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镇上二道河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镇上二道河子村。 负责人：李新录，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毅，河北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镇上河新城A区17号楼2层201、202室商业。 法定代表人：刘文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东兴，河北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镇上二道河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承德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城房地产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4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二道河子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毅，被上诉人银城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东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802民初41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案由错误，枉法裁判。一、一审程序违法违规，剥夺了上诉人合法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中关于优势证据的认定规则，偏听偏信，完全丧失了基本的中立审判的立场。一审原告为了证明被告欠款已经尽到了举证证明的义务，而一审被告称该款项给付附有条件和期限，被告应当举证证明。本案欠款所依据的财务账目原告早已向被告提交过，如果被告认为附条件附期限，完全可以举证证明，但他恰恰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纯属空口无凭。被上诉人加盖公章的对账函足以证明该款项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却全部偏听偏信没有任何证据的被上诉人的观点，严重违反民事诉讼中优势证据的基本认定规则，一审法院未依法办案，违反法定程序刻意偏袒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06年上二道河子村进行后山开发、2008年“三年大变样”拆迁、2010年全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拆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合作，合作方式：由上诉人提供土地，被上诉人承担原土地补偿费用、拆迁费用、其他前期费用及回迁房的安置等费用，并且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资金或者底商作为补偿。在此过程中，因被上诉人缺乏资金，在被上诉人的请求下，上诉人在2006年至2011年为被上诉人垫付、代付了多笔款项，总计112134918.66元。期间，被上诉人陆续向上诉人偿还垫付资金，但并没有还清。因遇到市政府对外八庙环境整治五村整体改造，于是双方针对没有偿还完毕的垫付款项在2011年签订《补充协议》时第三款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业务往来在镇财政所监督下核清新村前期工程垫付资金和拆迁补偿资金账目，共同解决遗留问题，被上诉人亦盖章同意。后被上诉人陆续还款，扣除另行起诉的借款，经对账尚有7993119.66元被上诉人没有偿还。2、对于被上诉人尚欠的7993119.66元，双方在签订2011年补充协议时，并没有约定该垫付资金的给付是附条件或是附期限的。而且根据被上诉人在新村改造过程中的陆续还款行为，足以证实该欠款的偿还并没有附条件附期限，可以随时给付，被上诉人工程建没建成、建到什么程度、亏损与否均和上诉人无关，更和偿还7993119.66元无关。因此，没有任何协议约定附条件、附期限，事实也是如此，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被上诉人给付。3、上诉人并没有认可双方没有进行最终结算一事。本案这笔垫款发生在2006年至2011年，垫款行为早已完成。但被上诉人没有偿还垫付款项的情况下，双方于2011年签订了《补充协议》，在第三款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重新约定。现在经过了9年多，被告出具盖有公司公章的对账函，认可欠上诉人7993119.66元，该对账行为已经是对往来垫付款账目的一种最终结算。被上诉人应当据此履行给付义务。4、会计报告金额与被上诉人对账金额一致，只能证明被告计算的金额正确。会计师事务所和被上诉人均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相同的财务账目计算出来的，而且被上诉人还和公司内部账目进行了逐一核对，足以证明金额正确，才不是什么量身定做。5、根据本案垫付事实以及会计报告、对账函所载内容，还有中院审理时村陈述的事实，均可以证明本案结算的7993119.66元和中院审理的2000万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另一笔欠款。由于已经另案起诉，本次起诉计算款项时已经扣除，因此被上诉人不要妄图强加因果，逃避债务。对于该笔独立的债务，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给付。综上，对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且，一审法院的判决将为公然逃避履行债务大开方便之门。民主自治、村民权益何在？三、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本案并不是追偿权纠纷。具体的追偿权纠纷有两种，包括担保责任追偿和合伙债务追偿纠纷。担保责任追偿在《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合伙债务追偿在《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而本案，既不属于担保责任追偿，也不是合伙债务追偿。本案是被上诉人没钱而请求上诉人帮其垫付，至今尚欠7993119.66元没还。