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领镒精密五金制造（无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770505638G，住所地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漓江路13-1号（旺庄工业集中区科技产业园一期3号、4号厂房）。法定代表人：阳振，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荣光，男，1989年6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上诉人领镒精密五金制造（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荣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3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领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本案诉讼费用由戴荣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戴荣光无视《劳动合同》《奖惩管理办法》的规定，未能执行技术员岗位职责，严重失职，徇私舞弊，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拆除穴位，导致公司造成产能损失，该行为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领镒公司因戴荣光严重失职、恶意损害公司利益而解除与戴荣光之间的合同，且履行了告知工会的程序，属于合法解除，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也有相同的规定。《奖惩管理办法》中也规定了故意损耗或破坏机器、配件、工具、原料、产品等使公司蒙受巨大损害者的情形。同时，戴荣光的行为也违反了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及第二十五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领镒公司解除与戴荣光的劳动合同理由正当，程序合法。戴荣光辩称，其并不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的情况，其工作技能并不存在问题，即便拆除穴位过程中存在问题，也不应该由其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理由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戴荣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领镒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070.73元；2.确认双方在2017年9月28日至2020年3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9月28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戴荣光系领镒公司员工，任技术员。2020年3月30日，领镒公司向戴荣光发送《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以戴荣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依据《奖惩管理办法》中5.5.5.15规定：故意损耗或破坏机器、配件、工具、原料、产品等使公司蒙受巨大损害者，予以解除合同处分），通知自2020年3月30日起解除劳动合同。戴荣光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8902.17元。同年3月31日，戴荣光向无锡市新吴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因该委逾期未作出裁决，同年6月12日戴荣光诉至法院。关于解除劳动合同事由。领镒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2020年3月27日奖惩单，奖惩事实栏描述为“该员工在维护BSG603项目时，未尽技术员职责，私自拆除189穴，折合日产能损失10500pcs/p，后经查实所拆穴位均可调试ok正常使用，属严重工作失职，并给公司造成损失，予以该员开除处理”。戴荣光在员工栏签字。2.产品系统销售单截图,其中记载物料含税单价1.3334元。3.证人楚石磊的证言，楚石磊到庭陈述：其系生产部门员工，戴荣光是技术部门员工，负责调机维护，生产所用机器为法兰克牌CNC机器，用来生产BS603项目圆片；穴位在机器互换板上，一般是生产人员负责放料，有时生产出来的圆片会有品质异常的情况，正常情况下应由技术员调机，调不好应先不拆也不装料，向上级汇报后接着调，等调好了再继续做，但戴荣光在调不好的情况下把固定互换板的螺丝拆除了；发现时机器上螺丝总共少了30%，具体数量不清楚，螺丝也不是戴荣光一个人拆掉的，另一个班上也有在拆；拆除螺丝后隔了几个小时武西永发现了，发现后其他人去调了几个小时就调好了；螺丝拆除时戴荣光与其交流过，想找人过来调好，是戴荣光自己决定拆除螺丝的，不清楚他们技术员这么做的原因，调不好是可以不拆除的，只要不继续用问题穴位就可以了。4.武西永书写的情况说明，载明戴荣光将BSG603项目穴位私自拆除，B013机台被拆穴19穴，将所拆穴位螺丝补完后，现场进行了确认，尺寸在公差范围内，无超差现象，判定穴位ok，所有机台补完穴位后经调整或调试刀长后均可正常使用。5.作业指导书（《奖惩管理办法》）及员工手册张贴的照片、代表签字确认页及职工代表大会照片打印件，该作业指导书于2017年4月15日发行，于2018年12月28日修订，其中5.5.5.15规定“故意损耗或破坏机器、配件、工具、原料、产品等使公司蒙受巨大损害者”、5.5.5.16规定“偷窃、盗卖同事或挪用公司财物者或其他价值达2000元资产者”属严重违反厂规，公司可给与解除劳动关系的处分；5.5.6.1规定“管理人员因督导不力，造成严重后果者（直接经济损失10000元以上）”、5.5.6.3规定“生产人员因过失导致产品报废或机器损坏者（直接经济损失10000元以上）”给与降级处罚。领镒公司提供的《职工代表签字确认》页有部分员工代表签名，但未标注日期及事项，公示员工手册的张贴照片无法看出拍摄时间；6.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及复函，工会于2020年3月27日同意领镒公司解除与戴荣光的劳动关系。