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使乙彝西，女，彝族，1988年10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玛赫李强，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远洲交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高新区珠江大道263号。 法定代表人：杨新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松，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毅，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 法定代表人：熊国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独伊，四川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三段1号2栋2单元15层3号。 法定代表人：覃本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先才，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勇，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边彝族自治县禾丰国有资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民建镇红旗大道55号。 法定代表人：尹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衡，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使乙彝西、中交远洲交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远洲公司）、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以及原审被告马边彝族自治县禾丰国有资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丰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川1132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使乙彝西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川1133民初343号民事判决，改判中交远洲公司赔偿使乙彝西399606.75元，华建公司赔偿使乙彝西399606.75元，公路桥梁建设公司赔偿399606.7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禾丰公司、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采信的证据确实充分。但一审判决对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过错认定不全面，划分责任严重失当，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既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也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应予以撤销并改判。一、一审判决未全面认定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存在的过错。（一）关于中交远洲公司存在的过错，在案发路段不仅不应该设置防护等级为三级以上的Ｆ型混凝土护栏，实际上准确的说是完全不应该设置包括波型护栏、混凝土护栏等在内的任何种类的护栏。（二）关于华建公司存在的过错，除具有一审认定的“所建涵洞洞口规格小于设计规格”的过错外，还具有没有设置Ｍ10浆砌ＭＵ30片石一字墙身及墙基础没有设置相应的排水孔的过错。（三）关于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存在的过错，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建筑垃圾和弃土石未及时清理运离堆砌在案涉涵洞周围，并将两辆工程用车停放在涵洞口公路上”的过错外，还存在修建路基堡坎时，其废弃的土石方将华建公司修建的公路排水沟堵塞，影响案涉路段排水沟的排水功能的过错。综上，因一审法院对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存在的过错没有全面充分的认定，导致没有全面、准确地反映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过错程度，进而影响责任划分比例。二、一审判决未全面考虑和评价导致娄某某、娄某某心死亡的直接原因。导致娄某某、娄某某心死亡的直接原因有两个：一是因洪水涌入房屋且水位不断上涨，使其使乙彝西一家人产生恐惧出门逃生；二是使乙彝西一家人五口人走出家门后，在住房左侧被从涵洞漫出而顺Ｆ型混凝土护栏冲出的洪水卷走。而一审法院在评价娄某某和娄某某心的死亡原因时，只对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存在的过错导致洪水涌入房屋且水位不断上涨，致使乙彝西一家人产生恐惧出门逃生这一直接原因进行评价。实际上，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过错直接产生了两个前后连贯的后果，直接导致娄某某和娄某某心的死亡，即：过错行为：因涵洞堵塞，洪水漫出路面，因路侧设置了Ｆ型混凝土护栏导致洪水无法排出路面而进而顺Ｆ型混凝土护栏冲入涵洞下方的路段——事故直接原因一：洪水涌入使乙彝西的住房内且水位不断上涨，使乙彝西一家人产生恐惧出门逃生——事故直接原因二：使乙彝西一家人走出家门后在住房左侧被从涵洞漫出而顺Ｆ型混凝土护栏冲出的洪水卷走。