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9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翠艳，女，197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光，广东翰识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铭，广东翰识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区钜星，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世，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青敏，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陈炎堂，男，197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邓翠艳与被上诉人区钜星、原审被告陈炎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9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翠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邓翠艳不需要返还区钜星溢价款人民币378150元及利息（以37815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遗漏了必要诉讼参与人。邓翠艳与区钜星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均明确知情涉案土地来自于江门市世龙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龙公司），而且是否能办理功能转换、产权过户均直接取决于世龙公司，也即本案合同是否无效或者邓翠艳是否违约也直接与世龙公司相关。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世龙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遗漏了必要诉讼参与人，属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武断认定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没有依法追加世龙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也没有函联国土部门或中山市××××××民委员会以了解并确认涉案土地的性质，直接作出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的认定，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三、区钜星对本案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责任，其利息主张不应被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如果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被认定无效，区钜星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区钜星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其知情“涉案土地转让时是耕地（农用地）”，没有办理到任何使用权证，且时至今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一直没有主张权利，过错非常明显。故区钜星主张的利息属于合同无效所致的损失，因区钜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利息损失。退一万步说，即使认定须支付利息，区钜星在提起诉讼前三年以前的利息主张因过诉讼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邓翠艳“自2013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明显与法律相违背。四、邓翠艳认为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没有关于土地转让的权利义务约定，仅对溢价款378150元的支付进行过约定，所以虽然协议书的标题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根据其内容应是溢价款收取协议书，涉案土地的转让行为是发生在区钜星与世龙公司之间的，相关权利义务约定也是由区钜星与世龙公司自行协商与约定，且也是由区钜星直接按照其与世龙公司的合同约定向世龙公司支付案涉款项，邓翠艳仅收取到溢价款378150元，所以该溢价款转让协议书的成立与否是直接关联到世龙公司与区钜星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本案应追加世龙公司作为必要诉讼参与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邓翠艳的上诉请求。区钜星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维持原判，驳回邓翠艳的上诉请求。一、区钜星认为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邓翠艳上诉主张程序违法是不成立的。1.本案中，区钜星一审起诉的被告就是邓翠艳，区钜星一审起诉的基础是邓翠艳与区钜星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邓翠艳是合同的当事人，所以区钜星一审起诉邓翠艳并不需要追加世龙公司作为被告或者第三人，即世龙公司不是法律上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另外，合同的有效与否法院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认定，没有必要追加世龙公司参加诉讼，合同的有效与否是基于邓翠艳与区钜星之间签订合同内容及涉及的标的物情况、政府部门是否批准等有关联，与世龙公司没有直接的关联。2.邓翠艳补充认为，邓翠艳与区钜星之间的协议是属于溢价款收取协议，不存在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不成立的，合同的标题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中第二、第三条均有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即邓翠艳有义务协助将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区钜星的名下，对邓翠艳履行义务的时间也有约定，如邓翠艳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证，邓翠艳应退款给区钜星。邓翠艳补充陈述明显与其一审时的陈述相矛盾，一审时邓翠艳明确承认邓翠艳与区钜星之间的合同关系就是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同关系，至于世龙公司与区钜星又签订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协议，只是履行过户的手续。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是无效的，区钜星认为一审认定正确，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时邓翠艳承认截止到一审庭审当天，案涉土地仍是集体土地，没有转换功能也没有取得土地使用证，一审时区钜星提交三个已生效的案例，该三个案例涉及的土地与本案案涉土地是同一地段的土地，转让方也都是世龙公司，三个案例已经查明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属于中山市×××××××××××民集体所有，世龙公司没有取得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三、一审时区钜星提交微信群聊天记录，世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微信中承认截止到一审庭审当天，案涉土地仍是耕地，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有关规定，案涉土地属于集体所有，案涉土地属于耕地，世龙公司没有取得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证，邓翠艳也没有取得土地使用证，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规定，所以，本案中，邓翠艳与区钜星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四、1.邓翠艳认为区钜星有重大过错，所以不应该支付利息的陈述不成立，区钜星提供的案例中关于同类问题已经做了充分陈述。一审判决正确，邓翠艳或世龙公司均是办证责任一方，办证义务在于邓翠艳，区钜星与邓翠艳签订合同时，区钜星并不知道案涉土地的情况，区钜星不知道案涉土地是集体土地，区钜星以为该土地已经由世龙公司办理了相关手续，区钜星也不知道该土地不能办理土地使用证，基于信任，区钜星才与邓翠艳签订合同，如果一开始区钜星就知道该土地不能转让也不能办证，区钜星不可能与邓翠艳签订合同。2.过错方应在于邓翠艳，邓翠艳没有办证，且连土地都没有交付给区钜星使用，在确定是否应支持邓翠艳向区钜星支付利息的同时，本案中，邓翠艳如已经将土地交付给区钜星使用，可以不给区钜星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是非常低的，是按照银行同期利息计算，区钜星已经将合同款交付给邓翠艳，一审判决的利息是正确的。3.邓翠艳提出称只计算三年内的利息，邓翠艳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成立。（1）邓翠艳在一审时并没有提出对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法院不应该再对诉讼时效进行审理。