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津县田庄乡天缘国际联姻婚介中心，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田庄乡田庄新村政府路南。负责人：刘德山，该婚介中心经营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志东，男，198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生，山东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津县田庄乡天缘国际联姻婚介中心（以下简称“天缘婚介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梁志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缘婚介中心负责人刘德山，被上诉人梁志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缘婚介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42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同梁志东签订的婚介服务合同没有违反公序良俗，也没有超出婚介服务范围，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上诉人用梁志东缴纳的钱为其提供服务，上诉人并没有用这些钱买卖婚姻、包办婚姻、办理涉外婚姻、更没有把婚姻进行商品化从中牟利，其缴纳的钱已经全部用在梁志东身上，上诉人还为其开支了7千元的费用，上诉人从中没有牟利。一审没有查清事实就判决合同无效返还梁志东缴纳的15万元费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改正。二、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国和在边境为其介绍当地和国外的女孩认识机会并为他们介绍，在边境城市上诉人等多人陪同梁志东居住达八个多月，为他提供给服务，所有开支全部都是上诉人负担，其缴纳的费用根本就不够。经过八个多月的时间其缴纳的费用全部花费完毕，梁志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女朋友，上诉人为已经为了他的事情垫付了7千多元开支，可见开支是非常巨大的，所以上诉人在这件事上付出了很多时间、金钱、人员的成本，不但没有任何的牟利还造成上诉人亏损钱的情况发生。三、上诉人的行为没有违反公序良俗。上诉人只是为他们提供认识的机会，如果介绍二个不同国籍的人认识就违反公序良俗，还有什么不是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内的合同纠纷案件，就应该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对该合同进行审查，不能直接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我方认为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是在没有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行为人的行为又违反人们的一般认知才可以使用民法总则关于公序良俗的规定。本案既然是合同纠纷就应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因为合同法对于合同的各个方面规定的非常详细，本案不能直接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假设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本案来说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花费了不到16万元的情况下，对于这些费用的造成原因，不能不分过错直接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就本案合同的签订不是上诉人要求梁志东签订，是他三番二次要求上诉人签订的，是他要求认识外国女孩的，并且合同按其要求已经履行实施完毕，费用全部开支花完，上诉人为其垫付了7千多，对于这些费用损失一审不分青红皂白都让上诉人承担，不让有主要过错的梁志东承担。一审法院完全无视这些实际开支费用，在判决书中只是认定了梁志东交付15万元的事实，对于上诉人所说和提交的费用票据等材料全部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因此适用法律错误。五、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认为超出经营范围经营，从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中主营就是婚介服务，没有超出范围经营，国家也没有禁止经营此项业务的规定，如果违反国家相关行政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就应依据行政文件的规定处理，本案就不属于合同纠纷，就应该由公安会同民政部门对其进行整改或依法取缔等行政措施，法院就依法应当驳回梁志东的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进行判决，把提供介绍认识女孩的服务认定为违反社会公序良俗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没有买卖婚姻、包办婚姻、没有把婚姻商品化、更没有办理涉外婚姻，只是介绍梁志东认识几个国内国外的女孩，其行为没有违反社会公序良俗。合同中约定的费用，全部用于梁志东认识人时的开支，没有剩余，上诉人为此还个人垫付7千多，有明确的账目可以查询，因此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梁志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志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之间婚姻介绍服务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令被告、经营者刘德山返还服务费15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志东未婚，经许万国介绍，2019年3月15日，天缘婚介中心负责人刘德山与梁志东签订《天缘国际婚姻介绍服务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刘德山为原告提供跨国婚姻介绍服务由被告根据原告到女方处相亲，因为为跨国婚姻，机会只有三次，并约定服务费自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一次性付清15万元，特殊服务费另行商定。原告于2019年3月15日、2019年4月2日分别向被告支付1万元、14万元，共计15万元，被告刘德山出具了收据。合同订立后，刘德山为原告办理护照。2019年3月22日向越南出发，到广西省东兴市时把原告交于李某，由李某陪同到越南，到越南后还有原告同村的吕某一起陪同原告与越南对象见面。但介绍的不是未婚的姑娘，而是带有两个孩子的丧偶妇女，李某、吕某要求原告留在越南与女方培养感情，原告在越南共住了一个月以上。后女方到原告家中考察后表示同意结婚，并改口领了红包。住了三天后女方回越南办理结婚手续。十天后原告去越南，但到了越南后再没有见到女方。