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14行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夏津县建设街122号。 法定代表人马丰广，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升来，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琦，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玉梅，女，193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女，200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红伟，女，199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男，200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红飞，女，199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恩亮，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夏津县水利局，住所地山东省夏津县建设街122号。 法定代表人孙家滨，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明福，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夏津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尹玉梅、孙某1、孙红伟、孙某2、孙红飞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1月11日，夏津县水土保持服务中心与孙电芳签订山东省德州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聘用期间五年，自2019年11月11日至2024年11月10日，从事工勤岗位的工作。夏津县水土保持服务中心系夏津县水利局的下属部门，非独立主体。孙电芳生前任夏津县水利局西沙河水库主任，在西沙河水库办公地点有自己的独立宿舍。2020年新冠疫情发生后，孙电芳与妻子韩桂珍一直居住在水库宿舍中。2020年4月9日，夏津县水利局就西沙河水库首次蓄引长江水工作召开会议：鉴于西沙河北水库水质较差，拟将北库排空后调引长江水入库。会议强调水库要强化值班值守和巡视巡查，水库主要负责同志要确保24小时在岗，督促工作人员全天不间断巡查水库及上下游河道，密切关注水位信息及河道通畅情况，避免和防止水位降低过快造成坝体损坏及河道水位骤升造成安全事故。2020年4月10日至2020年4月14日，西沙河北水库水位持续下降，处于排水期间。2020年4月13日下午17时左右，孙电芳搭乘同事李传帅的车外出。下午19时19分许，孙电芳与其妻子返回水库宿舍，在二人横过308国道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妻子韩桂珍当场死亡，孙电芳经抢救无效死亡。夏津交警大队认定肇事者刘明生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孙电芳、韩桂珍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020年5月8日，第三人夏津县水利局向被告夏津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陈述的受害经过为：“2020年4月13日下午5：10左右，孙电芳巡水库前往六五河观测水位，河段范围为水库门口东至范楼闸，7：00左右返回至水库门口路北侧，向南侧过马路时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夏津人社局经调取沿途录像，未发现孙电芳巡河身影。2020年7月6日，被告夏津人社局作出夏人社伤不认字[2020]第02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孙电芳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应当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对孙电芳事故“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本案中，夏津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前，仅向孙电芳的同事进行调查，未对夏津县水利局及原告调查，致使孙电芳在调水期间需要24小时值班这一重要事实未能认定，从而影响了结果的公正性，其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另外，被告在不阐述理由的情况下直接作出不予认定决定，其行政行为明显不当；被告引用的法条既有应当认定工伤的，也有视同工伤的，其适用法律不明确；被告结论为“不予认定或者不视同工伤”，其结论亦不明确。综上，被告“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行政行为明显不当、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六）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夏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夏人社伤不认字[2020]第02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夏津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行初43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对本案是否为工伤不具有可执行性和可操作性，其查明的事实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应当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1.本案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的事由是2020年4月13日下午17时10分左右，孙电芳外出巡河观测水位，19时左右返回水库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符合该事由的认定工伤的法律依据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后上诉人对本案进行了细致的调查，并调取河道沿途多处视频资料，均未发现孙电芳的身影，其申请工伤认定的主张明显不成立。恳请贵院注意，被上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时主张的事由是因工外出，而其在诉讼中主张的事由是上下班途中，两者是有天壤之别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依据也是截然不同的。2.被上诉人在原审行政诉讼中改变了其工伤认定主张，称孙电芳系在上下班途中发生意外，且孙电芳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孙电芳所受伤害为工伤（原审判决第3页倒数第4行），符合该事由认定工伤的法律依据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对上下班途中进行了明确诠释，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符合本规定，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夏津县双庙镇清凉寺居住地点的照片（被上诉人证据三），以证明孙电芳夫妇在该地居住。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未被采信，也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的此主张依法不成立。3.原审法院认定2020年4月13日下午17时左右，孙电芳搭乘同事李传帅的车外出，19时19分许，孙电芳与其妻子返回水库宿舍，在二人横过308国道时发生交通事故，其妻子韩桂珍当场死亡，孙电芳经抢救无效死亡。夏津交警大队认定肇事者刘明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孙电芳、韩桂珍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上诉人查明的事实是一致的，问题的关键是孙电芳夫妻二人在水库宿舍居住，其夫妻二人返回宿舍时发生交通事故，能否认定为工伤，具体的法律依据是哪条。在庭审中上诉人虽多次请求释明，原审法院仍未释明。恳请贵院依法释明，为本案指明方向。二、原审法院对孙电芳全天24小时值班这一事实的认定系主观推断，无客观证据相互印证。1.原审第三人作为工伤认定申请人，其出具的会议纪要等材料不符合证据的客观性要件，仅是诉讼当事人的单方陈述，依法不能作为证据适用，并且不排除系事后补充。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异议内容详见原审判决第8、9页及开庭笔录，上诉人在此不作赘述。