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76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城支行，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解放大街84号。负责人：韩东，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志，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祝阳海，男，197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圣博，黑龙江恒金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恒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前进路通达街拐角2栋3层4号。法定代表人：赵树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男，该单位员工。一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城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阿城支行）与一审被告祝阳海、哈尔滨市恒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黑0102民初4996号民事裁定。判后工行阿城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7）黑01民终254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判后工行阿城支行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黑民申24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省高院于2018年2月9日作出（2018）黑民再4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7）黑01民终2543号民事裁定及一审法院（2016）黑0102民初4996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2020年10月20日作出（2019）黑0102民初2918号民事判决。判后工行阿城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阿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志，被上诉人祝阳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圣博，被上诉人恒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阿城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工行阿城支行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当事人为满足复杂利益需要，往往订立数个合同，数个合同结合共同完成整体交易。因此，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需要按照数个合同的约定共同确定。个人商品房按揭贷款实务流程是：房企开发楼盘；房企与银行订立合作协议，确定所开发楼盘由合作银行为购房人提供贷款，并由房企承担商品房抵押登记之前的连带保证责任；房企销售商品房；购房人与房企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人贷款，与银行订立借款合同；房企办理产权证；购房人办理房屋抵押。按照前述实务流程，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订立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恒盛公司承担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按照按揭贷款金额的5%作为履约保证金存入指定账户。当某一购房人以贷款方式购房时，恒盛公司为工行阿城支行出具《担保函》，约定“同意为贵行发放贷款提供阶段性保证”、“如我司不能履行上述担保责任时，贵行可从我司保证金账户0532账户中扣收全部贷款本息…”。以上可见，《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和《担保函》系同一交易项下的先签合同和后签合同。先签合同是目的性合同，后签合同是落实性合同；先签合同是后签合同的基础和起点，后签合同是先签合同的具体和细化；先签合同约定的“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对应后签合同的的“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先签合同约定的“按揭贷款金额的5%作为履约保证金存入指定账户”对应着后签合同的“保证金账户0532账户”。二者相辅相成，完整地反映了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两个合同的内容，符合《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押合同的要素，质押合同成立。一审判决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与《担保函》分割开来，针对《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认为“未约定设立专门的保证金账户”，针对《担保函》，认为“未对尾号为0532的保证金账户签订专门担保协议”。一审判决的观点实质性地割裂了两个合同的衔接关系，否定了两个合同在业务流程的功能和作用，违背了当事人的完整合意。2.工行阿城支行和恒盛公司已经履行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和《担保函》，设立了保证金账户，该账户由工行阿城支行控制，恒盛公司从未作为日常结算账户。该账户5%的保证金只进不出。某一购房人逾期还贷时，工行阿城支行则从该保证金账户中扣除逾期还贷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案涉保证金账户资金已经特定化，工行阿城支行享有该账户资金的优先受偿权。该优先受偿权具有排除执行效力。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因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54号指导案例事实和适用法律一致，两审判决应当参照该指导案例裁判。一审判决未予参照，适用法律错误。祝阳海辩称，1.《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与《担保函》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合同，并且其中没有具体约定保证金账号，不具有设立质权的效力。《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与《担保函》没有约定尾号0532账户作为保证金账户，没有约定担保的主债权。《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系开发公司与银行的贷款合作协议、《担保函》系开发商为每户购房人单笔按揭贷款承诺的连带保证，两个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具有直接联系。工行阿城支行没有书面的质押合同、押金合同，所以质权不成立。2.现阶段购房业主已经取得不动产所有权登记、工行阿城支行办理了他项权利证书，工行阿城支行所谓的质权、保证金已经消灭。根据《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未办理房屋抵押前，即银行未取得他项权利证书前，银行提取购房人贷款5%款项作为押金。现阶段，涉案小区业主已经取得不动产登记证书，工行阿城支行在一审中也承认银行已经办理了他项权利证书，按照约定，购买人5%的贷款金额，应当返还给开发商。所以，工行阿城支行尾号0532的所谓的押金、质权已经消灭。3.工行阿城支行证明尾号0532为特定保证金账户的证据不足。工行阿城支行提交的开户申请中的账户性质选择的为一般户，保证金字样为之后书写的。工行阿城支行一审提交的证据五，恒盛公司哈函（2009）8号文件，也确定尾号0532为一般存款账户，不是专用、特定账户。4.即使本案尾号0532账号为金钱质权成立，也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815号民事裁定书可知。本案即使存在质权，那么只是属于金钱质权、不是质物质权，标的物是一般等价物，不存在变现的问题，具有直接可执行性，工行阿城支行有优先权也仅仅是针对金钱。在开发商有多个债权人催讨、执行时。针对特定质权账户内的金钱，在执行过程中，存在的也是执行顺序如何确定、执行方案如何确定的问题，不存在该账户内的金钱质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执行的权利。综上，工行阿城支行在异议、诉讼过程中，由于自身原因没有采取保全措施，恒盛公司原来执行案件已经执行完毕，现阶段购房业主已经办理了不动产登记证书、银行已经取得抵押权，尾号0532账户内的金钱属于恒盛公司所有可以任意支配。工行阿城支行不能举证证明与指导案例事实相同的案件事实，所以，工行阿城支行的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工行阿城支行的请求。恒盛公司辩称，同意祝阳海意见。工行阿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工行阿城支行对恒盛公司保证金账户（账号：35×××32）内的4,306,114元资金享有质权；2.一审法院不得执行前述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在执行祝阳海与恒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里执字第1595-1号执行裁定书，要求工行阿城支行协助冻结恒盛公司在该行开立的尾号为0532账户内资金2,256,114元，同年，一审法院作出（2015）里执字第1595-2号执行裁定书，划拨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开立的35×××32账户内资金2,256,114元，工行阿城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2009年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开展个人住房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双方签订担保协议，并设立了质押保证金账户，该账户即尾号0532账户，不通存不通兑，不能取现，账户资金仅限于偿还不良贷款本息。