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96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中鑫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克井镇寨河苑村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卫小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济源市克井镇寨河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源市克井镇寨河苑村。法定代表人：卫小黑，该村委会主任。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战军，村委会工作人员。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红，村委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盛唐大道东段。法定代表人：张献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心波，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菁菁，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源中鑫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能公司）、河南省济源市克井镇寨河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寨河苑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4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成建设公司要求支付利息1832904元，并以本金5118988元为基数，按月息1分支付自2020年6月2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大成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大成建设公司要求中鑫能公司承担利息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济源市克井镇采煤沦陷区光伏发电站项目系国家补贴项目，中鑫能公司是寨河苑村集体企业，全村3600多人都参与的具有合作社性质的民生企业，其投入该项目建设的资金来源于村集体安置资金，大成建设公司参与该项目和签订合同时，双方对上述事实前提都明知，工程款之所以迟迟没有到位，也是因为国家补助资金没有到位，项目资金系转移支付，国家专项补贴是真正的支付承担方，大成建设公司也对这点明知，大成建设公司起诉要求中鑫能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不合理，违背了双方认可的事实前提。另外上届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永平签订合同时已不具备村委会法人身份，其在没有经过村集体和广大群众同意的情况下，未经两委开会研究决定，擅自于2018年12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违背村集体企业的管理模式，其中超出授权增加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明显有损村集体利益，不能认定为公司行为，不应予作为判决依据。二、原审认定寨河苑××委与中鑫能公司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村集体企业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中鑫能公司是寨河苑村集体企业，具有全村村民参与合作社性质的民生企业，在此事实前提下，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的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主要工作人员产生重合是难免的。另外要认定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构成了逃避债务的行为，且股东的滥权行为与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合理的因果关系，才能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鑫能公司作为村集体企业，其支出也就应当经村委研究决定。中鑫能公司从事的是民生工程，资金来源于国家补贴，中鑫能公司和寨河苑××委资金往来即便频繁，也无法达到股东与公司在资产或财产混淆不分的认定程度，并未构成财产混同，不存在滥权行为导致债权人损失的因果关系，所以本案证据无法达到认定中鑫能公司股东与公司在资产或财产混淆不分的认定程度，寨河苑××委并未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大成建设公司辩称，一、中鑫能公司应支付大成建设公司利息。《补充协议》系中鑫能公司自愿与大成建设公司签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具备法律效力。1.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上诉称中鑫能公司系集体企业、民生企业，中鑫能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范永平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已经不具备村委会法人身份、范永平未经村两委会开会研究决定擅自签订《补充协议》等情况都不足以影响《补充协议》的效力。因范永平是中鑫能公司法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而范永平的权利来源于公司内部的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并不来源于某个股东（寨河苑××委），更与股东自身的性质（集体企业、村办企业、民生企业）无关。故寨河苑××委是否召开两委会并不影响《补充协议》效力。2.迟延付款支付逾期利息符合建筑法等法律规定，合法公平。二、寨河苑××委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向股东付款只有一种情形，就是分配利润，而股东向公司付款也只有完成出资和增资义务两种情形。中鑫能公司和寨河苑××委之间资金往来频繁，本身就有违公司法的规定，造成公司和股东财务边界不清。2.本案构成了人格混同。中鑫能公司和寨河苑××委银行流水显示中鑫能公司有大量资金流入到寨河苑××委，而且资金流入是持续状态，而中鑫能公司却不提供财务账簿、财务报表等财务资料，无法确定流入资金是否作相应财务记载。股东多次大量使用公司资金而不作财务记载，此种情形就构成了人格混同。3.纵观全案，中鑫能公司的决策、财务、人事等重要事项都需要经过寨河苑村支两委研究决定，而不是中鑫能公司的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定，可知中鑫能公司没有独立的意思和人格。