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再1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花园南路58号春雨大厦六楼。 负责人：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传强，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住所地威海市海滨北路34号。 负责人：苏小龙，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荣，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健华律所）因与被申请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终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鲁民申74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健华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被申请人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健华律所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健华律所的一审诉请，即判令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向健华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20250元及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及理由：本案的主要争点是涉案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2）项中的“收回现金”是否包括将抵押物变现。原审法院对该条款的理解既违反字面意思，也违背合同目的。如果“收回现金”不包括抵押物变现，则10万元律师费的对价为抵押物变现，而再执行抵押物以外财产收回人民币后，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不支付律师费。同时，如果“收回现金”不包括将抵押物变现，则此处应约定为“收回变现抵押物以外的现金”。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在诉讼中的表现，可看出其不仅希望健华律所无偿为其办理上述法律事务，且希望通过反诉获得10万元的收益。 交通银行威海分行辩称，双方关于代理费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非格式条款，抵押权人享有的权利为优先受偿权，故合同约定的收回抵押物应理解为实现抵押物而不是收回有形物的所有权，抵押物的实现方式是协议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以拍卖价款优先受偿实现抵押权符合约定；合同约定的收回现金是指抵押财产变现款项以外的现金，原审对代理费约定条款的解释及据此作出的裁判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维持。 健华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向健华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20250元以及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提出反诉请求：健华律所向交通银行威海分行退还律师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与案外人荣成市神飞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飞船舶）等因借款、担保合同产生争议，委托健华律所作为代理人处理追偿事务，双方经多次磋商后于7月1日至3日签订了代理委托合同。代理委托合同内容如下：第一条，健华律所指派李**、孙频律师为诉讼代理人。第三条，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委托健华律所代理神飞船舶授信追偿案件的诉讼前非诉代理、一二审诉讼执行程序、破产程序，具体案件标的额以诉讼金额为准。第四条，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直接支付与案件诉讼相关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送达费等。对于案件保全等涉及的差旅费等相关费用由健华律所负责。第五条，代理费的计付。1.基本原则。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先行垫付，被告支付的原则。鉴于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和被告签订的主合同和从合同的相关约定，律师代理费是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该项费用最终应由被告承担。2.收付约定。（1）前期费用支付：健华律所代理交通银行威海分行诉神飞船舶授信追偿案件，自案件诉讼立案之日起，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支付健华律所10万元代理费，健华律所要保证将高裕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收回，如果不能收回应退回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已支付费用的50%。（2）健华律所通过系列工作收回现金的，按实际收回金额的1.5%收取代理费，即不足10万元，按前款约定10万元计算；超过10万的，按与前款差额计算。以“以物抵债”方式收回的，健华律所不收取代理费。（3）提取顺序：原则上按案件诉讼等相关费用、交通银行威海分行贷款本息、健华律所代理费的顺序提取实现。……第七条，双方的权利义务……健华律所应当依据法律对代理案件做出判断，向交通银行威海分行进行法律风险提示，尽最大努力维护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利益；在案件办理过程中，把涉案财产执行等情况及时报告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第十一条，健华律所在代理诉讼期间，免费代理交通银行威海分行违约授信客户的户籍证明、信息查询工作。 7月3日，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给健华律所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内容为代理诉讼，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出上诉，代为申请执行。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与神飞船舶有五笔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健华律所在调查相关债务人的履行能力、抵押物现状后，考虑将来可执行财产的情况后，经与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沟通，决定对其中两笔提起诉讼。对于未提起诉讼的其他业务，健华律所为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拟定了清偿公告在报纸上发布。