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2民终19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市冠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夏荷路10-8。法定代表人：陈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继平，无锡市梁溪区惠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宣若菡，江苏北斗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市滨湖区荣巷街道新峰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钱荣路52号。法定代表人：张明红，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彪，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办事处益民居委会、方向居委会研创大厦1幢604#、605#。诉讼代表人：赵铁桥。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春梅，江苏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冠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滨湖区荣巷街道新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峰社居委）、原审第三人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湖法院）（2018）苏0211民初1251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冠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在（2016）苏0211民初4705号一案中，国丰公司起诉其主张工程款，其提起反诉主张违约责任，但一审法院以无法确认本诉、反诉的被告是否适格为由裁定驳回本诉、反诉。后国丰公司起诉新峰社居委主张工程款，但新峰社居委消极应诉、怠于抗辩，对其反映的工期、质量、已付款等均不予理睬，导致其损失。后其只能依据合同相对性即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向新峰社居委主张违约金及损失。如本案仍认定其原告主体不适格，要求其向国丰公司主张，则本案的处理将与（2016）苏0211民初4705号裁定的认定冲突，且导致新峰社居委、国丰公司均逃脱了相应的责任。二、无论是买卖关系还是委托代建关系，新峰社居委均违约。新峰社居委始终认为系委托代建关系，则作为受托人在其他案件中对已付款、工期、质量不进行抗辩，损害了委托人即其的权益。无论法院最终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其主张的是否一致，均不能否定其原告的主体资格。新峰社居委二审辩称：一审裁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冠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国丰公司二审未作陈述。冠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峰社居委向冠峰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50万元；2.判令新峰社居委向冠峰公司赔偿租金损失60万元；3.判令新峰社居委向冠峰公司赔偿未交付发票的损失828091元；4.确认新峰社居委未按照图纸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为785085元，该款在房款中扣除。新峰社居委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冠峰公司支付工程款3212200元及利息，从竣工验收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在滨湖法院审理的国丰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起诉新峰社居委、第三人冠峰公司、第三人无锡市登峰水产良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峰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一案（2017）苏0211民初7970号中，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3月，新峰社居委为安置拆迁企业，就厂房土建、安装（消防、智能化）及室外市政工程公开招标。同年4月11日，国丰公司中标上述建设项目，依据中标通知书，4月16日国丰公司（承包人）与新峰社居委（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1.由国丰公司承接上述工程，开工日期2012年4月25日（以甲方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13年2月25日，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69691438.76元；2.工程款支付：承包人提交工程量报告，发包人核实后于次月上旬前支付工程进度款，支付额为完成工程量（含设计变更工程量）的60%，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付至合同总价的70%，结算审计结束后承包人开具发票，付至工程审定价的80%，审计满一年付至工程审定价的95%，余款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一年内付清余款（发包人不承担截止该支付期限前工程款的利息）。根据上述总承包合同，新峰社居委根据不同拆迁安置企业，与国丰公司分别签订施工协议，明确不同拆迁安置企业厂房、办公楼等的承包价款、工期等。其中包括：2012年4月18日，就拆迁企业安置用房工程1、2号厂房，新峰社居委（发包人）与国丰公司无锡分公司（承包人，以下简称国丰无锡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由国丰无锡分公司承建1、2号厂房车间、办公楼土建等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内土建，部分项目包括卫生间墙砖、地砖、卫生洁具等项目造价不计入协议；工程造价12729575元，采用固定单价方式计价，土建835元/平方米，建筑面积15245平方米（以实际测量为准）；工期210天（以开工令为准）；工程款支付：基础完工付总价的30%，主体封顶付总价的20%，竣工付总价的20%，余款完工后第一年付总价的20%，第二年付总价的10%。