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翠泉路563号耀和荣裕小区1号楼1层13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范泽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安，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宏伟，新疆和兴玖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荫，男，196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毅，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坚，男，1963年1月6日出生，汉族，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珊，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正铨，男，196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超，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环耀和公司）、林荫因与被上诉人吴坚、林正铨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环耀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安、姜宏伟，上诉人林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毅，被上诉人吴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珊，被上诉人林正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环耀和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林荫、吴坚、林正铨自2020年4月1日起共同给付绿环耀和公司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月利率1.8%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3．判令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连带偿还绿环耀和公司借款本金2817588.49元；4．判令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连带承担绿环耀和公司借款利息758492.31元，并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对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绿环耀和公司在一审起诉书第二项请求将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并请求该利息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第三项表述利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无形中将诉讼期间的利息作了免除，这与绿环耀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并造成绿环耀和公司的实际利息损失。二、W028借款是基于2015年8月25日与湖北中浩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湖北中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收取了湖北中浩公司工程履约保证金560万元，后因合同未继续履行，在《关于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股权认购及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附件中，明确列项需支付湖北中浩公司560万元。因长期占用湖北中浩公司的资金没有退还，双方于2017年3月30日达成《解除合同协议书》，分批返还利息443668元。2017年7月25日，吴坚在借条上签字后，绿环耀和公司将该笔款项退还给湖北中浩公司。443668元及对应利息257040.58元不属于1.1亿元之内的债务，应由林荫、吴坚、林正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W122借款应由林荫、吴坚、林正铨承担。2012年6月6日，因耀和荣裕商住小区A区1-5号楼及地下室建设项目，绿环耀和公司与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新疆建工集团第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履行期间涵盖增资协议签订前后。2019年12月，因城建档案、规划验收等事项急待办理，四建要求再付一部分款项后才能协助办理，由原股东再次借款归还欠付四建的工程款。原股东口头同意支付该款项后，公司予以付款，后要求原股东在借条上签字时，原股东吴坚签字，林荫、林正铨反悔未让代理人签字确认。W122借款并非产生于增资协议之后，与W015、W057、W065、W084四笔借款性质相同，均是支付四建工程款，按增资协议约定，应当由原股东共同承担。四、一审认定W002是原股东向新疆奇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奇正公司）借款，绿环耀和公司无权主张，与实际情况不符。增资协议签订后，该款是第二笔借款，林荫、吴坚、林正铨书写有误，应是原股东与绿环耀和公司共同向奇正公司申请借款，有《借款申请书》为证。奇正公司将W002中的借款打入绿环耀和公司账户后，绿环耀和公司支付给债权人。该笔借款是基于原股东项目产生的债务，属于1.1亿元之外的债务，绿环耀和公司已经将该笔借款归还给奇正公司，故林荫、吴坚、林正铨应向绿环耀和公司归还该笔借款。 林荫辩称，一、绿环耀和公司与林荫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借贷关系不成立，利息给付亦无事实依据。二、绿环耀和公司也不是增资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对本案没有诉权，无权要求林荫承担增资协议中的义务。三、所谓借款是绿环耀和公司向债权人支付的公司债务，而非股东个人债务。 