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包逢明，男，1961年11月12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惠，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跃，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明，男，1947年11月11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荣，男，1946年12月4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展新，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剑祥，男，1975年11月9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天学，男，1953年1月20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德文，男，1938年3月15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淑琰，女，1953年1月8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庆，女，1981年3月3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祥，男，1976年8月22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包逢明因与被上诉人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民初3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包逢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包逢明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南通华洋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公司）2010年收入的1000万元工程款因股东未及时清算而灭失。一审中陈文荣举证的发票及完税证明中，00559442号发票显示华洋公司2010年收取苏州天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天亚水景苑三期低层住宅工程款1000万元，01885097号发票显示南通华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收取苏州天亚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500万元，对应的税费为950100元。陈文荣举证目的是华洋公司支付了发票所涉全部税款，后变更举证目的为证明所涉税款的缴纳方式及具体金额，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对陈文荣变更后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清算程序与执行程序完全不同，一审法院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认定各股东即使清算华洋公司也无财产。3、因华洋公司在2010年有1000万元工程款收入，故此前的执行案件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在本案中不具有参考意义，不能证明华洋公司在收入1000万元工程款后仍不具备偿债能力。若被上诉人及时进行清算，案涉债权完全能获得清偿。因此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华洋公司资产灭失具有因果关系。陈文荣答辩称：1、一审已经查明事实，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判决结果正确。2、包逢明提及的1000万元工程款，在一审中已经进行了调查，陈文荣也补充举证，向苏州城建房管局调取了相应的证据，故不存在华洋公司有1000万元收入因股东没有及时进行清算而灭失。张天学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不认可包逢明的上诉理由。王志祥答辩称，支持一审判决。张宝明、谢剑祥、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未应诉答辩。包逢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立即向包逢明赔偿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初字第011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洋公司的金钱给付义务中未履行部分：本金及诉讼费627853.31元、一般债务利息341950元及迟延履行利息（迟延利息计算方式：自2014年10月15日起至2015年5月26日止以1064805.31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为41554元；自2015年5月27日起至2019年2月20日止以627853.31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为149978元，请求判令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立即向包逢明赔偿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485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洋公司的金钱给付义务中未履行部分：本金121000元、诉讼费2720元、一般债务利息64569元及迟延履行利息（迟延利息计算方式：自2018年2月25日起至2019年2月20日止以12372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请求判令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8日，包逢明与华洋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华洋公司总承包的苏州天亚水景城别墅（约100幢）工程同意让包逢明总承建施工，双方还就工程管理费、工程付款、结算方式等内容作出约定。后因工程停工双方解除了合同。2013年包逢明以华洋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拒绝进行工程结算为由向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审理，该院于2014年9月11日依法作出（2013）相民初字第011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华洋公司支付包逢明工程款952661.31元及该款自2009年3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并由包逢明负担案件诉讼费用等计120000元。判决生效后华洋公司未能按判决内容履行付款义务，包逢明遂依法申请强制执行，后法院依法提取了华洋公司在苏州市相城区工会的保证金450000元，并将扣除执行费后的余款436952元汇付包逢明，但对未足额执行到位的差额部分627853.31元，因未发现华洋公司具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遂依法终结该案执行程序，并作出（2014）相执字第02547-2号民事裁定书。另，包逢明于2016年9月29日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华洋公司支付其为前述天亚水景城工程垫付的工程保证金、工资保证金、安全监督费、保险费等合计593000元，后经审理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507民初485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华洋公司退还包逢明工程保证金、保险费等款项合计121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09年3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该案判决后华洋公司亦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后经申请强制执行，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以未查获华洋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包逢明亦未能提供华洋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的条件为由，依法作出（2018）苏0507执386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2001年南通市中信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南通市港闸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合并，原南通市港闸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更名为华洋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有陈文荣、陈晓庆、王志祥、邢德文、张天学、张宝明、谢剑祥、高建云、周炎、谢淑琰、仇淑娟和仇淑芬。2010年11月15日，因未按期办理年检，南通工商行政管理局港闸分局作出决定吊销华洋公司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2015年10月19日，周炎、仇淑芬、高建云和仇淑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其不是华洋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4日判决确认周炎等四人不是华洋公司股东，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张天学、陈晓庆、王志祥均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要求确认非华洋公司股东，本案遂依法中止审理。