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博康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华穗路406号之一5至32层（部位：24楼自编2409房）。 法定代表人：王志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晖，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晴，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爱鑫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拥军二区13栋3单元1楼。 法定代表人：程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剑岚，浙江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云，女，199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 上诉人广州博康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爱鑫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4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爱鑫公司退回合同定金人民币765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判令爱鑫公司向博康公司支付违约金765000元；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爱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联系人联系变更交货地点”与事实不符。《产品采购合同》第3.1条明确约定交货地点为义乌仓库。博康公司于2020年8月29日接到爱鑫公司提货通知后发现，货物并未按照合同约定运至义乌仓库，导致博康公司无法确切安排接货后的转运流程。博康公司后去湖北跟厂、验货亦是因为爱鑫公司称其大工厂在湖北，货物都在湖北。爱鑫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及其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也可印证这一事实：博康公司询问货在哪里，爱鑫公司称在湖北。这与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义乌仓库严重不符，博康公司从未提出或同意变更交货地点，故是爱鑫公司违约在先。二、爱鑫公司未能证明其已将第一批20万件货物生产完成，并按合同约定运至交货地点义乌仓库，博康公司因此拒绝支付货款，属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产品采购合同》第3.1条明确约定第一批交付时间为2020年8月30日20万件，因爱鑫公司违约无法在合同履约地按时交货，博康公司在接到爱鑫公司的提货通知后，已于2020年9月3日委派人员抵达爱鑫公司所称的货物所在地（湖北省仙桃市）进行验货、收货，但博康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现场验货时发现只有2万余件货品，与爱鑫公司在微信聊天中表明“今天可以提走400000件”、“已生产出了550000件成品了”相差甚远，更与合同约定的交货量相差悬殊。基于此，博康公司为避免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和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导致巨额损失而拒绝支付货款，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仅考虑博康公司没有提货的结果，未考虑博康公司拒绝提货的原因系爱鑫公司违约，就认定“本案违约责任应由博康公司承担”缺乏依据。三、因博康公司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双方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已解除，博康公司要求爱鑫公司退还定金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合法合理。四、补充内容：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第一次交货时间是有变更的，2020年8月30日没有交货的原因，双方都有责任。爱鑫公司也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仅凭文字聊天记录进行认定是不够的，因为双方还有微信语音，现有微信聊天记录无法反映语音内容。另外，双方还有电话沟通。支付货款的前提是验货，质量、数量都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博康公司才支付货款并拉走货物。 爱鑫公司辩称，一、关于交货地点变更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是义乌仓库，或甲方在乙方交货前以书面方式具体指定交货地点。但通过2020年8月22日下午2：04爱鑫公司的交货联系人程云与博康公司采购总监的聊天记录可知，爱鑫公司提出“看你们选择，义乌和仙桃任选”，并提出建议让博康公司在义乌上车装柜，而博康公司采购总监提出为了减少一程运费以及方便空运在武汉报关，要求变更交货地址为武汉；故变更交货地点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爱鑫公司也完全是出于善意进行协助。二、博康公司不存在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情形。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相反爱鑫公司积极履行做货任务，提醒可以来提货；催促博康公司尽快安排人员来跟厂、验货；并提醒博康公司安排货代公司来装车。博康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享有不安抗辩权，其无故中止履行，未按约先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爱鑫公司有权不退还定金。退一步讲，即使是行使不安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中止履行后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博康公司从未通知爱鑫公司中止履行，并要求提供担保。