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1民终2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世徽，女，193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鹏，福建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财文，福建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宇辉，男，198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郑森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上渡街道上渡路283弄39号飞凤II期1号楼1层08店面。 法定代表人：黄宇辉。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勇，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燕，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世徽因与被上诉人黄宇辉、福州市郑森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森记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世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陆世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黄宇辉、郑森记公司的行为侵害了陆也查、陆友清的姓名、名誉及陆世徽等陆氏后人的人格尊严，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黄宇辉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出于商业目的，将森记白粿店创始人陆也查与其孙子陆友清混淆为一人，冒用陆也查、陆友清姓名及经营森记白粿店的历史，并捏造陆也查膝下无子，由其外高祖父郑炳丰继承森记白粿店并最后发展成郑森记的情况，撰写成推广文章，由郑森记公司发布在互联网上，对陆也查、陆友清的姓名、名誉造成负面影响，同时导致陆世徽等陆氏后人无法以森记白粿店创始人陆也查的后人身份得到社会认可、获得他人尊重，侵害了陆世徽等陆氏后人的人格尊严。二、《致歉信》系黄宇辉登门道歉，与陆世徽等陆氏后人充分协商后自愿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载内容真实、合法，既包含对侵权行为的确认，也包含黄宇辉为自己及郑森记公司设定的义务，对其具有约束力，应当全面履行。三、陆世徽基于《致歉信》就陆也查姓名、名誉受损提起诉讼具有适格主体地位。陆也查已去世，陆世徽作为陆也查的曾孙女，并非其近亲属，本无权主张侵权责任，但黄宇辉在《致歉信》中承诺向陆也查公开道歉，陆世徽作为陆氏后人有权督促其依据《致歉信》承担侵害陆也查姓名、名誉的侵权责任。 黄宇辉、郑森记公司辩称，1.相关文章中的陈述并不是凭空杜撰，而是确有出处，出自方炳桂主编的《福州老街》，陆世徽没有证据证明黄宇辉、郑森记公司存在侵权行为。2.陆世徽若认为《致歉信》是一种协议，其应该提起违约之诉，本案应是合同纠纷而不是侵权之诉。 陆世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宇辉、郑森记公司在微信公众号“郑森记”（微信号：×××ｊｉ）、“追风传媒”（微信号：×××88）上刊登致歉声明，公开向陆也查、陆友清及包括陆世徽在内的陆氏家族后人赔礼道歉，为陆也查、陆友清及包括陆世徽在内的陆氏家族后人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判令黄宇辉、郑森记公司在《福建日报》、《海峡都市报》显要位置上刊登致歉声明，公开向陆也查、陆友清及包括陆世徽在内的陆氏家族后人赔礼道歉，为陆也查、陆友清及包括陆世徽在内的陆氏家族后人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致歉声明的具体内容以黄宇辉出具的致歉信为基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森记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黄宇辉，股东为郑萍（认缴出资额10万元）、黄宇辉（认缴出资额90万元）。 2017年9月20日，郑森记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郑森记”（微信号×××ｊｉ）上发布了一篇名为《百年郑森记，荣耀的回归》的文章，其中载明：“清咸丰六年（1856年），浙江宁波人陆也查（又名陆友清）迁居福州××街××下北馆现今仓山上、下藤一带），开设了一家以前店后坊的形式制作白粿的店铺，牌号唤作‘森记白粿店’，（详见附件：《福州老街》、《福州老铺》、《福州双杭志》、《福建省食品大全》、《闽都别记》、《福州志》等书籍）。……清光绪十年，1884年福州阳厦人郑炳丰（1869年出生，係陆也查女婿）入店为学徒，此时‘森记’生意红火，客人络绎不绝。