简言之，如果没有洪水冲入使乙彝西的家中，使乙彝西一家人就不会出门逃生；如果不是洪水在使乙彝西的门口的院坝及公路上形成湍急的河流，使乙彝西一家就不会被洪水卷入马边河内进而发生死亡的后果。一审法院在责任划分时严重失衡，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相悖。本案中如果不是涵洞堵塞、路侧设置了Ｆ型混凝土护栏，洪水就绝对不可能冲入使乙彝西家中，也不可能将使乙彝西一家人冲走。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重大过错是明显的。而作为使乙彝西一家人而言，事发当晚外面狂风暴雨不断，停电、通讯中断，住房内不断冲进洪水，且住房建在临马边河的边坡地段易被洪水冲毁，再加上洪水季节各类媒体不断传播关于房屋被洪水冲毁的报道等等，导致使乙彝西一家人产生转移至安全地带的想法。但当使乙彝西一家刚走到住房院坝，就在自己住房旁的左侧被洪水卷入马边河内。作为没有应急救援专业知识的一般人而言，使乙彝西一家人在当时当情下所产生的转移的想法及所采取的转移举措，是完全符合一般正常人的思想和判断的，并没有重大的过错，即使使乙彝西一家在危急关头没有考虑的那么全面，就算存在一定的轻信能避免损害发生的过错，但那也不可能也不应该因此而承担事故发生的85%的责任。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存在过错，但在责任划分时，判定使乙彝西自己承担85%的事故责任。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各分担5%的责任比例差距巨大。一审法院在划分责任时，并没有对各责任方的原因力、过错程度进行充分的说理，也没有对责任划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进行详细的阐述。另外从人道主义精神来讲，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是实力雄厚的设计公司、建设施工公司、上市公司，而使乙彝西是精准贫困户，案涉房屋便系贫困户移民搬迁所建，相比较而言使乙彝西是弱势群体中的弱势群体。在符合法律基本原则、案件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人民法院在划分责任时应适度倾斜在该事故中的死者及其死者家属。然而本案中，85%：15%责任划分比例完全不符合法律保护人权及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综上，使乙彝西认为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共同过错行为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赔偿责任，应分别承担25%的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支持使乙彝西的上诉请求。 中交远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川1133民初3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中交远洲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事发标段设计部分符合国家现行标准、行业规范、现场实际需求，中交远洲公司在设计部分没有过错。中交远洲公司所做设计，完全符合各项文件、业主、监理和实际现场要求，并经过了相关具有国家审核资质的第三方鉴定，案发地符合设置F型混凝土护栏的情形，该路段路测襟边宽度不足3米，且公路路侧有深度30米以上的悬崖、深沟等的路段，且该路段属于急弯、陡坡等特别危险的路段，应当设立F型混凝土护栏。该路段本为专跑重型货运车运磷路段，荷载、车流量巨大，该路段本就属于事故高发地，因此，政府在该路段也设置了较多的减速带用来缓解车速、减少危险概率。其延边距桥下高度也符合设置护栏标准，且该处本为盘山沿路，没有特别防控特大暴雨、洪涝的需求，按照相应文件、技术要求和现场实际情况，中交远洲公司已在技术标准、可预见风险内进行了防洪考虑，采取了足够的防洪排水措施，故该路段应当设置F型混凝土护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由此认定中交远洲公司有过错不正确。且本案中，使乙彝西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在案涉事件中，中交远洲公司有任何过错。案涉设计部分没有设计缺失，中交远洲公司设计路段符合相关文件要求、现场实际需求。二、本案是自然灾害、不可抗力，悲剧的发生纯属死者一家错误的，完全可以规避的避险行为导致，中交远洲公司不应为此承担责任。根据新闻报道，2019年8月2日，马边彝族自治县境内普降特大暴雨，从政府评定，到新闻媒体报道，均认定该事件是不可抗力的自然现象，该案背景也正是基于该不可抗力产生。通过现场勘验可知，事发路段中交远洲公司设计部分位于道路左侧延边，并不影响通行、视线，且使乙彝西家人是当地居民，事发路段更是其居住区域的主干道，使乙彝西家人应当对该条道路和周边环境极为熟悉。该事故的发生，是因为在大自然50年一遇的洪涝面前，使乙彝西家庭错误、单方的避险行为方式导致，就该结果的发生，中交远洲公司并没有任何直接、间接的侵权和过错责任行为，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中交远洲公司和该结果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使乙彝西家庭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未成年人监护人，应预见其在洪涝来临时，擅自踏入险境、洪涝来临时不去高处反而涉水避险所可能发生的危险后果，主观上符合过于自信的过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结果。