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56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项晨燕，女，1993年5月1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波，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燕，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红宇，男，1955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祥，江苏谟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媛，江苏谟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无锡昆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588459970H，住所地无锡市金山北科技园金山四支路8号1号楼一楼。法定代表人：朱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惠荣，男。原审第三人：朱沁，男，1983年7月3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建国，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项晨燕因与被上诉人朱红宇，原审被告无锡昆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成公司），原审第三人朱沁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4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项晨燕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红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委托持股协议形成时间无法鉴定是由于朱红宇不同意对检材进行少量破损性化学检验所致，一审法院认定是客观原因所致，认定事实错误。2.引发本案诉讼的背景是项晨燕与朱沁的离婚纠纷，项晨燕在离婚诉讼中主张对案涉股权婚后增值部分进行分割，朱沁即主张案涉股权系代其父亲朱红宇代持，基于朱沁与朱红宇的特殊关系，朱红宇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隐匿、转移共同财产。故案涉委托持股协议存在高度虚假的可能性，涉嫌虚假诉讼。一审法院机械适用证据规则，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且朱沁共提供了3份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1月2日、1月8日、2018年8月18日委托持股协议，有违常理。对形成3份委托持股协议也作了前后不同的陈述，存在伪造证据的可能性。3.朱红宇一审中提供了与朱沁之间部分银行交易流水，但未载明资金流转的用途，基于两人之间为父子关系，两人之间的往来存在赠与、借款等可能性，不能证明朱红宇系实际出资人。朱红宇辩称，1.本案代持股协议真实有效，昆成公司、朱沁对此均无异议。代持股的背景是为了扩大公司经营，避免同业竞争，昆成公司全体股东均选择隐名方式持股。朱红宇也从未有将出资款赠予的意思表示，故父子签订了委托代持股协议。2.案涉股权的出资款系朱红宇出资，朱沁名下的股权的分红和股权转让款也是按约交还给朱红宇。昆成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也印证了代持股的事实。3.朱红宇愿意配合项晨燕申请的鉴定，但鉴定技术要求需对检材进行破坏性取样，对比检材是国家档案，不能进行毁损，导致鉴定机构不予鉴定，故不能进行鉴定的系客观原因造成，并非朱红宇的责任。4.朱沁代持的案涉股权形成于与项晨燕结婚前，在朱红宇并未赠予朱沁的情况下，朱红宇享有股东权利，项晨燕无权干涉。5.一审中，项晨燕虽然要求确认委托代持股协议无效，但未明确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相应诉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昆成公司述称，同意朱红宇的意见，一审判决符合客观情况。朱沁述称，同意朱红宇的意见，2012年朱沁刚刚大学毕业其根本没有能力出资投资。昆成公司的其他股东也是为他人代持。朱红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朱红宇系昆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18.865%。事实及理由：昆成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6日，注册资本500万元，首期实缴300万元。根据企业登记备案资料，工商登记原始股东为朱沁、戴一平、杨雯仪，其中朱沁持股53.9%。昆成公司工商登记前，朱红宇与朱沁订立委托持股协议，约定由朱沁为名义持股人，朱红宇为相应股份的实际出资者，朱沁应代表股权所产生的全部投资收益、债权、债务均由朱红宇最终享有和承担，朱沁不承担相应责任。朱红宇分别于2012年1月5日出资161.7万元、2012年5月31日出资107.8万元。2015年4月昆成公司增资500万元，朱红宇分别于2015年5月18日指示张芳敏出资161.7万元、2017年7月10日用分红转出资107.8万元。2018年8月6日，朱红宇指示朱沁将所持昆成公司35.035%的股份转让给深圳汇智新源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深圳汇智），转让后朱沁代持股权占比18.865%。近期朱红宇因个人原因向昆成公司及其他股东主张显名，以自行行使股东权利，但个别股东以规范代持行为为由，要求朱红宇通过法院确定股权真实所属。朱红宇认为委托代持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且已有过半数股东同意显名，符合法定显名条件。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决。昆成公司辩称，其同意确认朱红宇为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18.865%，并同意依法办理相关手续。朱沁代朱红宇持有该公司股权，该事实根据朱红宇提供的相关材料可以证实，朱沁持有的公司股权也均由朱红宇出资，朱沁名下的股东权益实际也由朱红宇行使。因此，朱红宇的诉请符合客观事实，昆成公司予以认可。朱沁辩称，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股权归属朱红宇。