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钱亚萍，女，1964年9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逸，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全，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泰州市泰兴市河失镇洋碾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21283ME24357705，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河失镇洋碾村徐**。法定代表人：黄兴国，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雪生，泰兴市河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钱亚萍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泰州市泰兴市河失镇洋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洋碾村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4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亚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洋碾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洋碾村村委会向其支付土地使用费、果树苗赔偿款等共计64875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洋碾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述25925元应交承包费，扣除钱亚萍已给付的9750元，其尚应给付洋碾村村委会16175元”错误。涉案《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每年年底前结清当年的承包费。2002年讼争双方及第三人陈龙山约定，“自2002年起钱亚萍每年向陈龙山支付1200元承包费”；从该约定中可以看出，案涉双方已对承包费用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己经支付了2000年、2001年的承包费3900元，故上诉人未支付的承包费应为I2275元。第二，一审法院以“洋碾村村委会使用钱亚萍承包的部分土地修路、填埋垃圾、建造公墓，系用于公益，洋碾村委会并未从中获益”为由驳回要求洋碾村村委会支付该部分土地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洋碾村村委会承担本村公益事业系其职责所在，不应当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土地管理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为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对土地使用权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据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应当对土地使用权人给予适当补偿。此外，洋碾村村委会收回土地程序不合法，是侵权行为，应当赔偿。从涉案合同可以看出，洋碾村村委会向上诉人发包的是沙堤、荒田，而其占用的是经上诉人投入后有生产力的良田。同一时期洋碾村村委会占用其他村民土地时给付的补偿标准为900元一亩。退一步，即使是无偿征用土地，洋碾村村委会也应当给付被征用时土地的青苗补偿费。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07年建垃圾填埋康造成其果树苗损失赔偿款43200元”错误。针对该部分损失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为《果木树被毁记载》，洋碾村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关于果树苗枝拔除的事实，且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支付了相应的补偿费用。故洋碾村村委会应当将果树苗赔偿款抵扣土地承包费或支付赔偿款43200元。洋碾村村委会辩称：其一，一审法院经过三次开庭，已经对案件的相关事实进行了充分调查，并且根据涉案证据，对钱亚萍已经交给案外人陈龙山的土地承包费和尚未缴纳的应交承包费进行了核算，被上诉人予以认可。对因建垃圾填埋场、修路、建公墓所征用的田亩面积无异议，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约定的50元/亩承包费，依法扣减以抵算钱亚萍应缴纳的承包费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其二，对于钱亚萍主张的果树苗损失43200元，因钱亚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节事实，同时据了解，在钱亚萍将其果树苗进行拔除时，已由实际想要征用该土地的第三方进行了补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洋碾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钱亚萍立即返还所承租的位于泰兴市河失镇洋碾村碾头片如泰运河北侧的全部土地（东至洋碾村公墓、南至如泰运河、西至赵建兵工厂西边、北至碾头十组承包田）；2.钱亚萍支付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期间的土地租金39000元，并按800元/亩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1月2日起至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租金；3.案件诉讼费用由钱亚萍负担。钱亚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洋碾村村委会支付2007年1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10244元（按300元/亩计算）、青苗费500元、果树苗赔偿款43200元；2.洋碾村村委会承担反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5日，原泰兴市河失镇碾头村村民委员会（甲方，后与河失南洋村、北洋村、徐西村合并为河失镇洋碾村）与钱亚萍之夫陈益群（乙方，于2002年去世）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如泰运河北的沙堤共39亩连同河坎发包给乙方，承包费为每年1950元（每亩每年50元）；每年1月30日前交清下年承包费；如泰运河北边留4米作东西道路，按实际面积计算；如泰运河扩宽双方必须服从，青苗补偿费归乙方，土地征用费归甲方。