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经济开发区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南京南路39号。法定代表人：张忠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彤，淮安市清江浦区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晓燕，淮安市清江浦区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南路3号。负责人：赵燕，该所主任。上诉人淮安经济开发区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开发区热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楚平鸣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891民初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开发区热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彤，被上诉人楚平鸣律所负责人赵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发区热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楚平鸣律所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楚平鸣律所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仅以案涉《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经过双方盖章，开发区热电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公章作废，进而判定该合同的效力，系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合同不是开发区热电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其一，案涉合同仅是对已经完毕的委托代理事务事后签订的收费约定，并不是正常的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是在开发区热电公司发生了特定的事由后出现。如果没有这一特定事由，该合同纠纷将不会发生。这一特定事由是2018年12月17日，开发区热电公司的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罗前君被股东免去职务，由董事长张忠敏接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开发区热电公司新一届董事会于该决定当日作出决议：原印章（在罗前君处）禁止使用，禁止各项支付。其二，楚平鸣律所持案涉合同提起诉讼时间是2020年5月8日，案涉合同所盖的上诉人印章为已失效的印章。一审庭审中，楚平鸣律所不合常理地既记不清合同盖章时间，又记不得签订合同的经办人。其三，在双方之间的其他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中，开发区热电公司所加盖的是合同专用章，且有签订时间，而涉案合同不是合同专用章，也没有签订时间。其四，针对失效公章形成的案涉合同没有报案，并不是法院拒绝审查盖章来源的法定事由。其五，开发区热电公司对案涉合同形成时间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予以理涉，也是导致案件事实没有查清的原因。2.楚平鸣律所对委托代理内容履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理应纳入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范围，而楚平鸣律所在代理委托事项时未尽勤勉义务，导致委托人利益受到极大的损害，一审在此情况下支持其诉讼请求，有违合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3.2014年10月27日诉争双方签订的《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协商收费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收费范围涵盖了案涉合同。如果楚平鸣律所借以主张权利的合同有效，其效力仍然不能替代该份合同，两份合同相较，《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协商收费代理合同》更能体现公平。楚平鸣律所辩称：诉争双方是多年的法律顾问关系，因为在涉案的年度中，对个案进行收费，所以法律顾问合同收费标准由原来的每年7万元变为2万元。现在代理的事项已经完成，已经符合合同约定的支付代理费的条件。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前，楚平鸣律所多次向开发区热电公司催要代理费用，其没有支付。代理合同的公章均是真实的公章，开发区热电公司所在单位当时参加仲裁案件的人员也是知道全部案件事实及本案的代理费用。现在开发区热电公司内部出现矛盾，法定代表人更换，楚平鸣律所并不知情。因为后期楚平鸣律所不再担任法律顾问，楚平鸣律所提供了合同约定的专业法律服务就应当收取费用。仲裁案件相关材料足以证明楚平鸣律所履行了代理的职责。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楚平鸣律所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开发区热电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58645元及资金占用费（以1058945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开发区热电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楚平鸣律所签订《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淮安中迅热电工程有限公司与甲方供热合同纠纷案件，已在淮安仲裁委审理。因甲方提出反仲裁请求，在法律顾问合同的基础上，现对甲方提起的反仲裁请求的律师代理，经甲乙双方协商，订立下列条款，以资甲乙双方共同遵照执行：一、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赵燕律师为上述案件的仲裁代理律师。二、乙方律师必须认真履行代理职责。三、甲方必须如实向律师叙述案件，提供本案证据；四、甲方委托乙方代理事项：淮安中迅热电工程有限公司与甲方供热合同纠纷案件，甲方提起的反仲裁请求的律师代理。五、上列委托案件的律师代理费，经甲、乙双方协商按以下方式收取：甲方与淮安中迅热电工程有限公司在淮安仲裁为裁决的供热合同纠纷案件中，按照甲方提出的反仲裁请求获得裁决书支持金额的15%计算律师代理费，该律师代理费在甲方收到全部款项时向乙方支付。合同尾部由开发区热电公司及楚平鸣律所加盖公章。2016年1月22日，淮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3）淮仲裁字第224号裁决书，载明：被申请人（反诉请求人）开发区热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赵燕，另裁定书裁定由江苏中迅热电工程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给付开发区热电公司供热配套费705.96335万元。2018年3月6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8执7号执行结案通知书，载明“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执行你公司与江苏中迅热电工程有限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淮安仲裁委员会（2013）淮仲裁字第224号裁决书），已执行完毕（该裁决第二、三项相抵冲中迅热电公司还应给付你公司本金772794.99元，利息172922.54元，扣除你公司应付仲裁费20010元，已拨付给你公司925707.53元），现予以结案”。一审另查明，2013年6月1日，楚平鸣律师（作为乙方）与开发区热电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法律顾问聘用合同》，载明聘用期限为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顾问费用为7万元每年，每半年支付一次。乙方的工作内容：（一）代理甲方及其所属工作人员因实施职务行为所形成的各类诉讼、仲裁、复议等各程序内的案件……。2015年6月1日，楚平鸣律师（作为乙方）与开发区热电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第二份《法律顾问聘用合同》，载明聘用期限为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1日，顾问费用为2万元，甲方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乙方支付上述数额的费用。乙方在履行本协议第3条第2、3、4款约定的工作内容时，甲方不需另行支付代理费用。乙方在履行第3条第1款约定的工作内容时，应当选择下列一种方式向乙方支付代理费用：（1）乙方代理个案时，可经甲乙双方协商，按律师收费标准另行办理委托代理手续，签订委托合同。实行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案件胜诉后按照甲方的诉讼标的，按律师风险代理的相关规定收取律师代理费用，如不胜诉则不收取代理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开发区热电公司陈述其于2019年12月6日至公安窗口挂失印章一枚，印章编号是3208910032414，并由淮安市清河区新时代刻印社重新刻制印章。