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03民终1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侠，女，1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五河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五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胜增，男，196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五河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五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洁，女，197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五河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五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五河县小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邓侠与被上诉人蒋胜增、乔洁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2民撤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侠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事实和理由：1.原诉案件〔即(2017)皖0322民初316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调解书确认了“2016年3月5目蒋胜增与乔洁之间存在31.75万元民问借贷事实”，并确立了蒋胜增的还款义务。原诉执行裁定书依据该调解书和以房抵债协议裁定案涉504室房屋交付乔洁抵付调解书确认的全部债务、乔洁可持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产权登记。原诉法院依据裁定书至登记机构将案涉504室房屋强制登记在蒋胜增一人名下、乔洁依据裁定书将登记在蒋胜增一人名下的504室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 2.原诉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与邓侠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诉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是“拿邓侠所有的504室房屋抵偿调解书所确认的债务”。该房屋系邓侠与蒋胜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回迁房，自取得起权属状态依法为邓侠与蒋胜增共同共有，截止原诉法院通过执行措施将该房屋的权属状态强制登记在蒋胜增一人名下之前，该房屋尚未进行不动产权属登记(原裁定认定事实中表述“三回迁房均登记在蒋胜增名下”系认定事实错误)。故邓侠对该房屋具有法定的共有物权。 2016年8月29日，邓侠与蒋胜增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含504室房屋在内的三套回迁房的所有权归邓侠所有，蒋胜增协助邓侠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产生于原诉案件之前，故邓侠对504室房屋原属于蒋胜增的共有物权具有特定物权之请求权，该请求权相比于普通权具有优先权。 原诉法院之所以不经通知共有人而径行裁定以共有物抵偿调解书所确认的债务，系因原诉法院认为，调解书所确认之债务发生于邓侠与蒋胜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调解书并未明确排除夫妻共同债务，依法认定该债务属于邓侠与蒋胜增的夫妻共同债务，以邓侠与蒋胜增的共同财产来抵偿债务并无不妥。调解书虽然没有写明是夫妻共同债务，但也未明确排除是夫妻共同债务，其所确认的债务成立时间是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以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如果原诉法院在处理原诉案件时即认定该债务系蒋胜增一人之债务，那么裁定以504室房屋抵偿债务时，就应当依法通知共有人邓侠，而不能径行作出裁定并执行。 人民法院在处理“婚内以一方名义对外举债，举债人离婚后，债权人仅起诉举债一方”的民间借贷案件时，“债务发生时举债人的配偶”是否应当加入诉讼、案件处理结果是否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至少应当遵循两个评价准则：如果原告起诉时已明确其主张之债权系举债一方的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人民法院判决债务成立时应当在裁判文书中对债务性质进行“非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和表述，以保障案外人合法权益；如果原告起诉时未明确其主张之债权系举债一方的个人债务，或明确主张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向原告释明追加债务发生时举债人的配偶为共同被告，或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其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以保障其正常行使诉权。而原诉案件的处理显然违背了上述准则，调解书并未明确排除夫妻共同债务，那么尽管未把邓侠列为案件当事人，该债务依法亦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原诉案件的处理结果与邓侠必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3.第三人撤销之诉系邓侠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唯一法定救济途径。邓侠不知道原诉案件的发生、原诉法院没有通知邓侠参与原诉案件，所以邓侠丧失了通过参与原诉案件行使诉权的机会；由于邓侠不知道原诉案件的存在，更不知道原诉案件调解书的存在，故其丧失了调解书生效后六个月之内申请再审的机会。原诉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原诉法院采取执行措施时，并未强制执行第一项裁定内容，即“交付房屋”，仅仅对第二项内容进行了执行，即“产权登记”，且在执行第二项裁定内容也没有通知作为504室房屋共有人的邓侠。该房屋截止目前均由邓侠实际占有并管理，正因为原诉法院没有强制执行“交付房屋”，原诉法院也没有通知作为504室房屋的共有人，故邓侠不知道执行案件的存在，也无从提起执行异议和异议之诉，待邓侠知道该房屋产权登记至乔洁名下时，执行程序已经终结，邓侠便丧失了提出执行异议的机会。 综上，一审法院以邓侠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身份为由驳回其起诉，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支持其上诉请求。 邓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17）皖0322民初316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侠与蒋胜增原系夫妻关系，于1987年9月结婚，2016年8月29日登记离婚。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所有三套回迁房，分别坐落于五河县，该三套房屋均登记在蒋胜增名下。在邓侠和蒋胜增的离婚协议中约定，该三套房的所有权归邓侠所有，蒋胜增协助邓侠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但双方离婚后，没有办理房产过户手续。2017年1月9日，乔洁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该院起诉蒋胜增，乔洁诉称，2016年3月5日蒋胜增曾向其借款31.75万元，并出具了借条，约定该笔借款期限为一个月，逾期还款被告自愿承担全款每日5%的违约金，该笔款到期后经乔洁多次催要，蒋胜增未偿还，故诉至法院，要求蒋胜增偿还借款本金31.75万元及利息。