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聪，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宇，天津敬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云医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海源财富中心3栋1407号。法定代表人：包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因与被上诉人云南云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8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一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云医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云医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法律关系认定有误。首先，中建一局所属昆明分公司与云医公司在《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设计与施工总承包项目之钢材买卖合同》（以下简称《钢材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结算方式和付款流程，双方对于涉案款项的中期进度结算书需同时存在盖章（合法盖章）与指定人员签字（彭建军、张贺）方具有结算的法律效力。而《钢筋供应对账明细表》中仅有中建一局新天地商业中心万达广场项目部的盖章，该印章上亦明确写有“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字样，经济合同自然包含款项确认，故签订经济合同无效自然等于款项确认无效，而签字确认人员亦非指定人员彭建军、张贺，故该《钢筋供应对账明细表》并不具备合法的确认结算量的效力，依约定并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其次，从付款流程来说，双方并未按照《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办理完当期预结算书或者结算书，且云医公司也未曾依约向中建一局开具过任何发票，故依据约定，中建一局不仅不需付款反而享有追究云医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而实际上，双方当事人均系国有企业，双方约定的本意系遵循《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纳税人对外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有关问题的公告》所规定的“三流一致”原则，即“货物流（合同流）”、“现金流”、“发票流”需一致且相符。中建一局提供了云医公司向云南佑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宇公司）开具的发票，可初步证实本案属于“甲供”（云南新天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指定供应商）的情形，法院需进一步核实相应的会计凭证及相关原始凭证，该文件无法变更，系企业实际业务发生情况的体现。再次，中建一局提交了佑宇公司的付款凭证，该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的付款回单中，明确表示其支付给云医公司的钢材款为“代付钢材款”。“代付钢材款”系代谁支付是本案中不可回避的争议焦点，应予查明。最后，中建一局提交的补充协议一、二、六体现出了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对于钢材采购部分的付款主体变更情况，云医公司对合同变更知情并同意，否则云医公司应直接给中建一局开具发票。因此，在同一工程所需要的同一份钢材已经供应至工地的情况下，应以实际履行合同的相对方确定付款主体，即佑宇公司。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代付款”系代谁支付这一重要事实，未要求云医公司对为何未向中建一局开具发票而向佑宇公司开具发票做合理解释，盲目驳回中建一局提出的追加佑宇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合理申请，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在审理完毕合同效力和履行的前提下还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审理本案是否构成合同义务主体的变更，而从涉案发票流、付款流和“三流一致”的规定可推知经各方协商一致，最终向云医公司支付款项的付款主体为佑宇公司。故此，中建一局已经构成免责的债务的转移，本案因而不能简单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进行裁判，故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不清的前提下进一步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云医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建一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云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对欠款是没有争议的，不存在债权转让。关于发票的问题，云医公司系根据中建一局的要求开具给佑宇公司，佑宇公司是代付钢筋款，而非债权转让。债权转让需债权人的同意才可以发生，综合本案证据，云医公司没始终没有同意该笔债务由其他案外人承担。云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云医公司与中建一局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2．判令中建一局支付钢材货款14043303.73元，以及以14043303.73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10.7％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暂计至原告起诉之日为481666.08元；3．诉讼费由中建一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1日，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甲方）与云医公司（乙方）签订《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设计与施工总承包项目之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买方每月25日前核对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货款，于对账第三个月15日前支付100%货款；买方超期支付货款，需向卖方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照应付未付货款年利率10.7%计算，资金占用费总额不超过结算总额的10%；买方按照合同约定三个月后未支付货款的，供方有权停止供货。2018年11月2日，云医公司向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发送《催款函》，载明截止11月15日，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应付钢材款17158247.51元。当日，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向云医公司发送《催款函回执》，载明其收到云医公司的《催款函》。中建一局对上述《催款函》、《催款函回执》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主张昆明分公司的印章是假的。云医公司提供2018年11月9日《钢筋供应对账明细表》、2018年11月15日《关于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云南云医科技有限公司钢材贸易的回函》、2019年3月19日《还款说明》，主要证明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确认欠款总额。《钢筋供应对账明细表》首页上方有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和中建一局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项目部的盖章，落款处、骑缝处亦有中建一局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项目部的盖章；《关于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云南云医科技有限公司钢材贸易的回函》载明：“云南云医科技公司：……截止2018年8月31日已拖欠贵司货款本金共计人民币17157647.51元……”，落款有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盖章；《还款说明》载明：“至云南云医科技有限公司：就与贵公司签订的“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项目”《钢材买卖合同》，截止此协议签订之日，尚欠贵公司17158247.51元……”，落款有中建一局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项目部盖章。