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琴，女，1975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明，男，1974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开发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紫英，女，1978年5月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竺启星，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爱琴、张顺明因与被上诉人孔紫英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爱琴、张顺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孔紫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并非泰州市海陵区爱琴海美容养生会馆（以下简称爱琴海养生会馆）股东，也不是债权人，无权主张归还股权转让款，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提供的《股份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即使认定协议真实成立但并未履行，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其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根据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上诉人每年年底都会将工资、奖金结清，不存在以扣除工资、奖金积累作为股本出资的形式，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股本”实际只是业务绩效奖金，早已以奖金的形式每年发放。其次，根据股权公示主义，成为公示股东必须由公司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在公司登记部分进行登记，否则不能依法享有股东权利。被上诉人所称前几年每年年底都能分得分红，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其所称出资并享有股东权利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爱琴海养生会馆劳动期间产生报酬集聚9万元，后投资到泰州市海陵区爱琴海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琴海美容公司）中，没有证据支撑，被上诉人亦不能表述具体集聚时间、金额，一审仅凭被上诉人诉状陈述即予认定显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关于100000元的组成，被上诉人诉称其中10000元系证人张某到其家中拿的现金，但张某到庭作证陈述其未到其家中拿过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100000元出资毫无证据支撑。况且一审第一次庭审小结中就被上诉人支付给爱琴海美容公司的80000元已认定其中50000元系偿还购车贷款，一审判决中又认定50000元系被上诉人出资，自相矛盾，毫无逻辑。3.被上诉人称以18000元的价格将一股（30000元）转让给王美芳，系其单方陈述，并未得到上诉人认可和同意，况且，若是股权对价转让，应也以30000元作为转让价款。张爱琴一审中陈述，“王美芳之前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前台，也想拿奖励，我没有同意，因为她不做业绩”。可见，所谓的奖励，是跟销售业绩挂钩的，而不跟股本挂钩。若为公司股东，做不做业绩都不会影响利润分红。张爱琴接着陈述，“她给了孔紫英18000元，以孔紫英在店里享有的权利卖给她了，孔紫英得的三分之一的年底奖励给了王美芳，如果孔紫英在店里没有业绩的话就拿不到奖励”。这貌似成为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有股本的依据，但完整正确的字面理解应是如果孔紫英在店里没有业绩就拿不到奖励，作为股东或者债权人，显然权利与业绩没有关系，无论有没有业绩，都应当是股东或享有债权。而张爱琴讲得很清楚，王美芳只是想多赚点钱，自己私下和被上诉人达成约定，以18000元价格买下被上诉人每年销售奖励的三分之一而已，这与两上诉人和爱琴海公司无关，系王美芳与孔紫英私下自行约定的一种风险收益共担方式，与爱琴海公司的股本无关。据悉，王美芳现于被上诉人开设的美容店工作。一审判决以该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股东权利的基础，并且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分得分红的情况下确认该事实，显然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90000元的出资义务，不能认定其具有股东身份亦不能认定其为公司债权人，享有100000元债权，且上诉人注销公司时均委托了专业代理公司代为办理，程序合法，故不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孔紫英辩称，一、被上诉人是爱琴海公司股东，长期以来一直享有公司分红，但爱琴海公司违法经营，逃避纳税责任，任意克扣被上诉人分红，拒不提交公司会计账册，未实际清算，未通知债权人就注销公司，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1.股权协议中公章和张爱琴签字均为真实，可以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股权投资合意。一审中张爱琴本人也承认被上诉人曾经将三分之一股权转让给王美芳，说明被上诉人一直在爱琴海公司享有股权。2.本案系清算责任纠纷，系因公司违法注销影响债权人权益而发生的纠纷。上诉人作为清算人员以及原爱琴海公司唯二股东，负有提供公司财务账册以及清算报告的法定义务，但根据庭审调查的事实，爱琴海公司未依法建立相应的财务账册，通过现金发放工资、奖金等，涉嫌偷税漏税。