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案由错误，枉法裁判，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银城房地产公司辩称，1、上诉人有义务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曾为被上诉人垫付过部分款项，但对于所欠款项何时给付没有约定，该垫付款项系双方合作开发项目所产生，现因双方合作项目目前尚未完成，没有进行最终结算或清算，因此对于该垫付款，最终是否应该给付尚不能确定，上诉人仅片面以此来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判决并未以附条件附期限未成就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而是因为上诉人的证据尚未达到其诉讼主张的标准，因证据不足而被驳回；3、本案案由是由上诉人起诉时确定的，且该案案由应为合作开发纠纷案件，双方应进行整体的审计或清算，最终确定是否欠款及欠款数额后，方可进行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欠款7993119.66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与被告银城公司于2006年开始，按承德市双桥区政府政策进行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镇上二道河子村城中村改造，并于2008年签订了系列协议，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进行了部分合同条款修改和部分账目核算，双方尚存争议，其中包括本案涉及经双方核对的截止2019年7月26日被告银城公司尚欠原告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垫款7993119.66元和在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关于双方合作期间债权、债务等系列问题，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未进行最终的结算。双方合作的城中村改造项目尚未完成，仍在进行中。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向本院提交的三份证据，只能证明在双方合作过程中，截至2019年7月26日，被告银城公司尚欠原告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垫款7993119.66元。对于该垫款是否应给付以及何时给付，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均认可合作城中村改造项目尚未最终完成，没有进行最终结算。本案以及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双方所争议均是双方结算的一部分内容，原告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仅单独对该部分进行主张，不能认定本案所欠款项最终是否具有真实性。故原告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主张被告银城公司给付欠款7993119.66元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镇上二道河子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为：证据一、上诉人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垫付被上诉人银城房地产公司款项，被上诉人银城房地产公司偿还村垫付款的往来账目，共计27页。其中的审计报告是根据对账函找的审计公司做出来的。证明目的：自2006年至2012年，上诉人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向银城房地产公司垫付款项总计112134918.66元，银城房地产公司尚欠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垫付款7993119.66元。证据二、2011年3月18日《补充协议》。证明目的：从《补充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目前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和银城房地产公司之间基于城中村改造主要存在三笔债务。第一笔是承德中院审理的银城房地产公司欠村委会的2000万元借款本息；第二笔是双方基于《合作建设“上河农民新村”工程协议书》，银城开发村集体土地也就是现在的F区地块和E区一部分地块，工程竣工后银城应该按约定给村补偿6019平米商业用房；第三笔是本案银城公司欠村的7993119.66元。本案审理的7993119.66元是基于双方在新村及城中村改造业务往来中前期垫付资金、拆迁补偿资金的账目等遗留问题，经银城房地产公司与上二道河子村委会账务逐一核对的结果。本案欠款的给付和地块无关，和工程建设以及中院审理的欠款纠纷案件无关，是独立的事项。证据三、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与银城房地产公司于2008年5月18日签订的《合作建设“上河农民新村”工程协议书》，证明目的：“上河农民新村”工程，由银城房地产公司承担本工程的全部成本和收入，盈亏由银城房地产公司自负。因此，银城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工程前期的迁坟、挖运土方、窑厂搬迁成本及村民搬迁、过渡、赔偿的费用。 银城房地产公司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和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按照证据规则规定不是新发现也不是新产生的，不予质证。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和证据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首先，该协议双方没有实际履行，村委会仅提供了113亩的土地，没有按此约定提供243.7亩的土地，因此该协议村委会没有正当履行；对于该协议约定的我方投资，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我方造成了经济损失，以及应将剩余土地提供给合作建设方即银城房地产公司，因此双方对于该协议有争议。无论垫资、土地及违约责任等均应进行全面系统的对账、磋商，一揽子解决。村委会片面以垫资来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协议恰恰证明我方的答辩主张，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且一审法院判决并没有剥夺村委会的实体权益，而是因片面的证据不足，暂时驳回其诉讼请求，因此，村委会应将合作系列协议进行整体算账后，再行主张。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认定为，证据一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账目往来账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相关款项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部分欠款的账目往来。证据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3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协议能够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就城中村改造前期工程、城中村拆迁补偿资金垫付过资金，且双方约定核清账目往来，解决遗留问题。