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民终14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洪业，男，196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静海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中远海运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国贸路18号206B。法定代表人：周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民，天津汇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津汇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洪业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中远海运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船代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津72民初88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洪业、被上诉人中远船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洪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2.案件诉讼费用由中远船代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天津璟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璟业公司）的资产可以偿还本案债务，且在申请执行阶段，璟业公司也提出以物抵债方案。璟业公司已将厂房、设备、办公用房和运输车辆出租,所得租金亦可以偿还欠款。（二）刘洪业不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以刘洪业认缴注册资本金没到位为由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中远船代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洪业已履行出资义务，刘洪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刘洪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洪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追加刘洪业为（2020）津72执16号案被执行人，刘洪业不对（2018）津7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璟业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责任；2．案件诉讼费用由中远船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远船代公司与璟业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订立了《内贸货运代理协议书》，约定璟业公司委托中远船代公司办理货运代理业务，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3月3日期间璟业公司通过出具《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或《货物运输委托协议》的方式共委托中远船代公司代办了27票业务，产生货运代理费用共计631945元。因璟业公司未全部支付上述款项，中远船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津7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述事实，并判令璟业公司给付中远船代公司货运代理费431945元及违约金（以该款项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币种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判决书指定履行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4元、公告费560元由璟业公司承担。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璟业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该案已进入强制执行，案号为（2020）津72执16号。在执行过程中，因璟业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中远船代公司亦未提供可执行的财产线索，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津72执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中远船代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追加刘洪业为（2020）津72执1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9月8日作出（2020）津72执异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刘洪业为被执行人，并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该案债务的给付责任。璟业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10日，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刘洪业、于秋梅。刘洪业认缴出资60万元，占股60%，任公司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于秋梅认缴出资40万元，占股40%，任公司监事。璟业公司章程规定，上述二股东实际出资时间应当为2015年12月9日。2015年3月18日，璟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刘洪业认缴出资460万元，占股92%；于秋梅认缴出资40万元，占股8%。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规定，刘洪业实际出资时间应当为2017年3月18日，于秋梅实际出资时间应当为2015年12月9日。2015年6月26日，于秋梅将其持有的璟业公司8%的股份转让给李培馨，刘洪业将其持有的璟业公司42%的股份转让给李培馨。转股后，刘洪业认缴出资250万元，占股50%，任公司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培馨认缴出资250万元，占股50%，任公司监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规定，刘洪业和李培馨的实际出资时间应当为2017年3月18日。刘洪业和于秋梅在2015年6月26日转让股权之前均未实缴出资。2016年5月10日，李培馨将其持有的璟业公司1%的股份转让给刘洪业。转股后，刘洪业认缴出资255万元，占股51%；李培馨认缴出资245万元，占股49%。修改后公司章程规定，刘洪业和李培馨实际出资时间应为2017年3月18日。2018年3月7日，经工商主管机关批准，璟业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减为100万元。刘洪业认缴出资55万元，占股55%；李培馨认缴出资45万元，占股45%。2018年3月26日，刘洪业将其持有的璟业公司55%的股份转让给马福生，李培馨将其持有璟业公司的45%股份转让给马福生。转股后，马福生成为璟业公司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认缴出资100万元，占股100%，出资期限为2034年12月1日。根据璟业公司的唯一账户——设立在中国银行天津静海新城支行的280476933269号账户的记载，刘洪业与璟业公司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且从璟业公司转出的资金总额大于转入的资金总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追加刘洪业为被执行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2018）津72民初962号案涉的货运代理业务发生于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3月3日期间，在璟业公司减资公示（2018年3月7日）之前，璟业公司减资时应依法通知已知的债权人中远船代公司。作为璟业公司仅有的两位股东，李培馨和刘洪业启动了减资程序，并于2018年1月4日作出减资决议，对于公司的减资程序和后果是明知的，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刘洪业作为公司股东和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明知璟业公司对中远船代公司负有债务尚未清偿，仍同意减少注册资本，且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璟业公司或其本人在减资过程中通过必要的方式通知了中远船代公司，致使中远船代公司形成于减资之前的债权在减资后不能受偿，应在减资数额范围内对中远船代公司不能受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璟业公司的唯一账户——设立在中国银行天津静海新城支行的280476933269号账户的记载，刘洪业与璟业公司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但无论截至2015年6月26日（刘洪业将其持有的42%的股份转让给李培馨之前）、2017年3月18日（刘洪业应当实际出资之日）、2018年3月7日（璟业公司减资之前）还是2018年3月26日（刘洪业将其持有的55%的股份转让给马福生之前），刘洪业向璟业公司转入的资金总额均少于其从公司转出的资金总额，已经构成对其是否出资到位的合理怀疑。在此情况下，刘洪业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而从璟业公司最终账户余额看，刘洪业的行为已经实质削弱了公司履约、偿债的能力，构成对中远船代公司权益的损害，因此刘洪业应当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洪业作为公司原股东在减资时未尽到合理的通知义务，且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减少公司注册资本金、转让股权，其被追加为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对于刘洪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刘洪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洪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应否追加刘洪业为被执行人。公司股东应当足额按时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额，并不得抽逃出资。如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一方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刘洪业与璟业公司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根据璟业公司的唯一账户显示，无论是刘洪业转让股份给案外人李培馨之前、还是刘洪业应当实际出资之日，抑或是璟业公司减资之前，以及刘洪业转让股份给案外人马福生之前，刘洪业向璟业公司转入的资金总额均少于其从公司转出的资金总额，属于抽逃公司出资。对此情形，刘洪业并无合理解释，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已足额按时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且璟业公司最终账户余额也不足以清偿债权人中远船代公司债务，构成对中远船代公司利益的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刘洪业应当对璟业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此外，本案存在减少公司注册资本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亦规定了公司减资时的通知和注意义务。中远船代公司的债权形成于璟业公司减资之前，刘洪业作为璟业公司股东和时任法定代表人，在公司减资过程中，明知公司对中远船代公司负有债务尚未清偿仍同意减资，且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通过必要方式通知中远船代公司，致使债权人债权于债务人减资后不能清偿，亦构成对中远船代公司利益的损害。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形，认定刘洪业应当在其作为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以及璟业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中远船代公司不能受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刘洪业被追加为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刘洪业虽提出璟业公司尚有财产可供执行，且对外有租金债权亦可清偿本案债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刘洪业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洪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洪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善川审判员  于轶男审判员  李 超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孙超书记员闫玮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