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民初3900号 原告：杨威，男，1968年3月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刘玉超，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郝忠韬。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井文，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 法定代表人：孙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侠，吉林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军，男，1965年8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侠，吉林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威与被告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孙军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被告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井文，被告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被告孙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原告股权收购价款960万元及利息24万元（利息以96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年5%的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31日止），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80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6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年20%的标准，从2020年2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2.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孙军对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共同的偿还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25日孙军并代表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包括原告在内的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除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之外的其他全部自然人股东作出《确认函》，承诺在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收购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控制权的前提下，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或者其他第三方在2019年6月30日之前完成收购原告持有的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收购价格为每股（每股指每一元注册资本对应的股权）人民币2元，即原告的持股对应的注册资本为480万元，收购价格960万元。然而在上述收购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收购时间也已届满的情况下，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孙军并未依据承诺向原告支付收购价款，后经原告多次催促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孙军支付款项，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孙军借口资金紧张、暂时无力支付并希望延期支付。后经与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孙军协商，2019年7月30日，其又增加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作出《承诺书》，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承诺同意履行上述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孙军《确认函》的收购股权义务，以960万元的价格收购原告持有的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并承诺自《承诺书》作出之日起6个月内，截止至2020年1月31日前，一次性向原告支付收购价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按照每年5%计算，自2019年8月1日开始计算；如果期满未能全部偿还，则自逾期之日起以原告的剩余收购价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每年20%的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至今未履行相应义务，原告诉至人民法院以维护合法权益。 被告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辩称：《确认函》不属于要约，与原告间并未成立关于股权收购的合同。该《确认函》至多是要约邀请或者孙军的个人意愿。其具有告示的性质，原告无权依据《确认函》，主张收购股权、支付股权款。《承诺书》是基于《确认函》作出，而《确认函》中并未产生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原告所持股权的收购义务，那么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也没有履行收购股权的义务，该《承诺书》并不构成合同。 被告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孙军辩称：《确认函》已被回收作废，不具有证据资格。并且，该《确认函》属于双方确认性行为，并非是对原告所持股权的收购行为。《承诺书》是基于《确认函》所作出，那么《确认函》废止，承诺书也就随之终止。原告依据收购股权的要约邀请主张被告承担收购股权的义务，于法无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杨威系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金额480万元。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军，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确认函》称：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或其他第三方在2019年6月30日之前以每股2元的价格完成收购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少数股东持有的全部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该《确认函》的附件中记载了原告的身份信息及其对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的持股信息。2019年7月30日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承诺函》表示：由该公司于2020年1月31日前以960万元价格购买原告持有的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该《承诺函》还记载了违约条款及其他事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确认函》是否构成要约，孙军及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否向原告承担给付责任；二、原告能否证明与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依据《承诺书》达成了股权转让合同。 孙军作为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作出《确认函》时，是在代表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无论该《确认函》是否为要约，孙军都不应对原告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确认函》是否构成要约的问题。本院认为，所谓意思表示，是指将希望发生一定私法上效果的内心意思、内心想法，表示于外部的行为。当表意人与受领人均向对方做出了合格的意思表示时，即造成民事法律关系设立、变更或终止的法律效果。具体到订立合同中，那么只有要约人与受要约人，向对方作出了合格的要约与承诺时，该合同方能成立并生效。判断一项意思表示是否存在，需要综合多种要素进行判断认定。本院认为，一项意思表示应由如下要素构成。第一,要具有表示行为，即有将该意思表示从内心化于外部的行为。第二,要具有内心意思，即表意人心中存在着一项希望引起民事法律关系设立、变更、终止的想法。其中内心意思应包含三点：一是要具有行为意思，即该意思表示是受自身意志控制的，有意作出的。二是要具有表示意思，即表意人认识到自己的表示是具有民法上的意义的。三是要具有效果意思，即表意人希望通过该表示，发生特定的民法效果。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于《确认函》中的内容，经过深思熟虑后，以非对话方式、书面形式，明示向原告作出，应认定其具有表示行为、行为意思。该《确认函》是否具有表示意思，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确立的规则进行解释。若一个理性谨慎的受领人，在尽到了交易上的合理注意义务后，有理由相信表意人的表示内容为何。本院认为，原告在收到该《确认函》并了解其内容后，应对该《确认函》所表达的意思十分重视，对《确认函》审视再三，对《确认函》中所提到的事项深入了解。那么原告便应了解到，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原告所持的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进行收购的前置条件为，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控制权收购完毕。原告便应了解到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收购，将是一件颇费时间的大事。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来收购原告所持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之事，尚不确定，尚无定论。并且，当原告看到《确认函》中第三项所载明的，“本人承诺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或其他第三方在2019年6月30日之前，完成收购德邦仕少数股东所持有的全部德邦仕股权。”之时，便应意识到，是由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还是由其他第三方，来收购原告所持股权之事尚不确定，尚无定论。当收购主体都无法确定时，原告便应了解到，该《确认函》是想表露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下一步计划，而非是一个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要约。即便从宽认定，认定其具有表示意思，认定表意人意识到自己的表示具有民法上的意义。那么该《确认函》也不具备效果意思。该《确认函》是否具有效果意思，仍需进行解释。就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要约与承诺）而言，对效果意思质的要求是确定的，即不能模糊不清。量的要求是具体，即须包含合同成立的必要条款，标的与数量。所以一个成立的要约其中必然包含，一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便受该意思表示拘束、束缚的意思。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所规定的“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的立法原理。而该《确认函》中，无法明确收购原告所持股份的主体究竟是谁，履行收购股权义务的主体究竟是谁，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相对人究竟是谁，那么该《确认函》不具备效果意思。综上所述，应认定该《确认函》不存在意思表示，不成立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要约。原告请求吉药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基于《确认函》履行付款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原告能否证明与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依据《承诺书》达成了股权转让合同。本院认为，《承诺书》看似基于《确认函》而成立，但实则《承诺书》有其独立性。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是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受自身意志控制，认识到该表示具有民法上的意义，并且具有追求希望发生特定民法效果的意思。该《承诺书》内容明确具体而确定，包含了合同的主要条款即标的与数量。并且，其以非对话方式，书面形式，明示作出。作为一项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该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在到达受领人时即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及第二十五条规定，原告需要在至迟到要约记载的2020年1月31日前的合理期限内对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希望就收购原告持有的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与原告订立合同的要约作出承诺，但是原告当庭除了自己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向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作出承诺，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否认原告的相关陈述，本院不能认定原告对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希望就收购原告持有的盐城德邦仕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与原告订立合同的要约作出过承诺。原告不能证明与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依据《承诺书》达成了股权转让合同，原告针对长春普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获得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杨威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564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威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劲钢 审判员  徐 俊 审判员  冯 曲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刘旭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