更何况，该事件发生仅此一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家庭哪怕受伤事件发生，附近居民均没有过激行为发生，有的村民还在外涉水并拍摄视频发布朋友圈，事故发生时，使乙彝西家门口摆放的物体只用了简单转头固定，第二天早上也是原封不动，更是说明案发时，其自家门口险情并不严重。综上，中交远洲公司认为，事发标段设计部分符合国家现行标准、行业规范、现场实际需求，中交远洲公司在设计部分没有过错，本次事故发生原因与中交远洲公司没有关系，中交远洲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酌定过错比例不合理，请求支持中交远洲公司的上诉请求。 公路桥梁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川1133民初3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使乙彝西对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各当事人提供的照片来看，卷走死者的洪水明显系来自其房屋斜对面的高山迭水。该支水流冲力巨大，造成房屋对面的玉米地明显滑坡。也仅有如此冲力的水流，才可能把死者卷走。该支水流与公路桥梁建设公司修建堡坎的行为无任何联系。其次，即使如一审判决所认定，卷走死者的洪水系顺公路上方而来，几经遮挡冲入使乙彝西家中，涵洞堵塞也与公路桥梁建设公司无关。原因有二：其一，本次事故发生于2019年8月2日，由照片及相关施工资料可知，此时公路桥梁建设公司仅在进行堡坎的混凝土浇筑，尚未对涵洞周边进行施工。即未开始施工，何来因其施工行为导致周边土石松动；其二，混凝土浇筑阶段并不会产生废弃土石，更不要说随意堆砌，即使真存在废弃土石堆砌，涵洞离堡坎末端也有近十米的距离，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完全没有理由舍近求远堆放在涵洞周边。公路顺流而下的洪水系先经过涵洞，再冲击至该废弃土石，无论如何土石也不可能倒流回公路上方堵塞涵洞。由此，涵洞堵塞并非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过错。综上，一审法院基于错误认定事实，做出了不当的责任划分，请求依法改判。 华建公司答辩称，针对使乙彝西的上诉，虽然华建公司未上诉，但并不代表对该案事实认可，只是本着人性化的考虑，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要求承担的责任不多，所以没有提出上诉。一审查明使乙彝西一家遇险的事实，是属于期一家人自己不小心，与华建公司没有关系，虽然华建公司在使乙彝西房屋上方在施工，但是在两三百米以外，并且华建公司的施工与使乙彝西一家无关，并且打了排水孔。使乙彝西一家遇险当天与华建公司接近的洪水并没有流向使乙彝西家，而是流向了另外一个方向，流向使乙彝西家的山洪和华建公司没有关系。另外，使乙彝西家只有很小的地表有水，墙上只有2、3公分，并没有使乙彝西说的漫过膝盖。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使乙彝西的上诉请求。针对中交远洲公司和公路路桥建设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公司的上诉由于其上诉请求不涉及华建公司，因此，华建公司对中交远洲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禾丰公司答辩称，使乙彝西、中交远洲、公路桥梁建设公司上诉均未针对禾丰公司提出请求，因此，禾丰公司还是，坚持一审观点，与禾丰公司无关，禾丰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使乙彝西提出禾丰公司与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这一点禾丰公司认为不应该由禾丰公司承担。禾丰公司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使乙彝西答辩称，针对中交远洲公司的上诉，从使乙彝西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并不是深沟、悬崖。因此，中交远洲公司的该理由不成立。从案发地的降雨量和马边洪水来看，这个水源地处于苏坝镇范围，而苏坝镇当天的降雨量是137.7毫米，远远没有到达特大暴雨的标准。因此，中交远洲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针对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上诉，案发时只有这一条小沟在涨水，除此外没有其他洪水。公路桥梁建设公司认为涵洞的铺设与其无关，苏坝镇政府出具证明证实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在案发涵洞的岔路口进行了加固和加宽，以使其大货车可以转弯经过，当地村民也出庭作证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在涵洞口堆积了大量的废弃土石，并且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停了两辆车，这些都非常不利于洪水排泄。综上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中交远洲答辩称，针对使乙彝西的上诉，除中交远洲的上诉意见外，中交远洲公司再次强调发包方业主的招标文件及第三方鉴定报告，均强调案发路段未专跑重型货运车的运营路段、荷载车流量巨大且案发地为湾道道段，属于事故高发地。政府在该路段上均设置了较多的减速带来缓解车速，设计方在该处设计防撞护栏防护，本就基于此要求。无论是设计波状护栏或其他护栏，甚至如使乙彝西所说不应当设计护栏，对该处的风险以及实际需要都是有重大风险的。