大成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鑫能公司支付工程款5118988元及从2018年1月30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计算至2020年6月25日，利息1832904元）；2.寨河苑××委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6日，大成建设公司和中鑫能公司签订济源市克井镇采煤沦陷区4.98MW分布式光伏发电站-主体工程及监理采购项目采购合同，约定由大成建设公司为中鑫能公司提供货物设备、土建施工、设备安装、调试及相关技术服务等。合同总价款为36769759.42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且主要货物设备（光伏组件）进场50％后，支付合同总价的30％；所有设备供货完毕后再支付合同总价的20％，本项目全部完工后支付至合同总价的65％：本项目验收合格且并网正常运行30天后再支付合同总价的30％；剩余5％留作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或质量问题已解决的一次性无息支付。上述工程于2017年12月29日全面完工，并网发电，并经中鑫能公司、监理方及电力部门验收合格。2018年10月10日，经大成建设公司、中鑫能公司、河南永正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共同确认竣工结算价为37846174.35元。2018年12月30日，甲方（大成建设公司）和乙方（中鑫能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载明：“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通过济源市公共资交易中心公开招标，中标济源市中鑫能实业有限公司济源市克井镇采煤沉陷区4.98Mw分布式光伏电站主体工程项目，于2017年3月26日签订合同，6月25日具备并网条件，因外网工程招标未完成，部分工程不能施工。致使工程拖至12月29日全面完工，并网发电。并经过甲方、监理方、电力部门验收合格。2018年12月28日运营一年后，工程质量未出现问题，发电量达到合同约定电量。但因甲方资金不到位，不能按工程采购合同履约，违返了合同1.5条款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不能按时支付给乙方工程款。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在济源市克井镇采煤沦陷区4.98MW分布式光伏发电站-主体工程及监理采购项目采购合同的基础上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不故意刁难乙方，以政府审计、检查、或现场正常维护要求乙方到场为由推延付款。2、不以村委换届、变更人员把公司事务推给村委会，与乙方推诿扯皮。不得把原合同项下的权利或义务转让给第三方。3、甲方以分期方式支付乙方未付工程款，至2019年4月30日前付清。4、若甲方于2019年4月30日前不能如约付清乙方所有工程款项，甲方须按原合同原定付款期限支付逾期利息，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此协议与采购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盖章后生效”。自2017年6月7日至2018年1月30日（并网运行30天后）期间，中鑫能公司共支付大成建设公司24684878元，应付35953866元，欠付11268988元。自2018年2月13日至2020年6月5日期间，中鑫能公司共支付大成建设公司6150000元。中鑫能公司上述付款共计30834878元，剩余款项未支付。中鑫能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成立，主营花卉、苗木、太阳能、风能新能源项目开发及光伏电站的运营管理等。寨河苑××委持股比例为99.5％。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的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主要工作人员均一致，且有密切的资金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工程款应否按月息1分支付利息；2.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是否人格混同，寨河苑××委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1，因大成建设公司与中鑫能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第4条明确约定“若甲方于2019年4月30日前不能如约付清乙方所有工程款项，甲方须按原合同原定付款期限支付逾期利息，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该协议加盖了双方公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债务人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补充协议认可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29日全面完工，并网发电，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并网正常运行30天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5％，即35953866元，故大成建设公司主张按月息1分自2018年1月30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大成建设公司主张剩余本金5118988元及自2018年1月30日至2020年6月25日产生的利息1832904元，并按月息1分支付自2020年6月25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寨河苑××委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的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主要工作人员重合，且庭审中寨河苑××委也认可中鑫能公司的支出须经村委研究决定，中鑫能公司对其财产、意志并不独立，而且二者有频繁的资金往来，各自财产无法区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大成建设公司的该项主张，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中鑫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大成建设公司工程款5118988元及利息1832904元，并以本金5118988元为基数，按月息1分支付自2020年6月2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寨河苑××委对以上金钱履行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463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0月12日《通知》照片打印件及向当时的中鑫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永平送达该通知的照片打印件各一张，通知主要内容为：中鑫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范永平变更为卫小黑，在法人未变更之前，中鑫能公司一切事务须上报村委，经村委同意后方可实施；2.2018年10月12日寨河苑××委会议记录一份，主要内容为：同意变更中鑫能公司法人，并书面通知中鑫能公司负责人，要求在法人暂没变更之前，公司一切事务均需经村委会同意方可实施；3.2018年8月11日寨河苑××委会议记录、2018年8月13日寨河苑村民代表大会记录各一份，主要内容为：为便于村委对公司的进一步管理，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卫小黑；4.