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2民终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义江，1957年，库尔勒义江园艺场法定代表人,原住新疆库尔勒市,现在第六师五家渠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欢（系王义江女儿），1983年，现住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武，新疆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铁门关市德爱路社保大厦。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990200010629160M。 法定代表人：王江，该局党组书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亮，男，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执法监察大队副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青，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义江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库尔勒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20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义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欢、姚武，被上诉人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亮、胡小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义江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江原系一审法院庭长，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当回避；2.原第二师土管局已经撤销，应由作出撤销决定的上级机关作为原告，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3.案涉土地已经抵押给巴州农业银行，仍有贷款及利息未偿还，巴州农业银行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土地转租他人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未将土地转租。三、被上诉人早已知道上诉人分包土地的事实，其一直持同意或默许的态度。四、即使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分包土地，也已过诉讼时效。五、在第二师范围内普遍存在分包现象，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不公平。六、本案从社会效果上也不宜解除合同。1.上诉人开垦土地投资1000万元以上，解除合同会给上诉人造成极大损失；2.目前尚有部分农户在分包土地从事经营，解除合同将剥夺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3.解除合同不符合“六保”、“六稳”的精神。七、案涉土地地界不明，客观上无法返还。 被上诉人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1.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应当回避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第二师土管局的相关职能和权利义务已由被上诉人享有和承担，依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主体适格；3.案涉合同解除不影响已设定的抵押权，上诉人申请抵押权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擅自将土地分包和转租他人，违反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三、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二师国用【2002】字第0××5号），由王义江返还国有土地；2.依法判令本案的诉讼费，送达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2年8月13日，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土地管理局（现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王义江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被告以租赁方式获得位于新疆库尔勒市原农二师二十八团的634.55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二师国用【2002】字第0××5号。该合同的第十条第二款约定，未经甲方同意，乙方转让转租承租的土地使用权，甲方可以解除合同。依法收回乙方承租的土地使用权，合同签订后自2003年开始，王义江未经批准，将国有农用地非法转让、转租给他人，此外案涉土地租赁金的收取职责在2015年以后由土地所在地的第二师二十九团行使，原告不再行使收取土地租赁金的职责，根据原告与第二师二十九团核实，被告还欠缴2017年以及2020年的土地租赁金，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中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8月13日，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土地管理局作为出租方（甲方），被告王义江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第三条，甲方提供给乙方承租的国有土地位于新疆库尔勒农二师二十八团，土地面积634.55。土地用途为种植业用地520.6亩，其他用地113.95亩。第四条，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年限为20年，即从200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自2022年1月1日起，继续租赁期为30年……第六条，经甲、乙双方协商，该地块收益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定为5元每亩每年。宗地年租金其中种植业年租金2603元，其他用地年租金113.95元。每隔5年递增10%调整土地收益。续期后30年，租金按前20年为基础，每隔5年递增10%调整土地收益。乙方在本合同签字后15日内，交纳本年度租金和土地登记费，并依照规定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应在租赁期限内于每年的1月1日向甲方一次性交纳下一年度土地使用权租金……第九条，如果乙方不能按时交纳年度土地租金，从滞交之日起，由甲方按日加收应交纳年度租金总额千分之一的滞纳金，逾期三个月未交纳年度租金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乙方承租土地使用权，并由乙方承担总租金千分之五的违约金。第十条，乙方依据本合同通过租赁方式取得的承租土地使用权，在使用年限内经甲方同意后，可将承租土地使用权转租、转让、抵押，但必须依法登记。未经甲方同意乙方转让、转租承租的土地使用权，甲方可以解除合同，依法收回乙方承租的土地使用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4年1月1日，库尔勒义江园艺场作为甲方与案外人程建国、罗彩琼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案涉土地中的70亩土地承包给程建国、罗彩琼种植，承包期限为2004年1月至2033年12月，期限30年。每亩开发费300元，合同就上交指标、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2016年12月1日，库尔勒义江园艺场作为甲方与案外人胡佑兴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案涉土地中的208.6亩土地承包给胡佑兴种植，承包期限为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双方约定以物折租金，交付时间及交付方式为2017年其中85.8亩按照每亩80公斤上交棉花，122.8亩按照每亩55公斤上交棉花。乙方向甲方支付一次性设施折旧费8000元。合同第七条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进行约定，其主要内容为：1.乙方经甲方同意承包土地，可采取转包、出租、互换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收益由乙方享有。2.土地流转双方必须签订书面合同，经甲方同意并报甲方备案。3.土地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4.土地流转后的土地租金、交租时间方式仍由乙方按合同规定执行。此外，合同就双方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6年11月25日，库尔勒义江园艺场作为甲方与案外人程红军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案涉土地中的153.68亩土地承包给程红军种植，承包期限为2016年11月25日至2017年11月25日。双方约定以物折租金，交付时间及交付方式为2017年其中69.88亩按照每亩60公斤上交棉花，83.8亩按照每亩80公斤上交棉花。乙方向甲方支付一次性设施折旧费4000元。合同中的其他内容与库尔勒义江园艺场和胡佑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再查明，因兵团机构改革，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土地管理局的行政管理职能划给原告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使。