1.朱沁所持昆成公司股权确系代持，所有出资也并非本人出资。根据代持协议约定，朱沁名下的股东会权益实际也由朱红宇行使。2.朱沁名下股权于2018年8月由案外人收购，收购后股权变更为18.865%，转让款也结算给了朱红宇。3.最近朱红宇要求根据代持协议显名，部分股东提出异议，因此形成纠纷。朱沁认为代持事实没有给昆成公司及收购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根据朱红宇需要，且为减少纷争，朱沁请求法庭依法确权，认定案涉股权归属。项晨燕辩称，请求法院确认朱红宇、朱沁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无效。项晨燕与朱沁于2015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朱沁婚前持有昆成公司53.9%的股权，于2018年8月20日以4834.83万元的价格转让其持有的35.035%的股权，目前尚持有昆成公司18.865%的股权。因项晨燕与朱沁之间有离婚纠纷，朱沁遂提出上述股权系代其父朱红宇持有，并提供委托持股协议数份。项晨燕认为，朱红宇和朱沁系父子关系，朱沁在离婚诉讼前从未告知项晨燕股权“代持”的事实，但在项晨燕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即提出代持关系，系逃避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而与朱红宇串通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损害了项晨燕的合法权益，朱红宇与朱沁之间的代持协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朱红宇提供委托持股协议1份，内容为:朱红宇委托朱沁作为其对昆成公司股权的名义持股人，朱红宇出资269.5万元，占昆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的53.9%，朱沁自愿代持并代为行使有关股东会权利，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2日。昆成公司于2012年1月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名册记载的初始股东及出资情况为朱沁269.4万元、杨雯仪169.5万元、戴一平61万元，各股东出资分别占比53.9%、33.9%、12.2%。2015年4月13日，昆成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形式，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后为1000万元，增资后朱沁在该公司持股比例不变，仍为53.9%。2018年8月6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形式，朱沁将其持有的昆成公司35.035%的股权共计350.35万元以4834.83万元的价格转让于深圳汇智新源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深圳汇智）。至此，朱沁在昆成公司的持股比例为18.865%。2019年7月，朱沁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起诉与项晨燕离婚。审理中项晨燕提出对朱沁在昆成公司的股权在双方婚后增值收益等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朱沁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8日、2018年8月18日的二份昆成公司委托持股协议，证明昆成公司股权系为朱红宇代持。该案经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项晨燕于2020年3月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提出分割夫妻双方共同财产。一审审理中，项晨燕对2012年1月2日的委托持股协议的形成时间及有效性存疑，昆成公司主动提出对该协议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先后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和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因需要对检材进行少量破损性化学检验，而申请鉴定人朱红宇不同意该种检验方式，故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因检材、样本年代久远等原因，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亦出具不予受理决定书。对于委托持股协议的具体成书时间司法鉴定无法进行。以上事实，有委托持股协议、工商登记、公司章程、股东出资情况表、银行交易清单、银行交易流水、（2019）苏0211民初6620号民事判决书、终止鉴定告知书、不予受理决定书等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案。一审法院认为，朱红宇、朱沁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委托持股关系。1、代持股份协议行为为法律所允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时，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朱红宇为证明其与朱沁之间存在股权代持的事实，提供了2012年1月2日双方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同时，昆成公司、朱沁亦明确表示朱红宇诉请符合客观事实，自认朱沁代朱红宇持有其公司股权、所有出资均由朱红宇出资的事实，并对朱红宇的诉讼请求表示认可。2、项晨燕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委托持股协议无效。项晨燕在诉讼中否认该委托持股协议的有效性。依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项晨燕负有举证证明该委托持股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的证明责任。