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1082行初96号 原告龚苏民，男，196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原告周林香，女，195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鹓，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仙居县南兴路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1024002681583G。 法定代表人吴卫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武君，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可健，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仙居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仙居县景凤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10240692100658。 法定代表人沈华武，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军杰，浙江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龚苏民、周林香不服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峰街道）、仙居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执法局）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20年12月10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10行辖14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由临海市人民法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0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龚苏民、周林香及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鹓、被告南峰街道出庭应诉负责人杨亚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可健、被告执法局出庭应诉负责人朱金委、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军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龚苏民、周林香诉称，二原告有位于本村三层楼房二间，二层楼房一间半，室外楼梯一条，二层猪舍一间。其中二层旧楼房一间半系二原告继承所得；三层楼房二间、室外楼梯一条、二层猪舍一间系二原告于1983年经合法审批建造，上述房屋（含猪舍）均已登入了原告龚苏民宅基地使用证内，二原告取得上述房屋时儿子龚新江尚未出生，故而是二原告的合法财产。2018年5月以来，本村干部和被告南峰街道以对本村实行整体搬迁为名，要拆除包括二原告房屋在内的全村房屋，但由于经济补偿价格过低、房屋丈量面积不准确、重新安置面积不足、本户无经济能力重建房屋以及征地手续不合法等多种原因，二原告一直不同意，并明确拒绝在协议中签名。而被告和本村干部为了实现拆除原告房屋目的，对二原告之子龚新江非法采用不让其上班、电话骚扰相施压等多种非法手段，逼迫龚新江代表原告户于2019年8月7日在被告和柴岭下村干部提供的《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整体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及相关表格中签名。为此，二原告为维权即向上级有关部门进行了控告，要求确认此非法协议无效。此后，二原告一直不同意拆除房屋。在对原告施压无效的情况下，二被告于2020年6月18日竟滥用行政职权，组织人员对二原告所有的上述合法房屋非法进行了强拆，造成二原告无房居住的悲惨局面。原告认为，涉案房屋系两原告共同所有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在未经两原告同意的情况下，两被告滥用职权进行了强拆，其行为是非法的，侵犯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依法判决确定被告南峰街道、执法局强制拆除二原告共同所有的房屋行为违法。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二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二原告所有的三层楼房二间、室外楼梯一条、猪舍一间的行为违法。 原告对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1、原告户口簿。拟证明原告家庭成员情况； 2、宅基地使用证、收款收据。拟证明涉案房均登记在原告和龚金火宅基地使用证内或作了罚款，涉案房屋系原告合法财产； 3、龚新江居民身份证。拟证明两原告取得房屋时，儿子龚新江还未出生，涉案房屋龚新江非房屋共有人； 4、信访件回复。拟证明被告南峰街道要拆除原告房屋遭到原告拒绝，造成原告信访，两原告多次向上级进行了信访反对拆除原告的房屋； 5、强拆照片。拟证明两被告对原告房屋强拆情况，两被告系适格被告； 6、视频光盘一件。拟证明两被告共同对原告房屋进行强拆情况，两被告主体适格； 7、2006年6月2日和2010年2月5日仙居县国家建设征用（乡镇集体使用）土地协议书。拟证明2005年国土资源部347号批复所征用的土地的四至范围且已经在截弯取直工程中全部使用完毕，本案所涉土地根本没有任何的征收手续； 8、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0行初7号判决书。拟证明被告南峰街道办事处作出的（2018）22号《批复》被中院确认违法。且当时南峰街道办事处认为村庄整体搬迁是村民自治行为，与政府无关。中院判决前一直否认是政府行为，判决后与村委会统一口径认为是根据05年的347号文件了； 9、《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整体搬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拟证明被告批复同意的《安置补偿实施方案》条款有18条，与现在被告作为证据提供的《安置补偿实施方案》不一致。实施方案的制定主体是村委会不是政府，是不符合规定的。 被告南峰街道辩称，为推进城市防洪工程建设，2005年6月7日，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局部作出国土资函(2005)347号批复给浙江省人民政府，同意《关于仙居县城市防洪工程建设项目用地的请示》。2005年7月29日仙居县人民政府发布《仙居县人民政府征用土地方案公告(2005)3号》，载明南峰街道柴岭下村征地面积60.6407公顷，其中耕地11.1423公顷。2016年正月，柴岭下村召开党员、组长、村民代表和部分村民座谈会，讨论《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村庄搬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讨论稿)》。2017年正月，柴岭下村召开村两委班子、老干部、村民组长、党员及村民代表的座谈会，讨论形成《柴岭下村搬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征求意见座谈会》文字稿。