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美忠，男，1969年8月22日生，住南通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军，江苏开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红米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志浩村南通家纺城精品展示中心叠石桥路2室。法定代表人：易俊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丽，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嘉伟，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黄美忠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红米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美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红米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红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我方供应的棉麻织物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并应当赔偿红米公司损失102765元系属错误。(一)编号为20170824—09号面料购销合同对应织物的成分应认定为经向16支全棉，纬向15支麻棉，纬向麻棉含量为55%麻、45%棉，55%麻、45%棉并非整个织物的成分。1、合同关于纱织密度记载为“16支*15支麻棉50*4855%麻45%棉”，“55%麻45%棉”跟在15支麻棉之后，可以理解是纬向麻棉的成分。“55%麻45%棉”独立一行，系因在一行内记录不下来自然转成另一行所致。2、根据经向全棉、纬向麻棉(16支*15支麻棉)交织，结合织物的经纬密度(经密50*纬密48)，无论如何也得不出整个织物成分为55%麻、45%棉这一结论，这是纺织行业从业者共知的基本常识。3、双方自2016年发生业务以来，麻棉交织面料多次供货，与“16支*15支麻棉，50*48”相同的还有20170607—02号、20170824—04号合同的卡恩、维加等品牌，据此可以认定案涉麻棉四个品牌“55%麻45%棉”指的就是纬向纱支的成分。4、双方2018年5月对完账后，红米公司在2018年9月再次就案涉麻棉进行翻单生产1064米，单价25元/米，该公司也支付了25000元货款。说明我方生产的麻棉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否则红米公司不会继续采购。5、如果按照红米公司的解释，55%麻45%棉是整个织物的成分(麻多棉少)，案涉棉麻交织物的纬线至少为15支全麻，但实际上即便纬线15支全麻，根据织物密度，也不可能达到整个织物成分为55%麻。如果采购这样的经纬线原料进行织造，定价要在30元/米以上，24元/米肯定亏损。按照正常逻辑，上诉人也不可能按照这样的要求做亏本生意。(二)一审法院根据红米公司自称的降价处理产生的损失作为我方必须承担的违约赔偿，不合法也不合理。1、结合红米公司对四件套成品的核价，案涉麻棉四件套成品大号售价295元、小号售价275元就是正常的售价，并非降价处理。2、红米公司没有提供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证实所谓发现标识错误之前的售价就是大号售价370元，小号售价340元，因此不能以此作为原价的计算标准。3、双方在2018年5月16日就案涉麻棉品种的数量、单价、总金额进行了对账，双方签字确认。对账意味着双方的全部确认，不存在成分不符的问题，否则对账就没有意义。4、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从对账单上也可以看出，红米公司有异议的品种，包括马赛尔、福斯特、韦斯特等不会结算。反言之，予以结算就是完全认可。红米公司答辩称，1、根据家纺行业的通常理解，如果16支部分与15支部分成分不一样，会进行明确的约定。黄美忠在一审时提交了其自行委托的检测报告，该报告中检测认定棉麻的含量为棉75.6%、亚麻24.4%，与09号合同约定的面料成分不一致。双方在2018年5月16日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中黄美忠认可棉麻成分与合同约定的成分不同，并且愿意承担我司的全部损失。2、关于损失金额部分，就黄美忠出售给我司的棉麻面料，我司共计生产套件包括大号729套、小号595套。我方降价处理了大号650套，每套降价75元，小号降价处理了536套，每套降价65元，共计损失是83525元；剩余库存大号79套、小号60套仍在我司仓库中。我司也多次要求黄美忠将库存拉回去，但其一直没有过来拿，这部分的损失也应当由其承担。另外，换标的人工费用9415元也应当由黄美忠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红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美忠赔偿红米公司因出售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179470元；2、诉讼费用由黄美忠承担。庭审中，红米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金额为2504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米公司与黄美忠自2016年起发生业务往来，由黄美忠为红米公司供应生产床上用品的面料。