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80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连福街58-9号。法定代表人：张恩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胜，北京高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烟台黄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黄务村居委驻地。法定代表人：孙丕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婷，山东华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花源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黄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务实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1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桃花源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被上诉人未举证，上诉人未质证，法院不作事实认定，仅引用山东高院判决理由作出判决，违反了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违反法定程序。2.山东高院784号判决对本案没有既判力，只是对人格混同事实的补强，不足以否认上诉人的人格，因中简公司和上诉人不存有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情形，故不属于人格混同。3.中简公司低价转让土地使用权给上诉人，达不到股东滥用支配控制权，也不属于相互输送利益，不能据此否认上诉人的人格。4.上诉人虽低价受让土地使用权，但已超额赔偿，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于庭审补充上诉称，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具有既判力，但既判力的主体界限仅及于双方当事人，对与诉讼之外的其他人之间不发生既判力；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具有预决力，但预决力仅仅是针对当事人所主张事实的免证权利。本案中桃花源置业公司虽然低价受让土地使用权，中简公司偿债的资产客观上减少，参照最高院案例，桃花源置业公司只应在土地差价款限度内承担责任，而784号判决执行桃花园置业公司款项远超土地差价款，桃花源置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黄务实业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于一审诉讼中，将山东高院（2019）鲁民终784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本案证据提交，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诉讼程序没有问题。根据民诉法的规定，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当事人在没有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可以直接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关于中简公司低价转让土地使用权给上诉人的行为达不到股东过度支配与控制，也不属于相互输送利益，系恶意曲解法律与适用，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非按份债务，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新的证据提供，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原告黄务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对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简置业公司）承担的给付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1377586.12元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黄务实业公司与中简置业公司、桃花源置业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2015）福商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一、中简置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黄务实业公司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以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17日计算至2011年12月28日；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15日；2015年3月15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黄务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黄务实业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2月21日，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烟商二终字第53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中简置业公司、桃花源置业公司、陈国良、吴洪珠企业借贷合同纠纷，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6）鲁06民初480号民事判决，一、中简置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28万元及支付利息（自2012年12月21日至2015年8月30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中简置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472万元的利息24842970.80元。三、桃花源置业公司对中简置业公司的上述一、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桃花源置业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民终78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初4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初48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陈国良对中简置业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784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为部分载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中简置业公司与桃花源置业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陈国良、吴洪珠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中简置业公司与桃花源置业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的问题。法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志和独立利益，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务或财产与股东的财务或财产出现混同。本案中，中简置业公司系桃花源置业公司的股东；两公司在一起办公，经营地址混同；两公司共用一个保险柜，财务人员混同，财务出入账的经手人交叉混同；管理人员和实际控制人混同，陈国良是中简置业公司董事长，陈焕欣是陈国良儿子，陈焕欣负责桃花源置业公司的采购；桃花源置业公司代中简置业公司付款。由此可见，两公司虽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中简置业公司将其评估价为8102万元的土地使用权仅作价3430万元出资成立桃花源置业公司，自己却无力清偿债权人塔山集团公司的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初衷，亦违背了民事法律制度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桃花源置业公司对中简置业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桃花源置业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国良、吴洪珠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第一，依照《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本案中，中简置业公司系桃花源置业公司的初始股东，中简置业公司与桃花源置业公司间具有关联关系。