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5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洪昌，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浙江苕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鑫飞，浙江苕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松泉，男，196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明，浙江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精雷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阜溪街道盛业街180号。 法定代表人：邱少杰。 上诉人沈洪昌因与被上诉人陈松泉、原审第三人浙江精雷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5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洪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郭鑫飞、被上诉人陈松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精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洪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陈松泉对沈洪昌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松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沈洪昌与精雷公司之间不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的情形并非资产混同，实质上是认定两者之间人格混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条的规定，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并不符合前述规定的情形，且公司和股东之间的资金拆借行为并不当然属于资产混同。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了两种情形，“以公司名义借款+归个人使用”和“以个人名义借款+归公司使用”。原审已认定案涉借款是精雷公司所借，并非沈洪昌个人所借，所借款项沈洪昌个人也没有使用，案涉款项仅是应案外人宋根法的要求汇入沈洪昌个人账户，沈洪昌已全部转交精雷公司，并不符合该条规定的两种情形。另，案涉款项与德清县人民法院已判决的郭玲玲诉精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20)浙0521民初1970号]所涉款项系同一性质，均系精雷公司“集资款”。三、原审程序错误。1.案涉款项金额仅有陈松泉自认，精雷公司未参加庭审，沈洪昌不清楚未归还借款金额，陈松泉亦未补充提交资金往来明细。沈洪昌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陈松泉银行账户明细，以查清案涉借款还本付息情况及未归还借款金额，但原审法院并未调取。2.即使陈松泉系适格原告，但其所出借资金并非自有资金，因沈洪昌无法调取陈松泉的资金状况，其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陈松泉的资金状况，以确定陈松泉是否存在银行贷款等情形，是否涉及高利转贷情形，但原审法院并未调取。四、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1.陈松泉为名义出借人，并非实际出借人，其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实际出借人为案外人宋根法。陈松泉提交的分户明细对账单显示案外人俞小红转入陈松泉账户的款项，陈松泉均转给案外人宋根法，甚至在2017年9月29日法院执行款专户打入陈松泉账户的980523.39元款项也全部转给宋根法。可见陈松泉的账户实际上处于宋根法控制之下。(二)案外人宋根法投资精雷公司时亦是以陈松泉的名义入股和支付款项，亦可证明陈松泉并不是适格主体。案涉款项并非为陈松泉所有，陈松泉以虚构的事实和理由起诉，其行为属于虚构法律关系，以并不存在于其与沈洪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提起民事诉讼，且冻结沈洪昌银行存款125万、查封同等价值财产，严重侵犯了沈洪昌的合法权益，妨害了司法秩序，该行为属于虚假诉讼，符合《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规定的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 被上诉人陈松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洪昌与精雷公司人格混同、资产混同，主要体现在：1.沈洪昌收取陈松泉的借款，又以精雷公司的名义出具收款收据。2.陈松泉2012年12月13日转账给沈洪昌的个人银行账户100万元，沈洪昌代精雷公司归还的借款金额是50万，但同月18，惊雷公司又转回100万给沈洪昌，精雷公司认为是该100万元是让沈洪昌归还给陈松泉的，沈洪昌未归还，还让精雷公司向陈松泉支付借款利息，该行为构成股东占用公司资金无偿使用。3.证监会警示函及公司的公告表明沈洪昌及其控制的公司自2013年起违规占用精雷公司资金440多万元，沈洪昌利用担任精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占用公司借款资金，不论是沈洪昌个人借款用于公司或公司借款用于沈洪昌个人，均未记载在公司财务上，是标准的人格混同、资产混同。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的两种情形均适合本案事实。2012年12月18日精雷公司转给沈洪昌的100万元款项，沈洪昌转入了其个人其他银行账号，符合以企业名义借款个人使用的情形。沈洪昌2012年12月13日收到陈松泉的100万后偿还了精雷公司的借款，符合个人借款公司使用的情形。三、原审判决程序合法。1.一审追加精雷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借款是否归还应由沈洪昌或者精雷公司举证，陈松泉无需承担举证责任。2.陈松泉提供的证据已证实其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及其资金来源，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虚假诉讼是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不存在该种情形。 陈松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沈洪昌立即归还借款100万元及支付至借款清偿日按照月息1%计算的利息（截止2019年12月6日拖欠的借款利息为2165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3日、2013年3月22日，精雷公司分别向陈松泉借款100万元、50万元，陈松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后精雷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两份，分别载明“2012年12月13日，交款单位为陈松泉，款项内容为集资款，月息1分，沈洪昌签字确认并加盖精雷公司财务专用章”、“2013年4月10日，交款单位为陈松泉，款项内容为集资款，月息1分，并加盖精雷公司财务专用章”。后精雷公司偿还陈松泉借款本金50万元及部分利息，截至2019年12月6日，精雷公司尚欠陈松泉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216534元未偿还。