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嘉伟，男，汉族，住xxx。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英姣，女，土家族，住xxx。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东，广东臻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万斯，广东臻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祖冲之路2277弄1号905、906室。法定代表人：徐逸，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胡嘉伟因与被上诉人聂英姣、原审被告上海幻电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幻电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38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徐艳独任审理。上诉人胡嘉伟，被上诉人聂英姣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东、吕万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嘉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聂英姣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聂英姣承担。事实和理由：胡嘉伟发布在哔哩哔哩网站账号“胡子妖怪”上的视频是一个整体，一审法院对该视频断章取义，片面地认定胡嘉伟存在主观故意，构成对聂英姣侵权错误。1.胡嘉伟发布的视频是其本人对当前社会上的一些培训机构在管理上存在的问题提出的看法，视频中的评论并未针对聂英姣的行为进行评价，即便胡嘉伟视频中的观点未必全部正确，但也并无明显不当，更不存在故意贬损聂英姣人格的言语。聂英姣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该视频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或遭受了经济损失。聂英姣所称“周边亲朋好友原本正常的关系变得疏远，甚至聂英姣丈夫为此事多次与聂英姣发生争吵，导致聂英姣提起离婚诉讼”，聂英姣提起离婚，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是聂英姣主动提出离婚，并非聂英姣丈夫在看到相关视频后提出的离婚。2.从该视频产生的背景情况来分析，胡嘉伟主要是对聂英姣原来任职的培训机构的管理作出意见表达，并非毫无任何缘由、毫无根据地凭空捏造。视频内容部分措辞略显尖锐，但无丑化聂英姣人格的言辞，胡嘉伟在主观上并无实质性恶意，行为上也无违法性。侵害名誉权通常以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为前提，受害人自认为社会评价降低并不构成侵害名誉权。3.胡嘉伟发布涉案视频的初衷是当前社会上一些民营培训机构还存在教学及管理上的问题，甚至还存在部分培训机构侵害学生合法权益的现象。胡嘉伟以其亲身经历录制小视频以解心中困惑，呼吁社会关注教育培训机构存在的问题，希望政府部门可以对存在问题的教育培训机构进行整顿，给学生们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故而胡嘉伟发布的视频并不是针对个别教师，更不是针对聂英姣。聂英姣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聂英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嘉伟立即停止造谣、诽谤、传播等网络侵权行为，并删除已上传网络的所有相关视频、微信朋友圈等信息；2.幻电公司立即删除胡嘉伟上传至其所经营网站的所有相关视频、音频等信息，停止网络侵权行为；3.胡嘉伟、幻电公司在全国有影响力的报纸上连续三天以登报方式向聂英姣公开赔礼道歉，内容由法院审核，费用由胡嘉伟、幻电公司承担；4.胡嘉伟、幻电公司连带赔偿聂英姣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由胡嘉伟、幻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聂英姣入职广州市黄埔区长洲海之韵文艺创作工作室，任职琴房管理员岗位。2019年9月22日，胡嘉伟进入海之韵艺术培训学校进行学习。2019年12月8日，在学校琴房发生争吵。2019年12月8日，胡嘉伟在其微信账号“Moonlight”的微信朋友圈发布信息：“想到一些地方不用考核就能当老师就觉得心寒。尊重是相互的，谁都有脾气和负面情绪，为什么你这么特殊要把气撒在我身上。身为人师言语辱骂学生还动手‘狗娘养的’这么难听的话你身为一个老师你竟然说得出口？我真是交几万块钱来这里长见识受你气的”。配图为右手受伤照片。2019年12月9日，胡嘉伟在其微信账号“Moonlight”的微信朋友圈发布信息：“黑与白不是你们只言片语就可以随意颠倒的，公道自在人心谢谢，不服真要说我做错什么，到派出所碰一碰就完事儿了”。配图为右手受伤照片。2020年7月16日，胡嘉伟在bilibili网站上使用其个人账号“胡子妖怪”公开发布了标题为《教育机构的灰色地带：广州海之韵机构暴力管理后拒绝退费并挑衅学生》的长达7分33秒的视频，其中涉及聂英姣的主要内容为：“但有同学说（不知道是真是假）聂某曾因赌博坐过牢，去年还和她儿子在琴房打架把墙打出个洞，这些东西先不管是真是假，但得知这些信息，我当时很难保证这种人不会对我做出什么人身威胁（报复），考虑了很久，第二天我才跟我的父母说了这件事，在我同意（要求）下，我报了警”。播放量已超5万次。2019年12月10日，胡嘉伟出具了一份检讨书和一份保证书，检讨书的主要内容为，胡嘉伟与聂英姣发生争吵的起因，对自身错误所做的检讨；保证书的主要内容为，保证与聂英姣间发生的此类事件不再发生并保证努力学习，不造谣、传谣，不再违背琴房规定。2019年12月11日，胡嘉伟出具了一份检讨书，内容主要为，争吵的起因及胡嘉伟自身错误的检讨。2019年12月13日，胡嘉伟出具了一份保证书，主要内容为，保证删除朋友圈在内的关于与聂英姣间发生事件在网络平台上的一切言论与动态，承担自身错误并道歉，保证不再追究海之韵学校的责任。在庭审过程中，胡嘉伟申请二位证人出庭对2019年12月8日聂英姣与胡嘉伟之间发生的纠纷事实进行作证，聂英姣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另查，涉案视频所发布的网站名称为bilibili（哔哩哔哩），实际运营管理者为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涉案微信朋友圈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已删除，涉案视频未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嘉伟所发涉案视频、微信朋友圈是否有诽谤、侮辱聂英姣，是否构成侵权。