吴坚辩称，对绿环耀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认可，吴坚没有向绿环耀和公司及奇正公司借过任何款项，绿环耀和公司要求吴坚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 林正铨辩称，一、绿环耀和公司与林正铨不存在借贷关系，以增资协议起诉案由应为股东出资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进行审理。二、绿环耀和公司诉请的代偿债务是公司债务，而非林正铨的个人债务，即便林正铨应当承担也应在股东分红时核算。 林荫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绿环耀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绿环耀和公司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其仅是投资客体不是增资协议主体，故无权提起诉请。二、各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应当依据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处理。三、本案涉及的债权人、债务人均为绿环耀和公司，债权债务归于同一人，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四、绿环耀和公司不具有诉权，无权基于增资协议主张权利，也无权要求林荫承担律师代理费。 绿环耀和公司辩称，一、增资协议第16.7条约定，因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实际损失。由于林荫不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我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60万元，且有相应的支付票据，属于合理费用范围，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林荫仅提出不应承担60万元律师费的上诉请求，但在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中未就该请求提出具体理由及法律依据，其上诉状中陈述的理由均与该上诉请求内容不符，按照法律规定，不属于二审法院审理范围，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吴坚述称，一审法院未查清基础事实，即使林荫未交全案诉讼费，二审法院也应当审理全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林正铨述称，同意林荫对本案的事实与认定的分析理由。 绿环耀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偿还绿环耀和公司借款74549943.28元；2．判令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偿还借款利息35322342.84元；3．判令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连带支付绿环耀和公司律师费60万元、诉讼保全保险费11万元；4．判令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投资方（甲方）奇正公司与绿环耀和公司原股东林荫（乙方）、吴坚（丙方）、林正铨（丁方）就目标公司绿环耀和公司增资及股权认购事宜签订增资协议。目标公司绿环耀和公司及原股东林荫、吴坚、林正铨一致同意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全部新增注册资本由投资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认购。本次增资完成后，目标公司注册资本总额变更为人民币1亿元。目标公司全体原股东不认购本次新增注册资本。投资方奇正公司同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认购目标公司全部新增注册资本，占增资完成后目标公司总股权的50％；乙方占增资完成后目标公司总股权的25％；丙方占增资完成后目标公司总股权的20％；丁方占增资完成后目标公司总股权的5％。增资协议4.4条，本次增资完成后，甲、乙、丙、丁四方应承担的目标公司增资前截至2016年12月31日前东大梁项目分担债务总额确认为1.1亿元（本息合计），具体科目以本协议附件《公司承担债务清单》为准。增资协议4.6条，超出1.1亿元的债务及任何未列入附件中的所有公司债务由原股东承担，同时原股东对该类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增资协议4.7条，列入《公司承担债务清单》的债务所对应的利息、违约金、罚息、赔偿金等由目标公司承担，在《公司承担债务清单》之外的公司债务对应的利息、违约金、罚息、赔偿金等由原股东共同承担。增资协议4.10条，如果原股东享有的资产和债权不足以清偿其应当承担的债务，导致目标公司向债权人承担了原股东应当承担的债务，原股东应当在此类事件发生后30日内向目标公司归还，逾期按照本协议第十六条承担违约责任。增资协议16.1条，本协议生效后，各方应按照本协议及全部附件的约定全面、适当、及时地履行其义务及约定，若本协议的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包括全部附件、附表约定的条款，均构成违约。增资协议16.4条，如果目标公司代原股东承担了应当由原股东承担的债务，自目标公司承担债务之日起，原股东应当按照月息1.8％向目标公司支付垫付款的利息。增资协议16.7条，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和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违反陈述和保证，均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并继续履行本协议，因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还应当赔偿因此而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含诉讼费、律师费等为解决纠纷而支付的费用）。增资协议附《公司承担债务清单》，列明截至2016年12月31日绿环耀和公司应当承担的1.1亿元债务（含利息）明细。投资方（甲方）奇正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范泽永签字、原股东吴坚、林正铨签字、林兵代林荫签字。福建省福州市闽江公证处（2016）闵证内字第02806号公证书载明林荫委托林兵作为其代理人行使股东职权，签署相关文件。