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东昌精细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68749123Y,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法定代表人：彭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读文，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法腾，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创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18685096K,,住所地江苏省宜兴经济技术开发区惠兴北路**法定代表人：罗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烽，江苏派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江苏派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东昌精细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创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7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创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中国化工流通协会燃油助剂分会产平衡统一销售协议》（以下简称《六方协议》）是复印件为由，刻意回避了双方实际上为行纪合同的本质，割裂了合同履行过程，未综合分析论证，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创新公司作为协会会长单位持有《六方协议》的原件但拒不提交，其公司所持有的虽为复印件，但其上有六方当事人签字，不可能造假。案涉MMT产品因含锰，禁止在中国国内销售，必须出口国外，通过《六方协议》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非是货物买卖关系，而是创新公司通过其公司，以其公司名义向国外出口货物，其公司以销售价格与约定价格的差价取得行纪报酬。创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敏毅在行业协会微信群中的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六方协议》的存在以及上述合同履行过程。双方之间后续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在《六方协议》框架下确定其公司与其他会员之间的付款规则而由罗敏毅统一拟定，统一适用于其他五家会员单位向其公司供货这一环节。2、一审法院未考虑不可抗力因素，且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冠疫情的司法解释，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中，其公司并非故意违约，而是客观上因新冠疫情这一不可抗力导致案涉货物无法出口。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也规定，由于疫情影响致使合同当事人根本不能履行而引起的纠纷，适用合同法关于不可抗力的规定处理。合同成立后因疫情形势或防控措施导致继续履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起诉请求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可以适用合同法关于情势变更的规定等。因此，鉴于疫情影响，案涉合同难以继续履行，其公司已经于2020年7月15日书面通知创新公司退货退票，案涉合同已经解除，其公司无须承担付款及违约责任。3、一审法院程序有误。案涉标的为1094.5万元，创新公司申请查封并由一审法院冻结了其公司五个银行账户，每个账户查封额度1460万元，合计冻结额度高达7300万元。该超标的查封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严重影响了其个公司的生产经营及社会稳定。一审判决书也未能将其公司的答辩意见、举证证据及质证意见完整载明，在其公司愿意调解的情况下，不组织调解。被上诉人创新公司答辩称：1、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行纪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实际履行也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性质。东昌公司提出《六方协议》和行纪合同关系，其目的在于撕毁双方之间买卖合同。2、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事由。新冠疫情在2020年2月份以后已经在国内国外全面爆发，而双方在2020年3月份还完成了一笔买卖交易的签订和履行。本案买卖合同是在4月份，东昌公司能够预见、克服和避免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形。东昌公司事实上也支付了四分之一的货款，该行为也表达了东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自本案诉讼至今，实际上其公司和东昌公司都有相应的出口生产经营活动存在，案涉合同不存在不可抗力事由。创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东昌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062万元，同时支付逾期利息（第一笔354万元自2020年5月19日起至2020年8月12日、第二笔354万元自2020年5月29日起、第三笔354万元自2020年6月8日起、第四笔354万元自2020年6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4.35%的2倍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昌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昌公司与创新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东昌公司向创新公司购买规格型号为GKJ-9918的汽油抗爆剂(MMT)180吨，产品单价为每吨11.8万元；每批次货物到东昌公司1个月内支付该批次货物的货款(以供方送货单和发票到达需方日为计算支付货款的时间)，东昌公司如逾期支付，则必须支付货款的本金及货款逾期的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结算)。后创新公司按合同约定先后于2020年4月17日、4月27日、5月6日、5月18日分四次向东昌公司交付货物各30吨，货物总计1416万元并于2020年4月17日、5月6日、5月18日分别开具了354万元、708万元、354万元发票，东昌公司于2020年8月12日向创新公司支付354万元。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据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确定适用相应的法律规定并作出判决。东昌公司与创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创新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东昌公司应支付合同价款。