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95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根据财政部国家档案局令2015年12月11日第79号《会计档案管理规定》的规定，企业会计档案保存期限为30年。在公司违法注销侵害被上诉人利益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承担无法提供会计档案的责任。3.根据庭审调查及股权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本来应当享有高额分红，但因上诉人恶意克扣而遭巨大损失，但被上诉人处于弱势地位，也未及时保存证据，致使权利受到侵害。因而，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法理上讲，上诉人违反法定义务，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本应提交的证据，在被上诉人已提交张爱琴签字及爱琴海公司盖章的股权协议以及其他有效证据充分佐证的情况下，应当维持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成立，对上诉人作出不利推定。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公司工作，属于劳动者地位，根本不可能与上诉人进行平等协商。二、上诉人做虚假陈述，否认签字事实，并申请鉴定浪费司法资源，且拒不提交财务账册，涉嫌偷税漏税，本身严重不诚信，其主张不足采信。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孔紫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爱琴、张顺明立即返还投资款100000元、所欠分红62500元(2017年分红12500元，2018年分红30000元，2019年分红20000元）及利息（以162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张爱琴、张顺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紫英17岁时与19岁的张爱琴相识，并一起在美容院学徒。2003年左右，张爱琴开始单独开设美容院。2009年9月29日，张爱琴成立爱琴海养生会馆，张爱琴是登记业主，该会馆为个体工商户，于2012年2月23日注销。2012年6月21日，张爱琴和张顺明共同设立爱琴海美容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0元，该公司于2019年5月5日被张爱琴和张顺明注销。2014年10月13日，张爱琴、张顺明注册登记了泰州市海陵区爱琴海美容有限公司迎春路分公司，后于2018年11月16日注销。2016年10月8日，张爱琴、张顺明注册登记泰州市海陵区爱琴海美容有限公司医药高新区分公司，后于2019年5月6日办理注销登记。孔紫英一直为张爱琴的美容会所和公司工作，自述在2019年离开。2012年左右，张爱琴代表爱琴海养生会馆（甲方）与孔紫英（乙方）在爱琴海养生会馆制作的格式合同《股份协议》中约定：乙方：孔紫英投入资金90000元占3股。甲方开设2家爱琴海养生会所都有稳定客源：一家位于梅兰路二号区112门面店，投入2000000元；另一家位于迎春西路27号，投入500000元，总共投入3000000元（2500000元和500000元），为加速发展分成100股，让优秀的员工进入共同发展。一、入股条件：1.人品好，做事认真，有特长，并在店内工作满三年的优秀美容师。2.有共同目标，共同理想，有创业和吃苦耐劳精神，有合作、团结、协调进取精神，懂得付出、感恩的员工。3.有家庭背景和经济基础的在职员工。（婚假15天、产假3个月期间可享分红，如超出期间停薪留职不享受分红）；二、合作时间，最短6年。三、利润分红：1.每月清一次帐，除去所有杂支。2.每个季度分一次红。四、合作期间不可再与其他人合作，严格保守店内机密。五、再次开分店投资以实际用钱为准。六、退股：1.合作时间最短6年，如有特殊情况要提前退股的，退股后没有分红，本金6年后来拿；2.严重违背公司利益逐出股东，同时追究经济和法律责任。在股份协议左下方，张爱琴签名并加盖爱琴海美容公司印章，孔紫英在右下方签名确认。一审庭审中，孔紫英自认曾经因为家庭生活需要资金，将自己持有的30000元股份转让给王美芳。张爱琴陈述孔紫英当时转让给王美芳，获得18000元，但认为其主张的是年底的奖励。2017年4月11日，孔紫英向爱琴海美容公司汇入两笔40000元，合计80000元。其中一笔40000元，孔紫英自认系归还的借款；另一笔40000元，孔紫英认为是应张爱琴要求补交的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孔紫英以之前在张爱琴经营的爱琴海养生会馆劳动期间产生的报酬集聚的90000元，在爱琴海美容公司成立后，以上述款项作为投资入股与张爱琴、爱琴海美容公司签订股份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孔紫英依据该份协议在每年底均从爱琴海美容公司领取了相应的红利，并能够将其中的1股（对应3万元）以1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美芳，由王美芳在年终领取相应的收益，因此可以认定孔紫英是可以依据协议享有本金和收益的，即便不能确认孔紫英为公司的股东，亦可确认其债权人身份。庭审中，张爱琴称爱琴海美容公司存在账册不全的情形，因此该公司并未建立完整的财务制度，是无法全面清算的，因此张爱琴、张顺明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对该公司的注销登记对外承担赔偿责任。孔紫英主张要回本金也符合股权协议的约定。因孔紫英自认其在股权协议约定后已经转让了其中的30000元本金，故该份协议中尚存60000元本金。其自述在2017年追加40000元股本，但无法提供该40000元是投资给公司作为股本的证据，因该40000万元款项系汇入爱琴海美容公司，张爱琴、张顺明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孔紫英还款或其他应当向公司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公司应当承担返还义务。因此，爱琴海美容公司应当返还孔紫英100000元。