨康杰受伤的损失应当由杨康杰与养殖公司共同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淑洪的上诉请求。 杨康杰辩称：雇主应是杨淑洪，2020年9月29日是杨淑洪叫三人去的，现场指挥也是杨淑洪，工资及医疗费用都是通过杨淑洪给杨康杰的。 养殖公司辩称：一、关于养殖公司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两者区别在于标的问题，本案标的是房屋修缮的结果，并不是杨康杰、杨淑洪为养殖公司提供劳务，故本案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养殖公司是定作人而非雇主。二、杨淑洪具有专业能力并与其达成合意后将房屋补漏工作交由其，双方是承揽关系。三、杨康杰和杨淑洪发生的是雇佣关系，杨康杰是杨淑洪叫来施工的，工资是两人进行结算。四、关于一审有无认定养殖公司与杨淑洪是否形成承揽关系，一审是认定养殖公司存在选任过失，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认定养殖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应予维持。 杨康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9832.95元、医疗辅助用品11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30元/天×23天）、护理费8175.5元（23天×197元/天+37天×98.5元/天）、误工费35460元（180天×197元/天）、伤残赔偿金119504元（29876元/年×20年×20%）、被抚养人生活费10676元（21352×5÷2×20%）、营养费1800元、陪护检查费50元、交通费800元、住宿费2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人民币228305.45元，扣除被告杨淑洪已支付45000元，两被告还应赔偿原告183305.45元，并由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杨康杰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9881.66元、医疗辅助用品11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护理费7781.5元（19天×197元/天+41天×98.5元/天）、误工费35460元（180天×197元/天）、伤残赔偿金119504元（29876元/年×20年×20%）、被抚养人生活费7117.33元、营养费1800元、陪护检查费50元、交通费800元、住宿费2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人民币226231.49元，扣除被告杨淑洪已支付45000元，两被告还应赔偿原告181231.49元，并由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因其养殖场小屋需要维修，联系了杨淑洪由其来进行修理，后杨淑洪叫上了杨康杰、证人金某及案外人杨先明。2019年9月29日，上述四人到东发公司处干活。期间，在移动现场的一根电线杆时杨康杰不慎被该电线杆压伤，其即被送至医院治疗。其出院诊断显示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ｃｈａｎｃｅ骨折）。2020年7月14日，台州求是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评定杨康杰人体损伤九级残疾，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二期均自损伤之日起计算），营养期60日。该院另查明，杨康杰受伤后杨淑洪支付了5000元，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支付了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康杰与杨淑洪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杨康杰在工作时受伤，应当与杨淑洪按各自过错承担责任。杨康杰在工作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确保自身安全，其对受伤的后果负有过错。杨淑洪未在现场采取相应安全保障措施，也未对可能存在的风险尽到提醒警示义务，故其存在过错，对原告的受伤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让杨淑洪来修小屋，但对其是否具备相应的技术水平及安全作业条件却疏于审查，也未提示其在现场要注意安全防护，故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杨康杰、杨淑洪及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各自行为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过错大小，该院酌情确认杨康杰自身对损害结果承担35%的责任，杨淑洪对损害结果承担45%的责任，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对损害结果承担20%的责任。经审查，对杨康杰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因杨康杰已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应剔除医疗费中的伙食费，该院确认其合理的医疗费为39230.07元；2.医疗辅助用品：其中的856元有医疗机构发票及相应单据为证，该院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4.护理费：杨康杰主张7781.5元（19天×197元/天+41天×98.5元/天），尚属合理，该院予以认可；5.误工费：杨康杰主张35460元（197元/天×180天），该院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参考杨康杰伤残情况，该院确认其残疾赔偿金为119504元（29876元×20年×20%）；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117.33元尚属合理，该院亦予确认，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总额。上述两项合计126621.33元；7.营养费：该院酌情确认500元；8.陪护检查费：鉴于其提交的为收款收据，该院对该费用不予认可；9.交通费：结合杨康杰的伤情、就医地点、时间、次数，该院酌情确认其交通费为200元；10.住宿费：鉴于其提交的为收款收据，该院对该费用不予认可；11.精神抚慰金：因杨康杰已构成残疾等级，但因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该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12.鉴定费1900元。综上，杨康杰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共计219118.9元。杨淑洪承担45%的赔偿责任即98603.5元（杨淑洪已支付了5000元），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43823.78元（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已支付了40000元）。综上，杨康杰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杨淑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杨康杰各项经济损失93603.5元；二、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杨康杰各项经济损失3823.78元；三、驳回杨康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杨康杰负担6元，由杨淑洪负担134元，由临海市东发养殖有限公司负担6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养殖公司将其养殖场的小屋修缮工作交给杨淑洪，在杨淑洪完成工作成果后，养殖公司向杨淑洪给付报酬的特征分析，符合承揽合同的本质特征，故养殖公司与杨淑洪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杨淑洪在实施修缮工作中叫来杨康杰、证人金某及案外人杨先明进行施工，杨康杰在施工过程中因移动现场的一根电线杆时不慎被该电线杆压伤，这一事实证实了杨康杰与杨淑洪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本案杨康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来处理。而本案事故的发生因杨康杰在工作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确保自身安全，其对自身受伤的后果负有过错。杨淑洪未在现场采取相应安全保障措施，也未对可能存在的风险尽到提醒警示义务，存在过错，对杨康杰的受伤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养殖公司将小屋修缮工作交给杨淑洪施工时，对杨淑洪安全作业条件疏于审查，也未提示其在现场要注意安全防护，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基于各方当事人上述过错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认杨康杰自身对损害结果承担35%责任，杨淑洪对杨康杰的损害后果承担45%责任，养殖公司对杨康杰的损害后果承担20%责任，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予以确定。至于杨淑洪与养殖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因杨淑洪系泥水匠，养殖公司对其养殖场小屋的修缮并不需要对杨淑洪施工资质进行审查，本次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杨淑洪与养殖公司主观上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行为，且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明确，故杨淑洪与养殖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连带责任特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审法院依据杨康杰的伤情，再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过错情况，酌情确定为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康杰、杨淑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杨康杰负担200元，上诉人杨淑洪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黎明 审判员  张淑娅 审判员  陈文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马 里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