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再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鑫普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香一街58号。法定代表人：马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欢煦，辽宁善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孔垂荣，女，196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盖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孔垂杰，女，1970年9月21日出生，住辽宁省盖州市。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王福纯，均系辽宁芳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大连鑫普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下称鑫普公司）诉原审被告宋凤春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曾作出（2018）辽0203民初第4454号民事判决。宋凤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辽02民终657号民事判决。鑫普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审查期间，宋凤春死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更换孔垂杰、孔垂荣为案件当事人，作出（2019）辽民申621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法定代表人马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欢煦、被申请人孔垂杰、孔垂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王福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普公司申请再审认为本公司与死者孔某之间没有订立劳动合同，没有为其缴纳过劳动保险，本公司的规章制亦不适用于孔某，孔某在维修太阳能铆焊业务中死亡，该业务非本公司业务，二者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撤销本院（2019）辽02民终657号民事判决，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第4454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孔垂杰、孔垂荣系死者孔某妹妹，答辩称孔某受鑫普公司安排住宿，按申请人的要求乘车去现场，其行为均受申请人支配，与鑫普公司之间存在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为目的劳动关系，二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鑫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本公司与孔某之间于不存在劳动关系。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第445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被告宋凤春是死者孔某的母亲，系其唯一继承人。2018年3月20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马骏电话告诉孔某大连机车厂厂房二楼屋顶太阳能需要维修，并让其跟原告公司项目现场负责人董玉来联系。3月27日7时55分董玉来开车拉孔某到大连机车厂，8时35分许，董玉来发现上楼查看热水器的孔某趴卧在楼顶平台，随即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人员到达现场时发现孔某已当场死亡，120急救人员拨打110报警。经鉴定，孔某死因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发生室间隔及心尖急性心肌梗死致心源性猝死。2018年6月5日，大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关于孔某在中车大连机车车辆有限公司城铁分公司死亡的调查情况》确认上述事实，并认定该起事故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原告（被告）于2018年7月3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孔某2018年3月27日病发死亡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大连市旅顺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2日作出旅劳人仲裁字［2018］第0139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孔某与原告于2018年3月27日劳动关系成立。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该判决认为，用人单位雇佣人员分为订立劳务合同的雇佣和建立劳动关系的雇佣两类，前者系为完成特定工作而形成的雇佣关系，具有偶发性、不定时性，劳务收入按单次劳务内容协商，用人单位对劳务人员完成工作的具体方式、方法不做指导；后者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长期、稳定的雇佣关系，工资收入较为固定，劳动者入职初期一般经过用人单位的面试、试用期等环节。被告主张孔某2018年3月27日与原告形成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确认劳动关系应当结合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有订立劳动合同的合意、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无法确认孔某受原告的管理。用人单位的管理是长期稳定的行为，不是单次的临时行为，从调查情况报告来看，孔某并非每日在原告处上班，而是在原告法定代表人马骏向孔某告知有一个维修工作后，孔某自行联系项目负责人承揽案涉维修工作，且工作内容、维修方式均由孔某自行决定，原告对孔某没有员工面试、入职登记等环节，而是直接将这个维修工作全部交给孔某完成，故原告对孔某的管理行为无从认定。另外，结合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来看，原告与孔某之间不存在长期、稳定的开支，马骏共向孔某转账两次，时间、金额不固定，与原告陈述的零工分包、单次结账相符。因此，原告与孔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遂判决：原告大连鑫普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与孔某于2018年3月27日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宋凤春负担。