戴荣光对领镒公司提供的证据1即3月27日的奖惩单认可签名的真实性，一台机器上有两块互换板，每块互换板上有24个穴，其只是零零散散拆除一两个有问题的、尺寸不稳定的穴位，等修补好了再继续生产，虽然正常情况下拆除问题穴位是要向上汇报的，但领导很忙，也不可能事事汇报，且单个的穴位问题是不会处理的，要问题多了才会一并处理，公司虽然有标准作业手法，但没有调机的具体规范细则；虽然期间告知生产人员不要放料，但生产人员还是会有继续装料的情况，穴位有问题时原材料放上去会损坏刀具，互换板不平的时候做出来的圆片品质也不好，所以就将问题穴位的螺丝先拆除了，想等修补好了再继续生产，其也将情况告知过领班陈平、敬章能、楚石磊以及主管武西永等人，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其是在生产二部工作，3月27日下午因领导层决定将已停用的几台机器转到生产一部架机生产，但生产一部的领导发现互换板上少穴位螺丝，以为是坏的机器，就将该情况上报了，老板知道后比较重视，经理蒲昌玲告知其可能要记个大过，但并不知道要开除，当时感觉事态没有那么严重，就把事情认了，所以没有多想就签了字，但是签名时并无最后一句“予以该员开除处理”的字样。戴荣光表示对证据2不清楚。对于证据3楚石磊的证言，戴荣光表示生产人员也参与拆除了互换板，他们是为了减少刀具的断裂，虽然楚石磊作为生产领班自己不会拆，但下面的操作人员会拆，拆与不拆影响是一样的，不拆也不能用，对产能并没有影响。对于武西永的证人证言戴荣光认为，其拆除的情况是向白班、晚班两位负责人均告知过，武西永是其主管，对该情况也是知晓的，且看到拆除的互换板后还对其说有时间了维修好。戴荣光为证明领镒公司未达到产能并非由其造成，提供了产能报表截图打印件，证明实际是待料导致的产能不达标。领镒公司对产能报表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戴荣光的领导制作产能表时并不知道戴荣光拆除了互换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2017年9月28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领镒公司解除与戴荣光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本案中，根据戴荣光签字确认的奖惩单所载，戴荣光认可在维护BSG603项目时存在未尽技术员职责私自拆除189穴的情况，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争议焦点进一步为在此情形下领镒公司依据《奖惩管理办法》5.5.5.15条解除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庭审中领镒公司提供的照片及签到表虽可以初步表明公司召开过职代会，也曾将员工手册进行了公示，但并不足以证明作为解除依据的《奖惩管理办法》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或修订的完整过程并已尽及时、充分公示之义务，在庭审后亦未就前述情况予以补证。即使《奖惩管理办法》在制定、公示过程中无程序瑕疵，并对劳动者有效，但5.5.5.15规定的解除情形需存在故意破坏机器、配件、工具、原料、产品等情况且需使公司蒙受巨大损害，而领镒公司认为巨大损害的判断标准系5.5.5.16条规定显然不合理，该条规定达2000元即可构成解除的前提是存在偷窃、盗卖同事或挪用公司财物的情况，显然案涉情形并不符合偷窃、盗卖、挪用公司财物的情形。而结合5.5.6.1、5.5.6.3的规定来看，工作过失导致产品报废、机器损坏或管理不力的情况下直接损失达10000元以上仅需作出降级的处罚，也即结合奖惩管理办法各类别处罚措施对应的情形来看，领镒公司主张5.5.5.15中造成的巨大损害是指2000元以上缺乏依据，案涉戴荣光的情况亦难以认定对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直至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程度，故本院认定领镒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解除与戴荣光的劳动合同关系违法，戴荣光据此主张赔偿金于法有据。双方对戴荣光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8902.17元并无争议，结合戴荣光的工作年限，法院认定领镒公司需支付赔偿金8902.17元*3个月*2=53413.02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戴荣光与领镒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领镒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戴荣光赔偿金53413.02元。三、驳回戴荣光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领镒公司负担二审中，戴荣光未提供新证据，领镒公司为证明戴荣光违反了劳动合同约定和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的情况，向本院提供了戴荣光与领镒公司的劳动合同一份，以及生产部门的岗位说明书一份。经质证，戴荣光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无法证明其清楚知晓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岗位说明书不予认可，认为其并未收到过岗位说明书，且其是技术岗位的人员，领镒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生产部门的岗位说明书并不适用于其。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领镒公司解除与戴荣光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戴荣光在维护BSG603项目时存在未尽技术员职责私自拆除189穴的情况，但该情况能否构成领镒公司合法解除戴荣光的理由，需要结合双方的劳动合同、领域公司的规章制度及法律规定来分析判断。一方面，一审法院已充分论证了戴荣光的情形并不符合《奖惩管理办法》5.5.5.15条的规定，领镒公司不能适用该条款解除合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不再赘述。另一方面，领镒公司在二审中上诉认为戴荣光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的行为，对此，综合分析双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相应陈述，结合领镒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均无法得出戴荣光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的结论。因此，领镒公司解除与戴荣光之间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该向戴荣光支付相应的赔偿金。综上，领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领镒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飒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诸佳英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