如不设置防撞护栏，则更成了设计方难以逃脱的责任，且本路段为盘山道路，本身是在山腰区间，国家将护栏分项为防撞型护栏，本身也具有防洪要求，中交远洲公司在实际设计中也预留了排水孔，符合现场需求，本路段本不是低洼多雨洪涝路段，设计方在基本防洪需求内采取对该路段更加有利，满足现场要求的护栏标准，没有过错，且经过多方论证，审核通过，如有过错也不应当设计方单方问题。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由受害方单方的错误避险措施导致。中交远洲公司设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基于所谓的公平判决设计方负有赔偿责任。针对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上诉，对与中交远洲公司关联部分予以肯定，对其他部分不发表意见。 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答辩称，针对使乙彝西的上诉，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并未否认施工内容中有对案涉涵洞的道路加固加宽，但此时施工阶段还在修建堡坎，根本就还未进行挖方，也就不存在使乙彝西所诉挖方造成土石松动的行为，两辆工程车的停放实际上对洪水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冲力减小，并未如使乙彝西所言产生进一步堵塞效果。针对中交远洲公司的上诉，与公路桥梁建设公司无关联性，故请法院依法裁判。 使乙彝西向一审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禾丰公司、华建公司、中交远洲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连带赔偿使乙彝西因娄某某、娄俄布哈、娄某某心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28540.5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禾丰公司、华建公司、中交远洲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共同承担。在审理中使乙彝西变更诉讼请求，撤回对娄俄布哈死亡赔偿的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7年，禾丰公司将马边彝族自治县东风林场至金鸡嘴道路新建工程（二期）的施工设计图由中交远洲公司设计，工程技术标准：公路等级四级公路、设计速度20Km/h。2018年3月10日，禾丰公司与华建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马边彝族自治县东风林场至金鸡嘴道路新建工程（二期）承包给华建公司修建，签约合同价为46813718.00元，工程全长2.4公里。华建公司遂即按图纸施工，于2019年7月10日完工，2019年9月25日经验收并交付给业主禾丰公司。 2019年8月2日晚，因大暴雨致××镇××村××组大岩沱小沟暴涨，案涉公路涵洞堵塞，洪水冲上公路，被钢筋混凝土护栏挡住后，顺公路冲入离涵洞110余米远的使乙彝西家中，使乙彝西等一家五口人转移至其房屋左侧时，被洪水卷走，导致娄俄铁耳和次子娄俄布哈失踪，长子娄某某和三女娄某某心死亡。嗣后，使乙彝西认为，因四禾丰公司、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施工过错行为共同导致两人失踪和两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连带承担全部经济损失，遂于2020年7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院，请求判令禾丰公司、华建公司、中交远洲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连带赔偿使乙彝西因娄某某、娄俄布哈、娄某某心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28540.5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因娄俄布哈尚处于失踪状态，在审理中，使乙彝西变更诉讼请求，撤回对娄俄布哈死亡赔偿的诉请。 另查明，案涉公路涵洞设计进出口宽度和高度均为1.5m×1.5m，但涵洞完工后实际进口宽1.57m、高0.8m，出口宽0.88m、高1.32m，从案涉涵洞至使乙彝西房屋方向的混凝土防护栏长度91.8m，从混凝土防护栏截止点至使乙彝西房屋的距离为19m，混凝土防护栏下方系斜坡，其至马边河100余米。案涉路段河因官帽舟电站蓄引水致常年水位较低。事发时，案涉公路K0+549m处有座涵洞即通往小江子组的岔路，公路桥梁建设公司乐西高速马边至昭觉段S1－2项目部在该涵洞旁修建保坎，即对原通组公路进行扩建挖掘土石，事发时弃土石尚未完全清理运离，并将两辆工程用车停放在涵洞口公路上。 2017年3月21日，使乙彝西夫妇在××镇××村××组修建易地扶贫搬迁房屋，2017年9月24日易地扶贫搬迁房竣工，并于2017年10月30日验收。使乙彝西的房屋内有洪水浸泡痕迹，但浸泡高度不详。 又查明，再查明，使乙彝西夫妇主要收入来源为在城镇银饰加工（少数民族饰品）、销售；死者娄某某生前在苏坝镇中心校读书（寄宿制）。 再查明，2019年度长江流域岷江水系马边河最高水位540.2米，最大流量2650立方米。2019年8月2日0时至24时，马边彝族自治县城区降雨量124.3毫米、苏坝137.7毫米，已达到大暴雨标准，未达到24小时降雨量大于等于250毫米的特大暴雨标准。 