2019年6月30日，林荫、吴坚、林正铨向绿环耀和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明细汇总说明中载明原股东向目标公司2017年借款47072945.01元，2018年借款12544467.57元，2019年6月30日借款5491106.9元，截至2018年6月30日，原股东累计借款65108519.48元；根据协议约定原股东借款月息1.8％，原股东向目标公司借款以实际付款日计息，2017年原股东借款利息为5587158.53元，2018年原股东借款利息为1177261.19元，2019年6月30日原股东借款利息为6597901.61元，截至2019年6月30日原股东累计欠利息23922321.33元未付。后附借款明细表。绿环耀和公司出具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明细汇总说明，经绿环耀和公司原股东核对，备注有“上述原股东借款序号W001-W051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中借款序号W027、W028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有异议，应按照2016年12月签订的增股协议的第四条目标公司债权债务分担的第4.7条约定执行。”吴坚签字、陈祖旺代林荫签字、林辉标代林正铨签字。2017年8月7日，林荫、林正铨出具委托书，“委托人林荫、林正铨系绿环耀和公司股东，在履行增资协议及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需要股东履行股东权利义务过程中，特委托受托人（陈祖旺、林辉标）作为委托人的代理人行使权利”。林荫、林正铨在委托书上签名。自2016年12月19日至2020年1月17日，目标公司绿环耀和公司承担了120笔债务，共计本金74549943.28元。债务附付款凭据、收条、借条。借条内容如下：根据增资协议4.6债务分担约定，目标公司超出1.1亿外的债务由原股东（林荫、吴坚、林正铨）承担。现因……债务，特向目标公司借款，同时依据16.4约定：自目标公司承担债务之日起，原股东自愿按照月息1.8％向目标公司支付垫付款的利息。2019年11月18日绿环耀和公司向林荫、吴坚、林正铨发出《关于原股东借款以股份折抵的通知》：截至2019年11月17日，绿环耀和公司代为偿债已达两年的借款本金45113418.38元、利息4392992.74元……根据协议4.11条之约定，现书面通知原股东，在收到通知十五个工作日内前来本公司办理股份折价折抵借款事宜，股份折价款由双方共同委托具备评估资质的单位进行评估确定。如未按时办理股份折抵债务，视为原股东拒绝以股权折抵债务的方式还款，公司将按协议4.10条、16条主张权利”。《关于原股东借款以股份折抵的通知》向林荫、林正铨邮寄，吴坚在《关于原股东借款以股份折抵的通知》文件传阅处理单上签字。为追索案涉债务，绿环耀和公司与北京中凯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绿环耀和公司已向北京中凯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60万元，北京中凯律师事务所开具6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另，绿环耀和公司因在本案中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增资协议是否存在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二、目标公司原股东向目标公司出具借据，目标公司对外清偿债务的行为是否在目标公司与原股东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如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数额及计算方式；三、绿环耀和公司主张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增资协议是否存在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公司的增资行为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须由股东会表决，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本案中增资协议均系签约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目标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经过了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增资协议约定，投资方奇正公司按照增资协议的约定认购绿环耀和公司新增注册资本5000万元，占增资完成后目标公司总股权的50％。投资方认购新增注册资本的前提是原股东对增资前的部分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投资方与原股东共同约定增资后的目标公司承担东大梁地块的相应债务，与该地块无关的资产及负债均由原股东承担，与目标公司无关。本案中绿环耀和公司、林荫、吴坚、林正铨对投资方奇正公司增资款实缴到位均表示认可。原股东林荫、吴坚、林正铨在享有公司增资带来权利的同时，按照约定亦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该增资协议的约定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公司股东之间内部约定并自愿承担公司的部分对外债务，虽存在未经公司债权人同意对公司债权人并不发生效力的情形，但该约定在股东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的合同目的实现后，对公司股东内部之间理应产生效力。协议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增资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所约定的各自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目标公司原股东向目标公司出具借据，目标公司对外清偿债务的行为是否在目标公司与原股东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依照增资协议约定，超出1.1亿元的债务及任何未列入附件中的所有公司债务由原股东承担，同时原股东对该类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据增资协议的约定，目标公司原股东林荫、吴坚、林正铨自愿承担目标公司增资前，超出增资协议约定的1.1亿元范围外的债务。在债务到期的情况下，林荫、吴坚、林正铨未依约向债权人履行承担清偿债务的义务。