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天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解放西路82号万泰阳光花园东北门。 法定代表人：张萍，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茹彦，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沧州市园林绿化局，住所地沧州市御河路。 法定代表人：张培勇，职务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金，该单位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旻艳，女，回族，1965年10月20日生，住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赟珀，男，回族，1989年3月6日生，住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赟垚，男，回族，1995年8月12日生，住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忠，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沧州天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骏劳务公司）、沧州市园林绿化局（以下简称沧州市园林局）因与被上诉人刘赟珀、刘赟垚、曹旻艳劳动争议、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骏劳务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03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査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属刘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上诉人与刘浩签订的《劳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9年9月7日上诉人与刘浩签订的《劳务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劳务内容、劳务期限以及劳务费的计算方式，根据该《劳务合同》的内容来看，上诉人与刘浩之间应当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看实际为劳动合同，故而认定上诉人与刘浩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规定，且违反了上诉人与刘浩之间的劳务关系的合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无论从上诉人与刘浩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的内容还是实际的工作性质和工作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合意就是双方建立劳务关系，而法院不能突破双方之间的合意将劳务关系非法认定为劳动关系。其次，从第三人园林绿化局提交的其与上诉人之间于2018年4月8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来看，第三人园林绿化局既接收长期工作岗位的职工，也接收临时用工即劳务用工，该项内容在《劳务派遣合同》的第二条第一款也体现由作为乙方的上诉人天骏公司与劳务派遣人员签订劳动（务）合同，故此刘浩提供的劳务岗位即临时用工也符合该劳务派遣合同的内容。第三、本案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即使适用该规定，该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劳务合同》违反该规定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经调查，沧州市失业保险中心一直为刘浩缴纳失业保险且被上诉人至今领取刘浩名下的失业，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上述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调取。其做法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至今领取失业保险金，故刘浩也不能再与上诉人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亲属刘浩在跟车浇水时，感到身体不适，回车休息时突发心梗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有误。刘浩突发疾病不是在工作岗位上，更不上因为工作原因。其是在自己私家车上突发疾病死亡，其死亡的事实和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关系，更不属于是在“提供劳动”过程中死亡。综上，一审判决在无论在认定事实还是在适用法律上均存在严重违法，上诉人与刘浩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的法律效力应当得到确认。同时，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并未充分保障上诉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抗辩权，更未充分听取各方当事人充分意见，草草结束庭审，之后于庭审次日草率结案。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公正裁决。 刘赟珀、刘赟垚、曹旻艳针对天骏劳务公司答辩称，通过第三人在仲裁程序提交的《劳务派遣协议》可以明确第三人将本单位临时性用工全部由上诉人派遣，期限为2018年4月8日至2021年4月7日，而上诉人与所有被派遣劳动者都签订了同样的“劳务合同”，包括与死者刘浩，之所以签订劳务合同而非劳动合同，目的就是规避法律规定，逃避其作为用人单位的责任和义务，上诉人提交的“劳务合同”中明确指派死者刘浩到第三人处从事相关工作，派遣部门为园林四队，上诉人按第三人(接受劳务方）考核情况支付报酬，因此该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实质是劳务派遣合同，也就是劳动合同，另外，在仲裁程序中，上诉人与第三人均认可刘浩生前从事的是为第三人跟车浇水工作，给刘浩等人发放报酬的来源是来自于第三人，上诉人开具劳务派遣费税票，第三人见票给钱，显而易见，在本案中上诉人与第三人为劳务派遣关系，即上诉人为用人单位，第三人为用工单位，死者刘浩为被派遣劳动者，依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上诉人应与刘浩等被派遣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也就是说，上诉人与刘浩为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1、管理性规定和效力性规定只是学术理论分类，而非法律意义上的分类，更没有相关法律或司法解释进行规范，即使按学术分类，“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也是效力性规定，是用人单位必须遵守的，包括劳务派遣单位，因为劳务派遣单位也是用人单位，另外既然本案中上诉人与第三人为劳务派遣关系，当然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中关于劳务派遣的相关规定。