2018年4月，柴岭下村组织村民代表对《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整体搬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进行表决，应到代表55人，表决同意50人，表决通过。2018年5月25日经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仙居县仙居新区开发管理委员会批复同意实施(南街办〔2018〕22号)。批复后，南峰街道及柴岭下村两委将《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整体搬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张贴公布，并编印成册，发放到每户村民。到2020年6月，柴岭下村共有377户，已签订《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整体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的有369户，360多户已拆除原有房屋，一期安置房部分已竣工并交由柴岭下村村民居住使用，二期安置房正在建设之中。 原告龚苏民、周林香户，以其同住成年儿子龚新江为代表，根据上述规定，与南峰街道签订了《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整体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领取了补偿费，并且已接受了安置的2.5间宅基地加120平方米的套房安置。所以根据安置补偿协议约定，原告户原有房屋已被征收为国家所有，是原告的儿子自愿交付拆除。不存在强制拆除行为。原告起诉的行政强制不存在，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南峰街道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国土资函（2005）347号文件《关于仙居县城市防洪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拟证明仙居县城市防洪工程建设项目用地已经国土资源部批复同意； 2、仙居县人民政府征用土地方案公告。拟证明仙居县城市防洪工程建设项目用地已经发布征地公告。 3、南街办〔2018〕22号文件《关于批准的批复》。拟证明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整体搬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的具体内容； 4、安置补偿协议书（编号：355）。拟证明龚新江代表原告户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 5、安置补偿费放发凭据。拟证明原告户已经领取了安置补偿费； 6、证明一份。拟证明原告户已经落实了安置的房屋； 7、仙居县法院（2020）浙1024民初3946号民事裁定书、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0民终313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原告户与柴岭下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安置协议合法有效； 8、房地产评估报告。拟证明被拆房屋已经原告同意并进行了评估。 被告执法局辩称，执法局没有参与原告诉称房屋的拆除，被诉行政行为与执法局无关，执法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因此，依法应当驳回原告对执法局的起诉。 被告执法局未提供证据材料。 各方当事人质证情况如下： 被告南峰街道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于证据2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材料只能证明原告楼梯被处罚，并不能证明楼梯已是合法财产。对于宅基地使用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据了解原件没有在我们这里，收款收据的原件也没有在我们这里。对于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涉案房屋龚新江非房屋共有人有异议，本次是按户征收，龚新江与原告同户，也是共有人，有权代表该户的。对于证据4、5、6真实性无异议，但这只能证明拆除情况不能证明是强拆。对于补充的证据7、8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于证据9，条款应当只有17条，没有18条。 被告执法局认为，从原告提供的光盘和照片看，并无执法局人员在内，里面出现的人员制服样式与执法局的完全不同，执法局没有参与拆除。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与执法局无关联性。 原告对被告南峰街道提供的证据材料1、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柴岭下村的搬迁目的不是防洪，是因为商业开发。2005年征收的土地是用于排洪工程，与现在的搬迁没有任何的关系。现在的搬迁是没有任何的征收手续的。被告拿了2005年的文件张冠李戴。到现在都没有征收图纸，没有征收的面积、四至。2018年征迁时2005年347号文件也是失效了的，因为农用地征地批准之后两年内未征用便已失效。对证据2公告被告无法证明对外有发布，公告中也有写出2005-07年，但柴岭下村是在2018年搬迁。对于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根据征用土地办法的第七条，如果柴岭下村是根据国务院批复和2005年的公告，应该在45日内拟制方案并公告，但是仙居县南峰街道办事处是在2018年出的批复。且认为该实施方案是对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作出的指导行为。安置补偿方案中也写出了是因为新区建设，并不是为了防洪，也没有公示。对于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涉案不动产系两原告所有，龚新江不是房产的所有权人，两原告也没有授权龚新江签订协议，龚新江系无权处分，并且不是自愿签订协议，安置补偿协议书本身也是违法的，村庄整体搬迁如果是政府行为，则政府没有任何的审批手续。如果不是政府行为，是村委会根据村民自治原则行为，整体搬迁根据法律也要征地。所以补偿协议的签订是违法的。安置过程中政府没有安排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安置补偿款是村委会未经原告的同意打入原告的账户，原告至今未动，上面的费用和面积都是不对的，款项偏低，不符合土地管理法规定。证据6没有签名，只有盖章，不符合形式要件，证明内容不属实，两原告没有签字不存在自行选择的事实，安置房也没有自行开始建设。对于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案件并未涉及实体审理，只是程序上认为不是民事合同而驳回起诉。对于证据8三性均有异议。估价单位没有资质证明，评估没有得到原告的同意，原告不知情，评估程序违法，估价明显偏低。 被告执法局对被告南峰街道提供的证据材料表示不清楚，与执法局没有关系。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二原告为夫妻关系，二原告在仙居县××街××村××层房屋，并在这二间三层房屋外墙，建了室外楼梯一条，此外还建了二层猪舍一间。1989年6月30日原告龚苏民宅基地使用证中载明，其宅基地为3.5间，面积109平方米。