本案林荫、吴坚、林正铨向目标公司借款，并向目标公司出具借据履行借款手续行为，已明确表示借款已用于向债权人履行还款义务。绿环耀和公司将款项直接支付给相关债权人，并出具款项交付凭据及债权人的收据。上述事实均说明，林荫、吴坚、林正铨向目标公司履行的借款行为，正是基于与目标公司即绿环耀和公司前期所达成的增资协议内容，根据约定目标公司对外部分负债应由林荫、吴坚、林正铨负担。根据增资协议股东间约定，在绿环耀和公司清偿了不应由其偿还的债务后，林荫、吴坚、林正铨与绿环耀和公司达成合意，由林荫、吴坚、林正铨以借贷的方式向绿环耀和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借据，说明林荫、吴坚、林正铨对绿环耀和公司已清偿的债务数额及应由其自身进行偿还的事实予以认可，并通过与绿环耀和公司达成合意，针对林荫、吴坚、林正铨拖欠绿环耀和公司的债务以借款的方式予以了确认。在绿环耀和公司向债权人以公司名义先行清偿债务后，根据与林荫、吴坚、林正铨在协议中涉及的债务承担约定，理应有权依据借据向林荫、吴坚、林正铨追偿并按照月息1.8％要求其支付相应利息。关于目标公司代原股东承担的债务数额和利息。绿环耀和公司举证代原股东还款120笔，共计74549943.28元，自款项支付之日起按照月息1.8％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产生的利息为35322342.84元，对上述款项的真实性林荫、吴坚、林正铨均无异议，但认为是公司之债，不应当由股东个人承担。经审查认为，上述债务中W002是原股东林荫、吴坚、林正铨向奇正公司借款573920.49元，奇正公司将借款汇入绿环耀和公司账户，再由绿环耀和公司对外支付。实际出借方为奇正公司，绿环耀和公司无权主张该笔借款及利息。W027、W032涉及的是乌鲁木齐西茂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茂源公司）向新疆天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产生的债务，绿环耀和公司作为抵押人、保证人，林荫、陈祖旺、林正铨作为保证人签订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执行证书。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乌中执字第69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西茂源公司、绿环耀和公司、陈祖旺、林荫、林峰49654991.18元，同时被执行人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6年12月9日，在公司承担债务清单（1.1亿元）上明确载明由目标公司承担的涉及西茂源公司的债务约定为39061496.72元，现绿环耀和公司就实际支付超出增资协议约定的部分向原股东追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执行裁定书在增资协议前作出，增资协议中约定的数额小于执行裁定书中确认的金额是各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吴坚作为原股东又基于W027款项向绿环耀和公司出具借据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W032款项中林荫、吴坚、林正铨就西茂源公司所涉及的债务再次共同向绿环耀和公司出具借条，亦是对增资协议的履行，也说明增资协议中约定的由公司负担涉及西茂源公司的债务只是部分并不完全。W028涉及湖北中浩公司的债务，因绿环耀和公司与湖北中浩公司解除合同协议发生在奇正公司增资之后，且在公司承担债务清单（1.1亿元）就湖北中浩公司的保证金560万元由绿环耀和公司承担做出了约定，借条中仅有吴坚的签字，林荫、林正铨亦未就该笔债务作出承担的意思表示，基于560万元产生的利息也应当由绿环耀和公司负担。W122关于支付四建工程款180万元发生在增资协议之后，要求原股东承担缺乏依据，对该笔债务不予支持。在绿环耀和公司主张的应当由原股东承担的债务本金74549943.28元、利息35322342.84元中减去W002奇正公司的借款本金573920.49元，产生利息397061.59元、W028湖北中浩公司借款本金443668元，产生利息257040.58元、W122增资完成后对外支付工程款1800000元及相应利息104390.14元，对其余款项本金71732354.79元及利息34563850.53元数额予以确认。依约上述债务应当由林荫、吴坚、林正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绿环耀和公司承担债务后，依据增资协议的约定有权向林荫、吴坚、林正铨追偿，并要求按照月息1.8％支付利息。关于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绿环耀和公司为追索案涉债务支出律师费60万元，在增资协议中有约定且有相应的支付票据属于合理费用范围，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关于保全保险费11万元，绿环耀和公司除向保险公司缴纳诉讼保全保险费这种方式外也可以选择其他担保方式，该项费用因不属于必须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林荫、吴坚、林正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绿环耀和公司借款本金71732354.79元；二、林荫、吴坚、林正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绿环耀和公司借款利息34563850.53元（利息总额系绿环耀和公司分别向债权人每笔款项支付之日起算按月利率1.8％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三、林荫、吴坚、林正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绿环耀和公司以借款本金71732354.79元为基数，月利率1.8％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林荫、吴坚、林正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绿环耀和公司律师费600000元；五、驳回绿环耀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绿环耀和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W028证据：《耀和安纳栖小镇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二）》，拟证明增资协议签订时，在1.1亿元以内清单中绿环耀和公司只需退还湖北中浩公司560万元保证金，此时尚未与湖北中浩公司就利息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产生利息443668元是超出1.1亿元之外的债务，应由原股东承担。