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北二环5699号大学科技园研发中心西裙楼5层。 负责人：曹玉蓉，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行，男，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玉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沙沙，河北福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考，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保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立行、李胜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1)鲁1603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保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沾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鲁1603民初8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予赔付51659.5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承保车辆驾驶员李胜考驾驶冀ＦＰ××××／冀Ｆ252挂号车驶离现场，因此造成的财产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本案事故发生后，李胜考未及时采取保护措施，径行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财产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原审判决书第二项认定的被上诉人的损失系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因上诉人承保车辆驶离现场，存在上述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故该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张立行的误工费及护理费用计算标准依据不足，该部分费用应当按照相关人员的户籍性质计算。1.原审过程中张立行提交的误工证明和工资表不足以证实其工作及工资数额的真实性。其应当进一步提供与唐山市丰润区顺利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缴纳社保的证明、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明细、完税证明或单位发放工资的财务账目记录等证据予以印证。且被上诉人张立行提交的工资表为复印件，工资表中显示张立行担任副驾，与事故发生时张立行任主驾司机相矛盾。另工资表各个司机每月工资数额较高，工资发放不可能全部现金，与常理不符。该组证据过于单一，证明力相对较弱，其与唐山市丰润区顺利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又存在利害关系，不排除存在提供虚假证据的嫌疑。2.被上诉人张立行的护理费用均应按照护理人员农村居民的户籍性质计算。原审过程中张立行称由寇友岐参与护理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直接证实，寇友岐也与张立行不存在亲属关系，由其在院内无偿护理显然不合理。寇友岐虽具有从事道路运输行业资质，但并未提供实际从事道路运输行业的证据，也未提交单位停发工资证明进行佐证。另张立行提交的该组证据存在以下不合理之处：①根据张立行提交的工资表显示寇友岐（工资表中显示为“寇友奇”）同为唐山市丰润区顺利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司机，既然被上诉人张立行因交通事故误工被停发工资，其称寇友岐参与院内护理，根据常理判断寇友岐也应当会被停发工资，但被上诉人张立行未提供相关证据。②张立行提交的8、9、10三个月的工资表均显示寇友岐的名字为“寇友奇”，且表中的签字为“寇友奇”。假使可以理解唐山市丰润区顺利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某一个月中的工资表中将寇友岐的名字错误打印，但连续多月均打印错误，甚至寇友岐本人还将自己的名字连续写错就让常人无法理解。③在沾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603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书中，唐山市丰润区顺利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曾以其名义向上诉人索赔张立行的人伤损害赔偿费用（张立行已签署同意书），但被沾化区人民法院以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在该案中被上诉人张立行方主张的院内外护理人员均为寇友红（张立行的妻子），并未有寇友岐参与护理。综上，被上诉人张立行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真实其主张，各项证据之间无法相互印证形成完成的证据链条，且证据之间互相矛盾，存在极大的虚假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诉至贵院，望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求。 张立行辩称：1.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并未提交其主张的保险条款具体内容，并不能证实是否存在其抗辩的免责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依法赔偿适用法律正确。2.即使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保险条款，上述条款也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涉及格式条款效力认定的，适用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而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已经向被保险人李胜考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根据民法典的规定，上述保险条款不能成为合同内容，上诉人主张的抗辩理由不存在。3.唐山市顺利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起诉李胜考、阳光财险车辆损失一案中，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也以李胜考驶离现场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为由提起上诉，贵院已维持一审判决。4.张立行与护理人员寇友岐均为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员，被上诉人已提交了二人的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证实二人确实从事交通运输业。且，顺利达运输有限公司也出具了工资表，工资8000元每月与行业平均收入相符，可以证明其实际损失。寇友岐为张立行妻子寇友红的堂兄，且出事故时，二人均在涉案车辆上，出事故后寇友岐在山东照顾张立行合情合理。关于寇友岐名字笔误，因寇友岐小名又叫寇友奇，企业管理不规范的情况下，将工资表中的名字未按照身份证记载，也有情可原，并不能据此否认二人的真实工资收入。变更诉讼请求是原告的权利，在第一次起诉中没有要二人护理是因为当时唐山鉴定意见仅是支持一人护理，考虑到诉讼成本，没有主张二人护理。在张立行起诉时，由沾化区法院委托鉴定，支持二人护理，所以在本案当中变更诉请为二人护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李胜考未作答辩。 张立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胜考、阳光财险保定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80499.