故一审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中，上诉人提出死者刘浩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情况后，经核实，我们认可死者刘浩在原单位破产后进入失业，失业保险金在生前尚未领取完毕，但并不能以此为由剥夺其再就业的权力，上诉人“领取失业保险金就不能再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3、被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实刘浩是在工作地点工作时间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的，如果与工作无关，我们也不会提起劳动关系的诉讼，死者刘浩是否工亡，不是本案审理的内容，更不是上诉人要求改判的理由。4、一审庭审笔录可以体现各方当事人都发表了充分的庭审代理意见。并非草草结束庭审，本案事实非常清楚，法律规定明确，从速结案体现了一审法院公正和效率，同时也是为了排除各种办案干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沧州市园林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确认一审被告与刘浩劳动关系不成立。1.一审被告与刘浩签订有书面《劳务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双方是劳务关系，合同内容也不同于劳动合同。劳务合同和劳动合同并行于社会用工活动中，劳务合同一般期限较短，对相关劳务方约束不同于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一审法院在无足够相反证据推翻原始书证的情况下，仅凭主观推断认定劳动关系不妥。另外，一审对可能直接影响劳动关系认定的社会保险问题未查证理清。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亲属刘浩在跟车浇水时，感到身体不适，回车休息时突发心梗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与事实不符，且超出一审诉讼请求需认定事实的范围。此事实是在属于劳动关系的工伤认定程序中，需要工伤认定行政机关进行认定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刘赟珀、刘赟垚、曹旻艳针对沧州市园林局答辩称，本案中，沧州市园林局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判决也没有判令其承担民事责任，依据民诉法相关规定，沧州市园林局无权提起上诉，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1、一审庭审中，第三人自认死者刘浩在其单位从事劳务工作，上诉人也认可是其派遣刘浩到园林局工作，结合相关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为劳务派遣关系，而不是像第三人所说仅凭主观推断来认定具有劳动关系的，如果第三人认为死者刘浩与上诉人双方是劳务关系，而劳务合同为双务合同，为什么又让刘浩给第三人提供劳务，工资报酬由第三人支付呢，很明显，鉴于上诉人与第三人合作关系，第三人始终违背事实，袒护上诉人，我们不禁要问：第三人置事实及法律于不顾，极力否认刘浩与上诉人无劳动关系，是不是认可刘浩与第三人有劳动关系，自愿承担责任呢？2、我们有充分证据证实刘浩是在工作地点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发时，刘浩工友及时通知队长及本案第三人的代理人马主任，马主任也多次建议调解，但上诉人及第三人无调解的诚意，故引起诉讼，该事实的认定与否与本案判决结果无关，不能作为上诉人及第三人要求改判的理由。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赟珀、刘赟垚、曹旻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死者刘浩与被告沧州天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浩系原告曹旻艳丈夫，系原告刘赟珀、刘赟垚的父亲，2019年9月7日，刘浩与被告沧州天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沧州天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指派刘浩到第三人沧州市园林绿化局下属的园林四队工作，刘浩岗位由被告调配安排，被告按照对刘浩的考核情况每月以货币形式向其支付上一个月的报酬，刘浩应遵守被告及第三人的规章制度，服从调度与管理。刘浩在第三人处的具体工作是跟车浇水，被告按每月1790元发放报酬，发放报酬的资金来源于第三人。2019年10月4日，刘浩在跟车浇水时，感到身体不适，回车休息时突发心梗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被告与第三人于2018年4月8日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协议约定，第三人将本单位临时性用工交由被告统一派遣，被告按第三人要求招聘录用符合条件的人员，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派往第三人处，由被告与劳务派遣人员签订劳动（劳务）合同，被告的经营范围包括物业管理、劳务派遣、代缴社保、职业介绍。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57条第二款规定，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应当向劳动行政部门依法申请行政许可；经许可的，依法办理相应的公司登记。未经许可的，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劳务派遣业务。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除应当载明本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事项外，还应当载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以及派遣期限、工作岗位等情况。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第五十九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派遣劳动者应当与接受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的单位（以下简称用工单位）订立劳务派遣协议。