在博康公司去验货前，爱鑫公司就已告知博康公司仙桃只有2-3万件货，其他都在襄樊。后9月3日中午博康公司派员工“黄”到达位于仙桃的工厂，并将货物拿去检测。此后博康公司未曾向爱鑫公司提出过货物数量问题，期间爱鑫公司一直催促博康公司提货，9月5日下午7：02，博康公司采购总监称“我们一直在联系客户，并把寄来的隔离服拍成视频发给他，但他一直没有具体回复。为了解决问题，我们先安排明天提15万的货。生产先停下来，待我们与客户谈判完成有了具体结果后，再与你们联系合作的事宜”。爱鑫公司告知博康公司已生产出55万件成品了。以上聊天记录可知，博康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未能继续履行。防护服属于防疫物资，本案交易时，正是抗疫关键时期，各地政府都在大力保障企业对于防疫物资的生产，博康公司的失信行为致使爱鑫公司进退两难，不敢擅自销售涉案防护服，只能堆放在工厂，几百人的工人工资需要支付，现爱鑫公司亏损严重，举步维艰。三、博康公司无权解除《产品采购合同》，本案不存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博康公司在一审起诉前从未向爱鑫公司提出过要求解除《产品采购合同》。四、博康公司未按约先付款构成违约。根据《产品采购合同》第2.1条约定，每批交货前付清交货数量的货款。爱鑫公司已按约定生产第一批20万件防护服以及之后的防护服，且多次催促博康公司来跟厂、验货及装货，但博康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博康公司与爱鑫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BKCG20200822号《产品采购合同》；2、判令爱鑫公司退回博康公司向爱鑫公司支付的合同定金人民币765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判令爱鑫公司向博康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65000元；4、本案受理费由爱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康公司、爱鑫公司双方于2020年8月22日签署《产品采购合同》一份，载明：博康公司向爱鑫公司购买一次性隔离服，共750000件，单价5.10元/件（含税），共计货款3825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付合同总额20%的定金（765000元），剩余货款3060000元按批次交货支付，每批交货前付清交货数量货款。交货时间为：2020年8月30日200000件；2020年9月4日250000件；2020年9月9日300000件。博康公司方指定交货联系人为程云；交货地点为：义乌仓库或买方在交货前书面方式指定交货地点。运输方式为买方自提。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不能履行合同情况外，如乙方未按双方约定时间内供货，乙方将退还已收货款并赔付甲方未交付货品的总价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博康公司于当日将定金共计人民币765000元汇至爱鑫公司指定账户。后双方联系人联系变更交货地点。博康公司未再支付货款，爱鑫公司也至今未交付一次性隔离服。 一审法院认为，博康公司、爱鑫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每批交货前付清交货数量货款。但博康公司交付定金后，未按约定在2020年8月30日第一批200000件防护服交付前支付第一批货款，已构成违约，本案违约责任应由博康公司承担。博康公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本案合同应予以解除。博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博康公司、爱鑫公司双方于2020年8月22日签署的《产品采购合同》。二、驳回博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85元，保全费5000元，由博康公司负担。 二审中，爱鑫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微信号：×××22），证明博康公司9月3日派代表“黄”来湖北仅是拿一箱货物去检测并非提货的事实；爱鑫公司已告知大部分货在襄樊，让博康公司选择先去哪里检测的事实。 博康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微信内容只能反映双方沟通的一部分，对证明对象不认可，提货流程是先验货、清点货物的数量。数量、质量无误后博康公司支付货款并将货物装车运走。该内容与另一个群的聊天内容是相矛盾的，那个群提到货物只有2-3万件，今天的微信内容也说仙桃那边有2-3万件货。整个聊天记录中并没有提及襄樊及大部分货在襄樊。这也与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义乌相矛盾，恰恰能证明爱鑫公司违约，没有将货物足额存放在合同约定的地点。 针对爱鑫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博康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博康公司采购总监ｋａｔｅ（微信号：×××88）与爱鑫公司交货联系人程云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20年8月22日13：57，ｋａｔｅ问“交货地点在义乌吗？”程云回复“是的。”ｋａｔｅ问“由仙桃运到义乌？”程云回复“我们每天都有货运过来。你们可以直接仙桃发货。看你们选择。”ｋａｔｅ问“仙桃交货，价格可以再低些吧？”程云回复“一样多的。义乌和仙桃任选。我建议义乌上车装柜。”ｋａｔｅ陈述“少了一程运费啊。现客户多是空运，上海报关很麻烦。现在多走武汉或广东。”程云回复“好的。”2020年8月27日，程云发送“交货前付款哦，我们这边资金也比较紧张的。”ｋａｔｅ回复“嗯嗯。”2020年8月28日，程云发送“你要快点啊，这样影响我们交货的。明天就要出货了。”ｋａｔｅ回复“我现在已经赶回公司，应该七点半之前可以回到公司，到时候给你确认。”当天19：54，程云发送“好了吗？你们这样，我们做货就很被动。工人都在等。”ｋａｔｅ回复“稍等等吧”。当天22：28，程云问“忙好了吗？”ｋａｔｅ回复“有个客户有新要求，正在协调。稍等等哈。”当天23：25，程云问“在吗？明天可以安排车子来装货的。能在12点前帮我处理吗？”2020年8月29日11：54，ｋａｔｅ回复“朵儿，刚与客户联系完。他们今天安排不了运输，要到下周一或二。”程云问“那我们这边停止生产吗？你们去验下货吧，没问题就一批货两清。