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民诚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星球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050036693H。法定代表人：艾星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少波，湖北中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诗明，男，196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系该公司综合办公室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楚理工学院，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8004207079263。法定代表人：黄剑雄，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亚平，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兵，男，197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系荆楚理工学院员工。上诉人荆门民诚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楚理工学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3月15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民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艾星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少波、程诗明，被上诉人荆楚理工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亚平、聂兵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民诚公司不支付荆楚理工学院逾期还款违约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荆楚理工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从资金性质看，预付款5000万元属于财政资金，荆楚理工学院对该预付款的所有权、占有权和财产权益不具有合法性，必须返还民诚公司以上缴市财政，再由市财政拨付给荆楚理工学院，市财政拨付后荆楚理工学院才有所有权和使用权。一审判决认为荆楚理工学院获得5000万元资金的所有权、荆楚理工学院先行取得该资金的占有权、没有返还的义务均与法不符。荆楚理工学院应返还预付异地还建补偿款5000万元，且无权要求民诚公司支付该款项，《返还预付款协议》是无效协议，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应支付。2.从签订《返还预付款协议》情况看，双方没有达成借款协议，民间借贷不可能成立，本案实为预付款返还。因案涉预付款必须上缴财政，故双方协商将预付款返还，待民诚公司将该款项上缴市财政后，市财政再返还给被荆楚理工学院。荆楚理工学院答辩称，1.荆楚理工学院对款项的出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或其他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有资产的流转及占有、使用、收益的财政流程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案涉借款是否属于财政资金不影响双方当事人间的合同效力；2.2014年8月23日民诚公司出具的《关于借款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请求》中载明款项性质为“暂借”，2014年8月27日民诚公司与荆楚理工学院签订的《返还预付款协议》中约定了民诚公司的还款期限，该行为也表明民诚公司认可资金性质为出借，且民诚公司亦已实际返还案涉4700万元借款本金，并在民诚股份函[2016]3号中确认荆楚理工学院要求民诚公司支付852万元逾期还款违约金符合《返还预付款协议》约定。荆楚理工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诚公司支付违约金852万元；2.判令民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形成荆门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全力支持荆楚理工学院资产重组，加快还债和主校区建设，原则同意处置虎牙关校区资产，所得收益按鄂政办发[2011]79号文件贯彻落实，除必须上缴中央的税费和计提各项基金后全部返还给荆楚理工学院。2013年4月9日形成《荆楚理工学院盘活资产、化解债务、实现一校区集中办学项目战略合作协议》，整体处置虎牙关校区资产，总价款（含土地受让价款、异地还建补偿款）3.5亿元。2013年4月，民诚公司预付给荆楚理工学院异地还建补偿款3000万元，于2014年5月预付给荆楚理工学院2000万元。2014年8月23日，民诚公司向荆楚理工学院发出《关于借款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请求》。载明：“我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竞得，土地成交价款23507万元，地上附着物转让款10146.961万元，合计33653.961万元”，“我公司已首付该宗地出让金4701万元，近期急需付清全部成交价款，还需缴纳土地出让金和地上附着物转让款28953.961万元”，“由于该宗土地出让金尚未付清，土地证尚未办理，因此该宗地抵押贷款不能进行，我公司遇到了暂时的资金困难。按贵我双方战略合作协议，我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2014年5月预付贵校还建补偿款共5000万元，支持贵校主校区工程建设。特请贵校将我公司预付的5000万元还建补偿款暂借给我公司，用以缴纳土地出让价款，待该宗土地贷款到位时立即还给贵校”。