2.全天24小时值班，是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是明显的违法行为，原审法院却对该违法行为进行了认定，并保护了该违法行为，有损司法公正性。3.原审判决自相矛盾，导致对本案事实的认定错误。原审法院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4外，对其它证据均予以认定，可见上诉人认定事实是正确的，所作不予认定决定也是正确的。其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8中，均有孙电芳工作时间的记载，其作为水库主任上班时间和水利局局机关的工作时间一致，每天七个半小时，庭审中相关证人也出庭接受了质证。这与原审判决认定的孙电芳24小时值班的事实相互矛盾。4.工作之外占用、使用公共资源的行为，本身就违反国家规定。被上诉人却将占用公共资源的时间美化为工作时间，不免令人汗颜。工作和居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是有本质区别的，不可同日而语，更不能混为一谈。被上诉人将孙电芳夫妻二人在水库内居住的行为误认为是工作行为，是明显错误的，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也仅认定为孙电芳返回水库宿舍发生交通事故，并未明确其主观目的是居住还是工作。在这种情形下原审法院撤销上诉人的不予认定决定，无法让人信服。5.孙电芳是否全天24小时值班，对本案定性没有任何影响。本案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的事由是因工外出，孙电芳是否24小时值班，对因工外出的定性是没有任何影响的，上诉人对本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退一步讲，假设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那么孙电芳夫妻二人返回水库宿舍，就能认定为工伤吗，这种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的规定吗，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吗，恳请贵院释明。三、原审判决言不及义，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不仅不利于诉争纠纷的解决，也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更会影响司法的公正性和严肃性。1.审判机关做为法律专业机构，熟知法律规定，应严格按照《法官行为规范》的要求，严谨法律文书。《法官行为规范》第五十一条第（四）项明确规定，审理行政案件，应当根据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案件事实，就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所作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原告的合法权益是否被侵害，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分析论证。就本案而言，法官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对工伤认定申请事实和上诉人查明并认定的事实，进行分析论证。只有这样才能明辨上诉人所做行政行为是否正确。2.本案现存在三个事实，一是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的事实是因工外出；二是上诉人查明并认定的事实是无法证明因工外出；三是原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实，该事实远远超出了工伤认定申请事实的范围，并且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任何情形。通过对比可以直观的看出原审法院撤销上诉人所作行政行为是违法的。3.上下班途中是有明确法律界定的，人云亦云之说不可凌驾于其之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简言之，上下班途中的构成要件是：“主观目的+合理时间+两点一线”，本案无论主观目的，还是时间和路线，均不符合该规定。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孙电芳夫妻二人是返回宿舍横过公路时发生交通事故，很显然其主观目的是回宿舍，而不是上下班，所以其是否24小时值班对本案定性没有任何影响，故此原审法院撤销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是错误的。同时，原审法院对时间和路线是否合理，并未进行分析和论证，进而可以看出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明显错误的，并且也超出被上诉人工伤认定申请的范围。四、工伤认定案件应当忠于现有法律的基本精神、基本内涵，保障法律适用的统一，维护法律的权威，并确保国家社会保险基金的安全与稳定。暂且不论原审判决对错与否，仅就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能否认定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哪种情形，再次恳请贵院释明。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尹玉梅、孙某1、孙红伟、孙某2、孙红飞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一审期间,原审第三人出具《夏津县水利局专题会议会议纪要》,会议的议题是将西沙河水库排空,调引长江水入库;同时强化值班值守和巡视巡查,水库主要负责同志要确保24小时在岗,孙电芳作为水库的主任第一责任人,相应用人单位的工作时间,24小时在岗虽然不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工作时间,但是符合实际工作的需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西沙河水库巡查记录表》,能清晰的反映水位的变化,水位二日内下降了0.6米,这和会议纪要相佐证,证实了书库泄洪的事实。2.行政案件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行政机关在行政诉讼中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应对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但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大多只是采用了自己的推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夏津县水利局答辩称，同被上诉人尹玉梅等答辩意见，并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孙电芳所受伤害是否应认定为工伤。2020年4月13日孙电芳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夏津县水利局在向上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载明：“2020年4月13日早六点上班，上午十点左右孙电芳……，下午五点十分左右巡水库前六五河观测水位，河段范围水库门口东至范楼闸，……”并提供2020年4月9日“专题会议纪要”证明因西沙河北水库水质较差，拟将北库排空后调引长江水入库，会议强调水库要强化值班值守和巡视巡查，水库主要负责同志要确保24小时在岗，督促工作人员全天不间断巡查水库及上下游河道，密切关注水位信息及河道通畅情况，避免和防止水位降低过快造成坝体损坏及河道水位骤升造成安全事故。上诉人在夏人社伤不认字[2020]第02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称西沙河水库为全封闭式管理水库，周边设有护栏，其员工主要工作是抽水、蓄水和库内日常巡查。但对于包括孙电芳在内的该水库工作人员，在调引长江水期间是否24小时进行巡查、除巡查水库外，是否有巡查与水库相连接的六五河道的职责，均未作出认定。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出的夏人社伤不认字[2020]第02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应予撤销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行政机关在不阐述理由的情况下直接作出行政行为，亦属于其作出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不阐述理由的情况下直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上诉人被诉行政行为明显不当，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但不影响判决结果，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夏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