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3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忠明，男，1946年5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戚某3，男，1978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戚某1，女，2006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法定代理人：戚某3，男，1978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戚某2，男，201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法定代理人：戚某3，男，1978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箫箫（受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文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峰（受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文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福尼特数码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春晖东路38号。法定代表人：黄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培育，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萍，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因与被上诉人无锡福尼特数码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尼特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3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福尼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胡情情父亲胡忠明的赔偿要求降为20万元”与事实不符。胡情情生前长期超时加班，福尼特公司未能充分保障胡情情的休息及休假权利，必然对胡情情的身体造成损害，福尼特公司具有明显过错。胡情情在加班期间突然晕厥，且诊断为自发性脑出血。胡情情生活状况正常，无其他疾病，可以推断其长期过度加班与死亡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福尼特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胡情情晕倒后，福尼特公司未在第一时间拨打120进行抢救，错过了宝贵的抢救时间，直到家属到公司后才送往医院，福尼特公司的行为与损害结果的扩大有因果关系。福尼特公司安排胡情情超时加班的情形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是违法行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胡忠明从未明确表明要求福尼特公司赔偿20万元的意见。戚某3私下与福尼特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侵害了胡忠明的合法权利，应当认定为无效。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与实际损失差距过大，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请求法院依法处理。福尼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福尼特公司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医疗费等共计757686元，之后，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将赔偿数额变更为520189.9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尼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与胡情情为亲属关系。胡情情系福尼特公司员工。2020年3月21日21时45分，因福尼特公司长期过度安排加班，导致胡情情在加班时突发疾病晕倒，且福尼特公司未及时拨打医院急救电话耽误治疗，胡情情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25日死亡，花去医疗费57300元。2020年4月30日，戚某3与福尼特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确认福尼特公司因胡情情死亡事宜补偿215000元。胡忠明作为胡情情的继承人，与确定胡情情死亡赔偿款有直接利害关系，胡忠明没有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也未授权戚某3处理，因此，戚某3私下与福尼特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侵害了胡忠明的利益，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也无效，况且该协议仅明确福尼特公司承担人道主义补偿义务，没有明确福尼特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而协议也没有涉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项目，故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显失公平。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因胡情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49203.20元、丧葬费4933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3667元、医疗费57300元，合计1499504.70元，要求福尼特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749752.35元，扣除福尼特公司已支付215000元及医疗费农合报销14562.37元，福尼特公司还需赔偿原告520189.98元，望法院判如所请。福尼特公司一审辩称，案涉纠纷已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虽胡忠明未在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上签字，但其参与了调解过程，根据人民调解员陈述，福尼特公司最终承担的补偿数额，已经满足了胡忠明的要求，且案涉人民调解协议记载了戚某3全权代表胡情情家属处理案涉纠纷情节，故案涉人民调解协议有效，福尼特公司已经履行了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支付补偿款义务，因而案涉纠纷已经了结，现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以胡忠明没有在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上签字为由要求确认案涉人民调解协议无效违反了诚信原则。本案中，福尼特公司安排胡情情加班与胡情情突发疾病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需进行胡情情死因鉴定才能明确，现在死因鉴定已不可行，福尼特公司也不存在延误胡情情治疗情节，故现有证据不能确定福尼特公司应负的法律责任，因而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主张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显失公平不成立，退一步讲，即使福尼特公司存在过错，双方已通过人民调解委员对案涉纠纷作出了一次性处理。综上，要求驳回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的诉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情情于2019年2月26日入职福尼特公司，从事电视机遥控器装配工作。2020年3月21日21时45分许，胡情情在从事遥控器装箱工作时突然晕倒，福尼特公司在第一时间联系了胡情情丈夫戚某3，戚某3到达现场后于22：03时联系救护车，胡情情经先被送至无锡锡山人民医院救治，后转院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动保障部队第九○四医院救治，胡情情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25日死亡，花去抢救医疗费57300元，其中福尼特公司垫付20000元。