2012年4月22日，就拆迁企业安置用房工程6号厂房，新峰社居委（发包人）与国丰无锡分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由国丰无锡分公司承建6号厂房车间、办公楼土建等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内土建，部分项目包括卫生间墙砖、地砖、卫生洁具等项目造价不计入协议；工程造价12239180元，采用固定单价方式计价，土建83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14746平方米（以实际测量为准）；工期210天（以开工令为准）；工程款支付：基础完工付总价的30%，主体封顶付总价的20%，竣工付总价的20%，余款完工后第一年付总价的20%，第二年付总价的10%。2012年4月12日，就1、2号厂房，登峰公司（建设方）与新峰社居委（代建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主要约定：由新峰社居委代建1、2号厂房，承包范围为施工图内的土建，包括卫生间墙砖、地砖、卫生洁具等不计入协议；工程造价采用固定单价方式，土建835元/平方米，建筑面积15245平方米（按照实际测量面积为准）；工期210天（具体以开工令为准）；工程设计变更、工程量的增、减（含本协议与施工图以外不可预见的部分），结算时须有登峰公司确认的签证；工程款付款节点与新峰社居委与国丰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一致。2012年4月，就6号厂房，冠峰公司（建设方）与新峰社居委（代建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主要约定：由新峰社居委代建6号厂房，承包范围为施工图内土建，包括卫生间墙砖、地砖、卫生洁具等不计入协议；工程造价采用固定单价方式，土建83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14746平方米（按照实际测量面积为准）；合同其他条款同新峰社居委与登峰公司就1、2号厂房所签施工协议一致。冠峰公司表示其公司与新峰社居委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实际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其公司坚持按照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本案诉讼请求。新峰社居委认为不能仅从合同名称和内容认定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实际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是无偿委托合同关系，对此冠峰公司与国丰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均明确予以认可。国丰公司认可新峰社居委的意见。2012年4月27日，新峰社居委向国丰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主要载明：1、2、5、6号厂房的投资人提前单独选定个体施工队（王惠成施工队），并通知王惠成施工队在工程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之前私自进场开工，国丰公司虽多次提出让该施工队撤场，但与相关厂房投资人以及王惠成施工队交涉未果，为了工程建设顺利推进，请国丰公司同意王惠成施工队继续施工，并挂靠在国丰公司名下施工，新峰社居委承诺，王惠成施工队所施工的1、2、5、6号房的工期拖延、施工质量通病与国丰公司无关，不需要国丰公司承担相关责任和经济损失，新峰社居委确保1、2、5、6号房的工程款全额逐笔直接支付给国丰公司，王惠成施工队无权私自领取工程款。2013年12月26日，包括案涉1、2、6号房在内的全部拆迁企业安置用房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16年1月22日，国丰公司与新峰社居委进行对账，确认截止2016年1月22日，国丰公司从新峰社居委领取1、2号房工程款为8804024元，从6号房（冠峰公司）领取工程款650.81万元。国丰公司提交2015年12月22日（甲方）冠峰公司、（乙方）王惠成、国丰公司以及（鉴证方）新峰社居委签订的结算单一份，载明：新峰社居委6号房（冠峰机械）工程增加项目价款优惠后的实际价款为1294244元，另甲方补贴乙方开票税金3万元，总计项目增加价款为1324244元，乙方负责向甲方开具建安发票60万元，甲方予以认可。该结算单上，冠峰公司由时任法定代表人陈健签名，国丰公司由吴长胜签名，新峰社居委由负责人郭宏强签名。国丰公司主张，6号房冠峰公司确认工程增项价款为1324244元，该款新峰社居委也予以确认，应由新峰社居委结算给其。关于该结算单，新峰社居委、冠峰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1、2号厂房的业主为登峰公司，6号房（江南公司部分除外）的业主为冠峰公司。1、2号厂房实际建筑面积为15133.17平方米，冠峰公司名下的6号厂房建筑面积为10075.74平方米。基于此，国丰公司主张，1、2号厂房土建单价为835元/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为15133.17平方米，因此1、2号厂房土建总价为12636197元。6号厂房（冠峰公司）土建单价为830元/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10075.74平方米，因此6号厂房（冠峰公司）土建总价为8362864元，加上工程增项造价1324200元（即2015年12月22日结算单载明的1324244元），合计总价为9687064元。新峰社居委对国丰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不持异议。另外，新峰社居委对于其向国丰公司出借的128万元抵扣应付工程款亦不持异议。滨湖法院依据上述事实，于2018年4月10日判决认定：案涉1、2、6号厂房工程系由王惠成借用国丰公司资质施工，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施工企业名义施工的情形，因此就1、2号厂房、6号厂房，国丰无锡分公司与新峰社居委所签施工协议无效。