庭审中经当事人申请对该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因客观原因，未能鉴定出具体成书时间，项晨燕亦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否认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故项晨燕主张朱红宇和朱沁之间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无效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朱红宇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确认朱红宇系昆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18.865%。案件受理费80元，由昆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风险告知书，告知因鉴定需要，对某些检材可能进行破坏、耗损甚至破坏性检验。因项晨燕申请对比的样材保管于无锡市梁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函，载明由于不同意进行破损性检验，不宜对委托持股协议作进一步检验，故终止本次鉴定工作。一审中，朱红宇提供的银行交易凭证载明，2012年1月5日朱红宇向朱沁银行账户汇入1617000元，同日，朱沁将该款项汇入昆成公司账户。2012年5月31日朱沁银行账户存入306000元，朱红宇向朱沁账户汇入772000元，同日，朱沁向昆成公司汇入1078000元。2015年5月18日张芳敏向朱沁银行账户汇入1617000元，同日，朱沁将1617000元汇入昆成公司账户。2017年7月7日昆成公司向朱沁汇入1078000元，7月10日朱沁将1078000元汇入昆成公司。二审中，项晨燕申请法院调查朱沁、朱红宇上述出资时间段相应银行流水明细，本院依法出具调查令，调查结果表明，上述时间段朱红宇提供的其及张芳敏的银行支付凭证均有相应的银行流水记录。项晨燕认为，朱红宇向朱沁支付的款项来源并非朱红宇的资金，而是转自案外第三人。朱沁与张芳敏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双方互有转账且绝大多数的往来未载明用途。不排除朱沁与其父母之间存在借款出资的可能性。二审中，项晨燕向本院再次提出对2012年1月2日的委托持股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昆成公司现股东情况为：朱沁、张武安、徐新洁、杨雯仪、张曾霞、深圳汇智。朱红宇二审中提供了关于同意朱红宇、杨虎股权显名持有的决议以及附带的公司章程，载明：朱沁、张武安、徐新洁、杨雯仪、张曾霞同意朱红宇终止与朱沁的代持股关系，朱红宇显名为公司股东。以证明2020年11月26日昆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确认朱红宇与朱沁之间股权代持的事实并同意朱红宇显名。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是否朱沁为朱红宇代持。本院认为，案涉股权是朱沁为朱红宇代持。理由：1.昆成公司于2012年1月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朱沁的持股比例为53.9%。首期实缴300万元。2015年4月13日，昆成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形式，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后为1000万元，增资后朱沁在该公司持股比例不变，仍为53.9%。一审中，朱红宇不仅提交了委托持股协议，还提交了相关银行交易明细。银行交易明细表明，朱沁在昆成公司的首期出资款、实缴出资款及至之后的增资款，均实际由朱红宇、张芳敏支付或用昆成公司分红款支付，出资时间、金额上均与朱沁在昆成公司出资的到位时间、金额相一致。项晨燕虽认为朱红宇的上述款项来源于第三方，但无论朱红宇的款项自己出资还是向第三方借款，朱沁并未与第三方发生借贷关系。项晨燕无证据证明该第三方即是朱沁本人，即使朱红宇上述出资是朱红宇第三方借款，也是朱红宇与第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故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朱沁并非昆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2.朱红宇本案中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2日的委托持股协议，在朱沁与项晨燕的离婚诉讼中，朱沁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8日、2018年8月18日，几份委托持股协议，内容虽有不同，但由朱沁为朱红宇代持案涉股权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对同一委托持股事宜，形成多份代持协议，并不能据此即认定委托代持股协议是虚假的。一审中，昆成公司、朱红宇、项晨燕均提出对2012年1月2日委托持股协议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风险告知书，告知因鉴定需要，对某些检材可能进行破坏、耗损甚至破坏性检验。因项晨燕申请对比的样材保管于无锡市梁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函，载明由于不同意进行破损性检验，不宜对委托持股协议作进一步检验，终止本次鉴定工作。2012年1月2日委托持股协议确因客观条件所限无法进行形成时间鉴定。项晨燕二审中再次提出对2012年1月2日委托持股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鉴定的客观条件并未发生变化，且根据出资款的往来情况等证据，再进行鉴定也无必要性，本院对项里燕的该申请不予准许。项晨燕未能提供案涉协议虚假或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案涉委托代持股协议合法、有效。同时，结合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情况，应认定案涉股权系朱沁为朱红宇代持。2020年11月26日昆成公司股东会决议，昆成公司的全体股东已过半数同意朱红宇成为昆成公司股东。朱红宇请求确认朱红宇系昆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18.865%的请求，应予支持。综上，项晨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项晨燕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胡伟审判员  钱菲二○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