在该《承包经营合同书》原件上，承包期限“二十年”改为“三十年”，“自2000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止”改为“自2000年1月1日至2030年1月1日止”，洋碾村委会未提供《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原件，原件由钱亚萍提供。洋碾村委会称其未能提供原件的理由是年代久远，且河失镇碾头村与南洋村、徐西村、北洋村合并为河失镇洋碾村时，原碾头村未移交《承包经营合同书》。钱亚萍称，承包经营合同一开始约定的承包期确实是20年，后来时任村支部书记陈小网（已去世）提到土地承包经营是30年不变的，经过双方协商就把承包期限由陈小网改为30年。2003年农历12月20日，陈益群之叔陈荣华（甲方，于2014年去世）与陈龙山（乙方，河失镇洋碾村工作人员）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协议载明：“情因原陈益群承包如泰运河北边村土地，每年交村1950元，2001年5月前村一次性入账9750元，转还村欠陈龙山款，因如泰运河清坎面积减少，陈益群病故由陈荣华帮助负责偿还有关还款情况，在村调解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如下：1.自2003年起每年还1200元止（至）2010年，2011年还150元，其余交村；2.每年年底前还1200元给乙方，乙方并具备收条”。洋碾村委会在该《还款协议》上盖了章，时任村负责人陈小网签了名。2004年1月20日、同年农历12月28日、2006年1月29日、2007年3月24日，陈龙山分四次各收到陈荣华1200元，合计4800元，2015年2月16日，陈龙山收到钱亚萍4950元，与前述收到陈荣华的款项合计为9750元。2007年，钱亚萍承包的土地中有部分被洋碾村用作垃圾填埋场至今，面积双方确认为7亩;2010年，钱亚萍承包的土地中有部分被洋碾村用作修路，面积双方确认为0.85亩；2014年，钱亚萍承包的土地中有部分被洋碾村用作公墓至今，面积双方确认为2亩;钱亚萍主张2003年如泰运河扩宽其应得青苗补偿费5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钱亚萍还主张2007年因其承包的土地中有部分被改作垃圾填埋场，其在该部分土地上栽种的果树苗损失为43200元，应由洋碾村予以赔偿，但钱亚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该损失；钱亚萍主张其实际承包的土地为37亩而非39亩，另外2亩由村里同意让他人耕种，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钱亚萍主张自2003年至2012年，因如泰运河扩宽，占用了其承包的部分土地，此期间的承包费应按1100元/年计算（由2003年农历12月20日陈荣华与陈龙山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1200元减去实际未交付的2亩土地的承包费100元）。自2013年起,因如泰运河扩宽占用的土地又交还由钱亚萍使用。一审法院认证认为，原泰兴市河失镇碾头村委会与陈益群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碾头村与其他村合并为洋碾村后，碾头村在该《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的相关权利和义务由洋碾村承受。钱亚萍与陈益群系夫妻，陈益群去世后，钱亚萍承受了陈益群在《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的相关权利和义务，实际成为了《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当事人。关于《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是二十年还是三十年，钱亚萍称《承包经营合同书》中关于承包期限的改动并非其或陈益群私自所为，而是合同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并由原村支部书记陈小网亲自在合同书上改动，洋碾村委会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其并未能举证证明改动系钱亚萍或陈益群私自所为，且洋碾村委会未提供未经改动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原件，而依常理，其作为合同当事人，应当持有《承包经营合同书》原件，另外，农村土地承包期限“三十年不变”是人所共知的政策，因此，认定《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的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即双方约定的“自2000年1月1日至2030年1月1日止”。关于钱亚萍承包的土地的面积，钱亚萍称虽然合同约定的是39亩，但实际耕种的是37亩，另外有2亩在《承包经营合同书》签订后即由村委会出面与陈益群协商，交由他人耕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且洋碾村村委会不予认可，故认定村实际交付的土地为双方合同约定的39亩。关于洋碾村村委会主张的2000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期间应由钱亚萍给付的土地承包费，核算如下：            年份              应交承包费              备注                  2000年-2002年              5850元              1950元/年×3年                  2003年-2006年              4800元              1200元×4年                  2007年-2009年              2550元              （1200元-50元/亩/年×7亩）×3年，扣除垃圾填埋场占用的7亩                  2010年-2013年              3980元              （1200元-50元/亩/年×7亩-50元/亩/年×0.85亩）×3年 +（1950元-50元/亩/年×7亩-50元/亩/年×0.85亩）×1年，扣除垃圾填埋场占用的7亩、修路占用的0.85亩                  2014年-2020年1月1日              8745元              （1950元-50元/亩/年×7亩-50元/亩/年×0.85亩-50元/亩/年×2亩）×6年，扣除垃圾填埋场占用的7亩、修路占用的0.85亩、公墓占用的2亩                                合计25925元                    上述25925元应交承包费，扣除钱亚萍已给付的9750元，其尚应给付洋碾村委会16175元。