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7民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待海，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乔一，浙江绣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高，浙江绣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文云，女，196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龚待海因与被上诉人洪文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7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待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龚待海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文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洪文云未及时履行发货义务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原判认定“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原告在收到第一批无纺布后亦并未就剩余无纺布向被告催促交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作为交货义务人可随时履行交货义务，而原告在被告4月22日通知涉案1136.3千克无纺布已做好的情况下却迟迟不提走货物，也未通知被告送货，故本院确认原告系自身原因一直未收取货物，被告未迟延交付货物，亦不构成违约”是错误的。按约定，龚待海付款后，洪文云应当当日就发货，或通知龚待海自提。洪文云曾承诺付款后立即发货，但一直未及时发货，且以无纺布涨价没货为由拒绝发货。因口罩生意具有很强时效性，作为口罩原料的无纺布也是紧缺物资。4月12日，龚待海以7.5万元/吨的单价购买洪文云的半吨无纺布；因洪文云一直尚未发货，时隔两日，4月14日，龚待海就以12万元/吨高于市场价的单价再次向洪文云购买了一吨无纺布“加急货”。同时，龚待海弟弟龚待福在4月10日以6万元/吨的单价向洪文云购买了3吨的无纺布，洪文云承诺龚待福是“三天内送货”，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无纺布的市场行情是“谁家有现货就订谁家的货”，龚待海第二次购买是因急需用货，根本不可能与洪文云约定很长的发货时间。龚待海认为，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洪文云作为提供货物的一方，应该主动履行交付义务，不应以龚待海催讨为前提，更不能将未向龚待海履行交付义务归责于龚待海未催促交付货物。且退一步说，即使如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九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按照疫情当时口罩及其原材料等相应物资的行业行情交易习惯，付款的同时应立即发货。二、龚待海有权解除买卖合同。原判认定“退一步讲，从原告4月14日支付货款至被告通知原告可以交付全部货物，前后共计9天，即使认定被告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被告的迟延交付也仅属于一般违约，尚未达到根本性违约的情形，在被告交付无纺布后，原告生产口罩的合同目的完全可以继续实现”是错误的。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均有切实履行之义务。双方约定付款后立即发货，但是龚待海付款后，洪文云未及时发货(4月12日龚待海第一次向洪文云购买的半吨无纺布，洪文云于4月15日延迟发货；4月14日第二次购买的一吨无纺布，洪文云一直未发货。即使按照第一次的间隔三天的发货时间计算，那洪文云第二次也应当在4月17日发货)。在此期间，龚待海曾多次催促，但至今1136.3千克无纺布洪文云仍未发货。可见洪文云存在严重的迟延履行之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在当时的疫情环境下，口罩生意具有极强的时效性，龚待海愿意以高价购买“加急货”说明龚待海当时真的急需用货，而洪文云的严重迟延履行对于龚待海的口罩生意会造成毁灭性影响，损失巨大。洪文云延迟履行交货义务的违约行为已然导致龚待海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龚待海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综上，原判减轻了洪文云应履行的交付义务，是变相纵容迟延交货的不诚信行为。 洪文云辩称：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原判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希望维持一审判决。 龚待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龚待海、洪文云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洪文云返还龚待海支付的货款136356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16日止的利息为2085元）。在一审过程中，龚待海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解除龚待海、洪文云之间关于货款为136356元无纺布的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12日，龚待海向洪文云订购0.5吨无纺布，单价为75000元/吨，龚待海还向洪文云订购1吨热风棉，单价为115000元/吨，合计货款152500元。同日，龚待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上述货款152500元支付给洪文云。4月14日，龚待海又向洪文云订购1吨无纺布，单价为120000元/吨，同时还订购了1吨熔喷布，单价为520000元/吨，合计货款640000元。同日，龚待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上述货款640000元支付给洪文云。4月15日，龚待海向洪文云交付589.1千克无纺布，其中500千克按75000元/吨计算货款，89.1千克按120000元/吨计算货款。4月16日至4月18日，双方通过微信商谈熔喷布、热风棉的事宜，期间龚待海未向洪文云催促要求交付无纺布。4月17日晚上，龚待海通过微信向洪文云发送清单一份，其中载明洪文云应退还其的款项为594790元（包括1吨熔喷布的货款520000元以及扣除已交付的热风棉后剩余的热风棉的货款74790元），洪文云收到后表示同意，同时称今晚先转账给龚待海420000元，剩余的明天转账。