原告要求返还费用，被告刘德山以种种理由拒绝返还，原告诉至法院，诉求如前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天缘国际婚姻介绍服务合同》系具有委托合同性质的合同，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但《天缘国际婚姻介绍服务合同》主要内容涉及涉外婚姻介绍活动，涉外婚姻介绍业务是国家禁止经营的业务，属于国家清理整顿的对象，被告为原告介绍境外新娘收取高额费用并从中牟利，其行为不仅违背了国家禁止经营的相关规定，而且将婚姻商品化，不利于社会稳定，有损社会公德，有违公序良俗，应为无效合同。梁志东提供的《天缘国际婚姻介绍服务合同》、银行汇款凭证、收款收据足以认定刘德山收取了梁志东费用15万元，合同无效后，天缘婚介中心应返还上述款项，对于被告主张费用已经为原告开支不应返还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梁志东与被告夏津县田庄乡天缘国际联姻婚介中心签订的《天缘国际婚姻介绍服务合同》无效；二、被告夏津县田庄乡天缘国际联姻婚介中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梁志东1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夏津县田庄乡天缘国际联姻婚介中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梁志东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证人出庭陈述其与被上诉人一起去越南及在云南等地为被上诉人介绍对象等事实。针对证人的证人证言，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真实有效，可以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婚姻介绍服务，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被上诉人梁志东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没有真实性，证人与吕某及上诉人是自然人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多次与上诉人协商退款，上诉人是以三人合伙关系无法算账为由拒绝，上诉人也是因此要求被上诉人起诉，以便于其与证人及吕某之间进行分账。证人的当庭陈述虚假，系上诉人有意教唆。本院针对该证人证言认证如下：证人李某所做陈述中关于与被上诉人一同出入近8个月时间，为被上诉人介绍对象并花费款项的事实，由于其陈述的相关花费并无具体的票据可以证明，其证人证言证明效力较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本案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三、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15万元服务费有无依据。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天缘婚介中心与被上诉人梁志东签订的《天缘国际婚姻介绍服务合同》系具有委托合同性质的合同,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该合同行为引发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双方之间的行为性质，法院应当驳回梁志东起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由此可见，我国民事立法体系自始确立了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刑事责任相互独立互不影响的原则，本案属于上诉人涉外婚姻介绍业务的行为，其行为违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严格禁止的要求，当由民政部门会同公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予以查处，但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应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是否受到刑事责任追究，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受理和当事人民事责任的承担。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应驳回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规定“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国内婚姻介绍机构和其他任何单位都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业务。任何个人不得采取欺骗手段或以营利为目的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由此可知涉外婚姻介绍是国家禁止经营的业务。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天缘国际婚姻介绍服务合同》明显属于涉外婚姻介绍业务,违反了上述文件中国家对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强制性规定,也与我国婚姻法的精神相悖,属于无效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无效并无不当。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违法从事跨国婚姻介绍，收取巨额费用，其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其自身损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上诉人关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所有收取被上诉人的服务费用已经全部消费不能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的约束力”及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双方之间签订的《天缘国际婚姻介绍服务合同》属无效合同，依据以上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签署合同无效，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费用15万元理应返还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15万元，于法有据。综上所述，夏津县田庄乡天缘国际联姻婚介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夏津县田庄乡天缘国际联姻婚介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南审判员 王晓丽审判员 马丽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郝洪丽书记员寇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