当月9日，健华律师代表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作为原告，分别以浙江高裕五金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裕公司）和张仁飞、陈春芬、山东大鱼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鱼岛公司）、神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飞集团）、张仁飞、陈春芬为被告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威海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诉求分别为：对高裕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就神飞船舶应偿还的垫付款2219余万元及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大鱼岛集团、神飞集团、张仁飞、陈春芬对神飞船舶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大鱼岛集团、神飞集团、张仁飞、陈春芬连带偿还垫付款1978余元及利息。威海中院立案案号为（2014）威商初字第64号和65号。后健华律所作为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的代理人，参与了64、65号案件的整个诉讼活动，包括申请财产保全和追加当事人，参加庭审，代收法律文书等等。在64、65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健华律所还代表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作为债权人在神飞船舶破产重整案件中申报债权，参与了该破产案件的诉讼活动。2016年4月，威海中院对64、65号案件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对神飞船舶的2219余万元债权在一定最高额范围内对高裕公司提供抵押物在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大鱼岛公司、神飞集团、张仁飞、陈春芬偿还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垫付款本息2219余万元和1978余万元。两案判决生效后，2016年5月，健华律所律师又代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向威海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参与了执行案件的部分活动，包括与威海中院执行员就抵押物问题进行沟通、配合将抵押物清空等；除健华律所参与外，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工作人员也参与了执行案件的诸多活动，包括到温州房管部门调查抵押物的查封、租赁情况并反馈给执行员，接受执行员询问，参加拍卖活动，向执行员提交材料和收取法律文书等等。2017年4月，通过拍卖抵押物后，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收回执行款21261250元，除此之外，未有其他执行款项，也未有债务人自动履行的情况。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称扣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评估费及预付给健华律所的代理费10万元后，实际清偿20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健华律所与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因诉讼代理事宜签订的代理委托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依法认定为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健华律所是否履行代理义务；二、代理费如何计算。 对于焦点一，双方在代理委托合同中约定，健华律所代理的事务包括神飞船舶授信追偿案件的诉讼前非诉代理、一二审诉讼执行程序、破产程序。对于64、65号案件以及神飞船舶破产案件的诉讼活动，健华律所全程参与，已经全面履行代理义务，双方对此没有争议。双方争议在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另三笔业务的非诉代理以及64、65号案件的执行程序，健华律所是否参与，是否履行相应的代理义务。从查明的事实看，健华律所在前期对五笔业务均做了分析和调查，包括核查抵押物现状、调查可执行财产情况、评估诉讼（包括执行）风险等，对未诉业务采取了如拟定清偿公告在报纸上发布等相关法律措施，启动了64、65号案件的执行程序，也参与了部分执行活动，比如与执行员就抵押物问题进行沟通、配合将抵押物清空等。从健华律所所实施的行为和参与诉讼活动的总体情况看，可以认为其履行了代理义务。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作为当事人，为了更加快速、最大化地实现债权，积极参与执行活动并不能当然否认健华律所对代理合同的履行。 对于焦点二，主要涉及到对代理合同中“健华律所通过系列工作收回现金的…”这一条款的理解，其中的“收回现金”是否包括抵押物拍卖后取得价款。健华律所认为，收回现金包括取得抵押物拍卖款，前款中约定的10万元仅仅是前期费用，这10万元最终给付的前提是收回抵押物这一有体物。当抵押物变卖后取得相应的价款，即为收回现金，此时再按照第二款继续计提代理费。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则认为，前一条款中给付10万元的前提为收回抵押物，收回抵押物包括拍卖抵押物取得价款，后一条款中的“收回现金”指在前款之外即抵押物变卖之外的现金清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中关于律师费约定有两个条款，第一款约定“前期费用10万元”，这10万元最终给付的前提是收回抵押物，而收回抵押物意味着实现抵押权，抵押物拍卖或变卖就是实现抵押权的一种方式，所以给付这10万元的条件包括变卖抵押物。第二、本案代理系风险代理，风险代理的案件执行难度较大，代理人的报酬数额与执行结果密切关联，而从抵押物收回后到抵押物拍卖或变卖，风险和难度并不很大。在64、65号案件诉讼前，健华律所为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对相关债务人的清偿能力进行了评估，已经显露出除抵押物之外，债务人基本没有清偿能力的状况，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约定了风险代理，对“收回现金”更容易理解为除拍卖抵押物之外的现金清偿。因此，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的抗辩意见，理由正当，予以采纳。健华律所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不予支持。 