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得力办公用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徐时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学添，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倩倩，女，199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茌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美，山东惠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振兴，男，197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承杰，山东舜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海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负责人：薛建通，总经理。上诉人济南得力办公用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得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倩倩及原审被告李振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得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依据改判结果重新分配诉讼费用承担比例。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济南得力公司对认定书中认定的李云飞不当操作行为是造成案涉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没有异议，但对各事故参与人对案涉交通事故的结果所承担的责任有异议。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李慕辰之父李云飞驾驶的电动二轮车经鉴定属于机动车，且李云飞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即驾驶该机动车违法载人，载人数量多达两人，该行为明显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55条“摩托车后座不得乘坐未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轻便摩托车不得载人”及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发布的《关于实施驾乘电动自行车佩戴安全头盔管理措施的通告》中“电动自行车只准搭载一名十二周岁以下的人员”的规定，存在多种违法违规行为。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李振兴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而李云飞、王倩倩、李慕辰无违法过错行为，显然与事实不符。李云飞、王倩倩作为李慕辰的父母，负有法定监护责任。李云飞明知自己不具有机动车驾驶资格，仍驾驶机动车搭载李慕辰，且未为其采取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王倩倩明知此种情况，却放任该行为的发生，双方对李慕辰均未尽到法定监护责任，应当为李慕辰在案涉交通事故中遭受的损害后果承担监护不到位的责任。综上，李振兴、李云飞、王倩倩对此结果的发生均负有责任，对该损害后果的赔偿责任也应由以上各方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认定书未进行审査，就采信该认定书内容，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国家或交通部门制定《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其立法本意为规范道路交通秩序，保障交通安全，交通参与人均应予以遵守。而在本案中，李云飞无证驾驶、超载、未佩戴安全头盔，具有多项违法行为，其驾驶该二轮电动车上路就是对法律规定的无视，且搭载王倩倩及幼儿李慕辰，构成超载，其应当意识到，如果发生交通事故，极有可能导致此二人受伤甚至死亡的严重结果，但因其过于自信，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可能。3.事故认定书事实认定有误，两死者中李慕辰并非当场死亡。三人均未佩戴头盔。三人共用一件雨衣。因果关系认定有误，李云飞无证驾驶，三人未佩戴头盔等，与本案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责任划分有异议，基于李云飞在事故中有过错，因承担20%的责任，济南得力公司只需承担80%的责任。一审法院在明知以上情况的前提下，未对事故责任进行全面分析，仅凭一纸事故责任认定书判决济南得力公司对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与立法本意相悖。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王倩倩辩称，一、济南得力公司颠倒案件事实，没有如实陈述。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中，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部分，载明李云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济南临时号牌087xxxx号电动二轮车违法载人的行为，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在一审判决书第四页部分，一审法院也明确载明，本次交通事故系经交警部门现场勘验、鉴定、调查等法定程序，对事故发生的经过、交通违法情节、事故成因做出了客观、准确的认定。可见，一审法院对事故认定书已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在确认了其证明力的情况下才依法予以采信。故济南得力公司称，历城区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未载明李云飞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未对事故认定书进行审查就予以采信以及所列举的一系列法律规定，实属歪曲事实，以及滥用法律条款来增加受害人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的行为。二、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完全系因李振兴在雨天驾驶车辆，未确保安全车速行驶，因操作不当，车辆失控后逆转方向冲入对向车道，在碰撞由西向东正常行驶的受害人李云飞驾驶的电动车后，并未在第一时间内采取有效措施制动车辆以及采取避险措施，而是继续将受害人及车辆挤压至道路外侧绿化带内，车辆受阻后才停止了继续侵害，最终导致两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其过错行为特别恶劣，若事发地点有其他车辆及路人，也将不能幸免。所以，李振兴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存在全部过错，理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应当与济南得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王倩倩的合法权益，体现法律的公平正义。李振兴辩称，同济南得力公司的上诉意见。通过一审的尸检报告可以看出，两死者的死亡原因均系颅脑损伤致死，与未佩戴头盔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减轻李振兴承担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未作答辩。王倩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振兴、济南得力公司、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赔偿医疗费1371.76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42044.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4176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999172.26元。上述费用先由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最高赔偿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由济南得力公司承担，李振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李振兴、济南得力公司、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22日16时25分许，李振兴驾驶鲁A2xxxx小型普通客车沿济南市历城区荷花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苏家村孟唐线023号线杆处时，因操作不当越过中心线与李云飞驾驶的电动二轮车（搭载李慕辰、王倩倩）发生碰撞，造成李云飞、李慕辰死亡、王倩倩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医学证明记载李云飞死亡时间为2020年7月22日16时25分，李慕辰死亡时间为2020年7月22日18时24分。李慕辰系王倩倩与李云飞的非婚生子。本案交通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认定，李振兴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未确保行车安全、未实行右侧通行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云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电动二轮车违法载人的行为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李云飞、李慕辰、王倩倩无事故责任。鲁A2xxxx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权人为济南得力公司。