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6民终1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汉口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香港路177号。负责人：王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生，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礼士路17号。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湖北顺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汉口支公司（以下简称财险汉口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路桥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2020）鄂0626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险汉口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生、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险汉口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死者屈军奎系案外人邯郸市兴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派遣到被上诉人的人员，认定屈军奎系被上诉人公司雇员并认定其对屈军奎家属具有法定赔偿义务，从而认定该事故属于保险事故，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死者屈军奎由案外人邯郸兴泰建筑劳务公司派遣至被上诉人工地施工，两单位分别是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死者屈军奎依法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公司雇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事故系工亡事故，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处理，用人单位及劳务派遣单位邯郸兴泰劳务公司是法定赔偿义务人，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而和解自愿承担非法定赔偿义务的不利后果不能转嫁给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有权对和解协议保险责任以及损失金额等内容重新核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屈军奎系被上诉人公司雇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令上诉人对非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北京路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北京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险汉口支公司立即向北京路桥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财险汉口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3月10日，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与屈军奎（身份号码）签订《临时性岗位工聘用合同书》，聘用屈军奎为模板工，月工资为4800元，聘用期限自2019年3月10日至本项目工程结束。2019年9月9日，屈军奎在保神高速公路第一标段工地工作期间发生意外坠落被送往医院治疗，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保康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于2019年9月9日出具屈军奎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2019年9月13日，北京路桥公司与屈军奎的亲属达成《和解协议书》，赔偿屈军奎各项人身损害赔偿费用1421000元并已通过银行转账将款支付给屈军奎亲属。2.2019年7月12日，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与财险汉口支公司签订《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协议》，投保人北京路桥公司，被保险人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保险人财险汉口支公司。当日北京路桥公司在财险汉口支公司处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保单号为PZBE201942010000000089），保险费600000元，交付时间2019年12月21日，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21日至2021年7月20日24时止。建筑工程项目名称：保神高速公路第一标段北京市政路桥项目经理部，工程合同价为本次预估投保的工程量金额为3亿元，保险责任为累计责任限额500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0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6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限额8万元；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免赔额1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本保单特别约定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属于或视同为工伤的事故，即属于本保单的保险事故；2、对于本保单项下的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有权选择向本保单或者工伤保险进行索赔，若被保险人选择向工伤保险索赔，则本保单负责赔偿被保险人不能从工伤保险获得赔偿的部分，但是对于死亡／残疾赔偿金，被保险人可同时从工伤保险和本保单中获得赔偿；……6、兹经双方约定，本保单以不记名方式承保，按照工程造价计算总保费，被保险人新增或减少的雇员在保险期间将自动转入或转出，增加的人员自动列入本保单的保障范围，新增的雇员按当月实际入职日期予以承保，减少的雇员自离职之日开始取消承保，出险时，本公司将以被保险人提供的所有在岗或在册雇员名单或薪酬证明等其他证明为准进行理赔处理；7、保险人同意按下附《伤残赔偿比例表》比例进行赔偿，伤残程度每次事故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百分比（一）死亡100%。北京路桥公司对单位的雇员屈军奎各项人身损害费用赔偿后于2019年9月13日向财险汉口支公司申请理赔被拒赔，双方产生纠纷。3.邯郸市兴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屈军奎是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从邯郸市兴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聘请的临时工人，其工资由邯郸市兴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为发放，后由邯郸市兴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市政路桥项目经理部与财险汉口支公司签订《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北京路桥公司在财险汉口支公司处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保单特别约定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属于或视同为工伤的事故，即属于本保单的保险事故；对于本保单项下的保险事故，若被保险人选择向工伤保险索赔，则本保单负责赔偿被保险人不能从工伤保险获得赔偿的部分，但是对于死亡／残疾赔偿金，被保险人可同时从工伤保险和本保单中获得赔偿。本案保单以不记名方式承保，按照工程造价计算总保费。北京路桥公司投保的目的是使单位每位员工在财险汉口支公司承保的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经理部工地上受伤时都能享受保险待遇。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与屈军奎签订《临时性岗位工聘用合同书》，聘用屈军奎为模板工，屈军奎是被保险人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雇员，屈军奎在投保期限内在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工地工作期间发生意外坠落死亡，并且被保险人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已对死亡的雇员承担赔偿责任，财险汉口支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600000元赔偿责任。财险汉口支公司辩称屈军奎系北京路桥公司分包单位邯郸市兴泰劳务公司的雇员，而非北京路桥公司的雇员，不属保险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的理赔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法律规定，使被派遣者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劳动者因履行劳务派遣合同产生劳动争议而起诉，以派遣单位为被告，争议内容涉及接受单位的，以派遣单位和接受单位为共同被告”。以上法律规定将劳务派遣关系中的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设定为共同被告，也说明了用工单位也是劳动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本案中，屈军奎虽然是邯郸市兴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员工，但其由邯郸市兴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派遣至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从事模板工工作。屈军奎要服从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的指挥，遵守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的规章制度，并实际付出劳动。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作为实际劳动用工的主体，行使和承担着劳务派遣协议中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包括为屈军奎提供实现劳动过程的工作岗位、进行劳动组织和监督管理、劳动安全等。因此，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与屈军奎之间是一种实际的劳动关系。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作为用工单位为了降低企业用工风险而为员工所投保，同时保单第六条特别约定：本保单以不记名方式承保，被保险人新增或减少的雇员在保险期间将自动转入或转出，增加的人员自动列入本保单的保障范围，出险时，本公司将以被保险人提供的所有在岗或在册雇员名单或薪酬证明等其他证明为准进行理赔处理。双方约定以被保险人提供的在岗雇员名单为准进行理赔处理，屈军奎是北京路桥公司工地的在岗人员，同时财险汉口支公司对屈军奎在北京路桥公司工地上工作时死亡的事实无异议，财险汉口支公司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京路桥公司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汉口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保险金6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汉口支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北京路桥公司与财险汉口支公司签订《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协议》，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财险汉口支公司上诉称死者屈军奎不属于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的雇员，案涉事故不属保险合同的理赔范围。本院认为，保险合同遵循最大诚信原则,将意思自治视为交易的内在构成要素,意思自治是合同权利的本质属性。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作为保神高速的施工方，其与上诉人财险汉口支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的目的系为了通过保险将工地施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不确定损失确定在保险费这一固定支出上，从而实现风险的转移。死者屈军奎虽然系邯郸市兴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派遣至保神高速第一标段北京路桥项目部的工人，但是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与屈军奎之间签订了《临时性岗位工聘用合同书》，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屈军奎的工资最终也是北京路桥公司来承担，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屈军奎系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的雇员并无不当。根据保险合同第十四条特别约定的内容，案涉保险以不记名单方式承保，被保险人新增或减少的雇员在保险期间将自动转入或转出。同时，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并未针对“雇员”的范围进行明确约定，即保险合同并未将派遣员工和临时雇佣人员排除在“雇员”范围之外，因此上诉人财险汉口支公司上诉主张屈军奎的死亡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处理》且不属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的理由，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主张的保险理赔款未超出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限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财险汉口支公司主张其应当对损失金额重新核定的理由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财险汉口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汉口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波审判员  刘茂强审判员  余以祥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熊秋月书记员张焕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