（2）本案中，区钜星主张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是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因区钜星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是属于确认之诉，区钜星提出要求邓翠艳返还财产且赔偿损失，该请求的诉讼时效应从案涉合同被法院认定无效之日起计算。原审被告陈炎堂述称，同意邓翠艳的上诉请求。区钜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区钜星与邓翠艳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下称涉案合同）无效；2.邓翠艳、陈炎堂共同向区钜星返还土地转让款（溢价款）37815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37815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邓翠艳与陈炎堂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6年1月2日登记结婚。2013年4月15日，邓翠艳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区钜星签订涉案合同，主要约定内容包括：由甲方将其于2011年8月6日从世龙公司处受让的位于中山市横栏镇三沙四队的住宅地（面积为504.2平方米，地号为C3，下称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每平方米3750元；甲方已支付的70%首期款1058820元（含定金）及该土地的转让溢价款378150元，合共1436970元，乙方应在签订合同当天支付200000元作为定金，余款1236970元于7个工作日内支付给甲方；甲方同意，在签订合同当日起十八个月可延期至开发商确认该地块已无法办到乙方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时，退回土地使用权转让溢价款378150元给乙方。涉案合同签订当日，双方共同呈文向世龙公司要求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进行更名。经世龙公司同意更名后，由世龙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区钜星另行于2013年4月17日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由甲方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作住宅用地使用，转让价款为每平方米3000元。当日，区钜星向邓翠艳支付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溢价款37815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区钜星与邓翠艳当庭一致确认，本案中是由邓翠艳直接向区钜星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后区钜星与世龙公司另行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只是表示世龙公司认可邓翠艳与区钜星之间的再一次流转。此后，邓翠艳又称，因后来区钜星与世龙公司另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对购地款的具体细节进行了明确约定，且未支付的购地款由区钜星直接支付给世龙公司，故可视为区钜星与世龙公司是直接交易关系。区钜星对此表示不确认，并认为其与世龙公司另行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只是履行其与邓翠艳双方交易的手续。另外，区钜星还当庭述称，涉案土地转让时是耕地（农用地），转让后未交付其使用；涉案合同约定价款总额1436970元中，除溢价款378150元外，其余款项由其自行向世龙公司主张。邓翠艳亦当庭述称，涉案土地转让时是集体土地，但不清楚是否耕地、农用地，转让后其未交付给区钜星使用，而是由世龙公司与区钜星直接交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中，区钜星与邓翠艳签订涉案合同，约定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双方由此形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虽然事后经双方共同向世龙公司申请更名，区钜星又与世龙公司另行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这只是因为涉案土地使用权系由世龙公司转让给邓翠艳，后再由邓翠艳转让给区钜星，即该合同的签订只是履行涉案合同交易的相关手续，不改变区钜星与邓翠艳就涉案合同形成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区钜星与邓翠艳在涉案合同中约定转让使用权的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不论是否为农用地、耕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和第六十三条规定，在未经相关人民政府依法办理住宅用地审批手续或依法登记为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前，依法不得转让用于非农业建设。而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前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涉案土地已经相关人民政府依法办理住宅用地审批手续或依法登记为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涉案合同应认定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区钜星诉讼请求邓翠艳返还其已支付的溢价款37815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区钜星请求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依据不足，利息应调整为自2013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另外，因陈炎堂非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且区钜星诉讼主张邓翠艳在本案所涉交易中的行为为其与陈炎堂的共同投资行为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区钜星以此为由诉讼请求陈炎堂共同承担本案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区钜星与邓翠艳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邓翠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区钜星返还溢价款378150元，并支付利息（以37815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区钜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541元，诉讼保全费3161元，合计7702元，由邓翠艳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是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否遗漏了必要诉讼参与人；二、涉案土地是否为集体土地；三、是否应支持区钜星关于利息的主张。本院就此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遗漏了必要诉讼参与人的问题。邓翠艳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世龙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遗漏了必要诉讼参与人，属程序违法。由于本案合同是否无效的关键在于涉案土地性质问题，而世龙公司是否加入本案诉讼并不影响涉案土地性质的认定，故世龙公司并非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未追加世龙公司作为第三人，程序并无不当。二、关于涉案土地是否为集体土地的问题。一审中，邓翠艳与区钜星均确认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中对于涉案土地表述为“中山市横栏镇三沙四队的住宅地”，从合同内容看涉案土地亦为集体用地的表述，现邓翠艳上诉主张涉案土地性质并非集体土地，应由邓翠艳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由邓翠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邓翠艳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已转为国有土地，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并无不当。三、是否应支持区钜星关于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因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涉案土地依法不得转让用于非农业建设，故认定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无效，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邓翠艳应当返还区钜星向其支付的378150元溢价款，该笔款项在邓翠艳返还之前所产生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邓翠艳无权占有，如依邓翠艳主张不支持区钜星关于利息的主张，则邓翠艳会因不返还利息而受益，于法不合，故一审法院判决邓翠艳返还自取得溢价款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邓翠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72元（邓翠艳已预交），由邓翠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绮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