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8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大鲁阁织染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洪志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国，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峥嵘，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兰，女，197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丰静，山东慧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大鲁阁织染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鲁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秀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125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鲁阁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变更(2020)鲁0125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大鲁阁公司与陈秀兰自2015年7月份起存在劳动关系。二、请求判令变更(2020)鲁0125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大鲁阁公司与陈秀兰双方劳动关系因陈秀兰达到退休年龄而终止。三、请求判令撤销(2020)鲁0125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判决。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秀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大鲁阁公司查询陈秀兰的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缴纳纪录以及劳动合同，大鲁阁公司与陈秀兰系自2015年7月份起至今存在连续劳动关系。在此之前，双方可能存在劳动关系，但并不属于连续的，一审法院认定自2006年4月25日至今均存在劳动关系，是属于严重事实错误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审中，一审法院仅凭陈秀兰提供的一份2006年的所谓录用表格，并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两个法律规定，便认定大鲁阁公司与陈秀兰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06年4月份起，显然是属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首先，录用表格可以作为判断劳动关系存续的依据，但前提条件录用表格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应当依法予以确认，但在本案中，陈秀兰提供的录用表格，没有任何人签字或者盖章等，真实性、合法性等均无法确认，另外录用表格在真实的情况下，也应当是由大鲁阁公司持有，不能由陈秀兰持有。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所适用的前提是“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也就是，基于用人单位作出的决定，引发的争议，是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中，不存在大鲁阁公司作出决定，基于此，该条款显然是不能适用的。实际上，根据大鲁阁公司查询陈秀兰的医疗缴纳、养老缴纳纪录，2008年3月份至2014年9月份期间，陈秀兰在大鲁阁公司缴纳医疗保险，同时该期间与陈秀兰提供的劳动合同期间的相吻合，故可以确认双方在这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在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份期间，大鲁阁公司与陈秀兰未签订劳动合同且陈秀兰的养老保险在其他处缴纳、原本已经缴纳医疗保险也停止缴纳，故在该期间，双方应当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基于陈秀兰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另双方劳动关系现因陈秀兰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已经自然终止，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自2020年4月7日终止。另大鲁阁公司已经自2015年7月份起为陈秀兰缴纳社会保险，陈秀兰要求大鲁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显然是不合理的，也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前述，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5年7月份起方建立的，在此之前双方可能存在劳动关系，但并非如仲裁阶段所认定的是连续的自2006年起至今，至少在2011年至2015年7月份这期间双方是不存在劳动关系的。陈秀兰自2015年7月份起进入大鲁阁公司公司(重新进入)，大鲁阁公司便为陈秀兰缴纳了社会保险，大鲁阁公司不存在未依法为陈秀兰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陈秀兰在仲裁所陈述的大鲁阁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另外陈秀兰是1970年5月25日出生，根据《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和《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文件所规定的退休年龄，陈秀兰现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了。根据《劳动合同法》等规定，达到退休年龄后，双方劳动关系自然终止。基于双方劳动关系因陈秀兰达到退休年龄而终止，在此情况下，大鲁阁公司也不需要向陈秀兰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到2020年4月7日终止，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在2020年4月7日后，陈秀兰仍在大鲁阁公司处工作且大鲁阁公司仍继续为陈秀兰缴纳社会保险及发放工资待遇，基于此，双方的劳动关系应当是基于陈秀兰达到退休年龄而终止。三、即便存在大鲁阁公司未为陈秀兰缴纳2015年7月份之前社会保险的情形，但现在已经超过一年的时效，陈秀兰现无权利以其作为理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假设在2015年7月份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大鲁阁公司未依法为陈秀兰缴纳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规定，仲裁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大鲁阁公司未缴纳的是2015年之前的行为，现在大鲁阁公司以未缴纳医社保作为理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以及支付经济补偿金，这个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当得到支持。四、假设陈秀兰可以以大鲁阁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以及支付经济补偿金，鉴于双方的劳动关系是自2015年7月份起建立的，大鲁阁公司应当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12500元(2500×5)。根据前述，双方的劳动关系是自2015年7月份建立的，假设大鲁阁公司应当向陈秀兰支付经济补偿金，则支付的期限也应当自2015年7月份起。陈秀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1、陈秀兰自2006年4月入职大鲁阁公司，并提交了招聘表1份证明入职情况，自仲裁开始大鲁阁公司一直不认可，但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并且劳动者工作年限的举证责任在于单位即大鲁阁公司。2、大鲁阁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其上诉状倒数第2段中，认可“2008年3月至2014年9月期间，陈秀兰在大鲁阁公司缴纳医疗保险，……故可以确认双方在这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在上诉状第3页第2段中陈述“2006年起至今，至少在2011年至2015年7月份这期间双方是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这两段的描述前后矛盾，即大鲁阁公司自己都搞不清陈秀兰何时在公司工作。3、陈秀兰自2006年开始在大鲁阁公司连续不断工作，大鲁阁公司主张的可能存在劳动关系和至少什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其自己的推断，但是自始至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本案不存在仲裁时效问题，在申请仲裁时，陈秀兰刚离开公司，立即申请了劳动仲裁，不存在时效问题。5、因自2006年4月入职开始至2015年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大鲁阁公司一直未为陈秀兰缴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陈秀兰要求与大鲁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合法有据，并且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按照陈秀兰在大鲁阁公司工作时间的总长度计算，不能截取部分，一审法院计算经济补偿金数额正确。