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伦，男，1963年4月13日生，汉族，现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礼贤，女，1963年8月15日生，汉族，现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孔昌，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东湖社区振兴大道中段。 经营者：徐涛，男，1973年8月19日生，汉族，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原审被告：姚远标，男，1964年11月5日生，汉族，现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李凤伦、刘礼贤因与被上诉人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原审被告姚远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5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凤伦﹑刘礼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兴仁市全友家居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构成重复起诉。本案兴仁市全友家居店的起诉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不予受理。生效判决由姚远标支付给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货款53875元，本案兴仁市全友家居店的起诉请求是由李凤伦、刘礼贤赔偿兴仁市全友家居店53875元。若兴仁市全友家居店的一审诉讼请求得到支持，客观上将导致已发生法律效力裁判结果被否定，因此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请明显属于违法行为。二、原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根据法律规定，代位权只有在主债务人懈怠于行使其对次债务人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债权遭到危害的情况下，债权人才能越过主债务人直接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本案中，没有任何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姚远标对李凤伦、刘礼贤享有到期债权。三、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是根据法律规定，仅在债务人履行不能，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还恶意转让（包括赠予）财产，危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债权人才能行使撤销权撤销债务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从而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原审未查明姚远标陷入资不抵债的境地及不能清偿债务的时间。既然原审认定的事实不能证明姚远标向李凤伦﹑刘礼贤赠予财产之时其已经资不抵债，姚远标赠予财产时，其是有履行能力的，在主观上不存在危害其他债权人的恶意，因此本案并不满足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二是原审未能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只有实施了损害行为的主体，才会承担赔偿责任，生效裁判文书已经确认，李凤伦﹑刘礼贤与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之间并无法律关系，李凤伦﹑刘礼贤接受赠予的权利理应得到保护。既然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并不存在李凤伦、刘礼贤对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实施了违约损害行为或是侵权损害行为，本案并不存在赔偿责任适用的前提条件，原审判决李凤伦﹑刘礼贤向兴仁市全友家居店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四、姚远标因经营失策，于2019年9月23日被兴仁市人民法院宣布为失信被执行人，应于2019年9月23日起算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行使撤销权期间，该期间至2020年9月23日届满，本案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于2020年12月15日才提起撤销权之诉，超过债权人撤销权起诉期间，应依法不予受理。 兴仁市全友家居店未作答辩。 姚远标未作陈述。 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姚远标与李凤伦﹑刘礼贤之间的家具赠与合同；2.判决李凤伦、刘礼贤赔偿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家具款5383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李凤伦、刘礼贤系夫妻关系，姚远标与李凤伦﹑刘礼贤系朋友关系。2016年7月8日，姚远标与李凤伦、刘礼贤在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处购买了沙发一套﹑茶几一个﹑电视柜一个，总价值为55875元。姚远标在《全友家居定货合同》落款客户处签名并交付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订金2000元。合同送货地址为新县医院对面，即李凤伦、刘礼贤家中。之后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于2016年9月28日、10月5日，按约定将货物送到刘礼贤﹑李凤伦家中并安装完毕，交付使用。刘礼贤﹑李凤伦收到订购货物之后验货确认，并在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与姚远标签订的订货合同上签订了“货已收到余款未付”的字样，确认余款53837元未支付给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同时刘礼贤﹑李凤伦在订货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后由于姚远标未给付下欠货款，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于2019年6月4日以买卖合同纠纷向兴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姚远标、李凤伦、刘礼贤共同给付货款53875元。兴仁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黔2322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与兴仁市全友家居店签订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姚远标，应由姚远标给付货款。姚远标与李凤伦、刘礼贤构成赠与合同关系。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不服提起上诉，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经审理作出（2019）黔23民终20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于2020年7月6日向兴仁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兴仁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31日作出（2020）黔2322执1311号执行裁定书，以姚远标名下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与姚远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姚远标以自己名义从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处购买家具赠与刘礼贤与李凤伦，姚远标与兴仁市全友家居店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姚远标与刘礼贤、李凤伦构成赠与合同关系。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姚远标、刘礼贤、李凤伦对购买家具、赠与行为及还有53875元货款未予以支付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赠与合同是否应该撤销；二、撤销权是否消灭。 