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军，男，197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剑，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粤宁苏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区护林区2003号苏宁办公楼1001房。法定代表人：吴丁剑，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晖珲，女，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商城路660号乐凯大厦2307单元。法定代表人：王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静仪，女，该司员工。上诉人刘志军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粤宁苏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宁公司）、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6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志军一审的诉讼请求：1.粤宁公司向刘志军支付2020年4月1日至15日期间的工资1255.17元（最低工资2100元/月÷21.75天×13天工作日）；2.粤宁公司向刘志军支付2013年10月23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每年6月至10月高温补贴3750元（150元/月×5个月×5年），以及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的6月至10月高温补贴750元（150元/月×5个月），合计4500元；3.粤宁公司向刘志军支付从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加班费29136.28元（1690.81元+2230.96元+2910.82元+1818.44元+2512.78元+1410.82元+2073.8元+5568.06元+3734.8元+3772.58元+1412.41元，加班费计算公式：税前工资÷21.75天/月÷8小时×加班时长×2倍）；4.粤宁公司向刘志军支付2013年10月23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的2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99546.53元（离职前12个月的税前平均工资9049.68元×5.5个月×2倍），以及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的经济赔偿金27149.05元（离职前12个月的税前平均工资9049.68元×1.5个月×2倍），合计126695.58元；5.前锦公司对粤宁公司应付的2013年10月23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高温补贴和2013年10月23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的经济赔偿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受理费由粤宁公司、前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粤宁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刘志军支付2019年6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高温津贴750元。二、驳回刘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志军负担。判后，刘志军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粤宁公司、前锦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2019年3月1日刘志军与前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变更与粤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非是刘志军个人原因提出辞职，而是基于粤宁公司的要求换签劳动合同。一审无视了这关键的情节。（二）刘志军并未实际收到或阅读《员工手册》及其补充内容，其只是按照粤宁公司、前锦公司的要求在《员工手册》签收单上签名。（三）粤宁公司、前锦公司未经刘志军同意，单方变更劳动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属于不合理调岗。粤宁公司于2020年3月21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数次对刘志军的工作地点及其岗位进行调整，未对其中的合理性作出明确说明，亦未获得刘志军的明确同意。从刘志军与粤宁公司人事人员的沟通中得知，粤宁公司从未明确答复调整后的薪资待遇、工作时间、交通补贴。双方的沟通主要也是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和如何补偿的问题，刘志军自始至终对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均表示不同意。2020年4月10日，刘志军之所以未按照工作安排通知书到物流基地报到上班，是因为刘志军并未同意调岗，粤宁公司对调岗后的薪酬待遇等亦均未明确。（四）粤宁公司、前锦公司先决定解除与刘志军的劳动关系，后提交到工会委员会，违反法定程序。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是2020年4月15日寄出，而《关于与广东粤宁苏宁物流有限公司刘志军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工会复函》落款时间是2020年4月13日，也就是说粤宁公司在未征得工会意见前即已作出解除与刘志军的劳动关系。在4月13日之前，刘志军一直在原站点上班，即使刘志军真的不服从安排到新岗位上班，也并非连续三天时间，而且4月11日、4月12日为周末，无需上班，即使旷工也只有4月10日当天。粤宁公司违法解除与刘志军劳动关系是事实，一审无视此事实，助长了粤宁公司侵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五）刘志军于2020年4月13日发出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和粤宁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寄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终止劳动关系时间均为2020年4月15日。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六）刘志军休息日加班时长376小时，双方均已确认，依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理应支付加班费，但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综上所述，一审事实查明不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粤宁公司辩称：一、刘志军诉求的加班费、高温费及2020年4月1日至4月15日薪资等不能成立。