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杭，男，1976年11月10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徐州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计光，男，1965年2月9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敬礼，男，1970年8月26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春羽，女，1988年7月12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沂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卫晶，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伊宁，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明杭因与被上诉人纪计光、李敬礼、纪春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6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明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伙协议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形成的，合伙协议中不体现216万元的采砂权转让费，而由私下转账履行、并由被上诉人李敬礼出具委托书等形式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转让开采的目的，合伙协议签订时被上诉人纪计光、李敬礼是明知上诉人支付216万元是进行矿砂开采的，合伙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直接进行了开采，被上诉人纪计光也对上诉人的开采情况进行了过问，以上事实在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纪计光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均有记载，涉案合伙协议属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涉案合伙协议的目的并不是水面承包经营，而是被上诉人将砂矿交于上诉人开采，上诉人对此支付216万元开采费，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三、被上诉人的开采证已经到期，双方均知道没有采矿权，被上诉人将风险转移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不仅承担了刑事责任还承担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支出。四、经上诉人核实，新沂市及各乡镇从未设置过水面和滩涂管理办公室，即使该部门存在，也无权对涉案滩涂水面进行发包，2013年新沂市政府发文统一收回新沂市内所有的沂河水面滩涂使用权，被上诉人不可能有涉案滩涂水面的承包经营权和采砂权，涉案合伙协议无效。被上诉人纪计光、李敬礼、纪春羽辩称，一、涉案合伙协议合法有效。1.合伙协议第一条、第二条、沂河滩地、水面承包合同、委托书证实上诉人可以取得承包合同内约定的所有经营项目，但不包括采砂，如采砂则需自行办证。2.被上诉人纪计光在签订合伙协议时将两份采砂权有偿出让合同提供给上诉人，上诉人已知采砂权期限届满，应自行承担风险。3.上诉人承担刑事责任是非法采砂造成，违法违约成本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询问笔录不能否认涉案合伙协议的有效性。询问笔录明确说明被上诉人纪计光已告知上诉人采砂权已到期，要求上诉人合法经营，涉案合伙协议约定了上诉人取得全部经营权。三、上诉人转嫁损失不应支持。上诉人在涉案河道采砂收益并未被全部罚没，上诉人亦可通过合法经营获取收益。四、被上诉人纪春雨只是代收部分款项，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五、涉案合伙协议文本是上诉人提供，内容也是上诉人拟定。刘明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合伙协议无效；2.纪计光、李敬礼共同返还刘明杭216万元及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纪计光、李敬礼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日，李敬礼和新沂市草桥镇水面和滩涂管理办公室签订《沂河滩地、水面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草桥镇承包合同），约定李敬礼承包草桥镇辖区堰头蔡庄桥向北2200米中泓河之草桥片，进行种植、放牧或者水面经营等，承包期限12年，至2022年12月1日止，承包费每年3500元，共计42000元，承包方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取土、采砂等，不得将承包滩地或者水面以任何方式转包他人，确需进行取土、采砂等开发，应经发包方同意并报批。2013年1月16日，李敬礼和新沂市港头镇水面和滩涂管理办公室签订《沂河滩地、水面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港头镇承包合同），约定李敬礼承包蔡庄桥向南中泓河之港头段及蔡庄桥向北2200米中泓河之港头段，进行种植、放牧或者水面经营等，承包期限6年，至2019年10月20日止，承包费每年6000元，共计36000元，其他内容同上。2013年11月15日，李敬礼和新沂市河道采砂管理办公室签订《新沂市河道采砂权有偿出让合同》（以下简称草桥镇采砂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方将位于新沂市（在上述草桥镇承包合同范围内）的采砂权以挂牌方式出让给受让方，价款为20万元，出让期限至2014年5月15日，受让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出让方申请办理采砂登记手续，领取《河道采砂许可证》。2014年8月18日，李敬礼和新沂市河道采砂管理办公室签订《新沂市河道采砂权有偿出让合同》（以下简称港头镇采砂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方将位于新沂市（在上述港头镇承包合同范围内）的采砂权以挂牌方式出让给受让方，价款为30万元，出让期限至2015年8月18日，自6月1日至9月30日的汛期内禁止从事采砂活动，受让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出让方申请办理采砂登记手续，领取《河道采砂许可证》。