2017年1月18日，在该院主持下，乔洁、蒋胜增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蒋胜增分期分批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该院出具了（2017）皖0322民初316号民事调解书。由于蒋胜增没有按期还款，乔洁随即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6月9日，乔洁与蒋胜增之间就以房抵债事项达成一致协议，由蒋胜增将五河县城关镇亿豪泊景城Ａ区4号楼1单元504号房屋抵付给乔洁，该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皖0322执23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被执行人蒋胜增的位于五河县城关镇亿豪泊景城Ａ区4号楼1单元504号房屋交付给申请人乔洁抵付其所欠乔洁的全部债务；二、申请执行人乔洁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登记手续。乔洁以（2017）皖0322执234号执行裁定书为依据，将五河县城关镇亿豪泊景城Ａ区4号楼1单元504号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自己名下，产权证号为皖（2018）五河县不动产权第0012043号。（2017）皖0322执234号执行裁定书执行终结后，邓侠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经该院审查，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皖032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邓侠的异议申请。邓侠于2019年5月8日以第三人撤销之诉为由，起诉蒋胜增、乔洁，要求撤销（2017）皖0322民初316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另查明，在乔洁诉蒋胜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蒋胜增于2016年3月5日向乔洁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乔洁人民币317500元，用于资金周转，保证于2016年4月5日全额归还借款，如有逾期未还款，本人自愿承担全款每日5%违约金。借款人蒋胜增，2016年3月5日”。乔洁向本院提交了证据证明该31.75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情况：2016年2月2日乔洁在徽商银行五河支行支取9.5万元；2016年2月4日，案外人周倩因进货周转一个月之需，借乔洁人民币20万元，周倩于2016年3月4日现金还乔洁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有独立诉讼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诉讼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第三人撤销之诉中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系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本案的原诉系乔洁诉蒋胜增的（2017）皖0322民初316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蒋胜增在其与邓侠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乔洁借款并出具了借条，该借条仅系蒋胜增个人出具，邓侠并没有签字，邓侠不是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原诉中乔洁仅起诉了蒋胜增，并没有起诉也无需起诉邓侠。乔洁与蒋胜增在原诉中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中也并没有涉及到邓侠的权利义务，仅约定由蒋胜增本人分批分期偿还借款本息。原诉调解书中并没有将该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确定的权利义务均与邓侠无关，且原诉案件处理时邓侠与蒋胜增已经解除婚姻关系，原诉调解书中认定的事实和处理结果并没有直接或者间接影响到邓侠的民事权益和法律地位，故原诉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与邓侠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邓侠并不是适格的第三人，其无权提起本诉，应驳回起诉。另该调解书内容本身也没有因确实存在错误而损害邓侠的利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裁定：驳回邓侠的起诉。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该三套房屋均登记在蒋胜增名下”之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鉴于生效裁判的稳定性和权威性，对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仅局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以及有证据证明原诉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对其利益造成损害的案外人，或者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人。只有属于上述规定的第三人(案外人、特别保护的债权人)才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除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外，还必须具备生效裁判内容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实体性要件，同时具备上述条件才是适格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基于本案案情，需审查邓侠是否系原诉的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以及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其他条件。 原诉案件〔即(2017)皖0322民初316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标的是乔洁和蒋胜增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邓侠对该案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故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作为执行依据的原诉案件调解书并未涉及504室房屋，只是执行中为实现金钱债权对该物采取了执行措施。即便原诉案件的处理结果对邓侠产生了事实上的影响，但仅具有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亦无法认定为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其亦非该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原诉案件调解书中确认了乔洁与蒋胜增之间达成的还款协议，该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未涉及邓侠。并无有效证据证实该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错误、且该处理结果直接损害了邓侠的民事权益。关于原诉案件是否应追加或通知当事人参加诉讼，属程序性问题，而第三人撤销之诉所涉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应当仅限于实体处理内容，不应当包括程序性内容。因邓侠请求撤销的是原诉案件调解书，故其涉及该案执行程序方面的理由，本案不作评析。 综上，邓侠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邓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杜玲玲 审判员  王国强 审判员  卞新春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周保平 书记员陈畅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