二审中，宋凤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大连市公安局旅顺口分局法制大队提供了孔某死亡时的出警记录、现场照片、笔录等材料，鑫普公司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材料显示，大连市公安局旅顺口分局开发区派出所加盖印章的报警情况登记表载明，2018年3月27日接到报警，在旅顺开发区中车涂料车间有一个工人死亡，死者孔某，老板马骏，工友董玉来。在开发区派出所2018年3月28日给孔某的妹妹孔垂荣做的询问笔录中，孔垂荣陈述，2018年3月26日，孔某给其打电话说来大连干活，他老板给他打电话。在给董玉来做的询问笔录中，董玉来称，孔某2018年3月26日上午到上班，他是外包队老板马骏找来的，当晚孔某和董玉来等三名工人在外包队的员工宿舍住宿并就餐，第二天早上到中车厂维修太阳能时出事。董玉来还陈述，孔某以前在中车厂的包工队也干过活，他都是干几天就走了，走后有时再来干几天，都是老板马骏联系的。马骏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马骏和孔某认识两年多，马骏一有活就找孔某干，2018年3月26日，马骏把中车厂的活包给了孔某，当天孔某从盖州赶过来，晚上在马骏安排的房子住，马骏承包了维修中车集团涂装厂太阳能热水器的活。鑫普公司的马娟在询问笔录中称，其侄子马骏在旅顺承包了一些维修太阳能的活，2018年3月26日晚，马骏安排孔某和鑫普公司的其他三名员工住在一起。大连中车集团涂装班组安全员曲永波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3月26日上午，董玉来说已经找好了修涂料厂房太阳能的人，后曲永波带董玉来去涂料厂房看需要修理的太阳能管道。本院（2019）辽02民终657号民事判决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判决认为，鑫普公司作为太阳能产品的开发、组装、销售单位，虽在其营业执照列明的经营范围中并未包括太阳能维修业务，但在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骏及员工马娟等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均认可鑫普公司承包太阳能维修的工作，且马骏明确表示案涉的中车集团涂装厂太阳能热水器的维修由其承包，故太阳能维修业务应属于鑫普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马骏称其与孔某认识两年多，一有活就找孔某干，董玉来亦陈述，孔某以前在中车厂的包工队也干过活，干几天就走了，走后有时再来干几天，都是老板马骏联系的。由此可见，孔某系接受马骏指派从事相应工作，且双方的这种临时用工关系在一段时间内具有一定的持续性。案涉事故发生前，结合马骏及孔某的妹妹孔垂荣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孔某接到了马骏要维修大连机车厂厂房二楼屋顶太阳能的电话，到大连来干活。事发前一晚，马骏安排孔某在其公司的员工宿舍住宿并就餐，事发当日一早，孔某与鑫普公司的其他三名员工一起乘坐鑫普公司的车，由鑫普公司的董玉来带领进入中车集团维修现场开始工作。因马骏已认可案涉工程系其承包的工程，且结合大连中车集团涂装班组安全员曲永波在询问笔录中所述，其带鑫普公司的董玉来去涂料厂房查看需要修理的太阳能管道，表明案涉的太阳能维修工程应属鑫普公司的工作范围。结合鑫普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其与孔某系在每次工作完成后一次性结算相关款项，根据上述惯例，案涉工作亦应采取上述结算方式。据此，孔某接受鑫普公司的指派，从事的是鑫普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鑫普公司依法登记成立，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孔某在事发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孔某提供的劳动是鑫普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劳动关系成立的相关规定。故双方之间表面是劳务关系，实质上形成的应为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8年3月27日。一审法院认定孔某与鑫普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不成立欠妥，应依法予以纠正。遂判决：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4454号民事判决；二、大连鑫普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与孔某于2018年3月27日劳动关系成立。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大连鑫普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再审查明：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诉讼中，鑫普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俊陈述，我公司与中车集团长期有业务往来，该集团二楼屋顶太阳能坏了，我联系王英凯来修理，王英凯介绍孔某，我就联系孔某。王英凯承包我的活儿，孔某给王英凯干活。在2017年12月19日及2018年2月13日，因为王英凯在外地，我两次支付给孔某款项，让他转账给王英凯。在原一审诉讼时，王英凯陈述：我干太阳能热水器的安装和销售，和鑫普公司的老板（马骏）有信誉，和孔某也有信誉，老板把工程款给我。去年3月份的时候，我在新疆，马骏给我打电话，说机车工厂有活儿要干，我去不了，让他找孔某，马骏就直接联系孔某了。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2018年3月27日，孔某受鑫普公司指派到大连机车厂维修太阳能热水器，在工作中死亡。鑫普公司没有与孔某签订过劳动合同，亦没有为其缴纳过劳动保险，双方之间不具有标准意义上的劳动关系。诉讼中，被申请人认为死者与鑫普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可参考下列凭证：（一）支付工资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文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本案死者家属不能提供此些材料，根据鑫普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俊的陈述及案外人王英凯的证实，可以确定孔某系因介绍来维修，非基于单位内部的应然职份，难以认定双方存有劳动关系。先前，鑫普公司与孔某之间有过类似经历，均即时支付了报酬，本院确认双方之间构成临时雇佣的法律关系，而非劳动的法律关系。被申请人之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该案一审判决正确，二审适用法律不当，当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辽02民终657民事判决；二、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4454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元，由孔垂荣、孔垂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真洪审判员  夏红军审判员  祝 贺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曲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