2014年8月27日，荆楚理工学院向民诚公司发出《关于返还还建补偿款的函》，载明：“按国有资产出让规定，土地出让金和地上附着物转让款均需上缴财政，再按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精神返还学校”，“我公司按贵我双方战略合作协议分别于2013年4月、2014年5月预付贵校还建补偿款5000万元，请贵校返还我公司预付款5000万元，以向市财政缴纳土地出让金”。2014年8月27日，双方签订《返还预付款协议》，约定：荆楚理工学院返还给民诚公司预付款4700万元，民诚公司需于2014年11月30日前支付荆楚理工学院还建工程款4700万元，“违约责任：乙方需按期支付甲方还建工程款，若乙方未按期支付，处以乙方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荆楚理工学院于2014年9月1日至3日通过网银转账向民诚公司转款12笔，共计4700万元。2014年8月27日，民诚公司开具4700万元收据一张，注明事由：“预付款返还”。经荆楚理工学院催要，民诚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归还2000万元，于2015年8月13日归还200万元，于2015年8月21日归还100万元，于2016年7月29日归还1000万元，于2016年8月22日归还1400万元。2016年11月2日，荆楚理工学院向民诚公司发出《关于支付我校借款违约金的函》，载明：“借款本金4700万元已经还清，但还款严重逾期，已构成违约”，“经核算，贵方应支付我校违约金852万元（违约金计算见附件）。2016年11月7日，民诚公司向荆楚理工学院发出《关于支付还建补偿款及预付款返还款违约金的复函》，载明：催促我公司向贵院支付852万元的逾期还款违约金，符合《返还预付款协议》的约定”，“在支付上述852万元逾期违约金前，荆楚理工学院应按《荆楚理工学院盘活资产、化解债务、实现一校区集中办学项目战略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七条第2款的约定，先行向荆门民诚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对应的违约金2850.70万元”，“返还预付款协议》与《荆楚理工学院盘活资产、化解债务、实现一校区集中办学项目战略合作协议》存在因果和时间先后顺序关系，土地挂牌时间的延迟也导致了项目推进的延迟……”。2019年7月16日，民诚公司向荆楚理工学院发出《关于的回复函》，提出：“双方都有违约问题，……若贵校坚持追索我公司1700多万元违约金，我公司也将追索贵校违约金（赔偿金）2200多万元”，“贵校虎牙关校区资产属于财政资金，由市政府依法依规按程序处置，处置收入应上缴财政”。同时查明，2020年10月19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3.85%。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如果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返还预付款协议》之后，荆楚理工学院已从自民诚公司处收取的异地还建补偿款中，支付给民诚公司还建工程款4700万元，履行了协议约定。其一，从资金流向看。民诚公司为了获得荆楚理工学院的虎牙关校区资产，于2013年4月、2014年5月预付给荆楚理工学院还建补偿款共5000万元，荆楚理工学院由此获得5000万元资金的所有权。之后，荆楚理工学院再从所得款项中转款给民诚公司4700万元。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资金出借关系。其二，从资金性质看。民诚公司称要求荆楚理工学院返还预付款5000万元，是用于向市财政缴纳土地出让金，而根据双方共同认可的战略合作协议，土地受让价款、异地还建补偿款是分开的两笔资金，该5000万元显然属于异地还建补偿款之类。土地出让金，应当由民诚公司在竞得土地后直接缴纳给政府。换言之，荆楚理工学院用于出借给民诚公司的还建补偿款，无论是预付还是实收，均属于荆楚理工学院依合同取得的财产权益，荆楚理工学院没有返还的义务。其三，从合法性看。荆楚理工学院是省政府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其虎牙关校区资产属于国有资产，荆楚理工学院所收取的5000万元还建预付款最终归属国有，但在资产处置过程中不影响荆楚理工学院先取得该资金的占有权，再按程序处置为国有资产。荆楚理工学院用于出借的5000万元，其占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使用和出借给民诚公司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认为本案中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也应由合同纠纷更正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及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之规定，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万分之五（年利率18.25%），超过了原告起诉时即2020年10月19日一年期LPR的四倍（3.85%×4=15.4%），因此本案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为年利率15.4%。具体违约金数额如下：根据合同约定，民诚公司应于2014年11月30日向荆楚理工学院还款4700万元。2015年2月6日，民诚公司还款2000万元，当期违约金为573808.22元（2000万元×15.4%÷365×68天）；2015年8月13日，民诚公司还款200元，当期违约金为216021.91元（200万元×15.4%÷365×256天）；2015年8月21日，民诚公司还款100万元，当期违约金为111386.30元（100万元×15.4%÷365×264天）；2016年7月29日，民诚公司还款1000万元，当期违约金为2561041.10元（1000万元×15.4%÷365×607天）；2016年8月22日，民诚公司还款1400万元，当期违约金为3727221.92元（1400万元×15.4%÷365×631天）；逾期还款违约金合计7189479.45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荆门民诚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支付荆楚理工学院逾期付款违约金7189479.45元；二、驳回荆楚理工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440元，减半收取35720元，荆楚理工学院负担5578元；荆门民诚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142元。