上述工程经竣工验收，承包人可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分公司系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虽然相应施工协议系国丰无锡分公司签订，现国丰公司主张相关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关于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1、2号厂房土建以及6号厂房的土建工程造价，国丰公司与新峰社居委对计价方式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国丰公司主张的6号房工程增项价款，按照新峰社居委与冠峰公司之间施工协议的约定，工程增项需要冠峰公司确认，实际上冠峰公司确实对该部分增项工程价款予以了确认，新峰社居委负责人也同时在对账单上签名，故该增项价款1324244元亦应由新峰社居委支付给国丰公司。据此，案涉1、2号房土建工程总价为12636197元，6号房土建工程总价为8362864元，6号房增项工程价款为1324244元，合计22323305元。截止目前，新峰社居委支付1、2号房工程价款8804024元、6号房（冠峰公司）工程价款6508100元，剩余工程款7011181元应由新峰社居委支付给国丰公司。另国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向新峰社居委有128万元借款未还，该款国丰公司在应收工程款中予以抵扣。经过扣减，新峰社居委尚有57311181元工程款未付。根据国丰公司与新峰社居委所签施工协议的约定，案涉工程价款均已届付款期，故新峰社居委应向国丰公司支付工程款5731103.5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另查明：2016年8月3日，国丰公司分别起诉冠峰公司、登峰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诉讼中冠峰公司、登峰公司分别提出反诉要求国丰公司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租金损失以及未按规范施工偷工减料并私自处理质量问题应受罚款等违约责任，两起案件中新峰社居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两起案件审理中，自第一次证据交换开始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新峰社居委是受登峰公司与冠峰公司的无偿委托代建案涉厂房，但在最终一次谈话笔录中国丰公司与登峰公司、冠峰公司又均认可双方没有直接法律关系，相互之间要求支付工程款和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据此法院以无法确认被告是否适格为由，于2017年9月24日裁定驳回本诉、反诉起诉[（2016）苏0211民初4695号、（2016）苏0211民初4705号]。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冠峰公司认为其公司与新峰社居委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起诉新峰社居委要求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冠峰公司与新峰社居委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写明冠峰公司系建设方，新峰社居委系代建方；并且冠峰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明确认可其公司与新峰社居委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另外冠峰公司还支付了工程保证金，并直接向实际施工人王惠成支付工程款，根据上述事实应认定新峰社居委是受冠峰公司委托与国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新峰社居委仅是受托人，冠峰公司作为委托人才是6号厂房的发包方。因此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就6号厂房建设工程的逾期竣工以及未施工等问题，冠峰公司应当向被挂靠的国丰公司和实际施工人王惠成主张，如果新峰社居委在办理受托事项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并给冠峰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的，冠峰公司可以依据委托合同关系向新峰社居委主张。现冠峰公司以新峰社居委为被告要求承担逾期竣工和未施工等违约责任，但冠峰公司并未就上述问题向国丰公司和王惠成提出主张，而且冠峰公司在本案中坚持以买卖合同关系向新峰社居委主张上述诉请，因此本案既非买卖合同关系，冠峰公司也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故冠峰公司与其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即冠峰公司以买方身份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不适格，对冠峰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中，冠峰公司提出的本诉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要求新峰社居委承担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而新峰社居委反诉是依据委托合同关系，作为受托人向冠峰公司要求支付代付的工程款，因此新峰社居委在本案中提出的反诉与冠峰公司提出的本诉之间，并非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也没有因果关系，故不符合反诉案件的受理规定，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作出裁定：一、驳回冠峰公司的本诉起诉；二、驳回新峰社居委的反诉起诉。本院认为，冠峰公司一审主张与新峰社居委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委托合同关系不一致，一审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一审径行以冠峰公司选择的法律关系不正确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冠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1251号之三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曹 蕾本案援引法律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