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9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元，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爽，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能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台商投资区高桥产业园台中大道特1号。法定代表人：秦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斌，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建元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华能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华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3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受理案件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建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爽，被上诉人华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建元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其他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却未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存在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作协议无效，并未具体说明无效的依据，也存在错误。1、案涉合作协议由双方自愿缔结，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应为有效，华能公司应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本案受理于2020年7月29日，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案涉合作协议约定“确保15%的基本收益”，其中的基本收益应当定性为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该约定的利息标准未超过年24%，应予支持。3、无论对双方法律关系定性为何，协议约定的基本收益均应得到支持。事实上，华能公司曾以相同的案情、相同的合同内容另案起诉，其关于基本收益的诉请也得到了法院支持。4、合作协议约定“于2015年12月31日后一个月内支付出资本金及15%的基本收益”，故计算2016年2月1日后逾期利息的基数应当为“出资本金及15%的基本收益”。另外，将该基本收益计入逾期利息计算基础，相关利率也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24%最高标准。一审法院仅以217.5万本金为基数，未将协议约定的15%基本收益作为计算逾期利息的基数，存在错误。事实上，华能公司诉北京上德经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上德经纬公司）案件中，人民法院将该15%的基本收益作为了逾期利息的计算基础。5、一审法院对2019年8月21日之后的逾期利息没有准确计算，不利于诉争解决，导致增加诉累。华能公司辩称：黄建元借助项目投资，从事借贷，但其不具备借贷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如果认定该合同有效，可以对2015年12月31日之前按照年15%的标准计算利息，但双方对此后的借款利息和收益均无约定，应视为没有利息，黄建元主张按照年15%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没有依据。黄建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建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13年7月15日签署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2、判令华能公司偿还剩余投资额17.5万元；3、判令华能公司支付“基本收益”1136937.50元（其中以投资额217.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0日计算至2016年9月26日，按照年利率15%计算，为1036750元；以投资额17.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暂算至2020年7月1日，为100187.50元）；4、判令华能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共计257881.17元[以200万元出资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6年9月26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57758.33元；以2013年8月10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剩余出资本金17.5万元及投资收益792062.50元为基数（共计967062.50元），自2016年2月1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7月1日。2016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200122.84元]，上述暂合计1569818.67元；5、判令华能公司自双方判决生效解除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之日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若不按期履行，华能公司应当支付自法院判决指定的履行期截止之日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5日，华能公司（甲方）与黄建元（乙方）签订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就共同投资、出版《中国近代影像资料数据库》项目达成共识，《中国近代影像资料数据库》是甲方和北京上德经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上德经纬公司）共同策划、投资、操作的项目，市场收益稳定，乙方愿意参与投资和操作工作；鉴于甲方和上德经纬公司先期已签订合作协议并实施项目（甲方在此项目中出资434.95万元，占50%权益），乙方参与甲方投资，投资额为217.5万元，占甲方出资额的50%，拥有甲方在此项目中权益的50%（即占项目总股权的25%）；乙方投资款将于2013年7月28日前汇入甲方账户，甲方向乙方开收据；产品制作完成、上线销售后的3个月内，所有销售收入先回报乙方出资本金，并确保乙方15%的基本收益（按年度按出资时间计算），其它收益再补偿甲方出资成本，所有收入扣减本项目实际发生的成本后形成的利润，甲乙双方按各50%分配；截止2015年12月31日，如果乙方所得收益没有达成到本金及15%的基本收益，甲方负责补偿差额，甲方承诺在一个月内将差额支付给乙方；乙方在本项目中署名并作为技术总监或总策划，了解和督促项目的实施，甲方按月将书面工作报告给乙方等内容。同年7月30日，黄建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华能公司银行账户转款217.5万元。华能公司于同年8月10日向黄建元出具收据一张（6865201），内容：交款单位黄建元、收款方式转帐、人民币（大写）贰佰壹拾柒万伍千元整、￥2175000-、收款事由《中国近代影像数据库》项目投资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9月26日，华夏时空（武汉）科技有限公司向珠海市元创科技有限公司转款200万元。2018年11月6日，黄建元向华能公司发送“关于要求结算数据库合作项目收益的函”，载明：本人于2016年12月30日收到贵公司邮件发送的《关于“中国近代影像资料数据库”项目开发情况的说明》（文件名为“关于北京项目的延期回报说明”）。本人确认已于2016年9月收到贵公司通过华夏时空（武汉）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的本项目本金回款200万元，但坚决不同意贵公司提出的“下调预期收益至9%”的要求。