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炳臣，男，195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梅，北京市京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春，北京市京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尧，男，195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宝成，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炳臣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尧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2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炳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1、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2、王振尧十日内协助办理拆除腾退补偿协议配套签字手续，并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每逾期一日以拆除腾退补偿协议约定的腾退补偿款为基数，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利息损失；3、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只查明了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曹村村民委员会将案涉土地发包给王振尧，王振尧将案涉土地转包给林炳臣。王振尧与林炳臣所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第三条第1条约定了甲方提供机井使用权，第2条也约定“不干预乙方养殖、种植及经营事务”，说明上诉人承包案涉土地的目的及用途也用于种养殖业，并没有改变土地农用性质。至于案涉承包合同第三条第4项“乙方承包此院可以盖房办企业、可以转租”的约定，显然甲方未经所有权人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曹村村民委员会同意，授权上诉人处分案涉土地，是无权处分行为。而无权处分行为是效力待定行为，并非绝对无效行为，不能排除上诉人经合法程序进行授权及审批后，可以合法建房。本案没有证据指向上诉人承包案涉土地目的就是在于非法建房，一审判决却以上诉人承租期间的建房行为推断双方签订案涉承包合同的目的及条款合法性无依据且逻辑错误。案涉承包合同关于“乙方可以建房”的约定，并不影响关于种植、养殖、经营等其他条款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此，一审判决将合同全部条款都认定为违反强制性规定，事实认定错误。另外，一审判决未查明案涉土地实际使用时间，未查明案涉土地上房屋的状况，未查明案涉土地上房屋是由谁建设，却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为“王振尧承租期间，其自述在承租土地上建设了1000多平方米的房屋，且未办理建房审批手续，已超出了农用地利用范围，违反了土地利用的法律规定，因此，涉案的承包土地合同应属无效”。实际上案涉房屋是由林炳臣于2005年至2009年陆续建设，王振尧在案涉土地上只建有74米长的围墙，为此林炳臣提供了录音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认定，属于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案涉承包合同关于授权乙方可以建房的条款被认定违反强制性规定，但不影响其他条款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案涉合同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合同既然约定了乙方自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费归乙方所有，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拆除腾退补偿协议配套签字手续是上诉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的附随义务。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而上诉人主张是合同有效但要求解除合同，两者性质观点并不一致，案涉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有重大影响，但庭审中并未就此问题进行充分辩论。一审法院并未将此问题归纳成焦点进行审理，虽对上诉人进行释明，并征求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的意见，在上诉人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应裁定驳回，但一审法院径行判决，程序违法。王振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林炳臣的上诉请求及意见。林炳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2、判令王振尧告返还承包款11875元；3、判令王振尧十日内协助办理拆除腾退补偿协议配套签字手续，并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每逾期一日以拆除腾退补偿协议约定的腾退补偿款为基数，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利息损失；4、诉讼费由王振尧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王振尧提交《土地承包合同》一份，显示：2002年7月1日，王振尧（本村社员、乙方）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曹村村民委员会（发包方、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本村村东原果树地中的11.2亩土地发包给乙方，供其进行自主经营种养业；承包期限自2002年7月1日起至2032年6月30日止，共计30年；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占地，占地费归甲方所有，地上物补偿归乙方所有，承包期内，经甲方同意，乙方可转包、转让。2004年8月5日，王振尧（甲方）与林炳臣（乙方）签订《承包土地合同》，约定承包土地位置为曹村东河套养殖地，承包土地面积为叁亩整；承包土地期限：时间自2004年8月1日至2032年7月31日终止合同；承包费每亩每年2500元，上交款每三年交一次，一次付清；甲方提供3亩地及东围墙，供乙方经营，使用所有权，机井使用权；甲方负责帮助乙方做好治安工作，负责道路水电使用权及周边邻居调解工作，不干预乙方养殖、种植、经营事务；乙方有权使用甲方土地周边的水沟、水源及地下水源；乙方承包此院可以盖房办企业、可以转租；在合同期内，如被国家占地此地赔偿费归村委会所有，原有地上物补偿费归甲方所有，乙方自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归乙方所有，企业损失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合同到期地上设施建筑乙方拆走，在承包期内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所有事务；如甲方违约赔偿乙方地上建筑设施费用，如乙方违约一切建筑设施归甲方所有。另乙方租金交齐，但未到合同使用年限，如被国家占地，甲方退回乙方未使用年限的租金。后涉案土地被腾退，林炳臣称其与青云公司签订了拆除腾退补偿协议，自2017年12月31日开始就没有再使用土地。王振尧称从2018年1月开始村里统一在土地上种树，其与村里签署的土地承包合同尚未解除。王振尧同意林炳臣要求退还租金即土地承包费用的诉讼请求。林炳臣称其承租涉案土地后，在土地上建设了房屋一千多平米，王振尧亦称，在其转包给林炳臣之前也建造了房屋。案件审理过程中，林炳臣提交与王振尧及其亲属的通话录音，双方对腾退土地后的收益分配进行协商，其中王振尧亲属称从一开始就想要50%，林炳臣也提到“你们东边从南到北那是74米墙头是你们的，刨去那74米墙头两米高，能占多少面积，其他所有建筑全是我弄的，这你全知道，对不对呀……”，对方称“对，您说的这都对”，“……没有这地，你也盖不了这房，没有这些房，你也赔不了这么多钱……”，“……这个房是您盖的，我认是您盖的……从这一点我认同这房是您盖的，你不能老拿说给你爸妈十万八万二十万的这点事就解决了，这事解决不了”，双方未就分配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同时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土地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中林炳臣和王振尧于2004年8月5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所涉土地为种植养殖用地，属于农业用地范畴，双方签署的合同约定林炳臣可在涉案土地上盖房办企业可以转租，此约定明显违反上述规定。在王振尧承租期间，其自述在承租土地上建设了1000多平方米的房屋，且未办理建房审批手续，已超出农用地利用范围，违反了土地利用的法律规定，因此，涉案的承包土地合同应属无效，对林炳臣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涉案合同虽然无效，但是林炳臣实际使用了涉案土地，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使用费，对未使用年限的使用费，王振尧应当返还，本案中王振尧同意退还租金，法院不持异议。对林炳臣要求王振尧协助办理签字手续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明确需要王振尧签字确认解除王振尧与曹村村委会及王振尧与林炳臣签署的土地承包合同，此涉及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依法通过诉讼或双方协商解决，不应由法院以强制其进行签字的形式对其权利直接作出处分，故对林炳臣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振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林炳臣承包费11875元；二、驳回林炳臣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依法对土地用途实行管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村土地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林炳臣和王振尧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所涉土地为种植养殖用地，属于农用地。该合同关于案涉土地“可以盖房办企业”的约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林炳臣称其未办理建房审批手续，在承租土地上建设了1000多平方米房屋，该行为亦违反了土地利用的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承包土地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对于参照合同约定退还未使用年限的土地使用费，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不持异议。林炳臣要求王振尧签字确认解除王振尧与曹村村委会及王振尧与林炳臣签署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签字属于合同当事人依法享有的对于自身权利的处分权，法院无权强制。林炳臣关于签字属于合同附随义务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林炳臣关于查明房屋建设情况的上诉请求,系二审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林炳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林炳臣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