上述事实有《马边彝族自治县东风林场至金鸡嘴道路新建工程（二期）施工合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马边彝族自治县易地扶贫搬迁房屋主体工程竣工验收表》《现场图片》，证人证言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根据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结合有效证据，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使乙彝西主张的损失认定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2019年度统筹地区调查统计数据，该院对使乙彝西所主张的各项损失项目和金额依法确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1446160元。虽然死者娄某某、娄某某心户籍属于农村居民，但娄某某系在校学生，且父母在城镇加工、销售银饰品，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该院予以采纳。故根据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死亡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2人＝1446160元该院予以支持。 2.丧葬费69267元。根据2019年度统筹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按六个月总额计算即69267元/年×0.5×2人=69267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情认定80000元。 4.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该院酌情认定3000元。 综上，使乙彝西所主张的各项目损失金额共计1598427元。 （二）关于禾丰公司、华建公司、中交远洲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该院认为，不可抗力系当事人不可抗拒的外来力量，是偶然发生的，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可抗力免责仅适用于不可抗力成为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和扩大不能产生任何作用。本案中，案发当晚，因暴雨大岩沱小沟暴涨，案涉公路涵洞堵塞，洪水冲上公路，被钢筋混凝土护栏挡住后，顺公路涌入使乙彝西家，使其产生恐惧出门逃生遂被洪水卷走。该院认为，娄某某等人溺水死亡主要系洪水涌入房屋，屋内水位不断上涨，使其内心产生恐惧加之本能的逃生欲望，遂选择沿房屋左侧公路转移不幸被洪水卷走，归根其底系不断涌入屋内的洪水所致。而暴雨形成的洪水涌入死者屋内并不是唯一原因，各方当事人的行为直接影响使乙彝西屋内水位的高低，对使乙彝西是否选择逃生在其心理产生巨大的影响，故本案不属于适用不可抗力免责的范畴。 该院认为，根据《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细则》（JTG/TD81-2017）第6.2.2条和第6.2.8规定，四级公路护栏标准提高至F型钢筋混凝土护栏的情形为：（1）在路侧襟边宽度不足3米，且公路路侧有深度30米以上的悬崖、深谷、深沟等的路段；（2）江、河、湖、海、沼泽等水深1.5米以上水域；（3）填方边坡高度≥4米的路段；（4）在急弯、陡坡特别危险的路段。本案中，案涉公路并未在急弯或者陡坡特别危险的路段，且路测为斜坡并没有悬崖、深谷、深沟，距离护栏100米左右的马边河因官帽舟电站蓄引水致常年水位较低没有达到1.5米以上的水域，故案涉路段护栏设置不符合应当设置F型混凝土护栏的情形。虽然我们鼓励被告中交远洲公司提高公路护栏标准，但提高护栏标准设置混凝土护栏的同时应当考虑混凝土无法排水的弊端和周边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等实际情况，而案涉路段设置混凝土护栏若一旦该路段涵洞堵塞，则会阻挡洪水向路测排泄，反而形成水渠直接将洪水引入100米外的房屋内。故根据勘验、结合现场图片，使乙彝西屋内洪水量与案涉路段设置混凝土护栏有密切联系。 该院认为，华建公司作为案涉公路的施工方，应当严格按照施工设计图要求施工，但其将案涉公路涵洞设计进出口宽度和高度均为1.5m×1.5m的，修建成进口宽1.57m、高0.8m，出口宽0.88m、高1.32m。由于涵洞实际修建的洞口规格小于设计规格，导致暴雨洪水排泄不及时或极易堵塞，使大部分洪水冲上路面致涌入使乙彝西屋内的水量增多。故使乙彝西屋内洪水位量与华建公司不按施工设计图施工有密切联系。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在案涉公路涵洞旁修建保坎、挖掘土石，建筑垃圾和弃土石未及时清理运离堆砌在案涉涵洞周围，并将两辆工程用车停放在涵洞口公路上，其施工行为阻碍了暴雨洪水排泄，弃土石被洪水冲进涵洞将其堵塞，使洪水冲上路面致涌入使乙彝西屋内的水量增多。故使乙彝西屋内洪水量与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施工行为有密切联系。综上，本案系多种因素共同作用于同一时间点造成的，基于各行为人的前因行为，为洪水致害提供了机会，不能否定前因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可抗力因素并不是成为本案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因此，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和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禾丰公司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使乙彝西与其丈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基本的逃生技能有所掌握。当发生暴雨山洪，屋内水位上涨屋外情况不明时，应时刻注意防止山体滑坡、滚石、泥石流和洪水的伤害，不能轻易选择转移，而使乙彝西与死者娄俄铁耳轻信能避免损害最终导致损害的发生，其自身存在过错。