二审中，民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A1.关于虎牙关校区土地出让说明复印件一份、荆门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关于荆楚理工学院《关于处置虎牙关校区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申请》的建议复印件一份、荆门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35）复印件一份、资产处置通知书复印件一份、市财政局关于催缴资产处置收入的函复印件一份、关于协助征收荆楚理工学院原虎牙关校区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处置收入的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虎牙关校区土地和地上附着物均属于国有资产，虎牙关校区土地出让金、地上附着物转让款（协议称异地还建补偿款）均属于国有资产处置收入，都必须全部上缴财政，案涉资金性质是财政资金。荆楚理工学院质证称，民诚公司应提供原件供核对，证据A1均系行政部门文件，不对民诚公司与荆楚理工学院之间的借贷关系进行调整，荆楚理工学院与行政部门间关于案涉借款的如何认定不影响其与民诚公司间就案涉借款形成借贷关系，且案涉借款最终归属于荆楚理工学院。经审核，证据A1均为复印件，荆楚理工学院未认可其真实性，对证据A1不予采纳。证据A2.关于缴纳医学院资产处置收入的函复印件一份，并援引一审证据收据、《关于借款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请求》、《关于返还还建补偿款的函》、《返还预付款协议》，拟证明案涉4700万元系预付款的返还，并非借款。荆楚理工学院质证称，民诚公司应提供原件供核对，民诚公司并不是证据A2的签订主体，且该文件的落款时间在案涉借款实际出借后，该文件并非荆楚理工学院出借案涉款项的依据。经审核，证据A2为复印件，荆楚理工学院未认可其真实性，对其不予采纳。一审认定“2014年8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返还还建补偿款的函》”有误，应为2014年8月27日，民诚公司向荆楚理工学院发出《关于返还还建补偿款的函》。另一审判决第五页第一段“返还预付款协议》“应更正为“《返还预付款协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其他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民诚公司与荆楚理工学院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即荆楚理工学院是否负有向民诚公司返还案涉4700万元款项的义务、民诚公司应否支付荆楚理工学院逾期付款违约金。民诚公司主张称，依据相关规定案涉4700万元款项应上缴财政，荆楚理工学院对于该款项不拥有所有权、也无权处分，荆楚理工学院应该将其无权占有的该款项返还给民诚公司，由民诚公司将该款项上缴财政，民诚公司与荆楚理工学院间不成立借贷关系、也不应当支付违约金。荆楚理工学院称，其对授权使用的国有资产当然的享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荆楚理工学院与财政间就案涉款项的财政流程不影响荆楚理工学院与民诚公司间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民诚公司于2013年4月预付给荆楚理工学院异地还建补偿款3000万元，于2014年5月预付给荆楚理工学院异地还建补偿款2000万元，故此荆楚理工学院取得包含案涉4700万元款项在内的5000万元款项的支配使用权，荆楚理工学院无义务向民诚公司返还该款项。至于荆楚理工学院是否因该款项性质为财政资金而无权处分，一审已阐述清楚，二审中不再赘述。借贷关系成立须满足两个构成要件：第一，双方有借贷合意；第二，出借人履行了出借义务。关于第一个构成要件。本案中《关于借款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请求》中载明的款项给付行为为出借，《返还预付款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了还款时间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若案涉款项为荆楚理工学院向民诚公司的返还款项，则民诚公司不必要还款，但民诚公司已于2015年2月6日至2016年8月22日偿还了全部本金，民诚公司的还款行为与其主张不符。本案中应认定荆楚理工学院与民诚公司已达成借贷合意。关于第二个构成要件。2014年8月27日，民诚公司开具4700万元收据一张。荆楚理工学院于2014年9月1日至3日通过网银转账向民诚公司转款12笔，共计4700万元，荆楚理工学院已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综上，民诚公司与荆楚理工学院间存在借贷合意，荆楚理工学院已实际出借款项，二者间成立借贷关系。荆楚理工学院已依约出借款项，民诚公司理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两百零六条的规定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偿还本金的义务；由于民诚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故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承担逾期还款违约金。综上，民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126元，由荆门民诚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郭庆雪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