本案中，被告系经有关部门核准登记的有限公司，主要经营范围是劳务派遣。被告和第三人于2018年4月8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明确约定，第三人将本单位的临时性用工交由被告统一派遣。2019年9月初，死者刘浩由被告派遣至第三人处从事跟车浇水工作，故本案被告与第三人应为劳务派遣关系，即被告为用人单位，第三人为用工单位，死者刘浩为被派遣的劳动者。对被告提交的与死者刘浩签订的《劳务合同》，明确死者刘浩到第三人处从事相关工作，被告按接受劳务方即第三人的考核情况支付报酬，工作时间根据接受劳务方需要确定，而劳务合同是双务合同，不可能涉及到三方，因此该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看实际为劳动合同，刘浩与被告单位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不能以合同名称来否定双方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对被告主张与死者刘浩系劳务关系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庭后申请调取死者刘浩在死亡之前仍然领取失业保险金的相关事实，经质询三原告，其对该事实并不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刘浩领取失业保险与其和被告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并不冲突，正因为失业，才应积极就业，创造社会财富，才应寻找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而不能以前者否定后者，如在与同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后仍领取失业保险金是否构成违法，应由相关部门予以督查究办，但并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其与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综上，原告诉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所辩，于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确认死者刘浩与被告沧州天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仲裁庭审笔录一份，笔录第四页证实上诉人自认发放报酬来自第三人，第五页第五行证实上诉人开具劳务派遣费的增值税票，由第三人支付劳务费。 天骏劳务公司质证意见：对于仲裁庭审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一直强调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其用非法拍摄的工资表等作为证据，显然不能证实客观事实和本案得焦点问题，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的事实不能否认上诉人和刘浩之间是劳务关系，因为劳务关系也是派遣工作的一个工种，结合刘浩工作的特点（季节性比较强临时用工）等客观事实，双方也是劳务关系。 沧州市园林绿化局质证意见：仲裁庭审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仲裁庭审笔录真实性二上诉人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天骏劳务公司与三被上诉人亲属刘浩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除应当载明本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事项外，还应当载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以及派遣期限、工作岗位等情况。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天骏劳务公司经营范围为劳务派遣；职业介绍、代缴社会保险、物业管理。2018年4月8日天骏劳务公司和第三人沧州市园林局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第三人将本单位的临时性用工交由天骏劳务公司统一派遣；2019年9月7日，刘浩与天骏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由被告天骏劳务公司指派刘浩到第三人沧州市园林局下属的园林四队工作，刘浩生前从事的是为第三人跟车浇水工作。天骏劳务公司、刘浩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刘浩受天骏劳务公司管理和派遣，其工作内容亦系天骏劳务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工资数额确定，双方符合劳动关系成立要件。上诉人与刘浩虽签订了名义上的劳务合同，但一审法院认定天骏劳务公司与刘浩之间实际为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刘浩缴纳失业保险，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相关情况，一审法院未予调取程序违法。经审核一审卷宗，三被上诉人已认可刘浩确实缴纳失业保险并领取失业保险金等情况，对三被上诉人自认的情况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并无不当，刘浩缴纳失业保险的情况并不能否认刘浩与天骏劳务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中“2019年10月4日，刘浩在跟车浇水时，感到身体不适，回车休息时突发心梗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是对于刘浩死亡过程的描述，与刘浩和上诉人天骏劳务公司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对该部分事实双方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沧州天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沧州市园林绿化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沧州天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沧州市园林绿化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程晓明 审 判 员  余志刚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双凤 书 记 员  陈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