另查明，沈洪昌于2012年8月22日至2014年3月12日期间担任精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陈松泉是否适格；二是陈松泉与沈洪昌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关于陈松泉是否适格的问题，沈洪昌认为陈松泉不是实际出借人，不应作为陈松泉起诉，该院认为，陈松泉提交的两份《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是陈松泉方，其中2012年出具的收据中加盖精雷公司财务专用章，并经沈洪昌签字确认，宋根法向沈洪昌转账后沈洪昌未明确表示反对，说明沈洪昌认可出借人为陈松泉的事实，2013年出具的收据亦加盖精雷公司财务专用章，虽未有沈洪昌签字确认，但是结合之前已经出具的收据及转账情况，可以认定出借人为陈松泉的事实，另外，如沈洪昌未能举证证明陈松泉出借的资金系套取银行贷款用于出借的，案涉资金是否为陈松泉的自有资金，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该院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陈松泉与沈洪昌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本案中，陈松泉出借款项后，精雷公司在两份收据上均加盖财务专用章，各方当事人对于精雷公司具有的借款意思表示均予以认可，虽精雷公司提供转账凭证辩称其偿还陈松泉借款100万元，但是转账凭证只是表明其向沈洪昌转账的行为，不能证明其已偿还陈松泉借款，另外，沈洪昌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收据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公司行为，亦不能证明陈松泉与沈洪昌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精雷公司应当承当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但是沈洪昌作为精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没有自行与陈松泉签订借款合同，但是其以精雷公司名义与陈松泉签订借款合同，将精雷公司所借款项直接汇入个人账户，同时，沈洪昌作为法定代表人与精雷公司及公司财务俞小红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且资金用途复杂，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故沈洪昌应当对精雷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精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陈松泉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216534元（其后利息自2019年12月6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沈洪昌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4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49元，由精雷公司负担，沈洪昌承担共同交纳责任，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沈洪昌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短信记录、（2015）湖德武商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书、（2015）湖德执民字第2902号民事裁定书、（2017）浙0521执恢724号结案通知书，结合沈洪昌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明陈松泉为名义出借人，案外人宋根法为实际出借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证据2，(2020)浙0521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书，该案所涉借款性质相同，均为精雷公司所借的集资款，与沈洪昌并无关联，同案不同判。陈松泉质证认为：证据1的短信是沈洪昌与案外人宋根法的聊天记录，且显示是2016年发生的事情，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对判决书、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案陈松泉因到吴春泉的公司担任财务工作，吴春泉让陈松泉帮他出面借款100万，陈松泉为了工作带资100万去山东并借给吴春泉搞房地产，该款项是宋根法的老婆宋锡珠拿出，后陈松泉没有去工作，吴春泉也没有归还借款，陈松泉起诉执行到98万后就还给了宋根法。证据2与本案性质不同，该案邱少杰没有被追究是因为超过了法定担保的时效。 被上诉人陈松泉和原审第三人精雷公司未提交证据。 对上诉人沈洪昌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的短信记录不能看出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定；民事判决书及相应裁定书、结案通知书能够证明陈松泉收到执行款后交付给宋根法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中出借人将借款支付至精雷公司账户，而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没有提供担保的意思故而未承担责任，与本案案情不同，故不予采纳。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案涉两笔借款均由宋根法支付给沈洪昌，陈松泉收到案涉借款的利息后在当天或其后几天将利息转给宋根法。在（2015）湖德武商初字第188号案件中，陈松泉出借给案外人的资金来源于宋根法，陈松泉收到执行款项后亦转给宋根法。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二、案涉借贷关系的效力如何认定；三、沈洪昌对案涉借款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四、一审判决是否超出陈松泉的诉请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案证据显示，借款由宋根法交付，利息收入也最终转入宋根法账户。陈松泉解释称其妻子的婚前财产放在宋根法处日后买房用，因房价上涨没有买，刚好沈洪昌提出入股，宋根法让陈松泉出面将该笔款项出借，收到的利息亦交给宋根法保管，至今款项仍在宋根法处。本院认为陈松泉的该解释不合常理，不予采信。根据本案资金的往来情况，本院认定宋根法为案涉款项实际出借人。因精雷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载明交款人为陈松泉，表明各方均同意陈松泉作为名义出借人，故陈松泉在本案中作为原告主张案涉借款的权利并无不当。陈松泉虽然不是实际出借人，但其并未虚构法律关系，也未伪造证据，不管是宋根法还是陈松泉出面主张权利，未加重债务人的负担，也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不符合虚假诉讼的情形。尽管陈松泉有部分陈述未被本院采信，但该种行为尚不足以认定是虚假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出借期间陈松泉及宋根法存在银行贷款未归还，案涉借贷关系也不存在其他无效事由，故应认定为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三，精雷公司向陈松泉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其款项，故一审认定精雷公司为借款人并无不当。由于沈洪昌为两笔借款的收款人，其收到款项后并未立即交付给精雷公司，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的款项用于精雷公司。虽然其代精雷公司归还了小额贷款公司50万元的借款,但精雷公司不久又支付沈洪昌100万元，沈洪昌与精雷公司还存在其他几笔资金往来，与精雷公司的财务人员俞小红也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故在沈洪昌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取案涉款项后交付给精雷公司或用于精雷公司经营的情形下，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认定沈洪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四，陈松泉起诉请求沈洪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依职权追加精雷公司为第三人，在未向陈松泉释明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下判决精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程序上确有不当。但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借款人为精雷公司，判决精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沈洪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未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不构成案件改判或发回的理由，故本院仅对一审的程序问题予以指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洪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9元，由上诉人沈洪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丽琴 审 判 员 顾月丹 审 判 员 潘 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席 爽 书 记 员 盛同舟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