济移发[2017]39号、52号，[2016]59号，[2018]11号文件复印件各一份；5.2018年12月30日中鑫能公司与大成建设公司《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以上证据综合证明《补充协议》无效。大成建设公司质证后认为，1.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提供的五组证据均不能够提供原始载体和原件，无法确定其来源，无法确定真实性；2.该五组证据的证明对象是为了综合证明《补充协议》无效，但《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加盖有双方公章，在未经法院或者未经司法机关裁判确认无效前应为有效协议；3.该五组证据中，《补充协议》和移民安置局文件内容一致，反映的内容是中鑫能公司的一切事务由股东寨河苑××委决策，这一点可以体现出中鑫能公司丧失了独立的人格，公司事务应由公司自身的管理机构决策并管理，不应由某个股东进行干预。另补充：1.移民安置局的文件与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需要证明的对象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2.移民安置局文件只能证明该项目资金来源，不能证实该项目之后的债务处理问题；3.会议记录显示的是村委会的表决程序，并不是中鑫能公司的表决程序，中鑫能公司对外行使权利应以法定代表人和公司公章这一客观事实为依据，不应受股东内部表决程序的效力影响。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均系复印件，且照片打印件模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证据2、3系寨河苑××委关于变更中鑫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会议记录，属村民自治范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以工商登记为准；证据4系政府文件，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文件内容为移民安置局向克井镇移民办公室就寨河苑村光伏发电项目批复和资金拨付的相关情况，不能据此认定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的主张；证据5系复印件，与一审中大成建设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原件部分内容不同，加盖印章数量、位置不同，对该协议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争议的是否应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中鑫能公司与大成建设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若中鑫能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前不能如约付清大成建设公司所有工程款项，中鑫能公司须按原合同原定付款期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该补充协议加盖了双方公司印章，内容与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济源市克井镇采煤沉陷区4.98MW分布式光伏发电站-主体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互相印证，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中鑫能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中鑫能公司、寨河苑××委上诉称《补充协议》系范永平签订，且签订协议时范永平已不具备法定代表人身份，但结合中鑫能公司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及庭后提供的公司工商信息变更情况，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11月5日才由范永平变更为卫小黑，故中鑫能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中鑫能公司应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向大成建设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并无不当。二、关于寨河苑××委是否应对中鑫能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具有独立人格，其独立性表现在公司具有独立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等方面。本案中，寨河苑××委系中鑫能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99.5%，另一股东为张军平，持股比例0.5%。中鑫能公司与寨河苑××委的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主要工作人员存在交叉任职；一审中中鑫能公司提供的2019年11月至2020年8月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中鑫能公司与寨河苑××委资金往来频繁，中鑫能公司的资金有多笔大额转入寨河苑××委账户，且经法庭要求，中鑫能公司未能提供公司成立后的运营情况，不能证明资金频繁流向寨河苑××委的原因；诉讼中，寨河苑××委认可中鑫能公司的开支须经寨河苑××委研究决定，且经法庭要求，未能提供与中鑫能公司财产独立的相关依据。根据前述情况综合分析，中鑫能公司的财产、意志并不独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寨河苑××委应对中鑫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大成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96元，由济源中鑫能实业有限公司、河南省济源市克井镇寨河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