大鲁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大鲁阁公司与陈秀兰自2015年7月份起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大鲁阁公司不需要向陈秀兰支付2006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7日的期间的经济补偿金35000元；3、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因陈秀兰达到退休年龄而终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秀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秀兰与大鲁阁公司共签订了七份劳动合同，起止时间分别为：2008年3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陈秀兰的月工资为2500元。陈秀兰于2020年4月7日向济南市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济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陈秀兰与大鲁阁公司自2006年4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3、支付经济补偿金35000元；4、要求大鲁阁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300元。2020年5月21日，济阳仲裁委作出济阳劳人仲案字（2020）第1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一、依法确认陈秀兰与大鲁阁公司之间自2006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依法确认陈秀兰与大鲁阁公司之间于2020年4月7日解除劳动关系；三、大鲁阁公司在本裁决生效十日之内向陈秀兰支付自2006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35000元；四、驳回陈秀兰要求大鲁阁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大鲁阁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争议较大，一审作出如下认定。第一、大鲁阁公司与陈秀兰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大鲁阁公司主张与陈秀兰自2015年7月至2020年5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陈秀兰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陈秀兰与大鲁阁公司自2006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招聘表一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陈秀兰提交了招聘表证实入职时间为2006年4月25日，大鲁阁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陈秀兰的入职时间为2006年4月25日。大鲁阁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在中断，但结合陈秀兰的交纳社会保险的记录，大鲁阁公司自2015年7月至2020年4月为陈秀兰交纳社会保险，且大鲁阁公司并未提交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故一审对大鲁阁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在中断，陈秀兰的入职时间为2015年7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陈秀兰入职大鲁阁公司后，大鲁阁公司并未依法为陈秀兰交纳社会保险，陈秀兰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陈秀兰于2020年4月7日申请仲裁，一审认定2020年4月7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6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7日。第二、大鲁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陈秀兰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97条第3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陈秀兰于2006年入职，其经济补偿的年限应当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结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的月平均工资，一审认定陈秀兰的经济补偿数额为31250元（2500元*12.5个月）。一审法院认为，陈秀兰提交的应聘人员资料表中载明其就职时间为2006年4月25日，大鲁阁公司虽对资料表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陈秀兰的入职时间为2006年4月25日。大鲁阁公司并未依法为陈秀兰缴纳社会保险，陈秀兰于2020年4月7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大鲁阁公司应当支付陈秀兰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大鲁阁织染工业有限公司与陈秀兰自2006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陈秀兰与山东大鲁阁织染工业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4月7日解除；三、山东大鲁阁织染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秀兰经济补偿31250元；四、驳回山东大鲁阁织染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山东大鲁阁织染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鲁阁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医疗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证明陈秀兰在2008年3月至2014年9月期间与大鲁阁公司有劳动关系，之后双方的劳动关系结束，后又在2015年7月重新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二、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证明陈秀兰自2015年7月进入大鲁阁公司后，大鲁阁公司已经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三、考勤记录，证明2020年4月7日之后陈秀兰仍然在大鲁阁公司上班，大鲁阁公司仍然为其支付工资报酬。陈秀兰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在2015年7月至2020年9月根据大鲁阁公司缴纳医保的证明，结合仲裁庭审过程中陈秀兰提交的劳动合同，及当时大鲁阁公司股东变更的情况，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大鲁阁公司因为股东变更一直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陈秀兰一直在大鲁阁公司工作。同时结合劳动合同中间的差距时间，在2015年10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但在2015年7月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大鲁阁公司就给陈秀兰缴纳了医疗保险，说明在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陈秀兰是在大鲁阁公司工作的，一直没有中断过。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自2015年7月大鲁阁公司股东更换完毕后，依法为陈秀兰缴纳社会保险是公司的法定义务，此时陈秀兰不是重新入职而是继续在公司工作。证据三系大鲁阁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在2020年4月7日陈秀兰申请仲裁时已离开公司。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医保及社保权益记录单不能证实大鲁阁公司所主张的劳动关系问题，考勤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均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期间。2008年3月前，陈秀兰与大鲁阁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其提供入职表证实其工作时间，大鲁阁公司未依法提供相反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对于2014年9月至2015年10月期间的状态，大鲁阁公司自2015年7月即开始为陈秀兰缴纳社保，陈秀兰已对未签劳动合同的原因作出解释，结合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总体情况及大鲁阁公司的举证情况，本院认为，足以认定上述期间陈秀兰在大鲁阁公司工作。2020年4月7日，陈秀兰以申请仲裁的方式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故一审认定陈秀兰与大鲁阁公司在2006年4月25至2020年4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充分，应予确认。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在陈秀兰工作期间，大鲁阁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陈秀兰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陈秀兰在劳动合同期间申请仲裁，不存在超出仲裁时效的问题，大鲁阁公司所提时效问题，于法无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大鲁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大鲁阁织染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