焦点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与前诉并不相同，在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李凤伦、刘礼贤应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之所以列李凤伦、刘礼贤为被告是因为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同时提起对李凤伦、刘礼贤请求赔偿损失的代位权诉讼。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不同，诉讼标的是指当事人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或法律关系，前诉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纠纷，本诉的法律关系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前诉、后诉的诉讼标的相同是指后诉与前诉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完全一致。不能简单地以前诉与后诉诉讼金额相同就认定是重复起诉。因此本诉与前诉的诉讼主体、诉讼标的均不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前诉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要求姚远标、李凤伦﹑刘礼贤支付货款及占用利息，而本案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要求撤销姚远标与李凤伦﹑刘礼贤之间的家具赠与合同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李凤伦﹑刘礼贤赔偿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家具款，因此两案的诉讼请求不相同，本诉的诉讼请求也不能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起诉不构成重复诉讼。姚远标无偿转让财产给李凤伦、刘礼贤而不能给付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货款，对兴仁市全友家居店造成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请求撤销姚远标的赠予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凤伦、刘礼贤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焦点二，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兴仁市全友家居店是在前诉二审判决生效后知道姚远标的赠予行为，但并不知道该赠予行为是否对其债权造成损害。兴仁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31日裁定终结前诉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与姚远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本次执行程序，应至此时起兴仁市全友家居店才知道姚远标已无履行能力，其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减损了债务人的财产，导致姚远标不能给付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货款，损害了兴仁市全友家居店的合法权益。且至此时姚远标的赠予行为也未超过五年。因此本案撤销权未消灭。李凤伦、刘礼贤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纳。姚远标的赠予行为被撤销之后，则该赠予行为自始无效，其所赠予财产应归属于姚远标所有，姚远标应向李凤伦、刘礼贤请求返还。由于该财产属于消费品，且已由李凤伦、刘礼贤使用四年之久，价值有所减损。兴仁市全友家居店直接在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以受益人李凤伦、刘礼贤为被告，请求李凤伦、刘礼贤按购买价赔偿其损失，应认定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该项请求属于行使代位权诉讼。为减少各方当事人诉累，即时保障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合法权益，对兴仁市全友家居店的该项请求一并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姚远标与李凤伦﹑刘礼贤之间的家具赠与合同；二、限李凤伦﹑刘礼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家具款53837元，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与姚远标之间，姚远标与李凤伦、刘礼贤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计575元，由姚远标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兴仁市全友家居店是否对姚远标与李凤伦、刘礼贤之间的赠与合同享有撤销权。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实施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经人民法院审理，撤销权之诉成立的，债务人所实施的赠与、免除等无偿行为即被撤销，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即赠与财产的，视为未赠与而须返回原有之状态，以此达到充实债务人的财产以保全债权之目的，撤销权的行使，赠与财产返回原有之状态后其效力及于全体债权人，债权人不能受领因撤销而由受益人和受让人返还给债务人的财产。针对债权人是否享有撤销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为债权保全方式之一，债权人撤销权之成立必须具备相应的客观要件，即债务人实施了危害债权的行为，具体为债务人须于债权成立后实施该行为，债务人的行为须系有使其财产减少的行为，债务人的行为足以减少其一般财产而使债权不能完全受清偿的要件。对此，其无资力清偿债权应于债务人行为时，债务人的其他资产客观上已经不足以满足一般债权人的要求。而具体分析到本案，姚远标将其向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购买的家具由兴仁市全友家居店直接派送至李凤伦、刘礼贤家中，经生效判决认定姚远标与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与李凤伦、刘礼贤形成赠与合同关系。至于姚远标与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兴仁市全友家居店并未举证证明其基于与姚远标的买卖合同享有的债权先于姚远标将家具赠与李凤伦、刘礼贤之前，且该买卖合同交付标的物之义务与赠与合同处于同时履行状态，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亦未举证证明姚远标无偿赠与财产时其资产客观上不足偿还一般债权，即并未举证证明姚远标在履行案涉赠与合同时其已经资不抵债，因此，本案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不具备对案涉赠与合同的撤销权要件，其对案涉赠与合同不享有撤销权。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本案退而言之，即便经审查兴仁市全友家居店享有撤销权，且其亦在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内行使该撤销权之情况下，因基于撤销权的行使，债权人不能受领因撤销而由受益人或受让人返还给债务人的财产，本案一审径直以代位权诉讼，依据姚远标尚欠付的家具尾款数额直接判决李凤伦、刘礼贤赔偿兴仁市全友家居店53837元亦无任何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李凤伦﹑刘礼贤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56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兴仁市全友家居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25元，由兴仁市全友家居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金凤 审 判 员 付 君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秦 菊 书 记 员 李红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