正巧陆也查膝下无子，见郑炳丰性格踏实勤恳，为人正直老实，并从小又与陆氏青梅竹马，于是陆也查多年后便将女儿许配于其，由他继承了‘森记’。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郑炳丰得一子郑金森（係嫡子），由于其外祖父的‘森记白粿店’名声远扬，因而得以‘森记’为名号，……‘森记’的米铺及粮食制品店遍布于半个福州城，并于1908年被大家俗称为‘郑森记’。……时值1956年，在国家大环境的影响下，当时身为‘郑森记’当家人的郑宝英积极响应共产党的号召，将‘郑森记’旗下的所有店铺进行私营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建立了国营粮店和公私合营森记名牌白粿店”。 此后，微信公众号“追风传媒”（微信号×××88）上发布了一篇名为《郑森记——匠心独运的福州老味道》的文章，其中载明：“据史载，清咸丰六年（1856年），浙江宁波人陆也查（又名陆友清）迁居福州××街××今仓山上、下藤一带），开设了一家以前店后坊的形式制作白粿的店铺，牌号唤作‘森记白粿店’，这段历史可在《福州老街》、《福州老铺》、《福州双杭志》、《福建省食品大全》、《闽都别记》、《福州志》等书都可详细见到。……清光绪十年，1884年福州阳厦人郑炳丰（1869年出生，係陆也查女婿）入店为学徒，此时‘森记’生意红火，客人络绎不绝。陆也查膝下无子，又看到郑炳丰性格踏实勤恳、为人厚道忠实，从小又与陆女两小无猜，多年后陆也查便招其入赘，由他来继承陆家香火和‘森记’产业了”。 2019年3月22日，黄宇辉出具一份《致歉信》，内容为：“致：陆也查及陆友清氏族等人和所有家族后人鉴于本人初始恢复‘郑森记’品牌故事时涉及‘森记白粿’此事中在2017年公众号上发表的‘百年郑森记，荣耀的回归’；2018年8月追风传媒上发表的‘郑森记——匠心独运的福州老味道’及2019年3月福州电视台三频道‘攀讲’栏目中提及内容，将‘森记白粿店’和‘森记米铺’两者的历史产生了混淆，用于商业推广中涉及到‘森记白粿店’和‘陆氏家族’的历史内容被改写到‘森记米铺’和‘郑氏家族’的历史故事中。对于内容中错论做出以下几点申明：1.陆也查又名陆友清说法有误，此二人实为祖孙关系。2.‘森记白粿店’创始人为陆也查，而‘森记米铺’创始人为郑炳丰，内容中提及的郑炳丰入赘陆氏一说事实不成立，确是有误，予以更正。3.‘森记白粿店’坐落于（下北馆功名街），而‘森记米铺’（下北馆下藤路），引用书籍中对于白粿干的描述是指‘陆氏家族’的‘森记白粿店’，而非其他行号‘郑森记’。4.《台湾私法物权篇》中提及‘台湾郑森记田园一所’与陆氏‘森记白粿店’却无瓜葛。5.1952年，郑宝英并非接管‘森记白粿店’而是由‘森记米铺’改制的‘郑森记商号’，不从事白粿业制造，制粿技艺也一直是源于陆氏的‘森记白粿店’。6.1956年，是由陆氏的‘森记白粿店’公私合营为‘森记名牌白粿店’后转为地方国营厂，而郑氏‘森记米铺’公私合营为福州粮食局国营粮店。两者被混为一谈。7.上述描述，未经详实核查，言论不实之处确有过错。特别是内容中提到‘陆也查膝下无子’表述，对‘陆氏后人’造成了巨大的名誉伤害，在此本人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对于已造成的影响，本人愿意以最大能力予以挽回。目前已采取的措施以及承诺如下：1.撤销公众号以所有已发布媒体关于‘郑森记’品牌中关于陆氏和‘森记白粿店’描述的不实内容，并在相关媒体公开致歉以示诚意。2.自动放弃已申请的非遗项目《福州白粿及白粿干制作技艺》。3.撤销所有产品的宣传包装物中涵盖‘森记白粿店’及非遗的项目内容。特此致歉！”。 2019年8月2日，案外人陆晞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郑森记公司、黄宇辉、福州追风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追风公司）停止侵害，并在省级媒体醒目位置刊登向陆晞赔礼道歉声明，消除影响；2.郑森记公司、黄宇辉、追风公司共同赔偿陆晞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3.该案诉讼费用由郑森记公司、黄宇辉、追风公司负担。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日作出（2019）闽0104民初4843号民事裁定，驳回陆晞的起诉。 2020年5月29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作出仓政综[2020]143号《关于撤销〈关于取消“福州白粿及白粿干制作技艺”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资格的通知〉的通知》，内容为：“鉴于2019年12月18日下发的《关于取消‘福州白粿及白粿干制作技艺’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资格的通知》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经我区决定撤销该文件”。之后，郑森记公司获得该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相关补贴。 2020年11月11日，陆世徽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上述《百年郑森记，荣耀的回归》、《郑森记——匠心独运的福州老味道》的文章已分别从“郑森记”、“追风传媒”的微信公众号中删除。