其公司不清楚案涉代理合同如何产生，应当是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用作废的公章加盖的，且该合同并未载明时间，与开发区热电公司用章规则不符合，开发区热电公司未就该事项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其针对印章的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楚平鸣律所、开发区热电公司之间的法律顾问聘用费用2015年至2016年降低至2万元后才增加了个案代理费用的约定。另外，楚平鸣律所在该仲裁案件代理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审查义务，导致开发区热电公司的反仲裁请求的绝大部分金额被驳回。楚平鸣律所陈述其已尽到了代理人职责，且开发区热电公司员工全程参与，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确定为：案涉《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是否有约束力。对于争议焦点，楚平鸣律所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约定根据反仲裁请求获得裁决书支持金额的15%计算律师代理费，现开发区热电公司已于2018年3月6日实际领取该笔款项，经计算律师费用为1058945元，开发区热电公司应按约支付。开发区热电公司辩称该合同上的印章系作废印章，且该印章并未备注日期，不符合其公司用章习惯。一审法院认为，开发区热电公司对合同中的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作废的印章加盖，对其公司没有约束力，同时开发区热电公司亦陈述就作废印章被使用的问题并未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开发区热电公司作为公章保管单位，理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开发区热电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经双方盖章，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开发区热电公司已经于2018年3月6日取得案涉执行款，合同约定的律师费用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对楚平鸣律所要求开发区热电公司支付律师费用1058945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自2018年3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开发区热电公司提出楚平鸣律所未尽到足够的审查义务的主张，开发区热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楚平鸣律所要求开发区热电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58945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自2018年3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淮安经济开发区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代理费1058945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自2018年3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51元，由淮安经济开发区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开发区热电公司提供2014年10月28日诉争双方签订的《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协商收费代理合同》一份，证明仲裁案件委托代理中，诉争双方约定对后期的收费同意按开发区热电公司诉请金额实际所得的3%计算律师代理费。对此，楚平鸣律所提供了《说明》一份，证明诉争双方是以本案诉请的《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来实际履行。楚平鸣律所质证称，开发区热电公司二审提供的该合同已经被后来签订的《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代替，已作废。开发区热电公司质证称，《说明》上没有日期，也没有经办人签名，其加盖的印章为开发区热电公司已作废印章，对该《说明》不予认可。对于上述证据的评判，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另查明：2014年10月28日诉争双方签订的《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协商收费代理合同》载明，按开发区热电公司与江苏中迅热电工程有限公司在淮安仲裁委裁决的解除供热合同纠纷案件中，开发区热电公司诉请金额的实际所得（包括和解、调解、撤诉、仲裁、判决、执行）的3%计算律师代理费。该律师代理费在开发区热电公司实际所得到账后五个工作日内向楚平鸣律所支付。该合同中开发区热电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并有公司人员签名，楚平鸣律所加盖印章并有赵燕签名。楚平鸣律所据以主张权利的《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无签署日期，无经办人签名，开发区热电公司处加盖的系公章；楚平鸣律所二审提供的《说明》也出具日期，无经办人签名，加盖的系公章。楚平鸣律所未能明确说明《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和《说明》的开发区热电公司具体经办人。2019年11月27日，开发区热电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罗前君变更为张忠敏。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2014年10月28日诉争双方签订的《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协商收费代理合同》和《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以何合同作为定案依据；2.如果以2014年10月28日的合同为准，则开发区热电公司诉请金额的实际所得如何认定。本院认为，《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没有签署日期、经办人签名，开发区热电公司处加盖的是公章，该公章与其现在本案诉讼材料中使用公章不一致，且楚平鸣律所不能明确指出该合同开发区热电公司的经办人。而2014年10月28日的《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协商收费代理合同》合同形式要件完备，有签署日期，有双方人员签名，开发区热电公司加盖的是合同专用章，双方对该合同不持异议。虽然楚平鸣律所以《说明》来证明2014年10月28日的合同已经作废，但《说明》无经办人签名、无出具日期，本院不予认定。因此，《风险性收费代理合同》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而应当以《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协商收费代理合同》的合同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依据《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协商收费代理合同》，代理费为诉请金额实际所得的3%，而仲裁案件执行结案通知书载明，本仲裁与反仲裁所得抵冲后应支付给开发区热电公司的本金为772794.99元，利息172922.54元，二者共计945717.53元。至于仲裁费，应为开发区热电公司支出的部分，不予抵冲，故开发区热电公司应支付代理费28371.53元。法院于2018年3月6日作出仲裁案件执结通知，已将执行款拨付给开发区热电公司，合同约定到账后五个工作日内向楚平鸣律所支付代理费，该期间有双休日，故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3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二审出现新的事实，致一审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上诉人开发区热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891民初995号民事判决；二、淮安经济开发区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代理费28371.53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3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51元，由淮安经济开发区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3元，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负担14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1元，由淮安经济开发区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3元，江苏楚平鸣律师事务所负担146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朱 佩审判员 马作彪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孙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