中建一局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主张昆明分公司的印章是假的，中建一局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项目部印章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超越了公章的使用范围，印章上明确写明签订经济合同无效，不能对外签订或确认经济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云医公司与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签订的《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设计与施工总承包项目之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故对于中建一局称涉案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并未生效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约定，云医公司已交付货物，中建一局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故对于云医公司要求中建一局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货款的具体数额，云医公司提供《钢筋供应对账明细表》，中建一局虽对该对账明细表不认可，认为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的印章是假的，中建一局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项目部印章明确写明签订经济合同无效，但其对该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认可，且该印章仅标明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并未标明不能作为对账使用，故对于涉案货款17157647.51元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佑宇公司已支付5300000元，剩余货款应为11857647.51元。关于资金占用费一节，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按未付货款年利率10.7%计算，但总额不超过结算总额的10%，即不超过1715764.75元。中建一局最后一期应付款日期应为2018年11月15日，按照年利率10.7%计算，至今资金占用费已超过结算总额的10%，故资金占用费确定为1715764.75元。关于解除合同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中建一局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未支付货款，且在云医公司催款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货款，故对于云医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与云南云医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设计与施工总承包项目之钢材买卖合同》；二、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南云医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857647.51元；三、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南云医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1715764.75元；四、驳回云南云医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中建一局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佑宇公司向建设方新天地公司开具的涉案钢材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用以证明新天地公司向佑宇公司支付涉案钢材款项，钢材最终的付款流向为新天地公司――佑宇公司－－云医公司，并无中建一局付款责任；2.云南省电子税务局公众号发票查验报告4张（打印件），用以证明证据1的真实性且存在更多的关于涉案钢材的发票进一步佐证中建一局与付款责任无关；3.《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项目之钢材买卖合同》（复印件），用以证明新天地公司与佑宇公司针对该批涉案钢材达成了买卖关系；4.《情况说明》，用以证明佑宇公司为钢材的实际购买方；5.玉溪万达广场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复印件），配合前述证据进一步佐证佑宇公司为项目钢材供应方，其应为本案的付款责任主体；6.国家税务总局云南省税务局举报材料及录音整理记录2份，用以证明：（1）云医公司如果与佑宇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却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则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刑事责任；（2）佑宇公司并未代中建一局支付钢材款，进一步佐证中建一局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云医公司对证据1－5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亦不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云医公司提出，证据4没有落款日期和签字，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认可证据6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中建一局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且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经询，中建一局认可涉案货物确已收到，对云医公司主张货款的数额也没有异议。但中建一局认为，其作为总包方有签收的义务，但没有付款的义务。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中建一局是否为涉案货款的支付责任主体。首先，《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与云医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买方为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依约负有付款义务。而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中建一局承担。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云医公司提交的《催款函回执》、《钢筋供应对账明细表》、《关于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云南云医科技有限公司钢材贸易的回函》、《还款说明》等证据材料可以相互印证，证明云医公司履行了《钢材买卖合同》项下供货义务，中建一局昆明分公司尚欠17157647.51元货款未付的事实。中建一局虽不认可昆明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但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且中建一局认可中建一局新天地商业中心-新天地万达广场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特别重要的是，《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中建一局主张涉案债务已转移给佑宇公司，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云医公司同意债务转移。中建一局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令中建一局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中建一局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建一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50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吕小彤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