东昌公司抗辩双方系行纪合同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抗辩不予采信。现东昌公司仅于2020年8月12日支付354万元，尚余1062万元应予支付。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东昌公司逾期付款，创新公司可按合同约定主张未付款项的逾期利息损失，即以送货单和发票到达需方一个月后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为354万元自2020年5月19日起至2020年8月12日止，708万元自2020年6月8日起、354万元自2020年6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二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东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创新公司货款1062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354万元自2020年5月19日起至2020年8月12日止，708万元自2020年6月8日起、354万元自2020年6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二倍计算）。二、驳回创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232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48232元，由东昌公司负担，创新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由东昌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东昌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创新公司支付。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东昌公司为证明案涉合同为行纪合同，提供了如下证据：1、江西昌宁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约代表陶友成、山东嘉禾甲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德堂、其公司总经理郭强分别签字确认属实的《六方协议》复印件各一份。称一审法院因其公司仅持有复印件而未认定《六方协议》的真实性，其公司遂找原该协议上签字的各家公司同一经办负责人分别在复印件上签字，证明一审中其公司提供的《六方协议》的真实性。2、其公司副总经理吴国英与洋浦傲立石化有限公司总经理胡君的通话录音一份，该录音中在被询问《六方协议》真实性时，胡君称“真的，肯定是真的，老罗这边让我很为难。我只说真东西绝对是真东西，你啥时候问我们都是真东西”等。吴国英在该录音中称“本来有点拆迁款到账了，给大家，欠着钱的，做个计划陆陆续续付点来，还有好多工程款，他这下行了，都晾在这儿了”。该录音证据同样证明《六方协议》的真实性。3、其公司与创新公司于2019年1月1日和11月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原件各一份，其中2019年11月1日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供货数量不占用协会配额的数量，该条约定在2019年1月1日和一审中创新公司提供的2018年及2020年的购销合同中均未约定，而四份合同其他的约定均是基本雷同的。可以证明，2019年11月1日的合同不在《六方协议》的框架之内，而其他合同均在框架之内，案涉2020年4月16日的合同也是履行《六方协议》的一个环节。对于上述证据，创新公司认为，关于《六方协议》复印件上的签名，其公司无法确认真实性，退而言之，即使东昌公司提供了《六方协议》的原件，也无法证明其公司与东昌公司之间存在行纪合同。关于通话录音，其公司亦无法确认是哪两个自然人之间发生的通话，对真实性无法进行判断，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关于2019年的两份销售合同，即使真实存在也是一个独立的买卖合同，与本案中的合同均是独立的，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行纪合同的法律关系。双方争议的《六方协议》的主要议题是产需平衡统一销售分配方案，具体内容包括：1、确定产品行业标准及包销价格；2、定产（主要约定各家供应商每年的定额，销售方为东昌公司）；3、对于统一销售后，售价超过每吨12000元美元的销售部分的盈余部分由销售方和供货方按各50%比例分成，分成的模式大家各自分别讨论实施；4、初步确定统一包销价格实施日期等；5、付款周期为东昌公司收到各家生产商的货物后45天内必须付款；6、供货方如果出现低于约定价格的销售，违约方罚款给协会支付200万人民币违约金；7、未尽事宜，在10月底江西会议上进行商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的性质是行纪合同还是买卖合同，是否因存在不可抗力事由而解除。关于案涉合同性质的问题，东昌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为行纪合同关系，依据为《六方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即使《六方协议》客观真实，但仅是签订协议各方对于合作模式的约定，并不符合行纪合同的要件。首先，该协议名称为“产平衡及统一销售协议”，主要议题为产需平衡统一销售分配方案。其次，从其主要内容来看，该协议主要目的在于在协商确定内部协议内部供货价格和分配额度，避免恶性竞争。其三，虽然协议也约定了超额销售部分由销售方和供货方按比例分成，但供货方的分成来自于对供货方定价权和定额的补偿，为协会统一销售的一种操作模式。其四，关于付款方式，明确约定为东昌公司收到各家生产商的货物后45天内必须付款，而未附件任何付款条件。其五，创新公司主张继续履行的2020年4月16日购销合同，详细约定了产品单价、付款日期、逾期付款违约条款等，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要件。此外，东昌公司二审中提供的其公司副总经理吴国英与他人的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对于欠款原计划将陆续归还，显然从东昌公司的本意而言，双方之间也为买卖合同关系。综上，东昌公司与创新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合同是否存在不可抗力的问题，案涉合同签订于2020年4月16日，此时新冠疫情已经在全球范围内爆发，并非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计的客观事实。且在实际履行中，最后一批货物于2020年5月18日交付，东昌公司于2020年8月12日支付了货款，在该期间东昌公司均未以疫情原因提出任何异议。综上，案涉合同不存在不可抗力事由，创新公司有权要求东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关于程序问题，如东昌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存在超标的查封的情况，可以通过执行异议程序主张。一审法院亦不存在其他违反法定程序的事实。综上，东昌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464元，由上诉人山东东昌精细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钱菲审判员  胡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