关于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的反诉主张，涉案代理合同中虽约定律师费最终由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的债务人承担，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与其债务人之间因担保合同关系而就律师费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同样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与健华律所之间因代理合同关系也就律师费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况且，健华律所代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提起64、65号案件之诉时虽未主张律师费，但并未导致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丧失了该项权利。故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关于健华律所应向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债务人主张律师费的意见，理由不当。因64、65号案件执行完毕后，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最终收回了抵押物，理应向健华律所支付前期费用10万元，故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该院于2019年11月2日作出（2019）鲁1002民初4453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健华律所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健华律所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交通银行威海分行负担。 健华律所不服一审判决，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218118元；2.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的一审反诉请求；2.健华律所承担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查明，建华律所（合同乙方）与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合同甲方）签订的《代理委托合同》第五条原文如下：“代理费的计付1.基本原则。甲方先行垫付，被告支付的原则。鉴于甲方和被告签订的主合同和从合同的相关约定，律师代理费是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该项费用最终应由被告承担。2.收付约定（1）前期费用支付：乙方代理甲方诉讼荣成市神飞船舶制造有限公司授信追偿案件，自案件诉讼立案之日起，甲方支付乙方10万元代理费，乙方要保证将浙江五金工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收回，如不能收回乙方应退回甲方已支付费用50%。（2）乙方通过系列工作收回现金的，乙方按实际收回金额的1.5%收取代理费，即不足10万元、按照前款约定10万元计算；超过10万元的、按照与前款差额部分计算，以“以物抵债”方式收回的乙方不收取代理费。（3）提取顺序：原则上相关权益按照案件诉讼等相关费用、甲方贷款本息、乙方律师代理费的顺序实现。”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健华律所、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约定的代理费应如何计算。 如何理解双方当事人关于代理费的约定，应从以下三个方面判断： 首先，抵押权人享有的权利为优先受偿权，双方当事人合同中关于收回抵押物的约定应理解为实现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根据该规定，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时有权就抵押财产卖得价金优先受偿，即抵押权人享有的权利是优先受偿权，而对抵押财产并不享有所有权。本案中，健华律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提供者、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作为经常性经营抵押担保业务的金融机构，其职业要求其应对上述规定有充分的理解。双方签订的《代理委托合同》中第（1）项约定“乙方要保证将浙江五金工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收回”，所谓收回抵押物，应理解为实现抵押权，即优先受偿，而不是收回“有形物”的所有权。 其次，抵押权实现的方式是协议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以拍卖价款优先受偿实现抵押权符合双方当事人第（1）项约定的计费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其他债权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该条规定的抵押权实现的方式是协议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收回抵押物，应理解为：一是抵押物协议折价归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二是抵押物拍卖、变卖后，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就价款优先受偿；三是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接受抵押物抵债。本案涉及的抵押财产，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以上述第二种方式实现了抵押权。因此，以拍卖价款优先受偿实现抵押权属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代理委托合同》中第（1）项约定的计费情形。 最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代理委托合同》中第（2）项约定的“收回现金”应当是抵押财产变现款项以外的“现金”。通过上述分析，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收回抵押财产的变现款项属于实现抵押权的范围，那么，由于抵押财产变现后不足以清偿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的债务，第（2）项约定的“收回现金”应当是实现抵押权以外的“现金”，并且《代理委托合同》第（1）项和第（2）项在文本上也是并列关系。故，第（2）项约定的“收回现金”不应指向抵押财产经拍卖后变现的“现金”。 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代理委托合同》中第（1）项约定的收回抵押物，应为实现抵押权之意，涉案抵押财产变现后的价款不属于第（2）项约定的“收回现金”。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已按第（1）项约定支付代理费，健华律所未完成第（2）项约定内容，不应再计取代理费，其要求按抵押物变现价款计取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在64号和65号两起案件的起诉状中均签章确认，故其关于健华律所未主张律师费视为对律师费的放弃、应返还其垫付的律师费10万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根据。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格式条款，一般具有可以重复使用、条款具有固定性、条款的内容具体细致等特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当事人，通常是具有垄断性行业的经营者，如铁路、公路、供水、供电、保险等行业的经营者。