孔紫英主张的分红，因本案中无法确认该公司在2017年之后的经营状况，其主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孔紫英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其向张爱琴、张顺明要求返还本金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其未举证证明其首次主张返还的时间，一审法院从其起诉之日起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张爱琴、张顺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支付孔紫英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孔紫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0元，由张爱琴、张顺明共同负担(孔紫英已预交，张爱琴、张顺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孔紫英）；鉴定费合计4880元，由张爱琴、张顺明承担（其中2880元由张爱琴支付给鉴定机构，另由孔紫英垫付的2000元鉴定费，张爱琴、张顺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孔紫英）。本案二审争议的事实：1.涉案《股份协议》的真实性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对于爱琴海美容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的爱琴海美容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张爱琴”签字的真实性问题，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认为《股份协议》上落款负责人（签章）处“张爱琴”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上诉人认为补充样本未经质证，工商档案资料中虽有“张爱琴”签名，但该部分资料当时是代理公司办理的，不足以证明补充样本系张爱琴所写。经查，一审就鉴定事项召集双方形成鉴定了笔录。其间张爱琴当庭书写了自己名字作为鉴定样本。在回答对方就爱琴海美容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上有关签名是否本人所签的询问时，张爱琴陈述，不能确定是本人所签，公司办营业执照、注销都委托了专业的代理公司，有可能是他人代签。二审询问当事人后，上诉人提交孙楠2021年3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陈述爱琴海美容公司设立、变更、注销登记等一套工商登记资料中，张爱琴的签名有其代为模仿签字的情况，但均得到张爱琴授权。本院与孙楠进行了核实，其陈述：仅爱琴海公司注销时，其代理办理了相关手续，2012年及2016年爱琴海公司有关设立、变更登记的手续上并非其代张爱琴签字。鉴于鉴定机构据以作出鉴定意见的依据中有张爱琴书写的样本，而存于工商登记机关的2012年5月14日爱琴海美容公司股东签署的公司章程及2016年5月23日公司章程修正案中都有张爱琴签名，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前述章程中“张爱琴”署名系他人代签的情况下，基于该部分资料所具有的的公示公信效力，应当认定系张爱琴本人签名。鉴定机构将其作为鉴定样本并无明显不当。因而，应认定涉案《股份协议》落款处“张爱琴”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股份协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2.孔紫英是否为爱琴海美容公司股东。本院认为，判断当事人是否具有公司股东身份，应当结合公司章程、工商登记及其出资、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等事实综合认定。本案中，虽然《股份协议》中记载有其占股数量，有“严重违背公司利益逐出股东”等字样，但孔紫英未作为公司股东签署公司章程，其股东身份未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工商登记资料中无证据显示其为公司股东，也无证据证明其参与了公司经营决策，乃至公司注销等事务，应当认定其不具有爱琴海美容公司股东身份。关于涉案《股份协议》所体现的孔紫英与张爱琴、爱琴海美容养生会所及爱琴海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爱琴海养生会馆2012年2月注销，爱琴海美容公司2012年6月设立，两者虽在投资人名义上有关联，但实际并未并存，因而《股份协议》的主体应当认定为孔紫英与爱琴海美容公司。从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看，系爱琴海美容公司将公司所设立的两处分店的投资划分为若干份，吸引特定员工投资并分红的的协议。关于孔紫英涉案债权，结合《股份协议》载明的孔紫英投资资金90000元占3股的事实，以及一审中张爱琴就孔紫英向王美芳转让1股时“王美芳之前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前台，也想拿奖励，我没有同意，因为她不做业绩。她就给了孔紫英18000元，以孔紫英在店里享有的权利卖给她了，孔紫英得的三分之一的年底奖励给了王美芳，如果孔紫英在店里没有业绩的话，就拿不到奖励”的陈述，应当认定孔紫英对所占3股已实际投资90000元的事实。至于孔紫英2017年4月11日向爱琴海美容公司分别转账40000元的事实，孔紫英陈述其中40000元系补足股份金额到100000元，张爱琴称孔紫英经常在店里刷信用卡套现，与其本人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80000元系偿还欠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爱琴海美容公司与孔紫英之间另外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对上诉人所持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张爱琴、张顺明未对爱琴海美容公司依法清算而向企业登记机关称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从而办理了爱琴海美容的注销登记，其应当对爱琴海美容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50元，由上诉人张爱琴、张顺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