其中，2017年12月10日，红米公司与黄美忠签订编号为20170824-09/10/11三份面料购销合同，约定红米公司向黄美忠购买家纺面料。三份合同中，9号合同约定四种面料为麻棉，纱织密度为16支*15支麻棉，50*48，55%麻45%棉，合同价为288000元；10号合同约定面料为双层纱，纱织密度为100%棉，32*32,104*82，合同价为250000元；11号合同约定面料为水洗棉，纱织密度为100%棉,32*32,90*75高配，紧密纺，合同价为250000元。其中关于质量标准、供方质量负责的条件均统一约定为：1、面料必须达到合同规定纱织；2、门幅必须达到255CM等。关于验收标准及方法：供货方坯布检验；染成成品后，确因织造及原料问题，供货方承担全部责任。合同签订后，黄美忠向红米公司进行了供货。此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棉麻、双层纱面料的质量问题发生争议。2018年3月15日，南通市纤维检验所根据黄美忠委托对案涉棉麻纤维含量进行检测，检验结果为：棉75.6%、亚麻24.4%。2018年5月16日，红米公司（甲方）与黄美忠（乙方）就案涉面料购销合同中涉及棉麻质量问题达成协议，载明：“关于双方面料购销合同《合同编号：第20170824-09号》因乙方所生产的面料未达到55%麻45%棉（成分）。甲方针对此问题作如下处理：（1）已售往客户处的产品紧急召回处理。（2）库房中的库存紧急重新换成分标识。（3）已销售到终端消费者处的商品紧急召回。以上所有损失均由乙方负责并承担所有费用。，暂定壹万元。同日，双方还对2016年以来双方供货、付款及面料质量问题等情况进行了结算。此后，红米公司采取降价销售的方式对棉麻进行促销。2020年8月5日，一审法院依法至红米公司财务处随机调取销售台账，显示以棉麻为面料制成的床上用品有“米亚”、“巴里”、“杰拉”、“杰西”四个品牌，其中大号220*240型四件套单价由370元调整至295元，小号200*230型四件套单价由340调整到275元。案涉棉麻实际供货为11095.8米，红米公司主张制成1324套，黄美忠认可一套四件套耗费面料不超过8米。另查明，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年8月2日立案受理黄美忠诉红米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易俊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请求为：1、判令红米公司向黄美忠支付定作款726025.45元及逾期利息（以726025.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5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易俊连对红米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黄美忠为本案交纳的保全申请费4270元由红米公司、易俊连承担。通州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后，双方均上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4日依法作出终审判决，现已生效。还查明，红米公司发现以双层纱面料制成的四件套出现退货后，分别于2018年12月12日、2019年5月29日委托南通市纤维检验所对双层纱四件套进行起球检测，检验结果为：2级、2-3级。2020年8月5日，一审法院到红米公司处就案涉双层纱成品四件套进行现场勘验，经清点，有库存大号四件套132套，小号四件套194套。黄美忠庭审中表示不认可双层纱存在质量问题，也不同意接受双层纱成品退回。再查明，红米公司曾就其保留的案涉双层纱样品是否可以进行质量鉴定进行咨询，相关咨询部门表示由于样品太小，无法检测。一审法院认为，红米公司与黄美忠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红米公司主张的麻棉损失。合同约定麻棉含量为：55%麻45%棉，经检测案涉棉麻含量为75.6%棉24.4%亚麻，不符合合同约定，黄美忠构成违约，红米公司据此主张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黄美忠在庭审中辩称，合同中棉麻含量约定系纬线含量，经线成分为全棉，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09号销售合同中纱织密度一栏中55%麻45%棉独立一行，意思表示为棉麻整体成分指标更符合正常理解。其次，在发现棉麻成分不达标后，双方已通过协商达成处理意见，更换成分标识，紧急召回已出售产品，黄美忠亦签字认可所生产的面料未达到55%麻45%棉（成分）并愿意承担由此造成损失，并非如黄美忠庭审中陈述系由于红米公司误贴标识，故对黄美忠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棉麻部分的损失金额，由于黄美忠提供面料不达标，红米公司对成品采取降价销售的方式系合理降低损失的有效措施，现红米公司提供了具体的销售明细账本，大号220*240单价由370元调整至295元，小号200*230单价由340元调整到275元。一审法院实地调取的部分电脑销售台账与红米公司举证相符，故支持红米公司以实际降价促销金额作为其损失。关于套数，双方对棉麻米数11095.8米无异议，根据黄美忠认可的8米每套的用量，红米公司主张实际生产的成品大号为729套（已售650套）、小号为595套（已售535套），合计1324套，未超过正常的生产数量，予以确认。庭审中，黄美忠明确表示不接受库存货物，故对于已售货物、库存货物，一并计算损失合计为93350元（729*75+595*65）。