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既不具有垄断地位，《代理委托合同》第五条内容也包含涉案当事人的名称、具体金额等内容，不具有固定性和重复性等特点，不属于格式条款。综上所述，该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20)鲁10民终599号民事判决：驳回健华律所、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72元，由健华律所负担4572元、交通银行威海分行负担23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健华律所、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约定的代理费应如何计算及支付。双方争议的内容实质为对代理委托合同第五条第二款三项约定内容的理解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理解上述约定并确定该条款的含义。综合对代理委托合同争议条款及其他约定内容的理解，本院认为健华律所对该条款的理解符合该条款的含义。理由如下： 首先，从抵押权实现的法律途径看。依据法律规定，抵押权既可通过特别程序直接实现，也可通过诉讼、执行程序分别实现；从抵押权实现的方式看，抵押物既可通过拍卖、变卖变现实现，亦可通过以物抵债实现，上述抵押权不同的实现途径及方式对当事人而言意味着不同成本的付出。本案中，因涉案抵押物位于外地等客观情况，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健华律所是通过先以诉讼程序确定抵押权、后以执行程序拍卖抵押物的方式实现的抵押权。健华律所收取的前期费用是与其确定抵押权相对应的，其通过系列手段拍卖抵押物收回现金亦应依约取得相应的代理费用。 其次，从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分析，双方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内容为诉讼前非诉代理，一、二审诉讼、执行、破产程序等，具体案件标的金额以诉讼的金额为准。即健华律所依据该合同负有在非诉、诉讼、执行等不同阶段服务的义务，依据权利义务对等性原则，其亦应享有与其履行不同义务相对应的权利。本案中，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系通过诉前准备阶段、诉讼阶段及执行阶段依次实现其债权的，而健华律所亦在上述不同阶段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故其应享有与之对等的权利。 复次，从对第五条第二款（2）项的理解分析，该项前部分约定“通过系列工作收回现金”，而后部分则约定“以物抵债”方式收回的不再另外收取代理费。该项前部分的约定仅强调收回现金但并未排除对抵押物拍卖变现的情形，而从后部分的特殊约定看，仅以“以物抵债”方式收回的不收取代理费，对该部分约定的反面解释应为“非以物抵债方式收回的应收取代理费”，结合上述条款的关系及位置以及健华律所实现涉案抵押物的程序、方式，应认定该款前部分约定的“通过系列工作收回现金”，应包括对抵押物的拍卖实现等，而（1）项所约定的收回抵押物并非抵押权的实现，而为抵押权行使的前提即抵押权的确定，故原审将收回抵押物理解为抵押物的变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最后，从争议条款的体系性分析，第五条第二款（1）项约定的内容为前期费用支付，其内容为健华律所代理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授信追偿案并收回抵押物，实质是债权及附属权利的确定；第五条第二款（2）项约定的内容是健华律所通过系列工作收回现金以实现债权，实质是债权的实现。（1）（2）两项所约定的内容既不同但又相互承接，更与前款所确定的健华律所的阶段性服务内容相对应。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主张抵押权收回包括抵押物的变现，但这与双方约定并实际履行的债务清偿程序不符，亦与（2）项约定的“以物抵债”方式实现债权的途径的反面解释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 承上所述，双方约定的抵押物收回并未包括抵押物的变现，健华律所已为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实现债权在不同阶段付出不同义务，其应依合同约定取得相应的代理费用。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另主张依据合同第五条第二款（3）项之规定，健华律所的代理费在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未全部实现债权的情况下不应支付。经查，该项仅规定了相关费用的提取顺序，并未明确在债权未全部实现情况下代理费不应支取。同时，第五条（1）（2）项已明确了代理费的计算标准，故该项的提取顺序应为依据前项确定数额后领取款项的顺序，故本院对交通银行威海分行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同时，双方对合同中的“实际收回金额”有异议。交通银行威海分行主张是指其实际收到的金额，而健华律所则主张是其为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收回的全部金额。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是健华律所依实际收回的数额，从文意理解的方式，此处的“实际收回”应指健华律所通过系列工作收回的现金而非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所提的扣除相关费用后的现金。据此，健华律所应得的代理费为：218918.75元（21261250元×1.5%-100000），因健华律所二审中仅主张218118元的上诉请求，故本院对健华律所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虽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未按约定向健华律所支付代理费，但这是因双方对合同理解不一致而导致，交通银行威海分行对此不存在主观过错，且合同亦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故本院对健华律所所提要求交通银行威海分行支付逾期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健华律所的再审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终599号民事判决及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44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44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判令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218118元； 四、驳回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72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翠真 审判员  杜 磊 审判员  李金明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