陆世徽还确认陆氏后人现已无人经营森记白粿店。 另查明，由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方炳桂主编的《福州老街》一书第237页关于“功名街森记白粿”的章节中载明：“清朝咸丰六年（1856年），浙江宁波人陆也查（又叫陆友清）来到福州××街××下北馆）地方，开一家前店后坊制作白粿的店铺，牌号叫‘森记白粿店’”。 陆世徽提交的日期为1956年2月25日的《食品制造业品种特点调查情况表》，其中企业名称填写为“森记”，企业负责人填写为“陆友清”，企业创办年间填写为“道光十八年1856年”，负责人更变每一历史概况填写为“道光年间宁波人陆也查来榕创设森记白粿店，查死后传子贱贱，贱贱再传其子友清，父子孙三代均以此为业”。 1958年2月5日，陆友清填写的《干部、职工登记表》中载明其单位为“公私合营森记白粿店”，曾用名为“陆起程”，家庭人口为“继母王秀珠、妻王桂芳、长子陆为平、次子陆世振、次女陆世忠、长媳周翼汝、长孙……”，该登记表另一表格栏内填写了“陆世徽”与其系父女关系。 1962年5月17日，陆友清填写的《福州市粮食局职工登记表》中载明其单位为“公私合营森记白粿厂”，“祖父、父、兄、子、弟、姓名及简历（何时何地任何职）”一栏填写内容为“祖父陆寅山开森记白粿店，先父陆孝敬继先祖业，我承先父业，我上无兄，小儿陆世昌又名为平现在军政大学肄业……”。 1964年5月，陆世徽填写的《干部履历表》中关于“国内外主要社会关系，他们的政治态度和职业，过去和现在的关系如何”一栏的填写内容为：“父陆友清现在福州森记白粿厂工作（系国民党党员），曾被管制和劳动改造，现已解除，极少联系。兄陆世昌（现在何处工作不知），曾被劳动教养，现已释放，无联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四条规定：“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遗体等受到侵害的，其配偶、子女、父母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死者没有配偶、子女且父母已经死亡的，其他近亲属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一千零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为近亲属”。本案中，陆也查已去世，陆世徽并非陆也查的近亲属，故陆世徽关于黄宇辉及郑森记公司侵犯了陆也查的姓名和名誉等人格权的起诉主体不适格。 陆世徽主张郑森记公司在案涉公众号文章中将陆也查、陆友清祖孙混淆为一人并称其“膝下无子”侵犯了陆友清姓名和名誉等人格权以及包括陆世徽在内的陆氏后人的名誉权，但从文章中“陆也查（又名陆友清）”的表述来看，仅是着重于叙述“陆也查”还有另外的名字，不存在刻意诋毁和贬低陆也查或陆友清的意思表示，且陆世徽提交的有关陆也查、陆友清身份关系的证据仅系其及陆友清个人填写的材料，并无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即使上述文章将陆也查、陆友清祖孙混淆为一人并误称陆也查“膝下无子”，陆世徽提交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造成了抹除陆友清姓名的区别及人身专用性、贬损了陆友清的人格、降低了陆友清及其后人的社会评价和名誉的后果。因此，陆世徽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陆世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计175元，由陆世徽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陆世徽是否为适格当事人。陆世徽以黄宇辉、郑森记公司侵害陆也查、陆友清及陆氏后人的人格利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其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四条“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遗体等受到侵害的，其配偶、子女、父母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死者没有配偶、子女且父母已经死亡的，其他近亲属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及第一千零四十五条第二款“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为近亲属”规定的主体条件。本案，陆也查已去世，陆世徽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系陆也查的近亲属，故其不具备提起本案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陆世徽对黄宇辉、福州市郑森记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陆世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