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17800号 原告：诸暨禾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暨东路68号建银大厦18楼1802室。 法定代表人：曹柯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游星，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永利中心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暨东路68号第二十五层。 法定代表人：楼建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寅，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鑫，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上海浦东新区鑫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210号805室。 法定代表人：汤庆宝。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桢华，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诸暨禾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禾程商贸公司）为与被告浙江永利中心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永利投资公司）、上海浦东新区鑫隆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鑫隆小贷股份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20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件疑难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21年4月1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原告禾程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游星、被告永利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寅、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桢华均参加了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禾程商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撤销两被告于2019年12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的利息条款(利息为5366.3808万元)。事实和理由：被告永利投资公司系商业实体企业，在诸暨市中心地段拥有28万平方米的综合商业中心(苎萝东路339号、555号)，其于2019年9月20日为诸暨市润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润园(永利荟)15幢101室住宅买卖所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因未在2019年11月30日约定的被担保债务届满后履行担保义务，被诸暨市人民法院以(2020)浙0681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永利投资公司等对诸暨市润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返还冯涛意向金257万元及利息损失等计330余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20年9月9日，冯涛将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原告。当原告要求被告永利投资公司履行担保义务时，被告知永利投资公司已于2019年12月30日将自已的资产以14.60亿元出售给浙商资产，并将此款全部用于归还其他债务，且支付的款项远远大于实际所欠的债务标的。经原告调查，发现两被告有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事实：2017年6-7月间，被告永利投资公司分四次向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借款1亿元，月利率1.4%，同时收取砍头息256万元，实际借款本金9744万元。2019年12月29日，在被告永利投资公司的资产转让前一天，被告永利投资公司与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签订《还款协议》，除本金9744万元外，还达成了归还利息5366.3808万元的条款，本息于当天全部付清。但原告计算上述债务，即使按本金为1亿元计算利息，不扣除被告永利投资公司已支付的利息也仅为4100万元左右；若利息仅计算至被告永利投资公司资产因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而被查封之时，不合理支出部分更达2000多万元。而两被告在于2019年12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光支付利息就达5366.3808万元，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直接侵害被告永利投资公司的其他合法债权人权益。综上，原告认为两被告于2019年12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利息条款，明显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起诉至本院。 被告永利投资公司辩称，1.对原告的起诉基本没有异议，答辩人与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时虽无恶意串通的故意，但因答辩人与收购方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逾期过户将承担1亿元的违约金，而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当时有三种措施在答辩人的资产上，若不解除该三种措施，答辩人资产无法过户，答辩人无奈只能同意了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提出的超过合理范畴的数额，该协议的履行确实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2.因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涉嫌P2P犯罪，两被告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应为无效，且因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原因，导致被告永利投资公司的资产被告上海市浦东区人民法院和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冻结，故利息亦应仅计算至资产被冻结之日。 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为：1.起诉前，原告并未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答辩人，债权转让对答辩人不产生效力，原告主体适格；2.还款协议签订至答辩人收到副本，时间已超过一年，原告未在一年内向答辩人主张权利，撤销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时间；3.还款协议签订是两被告协商一致的结果，内容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亦不存在恶意串通等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行使的情形，且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协议的签订和履行给其造成损失，故原告的撤销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9年9月20日，冯涛与诸暨市润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利投资公司、何利江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冯涛认购润园（永利荟15幢101室），总价457万元，已付257万元，并对剩余款项的支付、网签时间、违约责任等作出了明确约定。永利投资公司和何利江为诸暨市润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因诸暨市润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约定房屋另售他人，冯涛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6月25日作出（2020）浙0681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确认购房协议解除，诸暨市润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冯涛257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永利投资公司和何利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20年9月9日，冯涛与禾程商贸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2020）浙0681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权利以275万元价格转让给禾程商贸公司。2020年9月14日，冯涛向禾程商贸公司出具收条，载明已收到转让款275万元。审理中，被告永利投资公司认可已收到冯涛向其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 2017年6月28日，被告永利投资公司与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一份，第1条约定自2017年6月28日起至2018年6月27日，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最高余额不超过1亿元的贷款；第6条约定每笔借款的利率以借款借据记载为准，按月付息；第8.5条约定在贷款存续期内，借款人不按时按额支付利息的，则视为实质性违约，贷款人有权收回全额本金或按约定进行抵押物处置程序；第10.1.1条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人本金或利息，自贷款本金或利息逾期之日起，贷款人除有权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收取利息外，还有权按未按时还款本息总额加收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30日发放贷款2000万元，于2017年7月3日发放贷款4000万元，于2017年7月21日发放贷款2000万元，于2017年7月27日发放贷款2000万元；借款借据载明的月利率均为1.4%。