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3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和谐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沿海经济区花林路8号。法定代表人：李维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进勇，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成荣，男，198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平，东台市新曹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第三人：余荣情，男，197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中伟，江苏信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薛田兰，女，196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上诉人东台和谐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成荣、原审第三人余荣情、薛田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3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和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因第三人余荣情侵权导致的事故，余荣情刑事案件正在程序中，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薛某系因第三人余荣情私拉的电线触电死亡，余荣情系实际侵权人，根据最高法院人损司法解释，上诉人赔偿后是可以向余情荣追偿的，但余荣情如果被追究刑事责任后，是不承担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那么上诉人该部分费用就无法追偿，明显存在矛盾，因此，应当根据民商会议纪要“先刑后民”的规定，本案等余荣情刑事案件的结果出来后再处理；2.本案应当追加发包人东台市许某镇人民政府、东台市许某镇杨河村经济合作社作为第三人，上诉人已多次向发包人反映过余荣情私拉电线的安全隐患，但发包人一直未排除，明显存在过错。二、上诉人与薛某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薛某不受上诉人管理，其自带工具、凭自己的技能向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明显是承揽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法院人损司法解释（2020）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删除了可以选择要求雇主承担责任的条款，且该解释适用范围为2004年5月1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本案应当适用该解释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以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崔成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1.薛某受雇于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触碰第三人余荣情从薛田兰家中私拉的电线而触电身亡，上诉人明知林地内存在安全隐患仍安排薛某提供劳务，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诉求直接向上诉人主张雇主赔偿责任，于法有据；2.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应当对该案中止审理以及追加发包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薛某在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向雇主直接主张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与刑事责任并无关联。其次，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应当追加发包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发包人并非本案的责任主体，上诉人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另行追偿；3.本案受理时间是2020年8月，应当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荣情陈述，1.受害人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触电死亡，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者，理应承担雇主责任。本案纠纷存在雇主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竟合，被上诉人有权选择一种责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符合法律规定；2.余荣情与上诉人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的义务主体，因此本案并不涉及先刑后民的程序选择问题，没有必要中止审理；3.上诉人承担了雇主责任与余荣情承担的侵权责任并不等同。上诉人作为雇主，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4.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应当对司法解释规定上下款条文全面解读，而不是如上诉人所理解的受害人不能请求雇主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田兰未作陈述。崔成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和谐公司赔偿崔成荣因其近亲属薛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计1048494.5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1日，东台市许某镇杨河村经济合作社、东台市许某镇人民政府、和谐公司三方签订农业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由和谐公司租赁东台市许某镇杨河村经济合作社位于的林地，期限为2019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止。后和谐公司将该片区域交由吴某负责林间浇水、防虫、防草等田间管理。吴某在管理时，雇请杨河村村民到该区域施肥、喷洒农药，所发报酬由吴某先行垫付，再由吴某与和谐公司进行结算。2020年7月31日，吴某与薛某（1957年12月23日出生）口头约定，由薛某从事农药喷洒工作。次日，薛某在喷洒药水时，不慎碰到余荣情从薛田兰家中私拉至搭建的大棚的电线发生触电事故，经抢救无效后身亡。现崔成荣以薛某在为和谐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为由，要求和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余荣情已经垫付崔成荣丧葬费4万元，审理中，余荣情表示不要求返还该垫付款。另查明，薛某的父亲、母亲、丈夫均已病故，崔成荣系其独子。崔成荣提交的事发时照片显示，引发触电事故的电线高度在人腰部左右位置，部分电线裸露。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所涉事故系薛某在为和谐公司从事雇佣活动中因不慎触碰余荣情从薛田兰家中私拉的电线导致的伤亡事故。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崔成荣作为薛某的近亲属，有权就薛某在提供雇佣活动中受害造成的损失主张权利，现其主张和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和谐公司认为其与薛某之间应为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和谐公司认为余荣情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辩称，并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中诉讼中止的情形，亦不予采信。关于薛某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事故发生时为上午，视线良好，电线高出农作物不少，薛某在喷洒农药过程中，未能谨慎注意，存在过错，酌情承担20%的责任。关于薛某的损失问题，经审核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部分，认定为52460元/年×18年=944280元；丧葬费部分，认定为49334.5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部分，酌情支持1000元；交通费部分，酌情支持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酌情支持30000元。以上合计1025114.5元，和谐公司按责应赔偿826091.6元，扣减余荣情垫付的丧葬费4万元，还应赔偿786091.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一、东台和谐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赔偿崔成荣786091.6元；二、驳回崔成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82元，减半收取7091元，由东台和谐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316元，崔成荣负担177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提出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司法解释）（2020年）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经查，上述条文内容在人损司法解释（2003年）第十二条已有规定，且该规定与人损司法解释（2003年）第十一条系适用于不同的情形。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适用人损司法解释（2003年）第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和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问题。本案中，和谐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对提供劳务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明知田间存在裸露的带电电线、却在未消除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即让薛桂田从事喷洒农药的劳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在其义务范围内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包括死亡赔偿金等项目。薛某在从事劳作时未能谨慎注意安全，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减轻和谐公司的赔偿责任，符合规定。三、关于一审程序问题。首先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应当追加发包人东台市许某镇人民政府、东台市许某镇杨河村经济合作社作为第三人问题，经查，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两发包人并非本案责任主体，亦与薛某无其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将两发包人追加为第三人，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与判决。其次，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应当中止待第三人余荣情刑事案件判决后再对本案进行审理的问题，根据“先刑后民”法律规定的适用条件，即指同一案件事实同时涉及刑事犯罪和民事纠纷时、民事诉讼的进行以刑事诉讼为前提，此时，需要中止民事案件的审理。本案中，薛某近亲属提起的是雇主责任之诉，而非对侵权人余荣情的侵权之诉，故本案民事诉讼无需等待刑事案件的诉讼程序、判决结果。综上，和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2元，由东台和谐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维群审 判 员 张振福审 判 员 裴葭嘏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高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