工行阿城支行已向恒盛公司发放贷款7751万元，发放贷款时均留存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在该账户，故尾号为0532的账户内资金为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的保证金，以应当优先受偿为由，要求一审法院中止对尾号为0532的账户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0日作出（2015）里执异字第2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工行阿城支行的异议请求。工行阿城支行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09年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签订《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同意甲方按照中国工商银行有关规定，在与借款人办妥有关贷款手续后，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把贷款全部划到乙方在甲方开立的存款账户”、“在《房屋他项权证》未办妥之前，开发商同意为借款人（购房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并在甲方指定账户上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5%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动用该款项。如借款人在乙方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乙方保证在接到甲方书面催款通知书后3日内履行还款义务。如乙方未主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即表示乙方授权甲方从其开立的账户中扣收”。同年7月31日，恒盛公司向工行阿城支行申请开立尾号为0532的银行结算账户，账户性质为保证金账户。恒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树斌向工行阿城支行出具《担保函》，主要约定：“本担保函担保范围为《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及利息、逾期罚息、复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所需费用”；“本担保函的担保方式为保证金担保和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开立的尾号为0532账户登记的存款人名称为恒盛公司，故该账户内的资金应为恒盛公司所有。债务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双方形成质押关系。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故工行阿城支行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问题，应审查执行行为是否影响了其优先受偿权。本案中，恒盛公司与阿城支行签订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恒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树斌为阿城支行单笔贷款出具《担保函》，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中未约定具体保证金账号，对担保范围和担保时间亦未作出约定。赵树斌虽然签署了《担保函》，但《担保函》只针对单起借款合同。恒盛公司申请开立尾号为0532账户时，虽然设定账户性质为保证金账户，但双方并未就此账户签订专门协议，一审法院亦不能确定该账户的保证范围。关于恒盛公司是否未能按时偿还阿城支行借款，双方是否已形成债务关系，对该账户中资金划拔是否已影响到阿城支行的优先受偿权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工行阿城支行对其主张均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工行阿城支行所主张的理由及当庭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综上所述，工行阿城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工行阿城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工行阿城支行负担。二审中，祝阳海提供以下新证据：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81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银行质权保证金账户，不能排除法院强制执行；证据2.2021年3月15日，哈尔滨恒盛房地产开发公司证明一份。拟证明涉及恒盛新天地小区业主已经有512户存在工行阿城支行的他项权利证书，涉及金额453万元。经质证，工行阿城支行认为，对证据1.该证据不属于证据，仅是参考案例，而且该案例与本案情况不一样。根据最高院指导性案例的相关规定，只有指导性案例才能成为人民法院参照的依据。该案件不是指导性案例。对证据2.真实性无从考证，盖有哈尔滨市恒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知道是否为本案的开发公司。该证明内容不真实，因为工行阿城支行的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中载明的住房是880套，商业用房12套，预计收房款3.45亿，而证明中写的带看业主573户，与贷款数据不一致，即便该证明是真实的，573户贷款还没有全部办理完毕他项权证，因此恒盛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还没有消除，只要有一户没有办完，银行的保证金就不能退回，银行的保证金享有质权。经质证，恒盛公司认为，证据2是恒盛公司出具的。恒盛新天地小区共建房住宅880户，商业用房12套，但不都是在工行阿城支行作担保，涉及到工行阿城支行按揭573户，据恒盛公司统计已经有512户办理完不动产登记证、他项权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因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因工行阿城支行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祝阳海与恒盛公司并未出具房产证书管理部门出具的已办理完他项权利证书业主的明细清单，且该证据亦无法证明全部贷款购房者均已办理完毕他项权利证书，故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系工行阿城支行对尾号0532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关于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是否存在质押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本案中，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之间虽然没有单独订立带有“质押”字样的合同，但双方签订的《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指定账户上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5％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未经工行阿城支行同意，恒盛公司不得动用该款项。如借款人在恒盛公司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恒盛公司保证在接到工行阿城支行书面催款通知书后3日内履行还款义务。如恒盛公司未主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即表示授权工行阿城支行从其开立的账户中扣收。”该约定具备质押合同一般条款规定的内容，应认定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质押关系成立。二、关于案涉质权是否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中，工行阿城支行为恒盛公司开立尾号为0532的保证金专用账户，此后恒盛公司亦按照《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及《担保函》的约定，将每次贷款额度的5%作为保证金缴存至尾号0532的账户，用以向银行提供质押担保。该账户内资金系专款专用，不具有通存通兑功能，已被特定化，即仅能作为贷款业务的履约保证金使用，已不能用于恒盛公司的一般性结算业务。故可以认定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之间质权已有效设立。三、关于祝阳海提出的工行阿城支行已办理他项权利证书，质权已经消灭的抗辩理由。因该保证金系针对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所开展的全部贷款业务的质押财产，并非某一笔贷款业务的质押财产，且祝阳海与恒盛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办理按揭贷款购房人的《房屋他项权证》已全部办妥，故工行阿城支行享有案涉尾号0532的账户内保证金的优先权，工行阿城支行对0532账户内保证金享有足以排除祝阳海强制执行的权利，其请求人民法院停止执行0532账户内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工行阿城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终291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城支行对35×××32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三、停止对被上诉人哈尔滨市恒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5×××32账户内资金的执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元（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城支行已预交），由祝阳海负担，执行时一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静审判员 蔡耘耕审判员 齐 跃（）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杨航书记员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