本人要求按照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按年度按出资时间计算15%的基本收益。请贵公司秉承契约精神，于2018年10月31日前支付本人余下本金17.5万元及收益（自2013年8月10日起计至2018年10月31日约为103.4375万元），合计120.9375万元。同年11月13日，华能公司向黄建元回函载明：至2018年10月底，我公司没有收到上德经纬公司任何投资回报。曾于2016年9月通过第三方转款200万元到贵方指定的珠海元创科技有限公司账户，用于“数据库项目”投资回报，以缓解贵方当时提出的资金周转困难并最大限度地承担了投资风险，请贵方实事求是地理解我公司目前的困难。一审法院还查明：华能公司与上德经纬公司的合作开发中国近代影像资料数据库项目，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4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并由上德经纬公司向华能公司返还投资款本金、支付收益及利息。该案因上德经纬公司未有足额可供执行财产，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京0105执171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7月29日，黄建元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如诉称。一审法院认为，黄建元与华能公司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虽约定双方共同投资经营中国近代影像资料数据库项目，但却约定黄建元只负责出资和监督项目实施情况，不参与具体的经营活动，也没有约定亏损如何分担，只按期收取出资成本本金及15%的基本收益。据此，黄建元、华能公司之间不是联营关系，应认定为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应属无效。故黄建元要求解除与华能公司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要求华能公司偿还投资款17.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建元要求华能公司支付基本收益1136937.50元。因双方签订的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无效，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华能公司在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中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后一个月内支付出资本金及15%的基本收益，应视为对借款的还款承诺。因此，华能公司应于2016年2月1日偿还借款本金，逾期未还，应承担逾期利息。关于利率标准，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1日以后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9月26日，以217.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计算为61951.75元。2016年9月27日至2019年8月20日，以17.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为22514.55元，合计84466.30元。黄建元要求华能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在上述核定范围内予以支持，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黄建元的其他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建元欠款17.5万元；二、华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建元逾期利息（截至2019年8月20日为84466.30元；之后的利息以17.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起至欠款实际偿还之日止）；三、驳回黄建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7679元，公告费260元，共计17939元，由黄建元负担15083元，华能公司负担285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约定黄建元不承担风险、只收取固定收益，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的法律性质为借款合同，并无不当。该协议是黄建元与华能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也不超过当时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利率上限，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约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协议签订后，黄建元于2013年7月30日向华能公司转账支付了协议约定的款项217.5万元，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出借义务。但是，华能公司在约定的借期届满后，仅于2016年9月26日通过华夏时空（武汉）科技有限公司向珠海市元创科技有限公司转款200万元的方式返还了部分款项，其应依约偿还剩余的借款本息。黄建元一审时起诉要求华能公司偿还剩余投资额17.5万元，该款项是出借款项217.5万元与已还款200万元的差额，应认定其认可该200万元均用于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判决华能公司偿还剩余借款17.5万元，处理正确。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立案，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双方协议约定借期内利息标准为年15%，未约定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黄建元要求按照借期内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符合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是，案涉协议未约定借期届满后将利息转化为本金，双方也未在借期届满后办理结算事宜或以其他形式达成将前期利息计入借款本金的合意，故黄建元要求将借期内利息作为逾期利息的计算基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建元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30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武汉华能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建元欠款17.5万元；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300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武汉华能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建元支付借款利息（以217.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0日起至2016年9月26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以17.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四、驳回黄建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79元，公告费260元，共计17939元，由黄建元负担7939元，由武汉华能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53元，由黄建元负担7353元，由武汉华能时代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