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89号置地广场13层。 法定代表人：郭加迪，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贤和，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琛贵，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万春巷23号。 负责人：林兴，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景，福建闽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以下简称仓山教育局）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5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仓山教育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仓山教育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仓山教育局不是《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当事人且合同未对案涉幼儿园权属作出任何约定，一审判决认为“高佳房地产公司理应依约遵守前述规定……”，无视合同相对性原则，错误解读《批复》和合同条款，事实认定不清。虽然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有“本项目建设必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的约定条款，但该条款载于第三条，属于“规划建设技术经济指标（土地使用条件）”，且该条款后半句即为“今后建设应以审批改用地总平面规划方案为准”，进一步说明该条款系关于建设技术指标要求，与案涉幼儿园权属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认定该条款具有转引适用的功能。且案涉《批复》载明“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公开拍卖的方式出让给公司”，明确高佳公司通过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二、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以下简称1993年规定）第七条不具有合法性，依法不能作为案件审理依据，一审判决既未对其进行间接、附带性审查又未正确理解“有利追溯”原则，导致错误适用该无权规定，法律适用错误。1993年规定属于地方性法规，其第七条超越立法权限，属于无权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之前应对其合法性进行间接、附带审查，一审法院径直适用作出裁判，适用法律错误。1993年规定第七条于2010年被修改，一审法院对“有利追溯”原则进行限缩解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初衷。三、仓山教育局非案涉合同当事人，仓山教育局诉请确认案涉幼儿园权属，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不当。高佳公司作为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基于合法建造行为，系幼儿园所有权人，该物权依法受到保护，一审判决在仓山教育局的主张不符合物权变动情形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法律依据明显不足。 仓山教育局辩称，一、高佳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合同条款作错误解读，认为合同约定与幼儿园权属没有任何关系缺乏依据。高佳公司认为出让合同约定“本项目建设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属于对“规划建设技术经济指标（土地使用条件的）”的要求，高佳公司显然系对合同内容的作限缩解释。规划建设技术经济指标以标准和规范文件形式规定，但合同条款约定除“标准和规范”外还有法律、法规，而1993年规定则属于地方性法规，属于双方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法规”范畴。即根据合同约定，高佳公司应配合移交讼争幼儿园的产权，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解读正确。二、1993年规定第七条“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已经对幼儿园权属进行明确，仓山教育局作为讼争幼儿园产权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高佳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缺乏依据。退一步讲，1993年规定已向社会公布实施，高佳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于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亦知悉，其在建设时已知道投资建设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属仓山教育局，竣工后应依法配合移交。三、讼争幼儿园规划建设等相关法律事实发生在1993年至2010年之间，一审法院判决适用当时有效法律调整并无不当。首先，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2004年5月18日签订，合同明确约定“本地块需配建六班幼儿园一所，用地面积2000平方米，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根据1993年规定第七条，小区配套幼儿园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部门。其次，高佳公司认为1993年规定第七条不具有合法性，缺乏法律依据。虽然1993年规定于2010年进行修改，但修改后的规定第七条第四款明确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即该条款明确，高佳公司与仓山教育局于2004年5月18日签订的《使用权出让合同》仍应受1993年规定调整。最后，讼争幼儿园属配套建设项目，并且系用于举办学前教育，具有公益性。高佳公司等竞争者在竞拍土地使用权时已知悉该事实，对于建设成本投入已有充分的考量。若依照高佳公司所述本案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调整过去已发生的法律事实，显然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这显然违背立法本意。因此，高佳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进行调整，违背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采纳。 仓山教育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道××号××（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归仓山教育局；2.判令高佳房地产公司立即将前述配套幼儿园房产移交给仓山教育局，并配合将上述房产登记至仓山教育局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18日，高佳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编号为榕地合[2004]79号《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福州市国土资源局将位于福州市金山文体中心北侧（宗地编号为宗地2004拍-08号）、面积为2793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高佳公司作为居住、商业建设用地。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地块需配建幼儿园一所，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双方分别于2007年10月23日、12月14日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补充合同》两份，对相关事宜作出补充约定。2004年12月16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高佳公司金山文体中心北侧建设用地的批复（榕政地[2004]468号），同意划拨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2006年9月5日，福州市城乡规划局批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其中包括幼儿园一所，建筑层数4层，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2006年12月30日，福州市建设局批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高佳公司就上述规划内容进行施工。2011年10月13日，案涉幼儿园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2年10月30日完成初始登记。 另查，1993年3月7日福建省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次会议批准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高佳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签订之日起即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高佳公司作为受让人，应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出让合同中关于土地使用条件规划了宗地配套建设幼儿园的位置、面积、规模及使用功能，虽未明确约定幼儿园权属，但批复及合同亦载明项目建设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而根据当时有效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年3月7日实施）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已对幼儿园的权属进行明确规定，案涉幼儿园属于地方性法规规定开发商应配套修建的公益性设施，高佳公司理应依约遵守前述规定将产权移交给教育行政主管部门。高佳公司抗辩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已于2010年修改，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案涉出让合同中没有约定幼儿园权属，应认定属于开发建设单位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四款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本案高佳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系于2004年5月18日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仍应适用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认定产权归属的依据。另就法律适用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该条款一般性地规定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而有利追溯则体现为如果先前的行为或者关系在行为时并不符合当时法律规定，但依照现行法律是合法的，并且与相关各方都有利，就应当依照新法律承认其合法性并且予以保护。本案中，高佳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的签订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颁发的时间均在2010年之前，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不存在法不溯及既往的例外情形，应当以当时的法规即1993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依据来认定案涉幼儿园的权属，故高佳房地产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仓山教育局作为辖区内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诉请确认案涉幼儿园用房所有权归其所有，并要求高佳公司交还幼儿园建筑物及协助办理产权登记，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六、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道××号××小区××用房所有权属于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二、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前述幼儿园用房交还给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并协助将前述房屋登记至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名下。案件受理费86498元，由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2004年12月16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高佳公司金山文体中心北侧建设用地的批复（榕政地[2004]468号）载明，同意将仓山区金山文体中心北侧，面积为27933平方米（合41.90亩，其具体位置及四至范围详见经批准的1:500宗地图）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公开拍卖的方式出让给高佳公司。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仓山教育局依据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主张其对诉争幼儿园享有物权，而诉争幼儿园目前处于高佳公司掌控中，仓山教育局起诉高佳公司要求确认诉争幼儿园权属属于平等主体间的物权确认纠纷，而不是合同纠纷。仓山教育局不是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主体不影响其提起本案的主体资格。高佳公司此节主张，不予采纳。 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时间及高佳公司取得用地批文的时间均在1993年3月7日至2007年10月1日间。高佳公司建设项目除应符合合同约定外，还应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根据当时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可见，该地方法规已明确规定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而高佳公司作为开发建设单位，理应知悉当时施行的与建设相关的地方法规。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虽经修正，但仍明确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高佳公司针对此节的上诉主张，并不能排除《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在本案中的适用。其关于诉争幼儿园产权归其所有及不应无偿移交产权的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高佳公司应依照上述规定将诉争幼儿园产权移交给仓山教育局。 综上所述，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6498元，由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贲丹丹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