借款发生后，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合计收取砍头息256万元；被告永利投资公司合计支付利息1514万元。 2018年11月1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依富越汇通金融服务（上海）有限公司的申请冻结了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等人在被告永利投资公司的债权。后因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涉P2P刑事犯罪，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于2018年11月27日查封了被告永利投资公司的部分房产。 2019年12月29日，被告永利投资公司（乙方）与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甲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具体内容为：2017年6月28日，乙方向甲方借款（合同编号：鑫隆小贷高借字【2017】第37号），现双方在诸暨市公共服务中心协商一致，就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双方共同遵守：一、经协商，乙方同意支付甲方借款本息合计13596.3808万元（构成如下：合同本金10000万元，砍头息256万元，扣除砍头息后本金9744万元，应还利息合计5366.3808万元，应还本息合计15110.3808万元，永利已还利息1514万元，永利尚欠本息13596.3808万元）。乙方于2019年12月29日通过乙方指定主体账户（诸暨市暨阳街道工业总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岸勤）将上述全部款项汇入甲方指定的下列账户，户名：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涉案资金专户，开户行：建行上海市黄浦支行，账号：×××14；二、乙方将款项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后，甲方旋即办理下列手续：1.申请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办理完毕对乙方资产的全部解封手续；2.由甲方办理浙江永利中心城投资有限公司房产的全部抵押注销手续；三、本协议履行后，甲、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两清；四、本协议壹式肆份，自双方盖章并签字后生效，双方当事人各执壹份、另贰份分别抄送诸暨市政府工作组（或诸暨经侦大队）、黄浦经侦。两被告及部分见证人员在还款协议上签名并盖章。协议签订当天，诸暨市暨阳街道工业总公司代被告永利投资公司支付本息13596.3808万元。此后，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亦按约履行了还款协议约定的义务。 以上事实，除原、被告庭审陈述外，还有原告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收条、本院（2020）浙0681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书、债权转让通知书、还款协议、借款借据、入账通知以及被告永利投资公司提交的最高额借款合同、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等证据所证实。上述证据经双方质证，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另，原告提交的还款本金及利息明细系原告单方制作，对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债权人享有撤销权。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永利投资公司与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恶意串通，按还款协议支付的利息中超过月利率2%的部分系被告永利投资公司无偿转让财产，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其依法享有撤销权。本院认为，首先，就本案而言，还款协议的达成系两被告在多方部门的组织和见证下签订，该协议未违反法律和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对原告诉称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本院不予认定。其次，从还款结果来看，根据还款协议，利息总计为5366.3808万元（包括协议达成前已付1514万元），本金总计9744万元，总利率为0.5507%，即使全部款项均从最后一笔借款发放日即2017年7月27日开始计算利息，截至2019年12月29日，总期限按29个月计算，平均月利率为1.9%，亦低于民间借贷月利率2%的上限；庭审中，原、被告均无法明确已付利息1514万元的具体付款时间及金额，但即使按照对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最不利原则即已付1514万元均为按约支付，被告永利投资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且全部款项均从2017年7月27日开始计算利息，经核算，本金9744万元按月利率1.4%计算的月息为136.4160万元，1514万元为11.10个月即支付至2018年6月29日的利息，剩余利息3852.3808万元系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12月29日间18个月利息，平均月利率亦不到2.2%，该利率亦远低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期内利率和逾期利息之和；且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属于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其因从事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并不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故被告永利投资公司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的付款行为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范围，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 关于原告禾程商贸公司和被告永利投资公司所称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跨区域、超金额发放贷款，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本院认为，该内容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效力，对其诉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禾程商贸公司和被告永利投资公司所称利息仅应计算至被告永利投资公司资产被告查封之时。本院认为，查封并不必然阻碍债务的履行，被告永利投资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向查封部门提存的方式履行债务，而实际情况是查封之时被告永利投资公司早已违约，无力还本付息，且查封停止计息亦无法律规定。故，本院对该诉辩意见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永利投资公司申请本院向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调取相关证据。本院认为，即使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本身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等涉嫌P2P的犯罪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第六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的规定，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向被告永利投资公司发放贷款的行为并非犯罪行为，本案亦可继续审理，且还款协议的达成，本就系在公安机关介入和见证的情形下签订和履行，故本院认为调查已无必要，对被告永利投资公司的调查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辩称，还款协议签订至其收到副本时间已超过一年，原告无权提起撤销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规定，撤销权的起算点系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和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截止点系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而债权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本身即为其行使权利的典型形式。具体到本案，姑且不论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即使从还款协议签订时间2019年12月29日起算，到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时即2020年12月28日，亦未超出一年的期限。故，本院对被告鑫隆小贷股份公司的该辩述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诸暨禾程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诸暨禾程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国平 人民陪审员  蒋培南 人民陪审员  蒋 敏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韩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