4月18日龚待海发微信给洪文云称上述594790元退款不包括已订购的1吨无纺布的货款，并表示无纺布是要洪文云送来的。4月22日晚上，洪文云发送一张无纺布的码单给龚待海，其中载明无纺布的重量为1136.3千克，洪文云同时称无纺布已全部好，什么时候送货让龚待海和其说一下，龚待海在当日未回复洪文云。4月23日，洪文云通过微信向龚待海发送退款计算清单，载明“152500元+640000元=792500元-退420000元=372500元-热风棉40210元=332290元-半吨无纺布37500元=294790元-147048元=147742元”，即应退款项为147742元。龚待海对此予以确认，并向洪文云发送洪文云于4月22日发送给其的无纺布码单照片，洪文云回复“1136.3kg”。双方一致确认，上述洪文云发送的退款清单中扣除的147048元即为4月15日交付的589.1千克无纺布中89.1千克无纺布及尚未交付的1136.3千克无纺布的货款[（89.1千克+1136.3千克）*120000元/吨]。嗣后，洪文云将147742元款项退还龚待海。 一审法院认为，龚待海、洪文云达成的关于买卖无纺布的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洪文云是否存在迟延交付货物，龚待海是否有权解除剩余货款为136356元的无纺布买卖合同？对此，一审分析认为，虽然龚待海主张洪文云承诺在其付货款后立即交付无纺布，但龚待海提供的主要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未记载双方曾就交货期限进行约定，且洪文云亦不予认可，应由龚待海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确认双方未就交货期限进行明确约定。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龚待海在4月12日支付货款后，洪文云于4月15日履行交付第一批半吨无纺布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在双方未明确约定交货期限的情况下，确认洪文云的该次交货未超过合理期限。关于龚待海4月14日订购的1吨无纺布，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龚待海在2020年4月17日发送给洪文云应退回货款的清单中并未包括涉案1136.3千克无纺布的货款，4月18日龚待海在微信中亦明确表示应退回的款项系不包括1136.3千克无纺布的货款，并强调无纺布是要的，说明龚待海在4月18日仍确定洪文云需要向其交付1136.3千克无纺布，其并未向洪文云作出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4月22日，洪文云通过微信告知龚待海1136.3千克无纺布无全部做好，并让龚待海来取货的时候说一下，但龚待海未作回复。4月23日洪文云将制作好的退款清单发送给龚待海，清单中载明的应退回货款147742元仍旧未包括1136.3千克无纺布的货款，对此龚待海亦未提出异议。通过双方的上述微信沟通记录可以确认截至2020年4月23日，双方均认可涉案的1136.3千克无纺布的货款无需由洪文云退回，龚待海也一直未向洪文云提出解除1136.3千克无纺布的买卖合同。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龚待海在收到第一批无纺布后亦并未就剩余无纺布向洪文云催促交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洪文云作为交货义务人可随时履行交货义务。而龚待海在洪文云4月22日通知涉案1136.3千克无纺布已做好的情况下却迟迟不提走货物，也未通知洪文云送货，故该院确认龚待海系因自身原因一直未收取货物，洪文云未迟延交付货物，亦不构成违约。退一步讲，从龚待海4月14日支付货款至洪文云通知龚待海可以交付全部货物，前后共计9天，即使认定洪文云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也仅属于一般违约，尚未达到根本性违约的情形，在洪文云交付无纺布后，龚待海生产口罩的合同目的完全可以继续实现。龚待海作为防疫物资的生产厂家，对于原材料市场供求关系变化、价格涨跌等行情应当有所预见，涉案无纺布系生产口罩所必需的原材料，其生产本身具有“高收益、高风险”的特性。双方未就交付货物的履行期限进行明确约定，洪文云履行交货义务亦未超出合理期限，故正常交易过程中产生的商业风险，应由经营主体自行承担，现龚待海以洪文云迟延履行交付义务构成根本性违约为由要求解除1136.3千克无纺布的买卖合同，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权的行使条件，龚待海无权解除涉案买卖合同。龚待海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龚待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4元（已减半收取），由龚待海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龚待海与洪文云就案涉无纺布买卖合同是否约定了交货期限，以及洪文云在履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龚待海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对此：1、根据在案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并没有针对交货时间的明确内容。龚待海虽然提出洪文云未及时履行发货义务，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判据此认定双方未就交货期限进行明确约定，洪文云的履行行为没有超过合理期限，并无不当。2、龚待海、洪文云之间2020年4月17日、4月18日、4月22日、4月23日等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龚待海曾向洪文云表示仍然需要涉案的1136.3千克无纺布，双方之间也一直没有协商解除该部分合同的意思表示。尤其是2020年4月23日沟通内容涉及的退款清单及其具体计算内容，系经双方一致认可，仍可见双方对于该1136.3千克无纺布的合同是要继续履行的。而在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2020年4月22日洪文云通知龚待海涉案1136.3千克无纺布已经可以交付，但后者并未提取或者通知发货。原判综合上述情形，认定洪文云并不存在龚待海所称的根本违约行为，并认为正常经营过程中的商业风险应当由经营主体预见并承担，据此认定龚待海有关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并无不当。综上，龚待海上诉所提洪文云未及时履行发货义务已构成根本性违约、龚待海有权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由上诉人龚待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