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铁门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关于印发农二师国土资源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方案的通知》《兵团党委办公厅、兵团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土地承包合同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土地管理局与被告王义江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原告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虽不是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但是因兵团机构改革，签订合同的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土地管理局关于案涉合同有关的土地行政职能现由原告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使，故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系案涉合同权利义务的承继主体，原告主体适格。 原告主张要求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被告不同意解除。关于本案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按照案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被告依据合同通过租赁方式取得的承租土地使用权，在使用年限内经出租方同意后，可将承租土地使用权转租、转让、抵押，但必须依法登记。未经同意，被告转让、转租承租的土地使用权，出租方可以解除合同，依法收回被告承租的土地使用权。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2002年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获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被告王义江作为库尔勒义江园艺场的法定代表人，于2003年以义江园艺场的名义将案涉土地中的部分土地转租给案外人程建国、罗彩琼种植，签订的承包期限30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按照每亩地300元收取开发费，此外还通过每年签订合同的方式将土地分别转租给他人，收取租赁金的标准远高于其与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土地管理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中约定的交纳租金的标准，被告的行为属于合同中约定的将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转租的行为，且被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行为经过了合同中的出租方同意，故本案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同时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的诉求，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对被告提出的其行为不是将承包的土地整体转租，不属于转租，属于分包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对被告提出的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合同解除权的行使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应当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本案中原告的解除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因案涉的合同系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法律未规定该类型合同的解除权行使期限,双方在合同中也未约定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即经对方催告在合理的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系原告,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施了催告原告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行为,故原告行使解除权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再者被告与他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有的期限长达30年，至今合同尚未期满，被告的违约行为持续发生，故此原告的解除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对被告提出的原告解除权已经消灭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亦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解除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土地管理局于2002年8月13日与被告王义江签订的面积为634.55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二师国用【2002】字第0××5号），被告王义江向原告返还该合同项下的国有土地。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义江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义江提交了一审宣判后第二师二十九团出具的收据，证明王义江交纳了案涉土地2020年以及2021年的租金，并且被上诉人同意王义江2021年继续租赁案涉土地。经质证，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2021年3月19日，第二师二十九团给本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主要内容为：库尔勒义江园艺场明知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未经二十九团同意自行将2021年经营地租赁金汇入团场经营地缴费专户，团场财务人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其开具收据。2021年3月18日团场发现此情况后，将库尔勒义江园艺场自行缴纳的土地租金原路退回库尔勒义江园艺场缴款账户。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案涉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应否解除；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1.回避的问题。上诉人王义江以被上诉人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法定代表人王江曾经在一审法院任职为由，请求一审法院回避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规定，机关法人被撤销的，法人终止，其民事权利和义务由继任的机关法人享有和承担；没有继任的机关法人的，由作出撤销决定的机关法人享有和承担。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土地管理局的民事权利和义务由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继任，故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具备原审原告的主体适格。 3.第三人的问题。案涉合同解除后，不影响土地设定的抵押权，上诉人王义江关于一审法院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应否解除的问题 一审中，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以义江园艺场的名义将案涉土地转租给案外多人，上诉人王义江没有转租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王义江的转租的违约行为，已符合了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现提起诉讼不能认定是对王义江多年转租行为的认可，故案涉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依法享有解除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合同自2020年9月23日起诉状副本送达王义江时已经解除。之后，王义江自行将2021年土地租金汇入第二师二十九团经营地缴费专户的行为，不影响案涉合同已经解除的效力。合同解除后，王义江依法应当将案涉土地返还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其无法返还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三、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二师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王义江的违约行为仍然存在，故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义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义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富强 审 判 员 杨青松 审 判 员 盛云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郭 枫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