陈国良系中简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郁小毛系陈国良的妹夫；郁小毛系中简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和盘营销策划中心的初始股东，其也曾同时担任和盘营销策划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两公司亦具有关联关系。第二，商事主体从事商事活动，其直接和主要目的就是在于营利。营利性是商法的基本特征，同时也是商事行为的基本特征之一。本案中，2013年7月16日，中简置业公司将其评估价为8102万元的土地使用权作价3430万元，作为出资成立了桃花源置业公司。3430万元的出资处置，与8102万元的评估价值相比不足一半。陈国良控制的中简置业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作价出资，显然不是一个商事主体正常的经营行为。第三，根据陈国良、吴洪珠二审中提交的中简置业公司与和盘营销策划中心间的款项往来，有的款项是以‘借款’或‘划款’的名义支付给中简置业公司，有的款项是以‘代中简置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工程款、货款等’的名义向第三方支付，其中1500万元系2012年12月27日上海众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向中简置业公司转账，转账凭证上未注明系代和盘营销策划中心支付借款。法院认为，陈国良、吴洪珠提交的上述转账凭证及中简置业公司自行出具的收据不足以证实2012年2月至12月和盘营销策划中心共向中简置业公司支付借款和垫付款共计56019691.84元。而且，（2018）鲁06刑终162号刑事案件认定‘公诉机关提交的2013年1月起15号、16号楼已售商品房统计表证实中简置业公司将2013年1月至8月销售的15号楼房款中的14599812元、16号楼房款中的19861204元，共计34461016元已用于偿还和盘营销策划中心的垫付款项。’故对陈国良、吴洪珠主张2013年8月6日的4930万元转款系归还关联企业和盘营销策划中心借款和垫付款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第四，中简置业公司和陈国良在明知房产被法院查封的状态下仍进行销售，获取的购房款没有用于实现抵押权人塔山集团公司的债权，而是用于偿还了关联企业和盘营销策划中心的垫付款项，致使塔山集团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实现不能。基于以上事实，法院认为，陈国良虽然不是中简置业公司的股东，但其系中简置业公司股东，桃花源集团公司的控股股东，通过投资关系其成为中简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中简置业公司的‘事实股东’或‘影子股东’。陈国良过度控制中简置业公司，将中简置业公司的财产无理由转出，向关联公司输送利益，造成中简置业公司的资产减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恶意逃避债务的意图明显，公司的法人人格变成其用来逃避公司债务的工具。且陈国良滥用法人人格的行为给塔山集团公司直接造成了损失。故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陈国良应对本案中简置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塔山集团公司主张吴洪珠为中简置业公司实际控制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要求吴洪珠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法院不予支持”。另查明，在法院审理的黄务实业公司与中简置业公司、桃花源置业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5）福商初字第132号）中，黄务实业公司认为桃花源置业公司接收了中简置业公司的土地、房产等财产，要求桃花源置业公司在接收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在（2015）福商初字第132号案件中，原告认为桃花源置业公司接收了中简置业公司的土地、房产等财产，要求桃花源置业公司在接收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原告是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7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中简置业公司与被告桃花源置业公司构成了人格混同，被告桃花源置业公司应对中简置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案的诉讼请求不同，依据事实也不同，本案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构成重复起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5）福商初字第132号和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商二终字第535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了原告黄务实业公司对中简置业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78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了中简置业公司与桃花源置业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并判决了桃花源置业公司对中简置业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上述判决，桃花源置业公司亦应对中简置业公司欠付本案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因与法律相悖，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3日判决：被告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对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5）福商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由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烟台黄务实业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1377586.12元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5820元，减半收取为129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本案而言，业已生效的（2016）鲁06民初480号、（2019）鲁民终784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和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公司人格混同系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从根本上违反了资本维持原则和资本不变原则，有可能严重影响关联公司偿债能力，否认公司独立人格，应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依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所提拱的证据分析：首先，生效的（2016）鲁06民初480号、（2019）鲁民终784号民事判决作为证据使用可以证明，中简公司系上诉人的公司股东，两公司在一起办公，共用一个保险柜，财务人员、财务出入账的经手人交叉任职，陈国良系中简公司的董事长，陈焕欣系陈国良之子，陈焕欣负责上诉人公司的采购等，据此可以认定中简公司与上诉人已出现了人格混同的表征，即公司业务及财务混同、公司员工混同、公司住所混同。其次，生效的（2016）鲁06民初480号、（2019）鲁民终784号民事判决作为证据使用还可以证明，2013年7月16日中简公司将其评估价值8102万元的土地使用权作价3430元出资成立上诉人，而通过中简公司、和盘营销策划中心、上海众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往来账款及售楼款项的转款，不能证明已偿付了该差价款；陈国良虽不是中简公司的股东，但其通过投资关系已成为中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过度支配和控制，将中简公司财产转出向关联公司输送利益，数额巨大，并达到了“滥用”和“严重”的程度，具有持续性，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利益，依法应当由上诉人对中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据此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山东高院784号判决对本案没有既判力、中简公司低价转让土地使用权达不到股东滥用支配控制权、已超额赔偿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20元，由上诉人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威审判员 张秀波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