首先，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员工经公司同意产生的加班，公司优先安排员工调休，若无法安排调休的，公司按员工基本工资即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作为计发基数依法发放加班费。结合刘志军离职前的薪资明细确认，刘志军在离职前粤宁公司已经足额按照约定的广州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发放了加班费。退一步说，即便刘志军存在加班的事实，也应当以双方约定的加班费计发基数即广州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加班费。其次，刘志军的薪资明细表明确表明粤宁公司已经发放了高温费；刘志军关于2013年10月23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高温津贴的主张，已超过劳动争议申请时效，不应得到支持。再者，刘志军从4月10日至4月15日拒不配合粤宁公司合理工作安排，不前往指定岗位工作，也不提供任何劳动，属于旷工行为，本身就不应当获取相应的薪资。另外，根据劳动争议的处理程序，刘志军诉讼请求主张的2020年4月14-15日的工资未经过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不应受理。二、刘志军不服从公司合理调动安排，无故旷工超过三天，严重违纪足以解除其劳动合同。2020年4月7日，公司向刘志军发出工作安排通知书，在黄埔区范围内因工作需要对刘志军进行岗位调整，并要求刘志军4月10日前往新岗位报到。调岗后，薪资待遇不做任何变化，并且提供住宿，给予一定交通补贴。粤宁公司对刘志军进行工作调整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且是出于稳定就业、维护和谐劳资关系的角度考虑，完全系合法合理范围内行使用工自主权。而刘志军无故不到岗正常工作，以消极怠工的方式对抗用人单位的合理工作安排，无故旷工长达半个月之久，在粤宁公司多次发出催促到岗的情况下仍置若罔闻不予前往新岗位，粤宁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对其进行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不需要支付任何补偿或者赔偿。综上所述，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刘志军全部仲裁请求。前锦公司辩称：不同意刘志军的上诉请求，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本案争议与前锦公司无关，前锦公司无需为此承担任何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刘志军在一审提交的其与粤宁公司人事工作人员李晶文于2020年4月7日在苏宁豆芽软件系统的聊天记录载明，刘志军问“现在我应该在哪里打卡上下班？到哪里上班？工作内容是什么？薪酬待遇是怎样？薪酬发放方式及时间是什么？”李晶文随后将工作安排通知书发送给刘志军，其内容为“根据公司经营需要，前期已多次沟通且明确刘志军的工作安排，现重新对刘志军的工作内容进行安排，请刘志军于2020年4月10日到广州物流人力资源中心报到；调动后的工作地点为广州市黄埔区护林路2003号苏宁物流基地，工作调动后，刘志军的工资待遇、职级等维持原有方式不变，调整后，公司将视情况给予一定交通补贴。”刘志军又问“请问现调我的工作岗位是什么？工资待遇，职级等维持不变是怎样计算？交通补贴具体是多少”时，李晶文未作回复。刘志军提交的2020年4月10日与李晶文的对话录音显示，刘志军再次询问“薪酬怎么算”“打包怎么算”“适当的补贴是多少”“有没有明细”等，李晶文也没有明确答复。又查明，刘志军于2020年4月14日上午9:00通过手机短信向李晶文发送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内容为“你好人事李晶文，请问贵司为什么于4月13日下午单方面关闭苏宁豆芽，导致打不了卡。是否非法单方面解除合同。一切后果公司负责。本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已送达你”的短信。李晶文未做答复。上述《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粤宁公司未依法支付高温津贴和加班费、未经本人同意私自调岗等理由要求于2020年4月15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二审中，刘志军提交了其父亲刘汉青、母亲游婉薇、妻子曹春丽、儿子刘济铭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曹春丽的残疾人证复印件、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脑科医院门诊病历和疾病诊疗证明书；拟证明粤宁公司强制调岗，刘志军原来在海珠区工作，后粤宁公司强制把刘志军调至黄埔区，上班时间需要两个多小时，由于刘志军的妻子残疾，父母年老，儿子幼小，家庭需要刘志军照料，故刘志军不同意调岗。粤宁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身份证复印件、残疾人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后确认。前锦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确认。1.该各项证据均不符合新证据范畴。2.刘志军的家庭情况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3.公司方因经营方向调整，导致原有岗位必须发生变动，且适用优先留用刘志军的用工方式，该方式能明显体现公司方的人文关怀，刘志军的家庭情况与其对工作地点的要求并无客观或自然的关联性，刘志军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粤宁公司是否应向刘志军支付高温津贴、加班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和工资以及前锦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关于高温津贴问题。就2013年10月23日至2019年4月14日期间的高温津贴，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刘志军亦无证据证明其存在仲裁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刘志军主张该期间的高温津贴不予支持的处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就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的高温津贴，粤宁公司虽然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工资明细欲证明已向刘志军支付了上述期间的高温津贴，但是该工资明细未经刘志军确认，一审因此根据刘志军的工作性质，对粤宁公司应依法向刘志军支付的2019年6-10月高温津贴进行核算并作出认定，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加班费问题。根据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刘志军的劳动报酬实行计件工资制，属于多劳多得的计酬方式，即粤宁公司对于刘志军在工作时间以外的工作量已经通过以计件工资形式向其发放，且刘志军在粤宁公司处工作多年，从未就加班费向粤宁公司提出异议。故刘志军主张要求粤宁公司支付加班费，缺乏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劳动合同解除问题。一、就解除情形。双方均向对方发出了解除通知，但刘志军《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发出在先，且除了邮寄外，同时还通过电子数据即手机短信即时送达，粤宁公司亦在劳动仲裁阶段时确认于2020年4月14日收到该通知，早于粤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送达时间。