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58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得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中东路400号院2号楼3层1单元306。法定代表人：陈大鹏，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良，男，198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芬，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得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朋公司）与被上诉人金良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954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得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大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金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得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金良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被告是否使用了原告照片”这一关键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据此断定金良享有著作权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支持“不合法的著作权仍然可以合法索赔”，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在我方出示足够证据，证明金良不是合法诉讼主体的前提下，仍判定金良可以起诉并获得赔偿，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我方行为不符合适当引用，明显与事实不符。五、一审法院对“原告欢迎转发是许可转载”不予采纳，是对公开要约的误解。六、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没有起到遏制不当维权的作用。综上，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金良未发表答辩意见。金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得朋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判令得朋公司赔偿金良经济损失140000元，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0元（含9000元律师费及1000元公证费），以上共计1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得朋公司承担。金良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金良为资深风光摄影师，其拍摄过全国各地风光、建筑及景点。得朋公司为微信公众号“创新社（微信号为×××）”的认证主体。2019年9月，得朋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所载“他用照片美哭全世界，网友疯狂点赞：这竟然是中国”文章中使用了金良享有著作权的图片58张。金良认为其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金良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得朋公司在未取得金良授权的前提下擅自使用了涉案作品，该行为严重侵犯了金良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权等权利。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金良提供了涉案图片的原图信息截图，包含有光圈值、亮度值、颜色空间、对比度、数字化日期时间、原始日期时间、文件源等信息，提供了摄影创作说明，包含有拍摄日期、地点、拍摄工具、首次发表的微博链接，并附有摄影作品。金良以微博昵称“shall爷”（用户5947609111）在微博上发布了涉案图片57张，每张图片右下角均标注了“@shall爷”，其中编号1-3、5-14、16、18-20、24、27、30、34-35、37、39、41、46、48-50、55-56、58的图片，发表时间均早于2019年6月24日。金良提供了微博实名认证网页截图，显示昵称是shall爷，真实姓名是金良，所在地是上海黄浦区，简介是ins:shallwe0317，注册时间是2010-05-12。金良以昵称“shallwe0317”在instaram.com上发布了27张涉案图片，编号3-4、15、17、21-23、25-26、28-29、31-33、36、38、40、42-45、47、51-54、57的图片，发表时间均早于2019年6月24日。得朋公司为微信公众号“创新社”（微信号为×××）的认证主体。2019年7月25日，微信公众号“创新社”发布“他用照片美哭全世界，网友疯狂点赞：这竟然是中国！”的图文文章中，使用了涉案图片58张，图片下方配有文字解说，如“这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全部都来自摄影师KimLiang（ins@shallwe0317）是一个资深的风光摄影师”“在Kimliang的镜头下，一下雪，杭州就成了临安”等内容。金良于2019年9月24日对上述内容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为证明涉案图片市场销售价格较低，金良的损失数额低，得朋公司提供了图虫网购买涉案图片的售价截图。为证明本案可信时间戳公证费用，得朋公司提供了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网页截图，在服务与特点处载明“每个电子数据认证只需10元”。金良提供了中国航空运动协会于2017年12月9日签发的《私用航空模型飞行员执照》。上述事实，有金良提供的创作说明、图片截图、网页截图、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执照照片，以及得朋公司提供的网页截图、管理规定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金良提供了图像清晰、辨识度较高的涉案图片的原图信息截图，结合其在相关网站中的发表情况，证明其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金良享有58张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得朋公司认为因涉案图片来源不合法而不享有著作权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得朋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创新社”上发布的图文文章“他用照片美哭全世界，网友疯狂点赞：这竟然是中国！”中使用了金良享有著作权的58张涉案图片，侵害了金良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得朋公司认为，其涉案图文文章是行使合法的公民文艺评论权利，应当认定为合理使用，故不构成侵权。本案中，得朋公司并未证明涉案图文中文字系其原创内容，且引用图片的数量和比例，明显超过了“适当引用”的限度，亦不符合“适当引用”的规定，故该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得朋公司认为，金良在微博上公开表示“欢迎转发”是许可转载涉案图片，该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涉案图片作品的创作难度、艺术价值及市场价值，同时考虑得朋公司侵权的具体方式、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金良还主张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得朋科技有限公司赔偿金良经济损失17400元；二、驳回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得朋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金良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得朋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金良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金良提供了涉案图片的原图信息截图，可以作为认定金良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初步证据。结合金良提供的相关网站发表情况证明，可以认定金良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得朋公司如坚持主张金良并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得朋公司所主张的境外网站传播涉案图片著作权不合法、金良未取得航拍经营许可证等意见均不能成为推翻金良为涉案图片著作权人的相反证据。故得朋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金良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得朋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得朋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中所发布的文章中使用金良享有著作权的58张涉案图片，其行为使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特征，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得朋公司主张其使用涉案图片属于适当引用，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著作权法上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其中之一系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包括在通过信息网络中提供的他人作品中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该合理使用中的“适当引用”意味着应当在自己的创作过程中引用合理长度的作品片段，而不允许完全或主要以他人作品代替自己的创作。因此，将他人作品中的内容加以拼接的行为并不是创作中的适当引用。“引用”的目的应当限于“介绍、评论和说明”，而不是单纯的向读者展现被引用的作品本身，导致新作品与原作品在市场上形成竞争关系。本案中，得朋公司在其公众号所发布的文章中使用58张涉案图片，完整再现了金良作为摄影师所创作的作品本身，侵害了金良的合法权益。故此得朋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得朋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得朋公司还主张，kimliang对不特定商业运营账号的不付费转发行为表示感谢，是公开要约，允许转发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权利归属清晰、控制范围明确的著作财产权，其行使应当取得权利人的明确许可或者授权。权利人在所发表文章中所附“欢迎转发”的文字不能视为其与使用人就作品的使用范围、期限、费用等作出了明确约定。他人未经许可使用作品仍构成对权利人权利的侵犯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得朋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得朋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赔偿金额偏高。本院认为，摄影作品的赔偿额确定问题，应当考虑摄影作品的拍摄难度、摄影作品清晰程度、后期制作成本、被诉侵权行为的方式等多方因素。本案中，金良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得朋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创作难度、艺术价值及市场价值，同时考虑被诉侵权行为的具体方式、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17400元，所确定金额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得朋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得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元，由北京得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