把单子帮忙盖章下。”ｋａｔｅ回复“有个客户要我帮他出货，嘴巴说的很着急，急死了，但又不出货。我是仓订了，现在两头在挤我。”程云回复“你先帮我把我们这边的弄清楚先吧。我这边务必早点确定，今天处理不了，我这边只能不出货，不退款，不生产处理了。”当天14：34，程云发送“你帮我处理下。这个问题很严重的。雯雯姐，这样我怎么做事呢。”当天18：12，程云发送“请问你们还能配合吗？我们承担的很多。”2020年9月1日下午，程云发送“请你把我的工艺单盖章确定。盖个章需要很久吗？”2020年9月4日、9月5日、9月10日，程云多次微信联系ｋａｔｅ，均显示“对方无应答”或“对方忙线中”。 义乌爱鑫-广州博康（隔离服）微信群中，2020年8月28日11：26，程云问“你们那边货物不跟进吗？有人跟厂吗？”ｋａｔｅ回复“跟呀”。程云发送“30号就发货第一批了哦”。ｋａｔｅ回复“嗯嗯。”当天17：09程云发送“货明天就可以发了，怎么装车，货代几点来装，都安排好了吗？”ｋａｔｅ回复“正在联系，稍等一下哈”；2020年8月29日下午，ｋａｔｅ回复“正在等客户回复”。当天21：52，程云问“明天什么时候过来”，博康公司负责人王志豪（微信号：×××ＺＨ）回复“我问问”。2020年8月31日11：58，程云发送“因本工厂多次通知贵公司提货结款，你们都不处理和理会。我们工厂已无法继续正常操作。”当天下午，王志豪发送“我们明天下午安排车辆过去吧。因为周六日无法报关，我们提货了没有仓库放啊。”程云回复“那你们要说，不然我们没有办法一直拖。工厂几百号人都在这等着。请你们今天安排人来验货。收货。确认无误，提货。”王志豪回复“我那天跟你聊完之后，要安排车，但是我们物流部的同事跟我说了这事，后来一直电话，就忘了。不好意思。”2020年9月3日，王志豪问“货在哪？”程云回复“仙桃少量，襄樊大量。”王志豪说“你让那边把货拉到仙桃吧，我们在仙桃验货。黄总是我们在仙桃的同事。”“黄”（微信号：×××22）说“她仙桃这边只有2-3万货，其它的都在襄阳。”王志豪对“黄”说“先去看一下仙桃那边的货吧。”“黄”回复“好的。”当天上午，程云告诉王志豪“已经拿走了。下午能出报告的吧？”王志豪回复“现在送过去武汉，要下午才能检测了，12-14：30没人。”2020年9月4日凌晨0：24、9：14、13：12，程云多次询问何时出检测报告。王志豪回复“2：00-3：00就知道结果了。”当天15：50，程云问“现在4点了，还没出结果吗？我们的报告都出来了，怎么就你那边没出来呢？”当天16：29，程云发送“40万，今天可以提走40万件。车子什么时候来，司机的号码、联系方式？”当天20：19，ｋａｔｅ回复“我正在电话，等一会儿复你。”当天21：23，程云问“打完了吗，请问？一个半小时过去看。”2020年9月5日18：56，程云发送“你们是连个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吗？那我们就是自己按照法律来？”当天19：02，ｋａｔｅ回复“我们一直在联系客户，并把寄来的隔离服拍成视频发给他，但他一直没有具体的回复”，“为了解决问题，我们先安排明天提15万的货。生产先停下来，待我们与客户谈判完成有了具体结果后，再与你们联系合作的事宜”。程云回复“货已经生产出来了55万件成品了”。2020年9月11日10：43，程云问“你们的货还需要吗？10分钟内请给回复，不然默认不要货了。”当天14：52，王志豪回复“不要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认定本案违约方为博康公司是否正确。博康公司上诉主张爱鑫公司未按约将第一批20万件货物生产完成并运至交货地点义乌仓库，博康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行为系行使不安抗辩权。本院认为，博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关于交货地点，虽然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义乌仓库或买方在交货前以书面方式具体指定交货地点，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8月22日爱鑫公司交货联系人程云提出“义乌和仙桃任选。我建议义乌上车装柜”；而博康公司采购总监提出“（仙桃）少了一程运费啊。现客户多是空运，上海报关很麻烦。现在多走武汉或广东”，说明博康公司出于减少运费、方便报关的考虑选择湖北交货。2020年9月3日，博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志豪问“货在哪”；程云回复“仙桃少量，襄樊大量”，博康公司工作人员“黄”说“她仙桃这边只有2-3万货，其它的都在襄阳”，王志豪对“黄”说“先去看一下仙桃那边的货吧”，说明博康公司在验货前对于仙桃只有2-3万件货、其他货都在襄阳是知情的。故一审认定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交货地点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合同履行情况，合同约定每批交货前付清交货数量货款，第一批交货时间为2020年8月30日，运输方式为买方自提。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爱鑫公司交货联系人程云一直在主动提醒博康公司跟厂、验货、提货，博康公司取样后，程云多次询问何时出检测报告；而博康公司不仅未在2020年8月30日前支付第一批货款，且对于程云的主动联系多次怠于回复，关于未提货的原因，2020年8月31日王志豪说“我们明天下午安排车辆过去吧。因为周六日无法报关，我们提货了没有仓库放啊……我那天跟你聊完之后，要安排车，但是我们物流部的同事跟我说了这事，后来一直电话，就忘了。不好意思”；2020年9月5日kate回复“我们一直在联系客户，并把寄来的隔离服拍成视频发给他，但他一直没有具体的回复……为了解决问题，我们先安排明天提15万的货。生产先停下来，待我们与客户谈判完成有了具体结果后，再与你们联系合作的事宜”；2020年9月11日王志豪回复“（货）不要了”，博康公司在验货前对于仙桃只有2-3万件货、其他货都在襄阳是知情的，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博康公司未提货的原因系爱鑫公司未足额备货。因此，一审认定本案违约方系博康公司并无不当，博康公司并不享有不安抗辩权。 综上，一审认定本案违约方为博康公司，对博康公司要求退回定金并支付利息、要求爱鑫公司支付违约金等诉请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博康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上诉人广州博康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周俊梅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