2020年4月3日，胡情情的子女等人在福尼特公司门口采取身穿孝衣，手捧胡情情遗像静立的方式维权，双方矛盾发生后，锡山区云林街道司法所、社保所、派出所等职能部门介入调解双方纠纷，在云林街道职能部门调处双方矛盾过程中，胡情情丈夫戚某3、父亲胡忠明等人出面与福尼特公司代表协商，从4月3日到4月23日，经工作，戚某3提出的赔偿数额（包含医疗费在内）从最初坚持赔偿60万元降为30万元，胡情情父亲胡忠明的赔偿要求降为达到20万元，福尼特公司则从同意补偿11万元，提高到16万元，双方未能形成一致意见。胡情情的亲属在双方协商期间多次采取老办法去福尼特公司门口维权。2020年4月30日，经锡山区云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驻云林派出所人民调解工作室调解，戚某3与福尼特公司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以戚某3、胡忠明、戚某1、戚某2和福尼特公司为当事人，协议书载明：“1.戚某3确认：除胡情情父亲胡忠明、胡情情丈夫戚某3、胡情情女儿戚某1、胡情情儿子戚某2外，无其他胡情情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因胡情情父亲胡忠明年迈，人在老家无法到场，胡情情女儿戚某1、胡情情儿子戚某2均未成年，由胡情情丈夫戚某3全权代表家属处理与福尼特公司的纠纷，对本纠纷所达成的协议负责，并负责处理纠纷后续事项。2.双方确认：胡情情死亡系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抢救时间超过48小时后死亡非工伤事故，福尼特公司无法定赔偿责任。3.福尼特公司出于人道主义，支付给胡情情家属人民币贰拾壹万伍仟元整（215000.00元），该款项包含胡情情的医疗费、丧葬费、抚恤费、人道主义补偿款、福尼特公司已支付的贰万元抢救费等全部费用。另胡情情2020年3月个人工资计人民币肆仟叁佰贰拾捌元壹角肆分（4328.14元）一次性支付给胡情情家属。4.胡情情家属自收到上述款项后，不再以本次事件为由向福尼特公司要求任何赔偿或补偿，不得再向有关部门进行投诉、举报或主张其他任何权利，也不得至公司门口聚集或采取过激行为，否则胡情情家属应向福尼特公司返还全部已付款，胡情情与福尼特公司的劳动关系及其他民事关系全部终结。5.上述款项支付方式：协议签订当日福尼特公司扣除已支付的贰万元抢救费再一次性支付人民币壹拾玖万伍仟元整（195000.00）及胡情情2020年3月个人工资计人民币肆仟叁佰贰拾捌元壹角肆分（4328.14元）至胡情情家属提供的银行卡上（中国农业银行东亭支行6228××××6977戚某3）。该款项由胡情情家属自行分配，与他人无涉。6.本协议自福尼特公司将上述全部款项支付至家属提供的银行卡（中国农业银行东亭支行6228××××6977戚某3）上时生效。本纠纷一次性处理，无其他纠葛，双方永不反悔。本协议一式叁份，当事人、人民调解委员会各持一份。”同日，福尼特公司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悉数转账支付给戚某3。胡情情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与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情况一致，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以案涉人民调解协议应当认定无效等事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又查明，2020年5月19日，戚某3为其亡妻胡情情以福尼特公司职工名义向无锡市锡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锡山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锡山人社局经审核，于2020年6月8日作出不予认定或不予视同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戚某3不服该决定书，提起行政复议。无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锡山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或不予视同工伤决定书。再查明，胡情情在2020年春节前后连续不在岗工作28天，于2020年2月19日返岗工作，截止2020年3月21日，胡情情除3月8日休息1天外，其他时间均在岗工作，每天工作时间基本上为12小时，除中餐用餐时间40分钟、晚餐用餐时间30分钟外，每天下午另有工间休息时间10分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戚某3代表胡情情继承人与福尼特公司签订的案涉人民调解协议效力如何？本案以上讼争焦点涉及二个争议小点：一是戚某3是否有权代理胡忠明签订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无锡市锡山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驻云林派出所人民调解工作室就案涉纠纷进行调解时，胡情情父亲胡忠明曾多次参与，其在2020年4月23日参与调解时，曾向调解人员表达了要求福尼特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达到20万元的意见，2020年4月30日，经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戚某3与福尼特公司就了结双方纠纷取得一致意见，当日由戚某3代表胡情情的继承人与福尼特公司签订了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根据胡忠明此前参与案涉纠纷调解时提出的调解意见及纠纷最终的调处结果，福尼特公司有理由相信戚某3有权代理胡忠明签订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二是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法院认为，本案中，尽管福尼特公司存在违法安排胡情情加班、未在胡情情突发疾病晕倒后第一时间联系救护车送医抢救的行为，但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未就福尼特公司的上述行为与胡情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关联性大小等进行举证，鉴于现已不具备对胡情情死因进行鉴定的条件，故该不利后果应由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承担，因而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所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无证据证明存在显失公平情形。综上，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鉴于人民调解委员会已就案涉纠纷作了一次性处理，且福尼特公司已履行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其的义务，故法院对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的诉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可见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构成条件:1.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了代理行为;2.无权代理人客观上具有代理权存在的表象特征,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3.相对人应当对无权代理人的代理权具有必要的、审慎的审查、注意义务,主观上善意且无过错。本案中，从在案证据来看，虽然胡忠明未向戚某3出具处理胡情情赔偿事宜的授权委托，但胡情情去世后，胡忠明、戚某3一起参与了无锡市锡山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的人民调解。在调解过程中，胡忠明曾向调解人员表达了要求福尼特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达到20万元的意见。案涉调解协议亦载明，胡忠明系因为年迈，人在老家无法到场，因此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而由戚某3全权代表家属处理与福尼特公司的纠纷，上述协议内容可以证明福尼特公司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对戚某3的代理权限进行了必要及审慎的审查，尽到了注意义务,福尼特公司主观上是善意的，并无过错。综上，福尼特公司有理由相信戚某3作为死者胡情情的丈夫，可以代表家属处理胡情情的死亡赔偿事宜。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起诉要求撤销调解协议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重大误解订立的调解协议或者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在无锡市锡山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因重大误解订立或者显失公平等可撤销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胡忠明、戚某3、戚某1、戚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