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旅顺星光机械厂，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长江路156号。法定代表人：郑伟，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涛、黄博，均系国浩律师（大连）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长滨，男，1974年4月30日生，蒙古族，住大连市旅顺口区。上诉人旅顺星光机械厂（以下简称星光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倪长滨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2民初4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光机械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上诉人不继续履行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主观过错，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仅与被上诉人客观上实施的违章作业行为严重违反了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有关，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均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以及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在内的任何法律法规，均没有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客观行为必须以员工具有主观过错为前提，原审判决混淆了侵权责任认定与违反规章制度认定的概念，错误的将主观过错作为了违反规章制度客观行为的前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倪长滨的调查(谈话)笔录中，倪长滨承认“根据以往拖车经验都是这样的”。根据旅顺口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可知，倪长滨在仲裁阶段自认“我也向车队队长陶峰说过，让生产保障部部长高武去雇佣专业拖车”。以上证据能够充分证实，被上诉人本人作为专业司机，对于本案案涉的故障车应使用专用清障车拖曳明知应知，却仍然实施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违章作业行为，该行为直接造成了本次事故的发生，显然，被上诉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疏忽大意、过于自信的主观过错。被上诉人具有近30年的大型车辆驾驶经验、专业知识和技能，现场负责人王世宏及生产保障部部长高武、车队队长陶峰等人均仅具有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证，不具有大型车辆的驾驶资质、专业驾驶技能、经验和专业知识。也就是说，即使本案中上诉人的管理人员提出要求，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驾驶员，对于使用非专用清障车违法拖曳故障车的行为也应当拒绝、有权拒绝。被上诉人没有拒绝并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具有主观过错。2.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驾驶非专用清障车拖曳转向或者照明、信号装置失效的故障机动车的客观行为本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被上诉人违反《道交法实施条例》的违章驾驶行为，符合上诉人规章制度《职工奖惩管理规定》第4.4.10条中“违章作业”应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上诉人据此依法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无关。3.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以及包括《劳动合同法》在内的任何法律法规，均没有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客观行为，必须以员工具有主观过错为前提。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仅与被上诉人违章作业的客观行为是否违反了规章制度，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解除有关，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没有任何关系。4.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当然是职务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事实上，此次事故给上诉人造成了12万元的损失，该损失金额已经全额向车辆受损方支付，部门负责人王世宏主动承担了人民币54,000元赔偿责任，高武主动承担了人民币12,000元赔偿责任,同时两人又根据规章制度接受了相应的处分。被上诉人本应接受承担12万元损失金额的45%比例的赔偿责任，即54,000元赔偿责任，但不同意支付。5.上诉人提交的《职工奖惩管理规定》及其民主、公示程序等证据，能够充分证实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之相关规定依法制定，并依法履行了法律法规规定的民主、公示等程序，合法有效。依据合法有效的规章制度《职工奖惩管理规定》之规定与被上诉人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倪长滨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是履行正常职务行为，没有违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星光机械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原告不继续履行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9月，被告到原告处工作。1997年10月6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自1997年9月27日起至2002年9月26日止。2002年9月28日，原、被告续签劳动合同期限至2034年4月30日止。2020年9月16日，原告指派被告驾驶号牌为HR30566的车辆进行拖曳作业，该车辆并非专业清障车。在拖曳作业中，HR30566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除拖曳车驾驶员被告外，原告部门主管负责人亦在现场。2020年9月30日，原告以被告违章作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事实条例》及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10月9日，被告向大连市旅顺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20年11月12日，该委员会作出旅劳人仲裁字【2020】第02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继续履行与被告之间的期限为1997年9月27日至2034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原告不服该通知书，并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是从根本上消灭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做出此项决定，应当慎重。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并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成立。劳动关系建立后，被告须接受和服从原告的指挥和管理。2020年9月16日，被告驾驶HR30566车辆进行拖曳作业。原告称被告驾驶的车辆并非专业清障车，系属违章作业。但该车辆系由原告指派被告使用，且拖曳作业时原告部门主管负责人员亦在现场，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被告驾驶HR30566车辆进行作业存在主观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服从用人单位的指令进行作业，属职务行为，且未存在不服从用人单位指挥和管理的情形。综上，原告以被告违章作业违反其规章制度为由，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依法解除了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原告旅顺星光机械厂与被告倪长滨继续履行期限为自1997年9月27日起至2034年4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旅顺星光机械厂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星光机械厂是否系违法解除与倪长滨的劳动合同。针对该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倪长滨在工作过程中实施的违法作业行为严重违反了上诉人的《职工奖惩管理规定》4.4.10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是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星光机械厂与倪长滨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倪长滨作为劳动者应当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本案中，被上诉人接受星光机械厂的指派，驾驶号牌为HR30566车辆进行作业，原告部门主管负责人同时在现场。在此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因星光机械厂与对方进行了和解，故案涉交通事故无交管行政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现上诉人星光机械厂以被上诉人倪长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第三款“牵引故障机动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三）使用软连接牵引装置时，牵引车与被牵引车之间的距离应当大于4米小于10米”以及星光机械厂《职工奖惩管理规定》第4.4.10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倪长滨系按星光机械厂指派驾驶案涉车辆，星光机械厂部门主管负责人亦在现场，倪长滨属于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按用人单位的要求进行劳动。其次，案涉交通事故无有效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交通事故双方系自行达成和解，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原因是牵引车与被牵引车之间的距离问题以及被上诉人倪长滨参加了和解，并认可和解方案。第三，即使如上诉人所主张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第三款的行为，上诉人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无法律依据。而依据案涉《职工奖惩管理规定》第4.4.10条关于违章作业，如前所述，上诉人未能提交道路交通责任认定相关证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违章作业的事实。且因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审查劳动者违章的情形是否严重，本案中，被上诉人系依上诉人指令作业，且有部门主管负责人在场，故即便存在违反规章的情形，也不属于必需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按照劳动者的诉求，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倪长滨主观是否有过错不影响其违章的事实一节，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上诉人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违章的事实，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旅顺星光机械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旅顺星光机械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学超审判员  于晓梅审判员  宁 宁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