1.关于胡嘉伟是否构成侵权问题。首先，涉案视频提到“但有同学说（不知道是真是假）聂某曾因赌博坐过牢，去年还和她儿子在琴房打架把墙打出个洞，这些东西先不管是真是假，但得知这些信息，我当时很难保证这种人不会对我做出什么人身威胁（报复），考虑了很久，第二天我才跟我的父母说了这件事，在我同意（要求）下，我报了警”，胡嘉伟辩称意见自认不清楚对上述情况是否属实，对该无事实基础和依据的表述，胡嘉伟明知却故意在网络上宣传，构成实际侵权。同时，双方争吵发生于2019年12月8日，在胡嘉伟于2019年12月10日、11日、13日分别出具检讨书和保证书后，双方已达成和解，不应再旧事重提，制造新的矛盾，但胡嘉伟于2020年7月16日在bilibili网站发布涉案视频，提到涉及聂英姣的上述不实信息，存在主观故意。故，聂英姣主张胡嘉伟发布的涉案视频构成侵权，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嘉伟辩称其针对的是海之韵教育机构存在的一些问题，并没有故意去损害聂英姣名誉，但上述理由不构成免责事由，不影响胡嘉伟侵权成立，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涉案微信朋友圈信息通篇未提具体描述对象信息，也未指向聂英姣，无法识别或对应为聂英姣，且该微信朋友圈信息已及时删除，聂英姣主张该微信朋友圈信息构成侵权，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幻电公司不是涉案视频发布网站bilibili的实际运营管理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存在过错，聂英姣诉请幻电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胡嘉伟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首先，聂英姣诉请胡嘉伟立即停止造谣、诽谤、传播等网络侵权行为，因胡嘉伟至今未有新的侵权行为，故该诉请无实际可行性，本案不予处理。聂英姣诉请胡嘉伟删除已上传网络的涉案视频，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聂英娇诉请胡嘉伟在全国有影响力的报纸上连续三天以登报方式向聂英娇公开赔礼道歉，与侵权行为方式和影响范围不相符，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胡嘉伟应在其哔哩哔哩网站账号上连续7日以视频方式发表道歉声明，内容由法院审核，且为全部人可见。如胡嘉伟拒不履行，将由法院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胡嘉伟承担。其次，考虑到涉案哔哩哔哩网站视频的内容已为他人所知，产生一定影响，给聂英姣本人带来严重的精神损害，结合视频播放数量、发布时长、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聂英姣要求胡嘉伟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调整为3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判决：一、胡嘉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删除哔哩哔哩网站账号“胡子妖怪”发布的涉案视频。二、胡嘉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哔哩哔哩账号“胡子妖怪”上连续7日以视频方式发表道歉声明，内容由法院审核，且为全部人可见，如胡嘉伟拒不履行，将由法院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胡嘉伟承担；三、胡嘉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聂英姣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四、驳回聂英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聂英姣负担100元，胡嘉伟负担15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胡嘉伟在二审申请了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拟证实其网上发布的视频信息没有对聂英姣构成侵权。胡嘉伟认为，胡嘉伟与校方之间的纠纷不能作为其诋毁、有损聂英姣名誉的理由。聂英姣认为，胡嘉伟对聂英姣、教育机构进行诋毁的事实是确定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胡嘉伟在网上发布视频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胡嘉伟与聂英姣发生争执后，胡嘉伟通过分别出具检讨书和保证书的形式与聂英姣达成和解，保证删除在网络平台上对该事件的言论及动态。但胡嘉伟在出具保证书后，未能按照保证书的承诺约束自身的言行，反而在网上发布视频，并提到“但有同学说（不知道是真是假）聂某曾因赌博坐过牢，去年还和她儿子在琴房打架把墙打出个洞，这些东西先不管是真是假，但得知这些信息，我当时很难保证这种人不会对我做出什么人身威胁（报复），考虑了很久，第二天我才跟我的父母说了这件事，在我同意（要求）下，我报了警”。胡嘉伟主张其视频仅是为了引起社会公众对某些教育机构不良行为的关注，但其在实施该行为的过程中，在未得到聂英姣许可的情况下，将聂英姣的有关信息上网宣传，该宣传是在未能确定上述情况是否属实的情况下发生，并形成一定的点击量，主观上存在故意，其行为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胡嘉伟删除视频并对聂英姣进行精神赔偿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胡嘉伟关于其行为合法适当，未对聂英姣构成侵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胡嘉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胡嘉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泽如邱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