嗣后，张天学、陈晓庆均撤回起诉；王志祥提起的诉讼，后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王志祥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至此，本案遂恢复审理。还查明，2008年至2010年期间，一审法院受理的（2008）港执字第0010、0026、0174、0178、0699、0779、0870号,以及（2009）港执字第0056、0094、0133、0174、0716、0782、0983、0984、1039、1130、1191、1459号、（2010）港执字号0091、0057、0272、0337号等执行案件，均以华洋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但上述执行案件因华洋公司住所地系租赁，原经营场所已不存在不知搬迁何处，华洋公司外债累累，其在外债权被多家法院另案冻结，法定代表人张宝明外逃下落不明，经银行查询未查询到存款记录，且穷尽执行手段亦未发现华洋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华洋公司有多起执行案件均因无财产可供执行处于无法执行的阶段等事由，并经执行申请人同意，依法作出终结执行程序的裁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应否对华洋公司未能清偿包逢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款规定明确了清算义务人因怠于履行清算启动义务应承担的对债务人公司债权人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其适用的法理基础是法人人格否定理论和侵权损害赔偿理论。而据此款规定追究清算义务人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当同时符合以下构成要件：一、清算义务人违反法律规定，存在怠于履行启动清算义务的行为，即在公司解散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启动清算程序，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二、清算义务人的不作为直接造成了公司财产的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即减少了公司的责任财产，并进而影响了外部债权人的受偿；三、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反之，如有证据表明,有限责任公司的外部债权人在公司未解散或未进入清算状态之前即已经不能获得受偿,清算启动义务的未履行与债权不能受偿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亦不构成所谓的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而言，张宝明、陈文荣、陈晓庆、张天学、王志祥、邢德文、谢剑祥、谢淑琰均系华洋公司登记的股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均负有对华洋公司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的法定义务。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吊销华洋公司营业执照的决定后，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至今未能依法履行该义务，其行为可以认定构成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但据查明的华洋公司执行情况而言，华洋公司于2010年1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其作为被执行人就已大量出现因无财产终结执行程序的现象，法院虽穷尽执行手段亦未发现华洋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另包逢明已就案涉债权分别系于2013年和2016年向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可见包逢明主张案涉债权系在华洋公司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后，而此前华洋公司所涉的执行案件已表明其基本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强制执行在前、请求清算赔偿在后的客观情况表明,包逢明的案涉债权在华洋公司未解散或未进入清算状态之前已经不能获得受偿,何况其债权直至华洋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才主张,故华洋公司股东清算启动义务的未履行与包逢明债权不能受偿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本案无法得出华洋公司财产因股东怠于履行启动清算程序发生损失的结论。且结合华洋公司的执行情况，即便吊销执照后各股东进行清算，华洋公司也无责任财产偿还包逢明，进而证明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并未造成包逢明的损失。包逢明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作为华洋公司股东的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包缝明提出本案应参照一审法院同类生效判决案件处理的意见，类案是与待决案件在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等方面具有相似性，且经人民法院裁判生效的案件。反观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颁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强调审查清算义务人的责任承担在司法政策上需要注意改变唯结果论的倾向，即应审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灭失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据此，债权人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清算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应完成对因果关系责任构成要件的证明义务。而一审法院审结类案时，上述会议纪要尚未颁发，可见本案与审结的类案在法律适用理解上明显不一致。包逢明提出本案参照类案处理的意见，因司法政策和法律理解适用的变化不能成立，特予以说明。综上，判决：驳回包逢明的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应否对华洋公司未能清偿包逢明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此规定，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如确系因为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而造成的，股东才应当在债权人的损失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两者之间包含了因果关系要件。本案中，华洋公司于2010年1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作为公司股东，未及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客观事实。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宝明等股东的行为导致了华洋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结果。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08年至2010年期间，华洋公司涉及大量执行案件，且均因穷尽执行手段未发现华洋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等事由而终结执行，即在清算事由出现前华洋公司已无资产可供清偿债务。第二，包逢明主张2010年2月4日华洋公司曾向苏州天亚发展有限公司开具过1000万元工程款发票，说明其有1000万元工程款收入。陈文荣则认为该1000万元在开具发票之前已支付，且其中包括苏州天亚发展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包逢明的数百万元工程款，此时华洋公司营业执照尚未被吊销。如前所述，从华洋公司在营业执照被吊销前即已存在大量执行案件的客观情况来看，即使华洋公司在清算事由出现前取得了该工程款，也不代表其已具备清偿债务的能力，亦不足以推断出华洋公司该1000万元因未及时清算而导致流失的结论。此外，关于陈文荣一审提交的涉及南通华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发票及完税凭证，陈文荣就其证明目的已明确解释系为证明“税费缴纳标准以及具体的金额”且提供了相应补充证据，包逢明虽提出异议，但未就其所认为的南通华诚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涉税费系由华洋公司缴纳提供任何证据，故本院对包逢明该主张碍难采信。第三，包逢明虽在二审中提出有执行文书显示部分案件终结执行程序的原因是财产暂不具备处置条件，但鉴于华洋公司存在多起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的案件，以及包逢明分别于2013年、2016年就案涉债权提起诉讼，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获得清偿的情况，足可见华洋公司价值匮乏。综上，张宝明、陈文荣、谢剑祥、张天学、邢德文、谢淑琰、陈晓庆、王志祥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支持包逢明要求张宝明等人对包逢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包逢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15元，由上诉人包逢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锦明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