W122证据：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拟证明耀和荣裕1-5号楼（含地下车库）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于2019年11月28日最终定案，合同工期是2012年4月10日至2012年11月30日，支付给四建的180万元是耀和荣裕项目应当支付给施工单位的工程款，该费用在四建完成项目施工后就已经实际发生，并非发生在增资协议之后。W002证据：奇正公司证明、银行业务凭证、收据，拟证明绿环耀和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替原股东将W002所涉及的借款归还奇正公司，原股东应按增资协议约定偿还该笔借款。 林荫质证称，对奇正公司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W028应属于1.1亿元债务之内，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及银行业务凭证等证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吴坚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林正铨质证意见与吴坚一致。本院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投资方奇正公司与原股东林荫、吴坚、林正铨及目标公司绿环耀和公司签订的增资协议第4.1条约定：本次增资完成后，投资方只按照股权比例享有目标公司东大梁五个地块所对应的目标公司权益，同时投资方与原股东共同承担东大梁地块的债务，与该地块无关的资产及负债均与目标公司无关。第4.2条约定：与目标公司东大梁地块的取得、运营无关的目标公司资产、债权和债务均由原股东享有和承继，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耀和荣裕项目开发销售过程中形成的债权债务及剩余资产。第4.11条约定：原股东没有及时归还的，目标公司及投资方有权通过下列方式向原股东进行追偿，包括以原股东在公司即将取得的资产、债权及分配利润冲抵；以原股东在公司的股份价值折抵；向原股东个人追偿。2015年12月1日，绿环耀和公司与湖北中浩公司签订《耀和安纳栖小镇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二）》，协议第三条约定：如本项目至2016年5月31日还不能开始施工，则绿环耀和公司应退还湖北中浩公司交纳的全部保证金并支付利息。2016年12月9日，本案各方当事人达成《公司承担债务清单》，其中负债清单列明应向湖北中浩公司支付的金额为560万元，利息或滞纳金栏内容空白。2019年12月5日，绿环耀和公司与四建签订《协议书》，确认耀和荣裕1-5号楼（含地下车库）工程已于2019年11月完成竣工验收，现双方配合完成结算工作，绿环耀和公司应在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等。2019年12月18日，绿环耀和公司、四建与工程造价咨询单位在耀和荣裕1-5号楼（含地下车库）工程的竣工结算审核定案表上签章，确认工程审定结算金额为93220645.16元。2019年12月24日，绿环耀和公司通过银行向四建汇入180万元，用途为工程款。2016年12月19日，林荫、吴坚及林正铨出具借条载明：绿环耀和公司原股东今向奇正公司借款573920.49元，用于偿还广发银行贷款本息、浦发银行贷款、孙文静退房尾款和执行费、融银通典当行欠款等，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约定，该借款利率按月利息1.8%计算至偿清借款之日止。奇正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将该借款汇至绿环耀和公司账户，绿环耀和公司收到后向上述债权人予以了支付。2017年3月14日，绿环耀和公司向奇正公司汇入2399097.65元，载明用途为还款。奇正公司收到该款项后向绿环耀和公司出具了收据。2021年3月4日，奇正公司出具证明称：2016年12月18日，绿环耀和公司及其股东林荫、吴坚、林正铨向我公司申请借款，金额为573920.49元，我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将该款汇入绿环耀和公司账户，绿环耀和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向我公司归还的款项2399097.65元中包括了上述借款。该证明加盖了奇正公司印章，并有法定代表人范泽永签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绿环耀和公司与林荫、吴坚、林正铨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林荫、吴坚、林正铨是否应对W028、W122、W002三笔款项向绿环耀和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林荫是否应对60万元律师代理费承担给付义务；一审对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是否正确。 首先，案涉增资协议是确认双方法律关系的基础，该协议是绿环耀和公司及新股东、原股东之间对公司债务负担问题作出的约定，双方同意对于应由原股东承担的债务，在绿环耀和公司实际向债权人清偿后，由原股东以向绿环耀和公司出具借据的方式予以确认，该约定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合法有效，但不能因其表现形式为“借条”，同时包含有给付利息的内容即认定为在公司和股东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林荫、吴坚、林正铨并无向绿环耀和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案涉款项也并非给付其个人，由其个人使用。一审将本案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欠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为宜。