另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换标损失为暂定10000元，现红米公司根据实际情况按9415元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102765元。关于双层纱部分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红米公司主张案涉面料经鉴定起球2-3级，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生产的四件套成品无法正常销售，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起球的产生，是由于面料的表面起摩擦所造成，纤维缠绕在一起变成球的形状。在现实生活中，经常会遇到面料产品在使用过程出现起球现象，影响正常使用。本案中，双方在签订面料购销合同时未对案涉面料的起球标准进行明确约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黄美忠对此存在违约行为。其次,红米公司提供检测报告虽载明起球2-3级，但在并无合同约定的前提下，亦未充分举证证明该级别亦违反了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第三，红米公司作为加工企业,对所使用的材料可能存在起球现象应当明知,在采购原辅材料时要对不同价位、不同加工工艺的材料进行合理选择,在实际使用材料前应当进行合理的检验。红米公司在收到上述面料后,未进行检验，遂安排进行大批量生产,并与黄美忠进行了结算，导致损失。综合上述事实,即便黄美忠提供的面料客观存在起球问题，亦难以认定其存在违约行为。故红米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难以支持。遂判决：一、黄美忠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红米公司赔偿损失102765元；二、驳回红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90元，保全费1820元，合计5710元，由红米公司负担3367元，黄美忠负担2343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美忠向本院提交了双方于2017年6月7日、8月24日签订的面料购销合同各一份，以证明双方此前亦签订过类似合同，均已结算未发生争议。红米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此前所购的棉麻布不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对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鉴于黄美忠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两份合同项下的面料与案涉合同项下面料一致，故与本案的关联性碍难认定。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09号购销合同当中关于55%棉45%麻应当如何理解；2、红米公司的损失金额应当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上诉人黄美忠主张55%麻45%棉仅指向纬向纱线，但一方面，从合同文义来看，“16支*15支麻棉”、“50*48”、“55%麻45%棉”均独立成行，“55%麻45%棉”并非对“15支麻棉”的单独限定，且合同中也未对“16支”系全棉作出明确约定；另一方面，经黄美忠自认，布料经、纬向纱线可分别检验成分含量，故在红米公司就面料成份提出异议后，黄美忠本可将面料经纬向纱线分别送交检验，以确定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但其却将面料整体送交检验而未进行区分，并与红米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达成协议，认可其所生产的面料成份未达到55%麻45%棉的标准，这显然与其在诉讼中主张55%麻45%棉仅指向纬向纱线不一致，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黄美忠向红米公司销售的面料未能达到双方所约定的成份标准，构成违约。关于损失金额，黄美忠称双方仅就换标损失的承担问题进行了确认，但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约定召回及换标的所有损失均由乙方即黄美忠负责并承担所有费用，而对于因麻含量降低而导致的套件价格下降，属业内常识，黄美忠对此亦应有充分预期。对于损失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实地调取的部分电脑销售台账与红米公司举证相符，可以证明因麻含量降低而导致套件降价销售，这也与普通消费者的认知相一致；同时，双方对面料米数11095.8米无异议，根据黄美忠认可的每套8米的用量，红米公司主张实际生产的成品大号为729套（已售650套）、小号为595套（已售535套），合计1324套系属合理，黄美忠亦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判决对红米公司该部分损失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黄美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6元，由上诉人黄美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