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4日1时12分许，张立行驾驶冀Ｂ6××××／冀Ｂ××××挂号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沿205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滨州市沾化区205国道与东滨路交叉口时，与前方顺行李胜考驾驶的车牌号为冀ＦＰ××××／冀Ｆ252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碰撞，致使张立行受伤。经滨州市公安局沾化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沾公交认字［2018］第2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张立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胜考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张立行入住滨州市沾化区人民医院，诊断为肋骨骨折、横突骨折、左尺桡骨粉碎性骨折等多处骨折，住院治疗27天，支出81171.44元。复印费19元。张立行系唐山市丰润区顺利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职工，月工资8000元。张立行护理人员为寇友红、寇友岐，寇友红系农村居民，寇友岐从事交通运输业。张立行母亲赵玉敏，生于1948年4月15日，共生育四个子女。张立行妻子寇友红，两人共生育两个子女，女儿张美洁，生于2001年12月15日，儿子张浩新，出生于2008年4月23日。经阳光财险保定公司申请，经滨州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评定张立行十级伤残三处，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0天，误工期为180天，后续治疗费用9000元。李胜考驾驶车辆在阳光财险保定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公民人身权利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根据治疗情况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公安交警部门依据主要证据及相关交通法律法规，认定张立行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胜考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该交通事故认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本案张立行诉求得到支持的损失应首先由阳光财险保定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阳光财险保定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30%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根据诉辩意见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认张立行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81171.44元，张立行在华北理工大学附属医院支出费用系为鉴定需要所花费，因该次鉴定系单方委托且未被采用，该项支出及鉴定费应由张立行自行承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计算标准：50元／天×27天；3.误工费48000元，计算标准：8000元／月×6个月；4.护理费11424.99元，计算标准：249.15元／天×27天＋82.42元／天×57天，张立行提交寇友红工资证明系孤证，不予采信，其护理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5.残疾赔偿金118521.2元，计算标准：42329元／年×20年×14%；6.被扶养人生活费18711.7元，计算标准：26731元／年×8年×14%／4人＋26731元／年×6年×14%／2人；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张立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较高，根据其伤情，酌定2000元；8.交通费2000元，张立行主张5000元较高，根据其住院时间、就医距离及鉴定需要等，酌定交通费2000元；9.复印费19元，该费用系为查明花费情况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予以支持；10.后续治疗费9000元。以上张立行损失共计292198.33元。随着社会发展，现在的医疗条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出台时进步较大，正常医疗用药中包含很多具有营养作用的药物，同时住院期间另支持伙食补助费。鉴于提高了伙食补助费标准，不再支持营养费。阳光财险保定公司称李胜考驾驶的车辆驶离现场，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发生事故驶离现场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商业险赔偿范围。经查，李胜考系无意驶离而非故意离开现场，阳光财险保定公司主张免赔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立行上述所受损失应首先由阳光财险保定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付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付110000元。不足部分172198.33元由阳光财险保定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30%的责任比例承担51659.5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张立行120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立行51659.5元；三、驳回张立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5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1859元，张立行负担9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围绕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免赔问题，上诉人主张驾驶员李胜考驶离现场因此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事故发生后，李胜考无意驶离现场。可见，李胜考并非为逃避法律责任故意驶离现场，因此对上诉人该免赔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立行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认定，事故发生时，张立行与其主张的护理人之一寇友岐均在事故车辆上，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亦出具证明证实前述事实。根据张立行伤情鉴定报告，张立行住院期间2人护理，寇友岐系张立行同事，在与张立行一同外出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且张立行受伤，其作为张立行的护理人并无不当。张立行驾驶的车辆系唐山市丰润区顺利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张立行与寇友岐同为该公司职工，因此两人均系交通运输业从业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误工费及护理费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刘 洋 审 判 员 张发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淑梅 书 记 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