其次，关于绿环耀和公司上诉所称的三笔款项，具体分析如下：W028是应给付湖北中浩公司的560万元保证金所产生的利息，《公司承担债务清单》载明该560万元属于绿环耀和公司应当承担的1.1亿元之内的债务，增资协议4.7条约定，列入《公司承担债务清单》的债务所对应的利息、违约金、罚息、赔偿金等由目标公司承担，因此，该清单之内的560万元债务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绿环耀和公司应自行负担的债务，原股东林荫、吴坚、林正铨不应承担；W122是支付四建的工程款180万元，虽然支付行为发生在增资协议签订之后，但该工程款是耀和荣裕房产开发项目的相关款项，根据增资协议第4.2条约定，上述180万元应由原股东林荫、吴坚、林正铨承担；W002是奇正公司的借款，2016年12月19日的借条确认借款573920.49元用以偿还应由原股东承担的债务的事实，在绿环耀和公司向奇正公司归还了该笔借款后，则取得了向原股东林荫、吴坚、林正铨追偿的权利，该款项应由原股东向绿环耀和公司偿还。综上，本院在一审认定的71732354.79元的基础上增加上述180万元和573920.49元，则林荫、吴坚、林正铨应向绿环耀和公司给付的欠款本金为74106275.28元；利息部分亦在一审认定的34563850.53元基础上增加180万元的利息104390.14元及573920.49元的利息397061.59元，则林荫、吴坚、林正铨应向绿环耀和公司给付的欠款利息为35065302.26元。 其次，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林荫上诉请求第一项为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即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给付绿环耀和公司60万元律师费的判项，但其并未针对该60万元律师费问题提出具体的事实及理由，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从其上诉状内容反映，林荫提出绿环耀和公司无诉权、双方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等理由，是希望达到驳回绿环耀和公司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的目的。二审向林荫释明其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应形成逻辑上的对应关系、全案上诉应补交诉讼费后，林荫明确只针对60万元律师代理费提出上诉，则其提出的与上诉请求无关的意见不属于本院二审的审理范围。对于该项上诉请求本院分析如下：增资协议明确约定了绿环耀和公司在偿还了应由原股东承担的公司债务后，具有向原股东追偿的权利，绿环耀和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双方当事人并非借贷法律关系，但不因此影响原股东自愿承担公司债务承诺的有效性，林荫、吴坚、林正铨应当恪守承诺、履行义务。综上，本院对林荫关于律师代理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吴坚、林正铨在答辩及二审庭审中多次表达对一审判决不服的意见，但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对其二人意见本院不予审理。 第三，关于一审判决第三项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是否正确。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的利息计算的截止日期是2020年3月31日，一审判决第三项确认林荫、吴坚、林正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给付绿环耀和公司欠款利息，但未明确起算利息的具体日期，该表述方式容易让当事人产生利息是从判决生效之日开始计算的误解，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第三项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与第二项相衔接，从2020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综上所述，绿环耀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林荫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给付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律师费600000元；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给付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款本金74106275.28元； 四、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给付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款利息35065302.26元（利息总额自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向债权人支付每笔款项之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 五、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林荫、吴坚、林正铨共同给付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欠款本金74106275.2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从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六、驳回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4711.43元，由林荫、吴坚、林正铨负担588764.3元，由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947.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8.65元，新疆绿环耀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35408.65元，由其自行负担7081.73元，林荫、吴坚、林正铨负担28326.92元；林荫预交980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建 蔚 审 判 员 侯 卫 宁 审 判 员 王  恺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马梦璐 书 记 员 袁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