对洋碾村村委会要求钱亚萍返还承包地并按800元/亩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1月2日起至返还土地的之止的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洋碾村村委会使用钱亚萍承包的部分土地修路、填埋垃圾、建造公墓，系用于公益，洋碾村委会并未从中获益，故对钱亚萍要求洋碾村村委会支付该部分土地的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钱亚萍要求洋碾村委会支付2003年如泰运河扩宽的青苗补偿费500元、2007年建垃圾填埋场造成其果树苗损失的赔偿款43200元，因钱亚萍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洋碾村委会不予认可，故对钱亚萍这一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钱亚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洋碾村村委会土地承包费16175元；二、驳回洋碾村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钱亚萍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56元，洋碾村村委会负担406元，钱亚萍负担450元（此款洋碾村村委会已垫付，钱亚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洋碾村村委会），反诉案件受理费1136元，由钱亚萍负担（已交）。本院二审期间，钱亚萍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其对洋碾村村民陈学海、陈戈龙调查笔录两份，用以证明：1.讼争土地承包之初为荒地、河坎，经钱亚萍平整后变为可以生产农作物的高地，该高地的承包价格自2005年起每年土地承包市场行情价为700元/亩；2.陈亚群系洋碾村村委会2006—2017年期间的村书记，其出具的《证明》系履行职务行为，据此《果木树被毁记载》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洋碾村村委会经质证认为，对两份笔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实现钱亚萍证明目的。关于果树苗的拔除，系钱亚萍与第三方协调后自行拔除的，与村委会无涉；至于陈戈龙指称的土地承包市场行情价为700元/亩，与讼争纠纷间缺乏关联性，讼争双方约定的每亩土地承包费只有50元/亩。洋碾村村委会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关于钱亚萍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二审中，钱亚萍还申请法院依职权对陈亚群及有关村干部进行调查取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钱亚萍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不符合前引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本院依法不予准许。二审庭审结束后，钱亚萍又向法院递交其对案外人陈亚群、张新革所作的《调查笔录》，本院认为，上述《调查笔录》的本质属于证人证言，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钱亚萍递交的该份证据，明显超过二审举证期限。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据此，关于钱亚萍对陈亚群、张新革所作的《调查笔录》，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钱亚萍关于2000、2001年的土地承包费是否已经缴纳；二、钱亚萍要求洋碾村村委会支付因建造垃圾填埋场、修路、建造公墓而占用的土地使用费能否予以支持；三、钱亚萍关于43200元的果树苗损失赔偿款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钱亚萍认为案涉2000、2001年的土地承包费已经缴纳，其主要理由系案外人陈荣华与陈龙山签订的《还款协议》，其中载明“自2003年起每年还1200元止（至）2010年，2011年还150元，其余交村……”，该协议是双方结算凭据，若钱亚萍没有缴纳2000、2001年的承包费用，双方应当约定自2000年起就开始偿还费用。二审中，钱亚萍自认关于2000、2001年的土地承包费已经缴纳系推定，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但钱亚萍的现有证据，尚未达到民事诉讼要求的高度盖然性标准，且洋碾村村委会对该节事实亦明确予以否认，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一方面，洋碾村村委会占用钱亚萍承包的部分土地用于建造垃圾填埋场、修路、建造公墓，系为了公共利益、社会民生，洋碾村村委会并未从中获益；另一方面，在核算钱亚萍土地承包费时，已将前述民生项目对应的土地租金予以扣除，据此，一审法院未支持钱亚萍该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基本原则，符合合同正义，本院予以支持。钱亚萍还要求洋碾村村委会支付因如泰运河拓宽的青苗补偿费500元，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三，钱亚萍要求洋碾村村委会支付43200元的果树苗损失赔偿款，该部分损失系其自行统计得出。钱亚萍认为洋碾村村委会时任村支书陈亚群、妇女主任薛建武为其上述损失背书“情况属实”，系断章取义，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依据钱亚萍提交的该份《果木树被毁记载》，陈亚群、薛建武完整的表述系：“2007年春，因有人联系、利用碾头如泰运河北岸的集体土地堆放废料，故村与承包户协商，将该土地上的树木或移栽或处理。后因涉及环保问题而整改，清理复耕。情况属实”。故关于所谓果树苗损失，钱亚萍与村委会之间未形成一致意见，再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补强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未支持钱亚萍这一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钱亚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本诉部分受理费856元，反诉部分受理费1136元，均由钱亚萍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审判员  吴玫审判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