鉴于解除权属于单方形成权，自达到对方即生效，故本案双方劳动关系因刘志军提出解除而于2020年4月15日解除。二、就解除原因。刘志军主张被迫解除的理由：其一，未支付加班费，如前所述不成立。其二，未支付高温津贴，本院虽根据证据规则作出部分认定，但高温津贴严格意义上属于法定福利而非劳动的对价报酬，况且数额不大，不足以成为被迫解除的理由。其三，就单方面调岗是否合法合理问题。双方虽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粤宁公司可以根据工作需要调整变更刘志军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但因调岗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除了特定情形外，仍需遵从双方合意或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本案中，粤宁公司在2020年3月至4月期间数次对刘志军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进行调整，但未对其中的合理性作出明确说明和举证，亦未获得刘志军的明确同意。刘志军提交的与粤宁公司人事工作人员的沟通记录载明，其在粤宁公司发出调岗通知后，多次询问调整工作岗位后的工资构成、计算方式及交通补贴的具体数额，但粤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对此已作明确答复。粤宁公司虽主张调整工作岗位后的薪资待遇不变且给予一定的交通补贴，但因刘志军在此之前的工资待遇并非固定薪资，而是根据其具体的工作量（计件工资制）来进行考核及核算绩效工资，且调岗前后工作地点相差甚远并非合理范围，刘志军对调岗后的工作内容、薪资计算方式及交通补贴等疑问属于正常合理诉求，但粤宁公司未予明确答复。在此情况下，刘志军拒绝调岗安排未前往新的工作地点报到存在合理事由。粤宁公司不但没有积极回应员工关切，反而发出《催到岗通知书》认定刘志军的行为构成旷工，并关闭刘志军的系统打卡权限，应视为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刘志军以此理由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解除情形，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粤宁公司应向刘志军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志军要求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三、就经济补偿金的计算。1.工作年限。刘志军要求将其在前锦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并提供了工作群聊天记录、《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变更协议》、视频资料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刘志军自2013年10月23日与前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被派往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工作，之后变更用工单位为粤宁公司，2019年3月1日根据粤宁公司要求换签劳动合同主体变更为粤宁公司，在工作群聊天记录中粤宁公司明确表示“工龄、社保、公积金不变，跟以前一样”，粤宁公司亦在诉讼中确认刘志军是于2013年10月23日起在其司工作。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的规定，本院采信刘志军的主张，即粤宁公司向刘志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应将其在前锦公司工作期间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故自2013年10月23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止，合计6年5个多月。2.解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粤宁公司提交的刘志军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工资明细表没有刘志军的签字，刘志军对此亦不予确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刘志军提交的个人所得税收入纳税明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可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其证据予以采纳，经核算得出刘志军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6779.79元。刘志军要求将其主张的加班工资计入核算即认为月平均工资为9049.68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此，粤宁公司应向刘志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为44068.64元（6779.79元×6.5）。四、就前锦公司的连带责任。刘志军已于2019年3月1日向前锦公司递交辞职书，并在当天与粤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直到2020年4月15日才申请劳动仲裁主张前锦公司对其在职期间的劳动权益承担连带责任，超过了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4月1日至15日的工资问题。前述已认定刘志军拒绝到新岗位报到具有合理事由，其未能上班打卡是因粤宁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导致，故粤宁公司应按刘志军正常出勤支付该期间10个工作日的工资。刘志军要求按照最低工资标准2100元/月核算，是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所以，粤宁公司应向刘志军支付2020年4月1日至4月15日期间的工资为965.52元（2100元/月÷21.75天×10天），扣除双方均确认的已付工资357.93元，粤宁公司还需向刘志军支付该期间工资差额607.59元。刘志军主张超出的部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68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68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广东粤宁苏宁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刘志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068.64元。四、广东粤宁苏宁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刘志军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的工资差额607.59元。五、驳回刘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东粤宁苏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方 蕾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