李振兴系济南得力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在李振兴执行工作任务期间。鲁A2xxxx车辆在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50万元。李云飞驾驶的济南087xxxx号电动二轮车系机动车，悬挂临时号牌，李云飞无二轮机动车驾驶资格。另查明，1.事故发生后，济南得力公司垫付李慕辰丧葬费42000元。2.李振兴因涉嫌交通肇事罪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由于自己的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现场勘验、鉴定、调查、询问等法定程序，对事故发生经过、交通违法情节、事故成因做出了客观、准确的认定，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依法予以采信。事故认定书已认定李振兴的交通违法行为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李云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电动二轮车违法载人的行为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李振兴、济南得力公司虽对赔偿比例提出抗辩，但未举证证明三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具有过错，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振兴系济南得力公司员工，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由用人单位即济南得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鲁A2xxxx车辆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法律规定，李保亮、王倩倩、张宝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应当先由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由济南得力公司赔偿。济南得力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抗辩李振兴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李振兴与济南得力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对济南得力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李保亮、王倩倩、张宝要求李振兴与济南得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次事故造成李云飞、李慕辰二人死亡，王倩倩受伤。李云飞的近亲属、王倩倩已分别就各自的损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应为该两起案件保留相应的份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三起案件的实际情况，酌定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为李云飞的近亲属保留4万元，为王倩倩保留3万元，在本案中赔偿4万元；商业三者险50万元为李云飞的近亲属保留20万元，为王倩倩保留10万元，在本案中赔偿20万元。对于王倩倩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医疗费。王倩倩提交济南临港医院有限公司出具的救护车发票1（金额230元）、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3张（金额分别为829.33元、23.08元、289.35元）。王倩倩据此主张医疗费1371.76元于法有据，由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倩倩主张10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10000元，由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王倩倩主张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由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3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00000元。其余616580元由济南得力公司承担。丧葬费。王倩倩主张丧葬费42044.5元（84089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扣除济南得力公司垫付的丧葬费42000元后，由济南得力公司赔偿44.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王倩倩主张4176元（6人×6天×116元/天）。到庭的李振兴、济南得力公司认为没有相关证据来支持，主张数额过高。对此一审法院酌定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3人7天，计2435.37元（42329元/年÷365天/年×3人×7天），由济南得力公司赔偿。交通费。王倩倩未提交证据，主张交通费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1000元，由济南得力公司赔偿。人保财险宁海支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倩倩医疗费1371.7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倩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倩倩死亡赔偿金30000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倩倩死亡赔偿金200000元；五、济南得力办公用品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倩倩死亡赔偿金616580元；六、济南得力办公用品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倩倩丧葬费44.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435.37元、交通费1000元；七、驳回王倩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述第一至四项，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海支公司付至王倩倩中国建设银行济南省煤炭局支行6217002340038xxxxxx账户内。案件受理费13792元，减半收取计6896元（王倩倩已预交），由王倩倩负担68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海支公司负担1025元（判决生效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济南得力办公用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182元（判决生效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济南得力公司提交鉴定书、死亡医学证明各两份（李慕辰和李云飞）及现场勘验笔录，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基本事实存在错误，两死者并非均当场死亡，李慕辰是送医后两小时死亡，李云飞等三人均未佩戴头盔，事故认定书未予记载，死亡原因鉴定明确为脑损伤致死与未佩戴头盔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李云飞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王倩倩质证称，济南得力公司提交的鉴定书、死亡医学证明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现场勘验笔录未提交，对于王倩倩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坚持一审中的意见，现场勘验笔录没有加盖公安机关印章，无法证明其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但在现场勘验笔录中有记载头盔一个，这也说明济南得力公司所述受害人李云飞未佩戴头盔与事实不符，其无法自证其说，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振兴质证称，同意济南得力公司的意见。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振兴承担全部责任，李云飞、王倩倩、李慕辰无事故责任，该认定书系专业职能部门作出,其法律效力远远高于其他相关证据的效力,济南得力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济南得力公司作为李振兴的雇主，事发后亦知晓该决定书，但李振兴在法定期限内并未申请复核。因此，一审法院对涉案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并根据该认定书及查明的事实认定李振兴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济南得力公司主张李云飞、王倩倩、李慕辰具有过错，其仅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但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涉案事故认定书系根据视听资料、当事人询问笔录等证据作出，济南得力公司申请法院调取李振兴的行车记录仪及王倩倩的询问笔录，已无必要，故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济南得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7元，由上诉人济南得力办公用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松成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