为原告建造室外楼梯之事，1995年9月26日，原告被罚款700元。龚新江系二原告之子，出生于1992年1月22日。 2015年10月22日，仙居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仙政办发〔2015〕131号《关于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整体搬迁安置补偿指导意见》，该规范性文件确定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负责组织实施该村搬迁安置补偿工作。经过座谈、征求意见后，柴岭下村集体讨论出台《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整体搬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并于2018年5月16日上报。同月25日，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仙居县仙居新区开发管理委员会作出南街办〔2018〕22号《关于批准的批复》，批准了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上报的方案，要求该村民委员会严格按照实施方案的要求，抓紧组织实施。2019年8月7日，龚新江作为乙方与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了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整体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编号：355），其代表的需安置人口为7人：龚苏民（户主）、周林香（妻子）、龚新江（子）、玉春艳（儿媳）、龚斯远（孙）子、龚秋红（女儿）、龚金火（父亲）。协议约定符合安置条件建筑（需要拆除）占地面积148.68平方米，建筑面积315.22平方米，补偿安置宅基地2.5间，安置套房120平方米。同时对各种补助费、奖励费、补偿费以及安置套房需向甲方交纳的安置房购房款等作了约定。在协议的第3条中，双方约定：“乙方自行解决临时过渡用房，必须在签订协议后10天内腾空所有房屋交甲方验收、拆除，如乙方逾期腾空交房，甲方有权进行腾空拆除”。二原告认为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逼迫龚新江签订协议，做法不合理，协议无效，多次向各级信访部门进行了反映。2020年1月6日，原告龚苏民等14人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对南峰街道、仙居县人民政府、台州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批准及行政复议的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仙居县人民政府、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关于批准的批复》，同时撤销台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台政行复〔2019〕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判决，确认被告南峰街道、仙居县人民政府设立的仙居县仙居新区开发管理委员会共同作出《关于批准的批复》的行政行为违法；责令被告南峰街道、仙居县人民政府采取补救措施；撤销被告台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台政行复〔2019〕23号行政复议决定。 2020年6月5日，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将整体搬迁补助费、评估费及奖励费等共340410.2元，打入原告龚苏民银行账户。2020年6月18日，被告南峰街道组织人手对二原告的二间三层楼房及室外楼梯、一间二层猪舍进行了拆除。 二原告以南峰街道及龚新江为被告，向仙居县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仙居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11月18日作出（2020）浙1024民初3946号民事裁定，认为涉案协议性质上属于行政协议，不是民事合同，裁定驳回了二原告的起诉。二原告不服，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2020）浙10民终3131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了原裁定。原告遂提起行政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21年4月8日申请撤回对被告执法局的起诉。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户口簿、宅基地使用证、收款收据、龚新江居民身份证、信访件回复、拆房现场照片、视频光盘、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0行初7号行政判决书、被告提供的南街办〔2018〕22号《关于批准的批复》、安置补偿费放发凭据、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3946号民事裁定书、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0民终313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的事实。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拆除二原告房屋的行为，其实质是发生于柴岭下村整村搬迁安置过程中的强制拆迁行为，该行为超过了村民自治行为的范围，属行政行为。被告南峰街道主张，按安置补偿协议约定，原告户房屋已被征收为国家所有，是原告的儿子自愿交付拆除，但并未提供证据来证实案涉建筑已办理了自愿交付手续，且二原告在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签订后即提出异议，多次向信访部门反映和提起诉讼。故对被告南峰街道关于本案不存在行政强制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南峰街道在强制拆除涉案建筑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进行，故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南峰街道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在判决前撤回对被告执法局的起诉，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许原告龚苏民、周林香撤回对被告仙居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起诉； 二、确认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龚苏民、周林香三层楼房二间、室外楼梯一条、猪舍一间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南峰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志强人民陪审员胡胜利 人民陪审员 詹    素    珍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董    芷    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