证据三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5月18日签订的《合作建设“上河农民新村”工程协议书》，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能够认定“上河农民新村”工程中，由被上诉人负责全额投资，承担工程的全部成本与收入，盈亏由被上诉人自负，承担工程前期的迁坟、挖运土方、窑厂搬迁成本、村民搬迁、过渡、赔偿的费用。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作为甲方与被上诉人银城房地产公司作为乙方，于2008年5月18日签订的《合作建设“上河农民新村”工程协议书》，其中，第二项合作方式约定：该工程由乙方负责全额投资，并负责组织从立项、施工、验收、销售等全部工程项目的实施，做到整体拆迁改造，施工期为两年。甲方负责提供土地及组织搬迁，土地和搬迁成本由乙方承担。工程竣工后，甲方的土地投入和收益由乙方负责在6#地东侧为甲方按成本价提供每平方米4000元的商业用房4519平方米，该商业房的市场价和成本价之差为甲方利润，同时乙方同意再给甲方1500平方米商业用房做为利润补充，乙方总计为甲方提供1层－2层6019平方米商业用房，并按我市双桥区城中村改造的规定，由乙方为甲方办理该商业房的全部产权手续，“上河新村工程”的成本和收入由乙方全部承担，盈亏由乙方自负。第三项甲方的权责约定：1、有权按本合同第二条规定，享受投入的收益。物业交由上二道河子村管理，以安排村民就业。2、有权对乙方提供给甲方的商业房参与设计和施工验收。3、负责提供土地和组织搬迁。4、配合乙方报批工程手续和减免收费工作。第四项乙方权责约定：1、承担本工程的全部资金的投入。2、承担本工程的全部成本和收入，盈亏由乙方自负。3、承担本工程从立项审批、招标征地、施工组织、销售房屋、竣工验收等全部工程组织工作。4、承担工程前期的迁坟、挖运土方、窑厂搬迁成本、村民搬迁、过渡、赔偿的费用。第五-七项为违约责任及其他事宜。 2011年3月18日，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村西整体区域按市政府要求，整体规划、改造、回迁，村与银城在新村及城中村业务往来，在镇财政所监督下核清新村前期工程垫付资金、城中村拆迁补偿资金的账目，共同解决遗留问题。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上二道河子村与银城公司对账的工作函》及《关于上二道河子村与银城公司对账回复的工作函》，能够认定自2006年至2012年，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为银城房地产公司垫付了城中村改造拆迁及补偿款，银城房地产公司已经向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偿还部分垫付资金，经双方逐一核对，银城房地产公司出具《关于上二道河子村与银城公司对账回复的工作函》，确认尚欠上二道河子村委会7993119.66元。对此，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亦委托承德永兴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账目进行了审计，审计报告结果与银城房地产公司出具的《关于上二道河子村与银城公司对账回复的工作函》中的欠款数额相一致。因此，能够确认银城房地产公司尚欠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垫付的城中村拆迁及补偿款7993119.66元。 对于银城房地产公司应否向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偿还此笔款项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建设“上河农民新村”工程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银城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工程的全部成本和投入，自负盈亏，且应承担工程前期的迁坟、挖运土方、窑厂搬迁成本、村民搬迁、过渡、赔偿的费用。而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对搬迁及补偿款等相关费用进行了垫付，在经双方逐一对账并确认欠款数额后，上二道河子村委会要求银城房地产公司偿还为其垫付的资金，依据充分，应予支持。银城房地产公司辩称因双方存在合作建设的关系，未经双方最终对账清算，不应向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偿还此笔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虽然名为“合作建设”，但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账目清楚明晰，结合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在一审及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案涉款项系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为银城房地产公司垫付的资金，另因双方在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亦约定，双方应核清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为银城房地产公司垫付的前期工程资金及城中村拆迁补偿资金的账目，共同解决遗留问题。且在双方对账前，银城房地产公司已经向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偿还了部分垫付的拆迁改造及补偿款，对所欠款项，双方亦未约定还款期限，上二道河子村委会可以要求银城房地产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还款。因此，银城房地产公司以双方应最终对账清算确定应否偿还欠款的理由并不充分，不应予以支持。另，本院另案审理的上二道河子村委会与银城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与本案并非同一笔债务，银城房地产公司辩称应将两笔债务一同清算后，再确定是否还款的理由亦不充分，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镇上二道河子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4113号民事判决； 二、承德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承德市双桥区狮子沟镇上二道河子村村民委员会垫付资金款7993119.66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876.00元（已减半收取），由承德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752.00元，由承德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梅 审 判 员 孙琳丽 审 判 员 钱丽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立娟 书 记 员 柳云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