故综合考虑使乙彝西自身的过错、大暴雨形成的洪水及华建公司、中交远洲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行为的参与度和原因力大小，该院酌情由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责任难以确定大小，故应由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即由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分别承担79921.35元=1598427元×15%÷3。 在审理中，使乙彝西变更诉请，要求另行主张关于娄俄布哈的各项赔偿款，不再本案中处理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中交远洲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使乙彝西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计79921.35元；二、华建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使乙彝西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计79921.35元；三、公路桥梁建设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使乙彝西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计79921.35元；四、驳回使乙彝西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6元，由使乙彝西负担14290元，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各承担1632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案涉事故认定是否恰当，责任分担是否合理。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事故是因2019年8月2日晚，因大暴雨致××镇××村××组大岩沱小沟暴涨，案涉公路涵洞堵塞，洪水冲上公路，被钢筋混凝土护栏挡住后，顺公路冲入离涵洞110余米远的使乙彝西家中，致使使乙彝西等在转移过程中被洪水卷走。虽然本案事故是因洪水造成的，但洪水涌入使乙彝西家中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天下暴雨所导致，而是由于案涉公路涵洞堵塞、洪水被钢筋混凝土护栏阻挡等原因造成的。而洪水涌入使乙彝西家中，也不是造成娄俄铁耳和次子娄俄布哈失踪，长子娄某某和三女娄某某心死亡的唯一、必然的原因，而使乙彝西夫妻在洪水涌入其家内时采取了不当的避险的方式、方法，对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涉事故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符合客观实际。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公路路段并不属于急弯或者陡坡特别危险的路段，且路测为斜坡并没有悬崖、深谷、深沟，距离护栏100米左右的马边河因官帽舟电站蓄引水致常年水位较低。不符合《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细则》（ＪＴＧ／ＴＤ81-2017）第6.2.2条和第6.2.8规定，应当设置Ｆ型混凝土护栏的情形。且该护栏致使洪水涌入使乙彝西家中具有一定因素。中交远洲公司主张属于急弯或者陡坡特别危险的路段，其提供的现场照片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公路桥梁建设公司在案涉公路路段施工未及时清理建筑垃圾，并将两辆工程用停放在涵洞口公路上阻碍洪水的排泄，致使洪水涌入使乙彝西家中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公路桥梁建设公司上诉主张造成本案事故原因系使乙彝西房屋斜对面的高山迭水，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华建公司未按设计图施工，修建涵洞小于设计规格，致使洪水排泄不及时，对造成涵洞堵塞洪水涌入使乙彝西家中也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使乙彝西夫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洪水涌入家中的险情，理应在确保家人小孩安全的情况下选择妥善的方式、方法转移，但使乙彝西夫妇轻信能够避免采取了不当的避险的方式、方法，致使最终造成本案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综合考虑使乙彝西自身的过错、以及华建公司、中交远洲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行为的参与度和原因力大小，酌情由中交远洲公司、华建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使乙彝西、中交远洲公司、公路桥梁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4元（其中4996元使乙彝西未预交），由使乙彝西负担4996元，中交远洲交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99元，四川华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图亮 审 判 员 谭媛媛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周家钰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