2015年9月30日，李敬礼作为甲方，和作为乙方的刘明杭、纪计光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因甲方在沂河蔡庄桥北到2200米段塘口采砂项目长期经营不善造成严重亏损，经协商由乙方负责经营，主要内容为：1.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由乙方拥有全部经营权，至2022年末承包合同到期；2.乙方自己负责经营所需资金，包括河沙办收费及办证等；3.甲方向乙方交接清楚边界及清除网箱等其他遗留问题；4.甲方协助乙方制备旱砂码头，资金由乙方负责；5.如需更改承包人合同，甲方需配合办理；6.乙方自负盈亏，甲方负责协调处理地方关系等；7.如遇政策或者其他原因造成不能开采所造成的亏损，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当日，李敬礼出具《委托书》，载明：李敬礼与草桥镇政府、港头镇政府所签的水面承包合同书所有权及经营权，委托给刘明杭经营、管理。当日，纪计光将上述草桥镇、港头镇采砂权出让合同均交付刘明杭。后刘明杭按照纪计光指示，向纪计光之女即纪春羽支付款项合计216万元。上述相关承包合同、出让合同、合伙协议等的实际经营人均为纪计光。至2018年12月6日，刘明杭因犯非法采矿罪，被徐州铁路运输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10万元，并应支付地质环境修复费用225218.82元。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查明刘明杭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自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间，伙同他人（不包括纪计光、李敬礼、纪春羽在内）在新沂市桥北边沂河河道内非法采砂，其中刘明杭系塘主，负责沙塘的全面管理。现相应判决已生效，刘明杭并已履行（退赃、罚金、修复费用等）。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合伙协议》实质系转让协议，合同当事人应系刘明杭和纪计光，转让内容包括承包经营权等，该转让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应予确认。签订该协议时，刘明杭明知在承包区域内采砂应予签订相应的采砂权出让合同、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纪计光并有协助（更改承包合同等）之义务，且协议已约定刘明杭自己负责办证，并对不能采砂的风险进行了约定，在此情况下，刘明杭仍向纪计光支付款项216万元，应认定为其和纪计光就转让价款协商一致，其向纪计光付款应属自愿，且诉讼中刘明杭未能举证证明该款系用于非法目的，故对刘明杭关于涉案《合伙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后，刘明杭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非法开采河砂的行为，应自负其责，不能以此否定涉案《合伙协议》的效力。总之，刘明杭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明杭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目的；……”本案中，涉案合伙协议中出现的“河沙办收费”、“办证”、“制备旱沙码头”、“开采”等表述，以及被上诉人纪计光于2016年6月28日在新沂市公安局港头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明确与上诉人刘明杭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采砂（详见一审卷宗第42、43、44页），结合上诉人所支付的216万元转让价款，能够确认被上诉人纪计光与上诉人签订涉案合伙协议的目的为对涉案河道进行采砂。在签订涉案合同时，被上诉人所办理的采砂证均已到期，被上诉人纪计光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上诉人对涉案河道采砂所赚收益要弥补被上诉人纪计光的前期亏损，综合以上事实能够认定双方当事人以签订涉案合伙协议的形式掩盖非法采砂的目的，涉案合伙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基于涉案合伙协议的目的在于非法采砂，双方当事人均不应从涉案合伙协议的签订及履行中获益。虽然涉案两份《沂河滩地、水面承包合同》、两份《新沂市河道采砂权有偿出让合同》中的合同当事人均为被上诉人李敬礼，《河道采砂许可证》亦以被上诉人李敬礼的名义办理，涉案合伙协议的甲方亦为被上诉人李敬礼，但结合被上诉人李敬礼出具的《委托书》、上诉人刘明杭在原审诉讼请求中明确被上诉人纪计光为实际承包人、被上诉人纪计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被上诉人纪计光通过其女儿纪春羽收取了上诉人支付的216万元款项，能够认定被上诉人纪计光与上诉人为涉案《合伙协议》的实际履行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纪计光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李敬礼不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鉴于上诉人因对涉案河道进行非法采砂已被判处刑罚，并退赃、支付罚金及环境修复费用等，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被上诉人纪计光亦不能通过涉案《合伙协议》的签订及履行获取非法收益，故对其收取的216万元应当返还给上诉人。关于上诉人要求返还216万元的利息的主张，由于涉案合伙协议签订的目的为非法采砂，故对于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6130号民事判决；二、李敬礼作为甲方、刘明杭与纪计光作为乙方于2015年9月3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三、纪计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明杭216万元；四、驳回刘明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080元，减半收取12040元，由纪计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80元，由纪计光负担。审 判 长  张 建审 判 员  周美来审 判 员  李帅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 威书 记 员  李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