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纯刚，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全勇，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龙，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广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士静，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春美，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广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惠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惠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1.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中均没有关于“装饰资质”的强制性规定。2002年11月1日，国务院在国发【2002】24号《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中已经明令取消原国经贸委“建筑装饰资质审查”、“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审查”行政审批项目，国家经贸委在宣布取消三十项象征审批事项时，明确宣布“将其改为运用市场机制、行业自律或者事后监督”。中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于2015年7月14日下发建市【2015】102号关于取消建筑智能化等4个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有关事项的通知，在该通知中决定取消建筑智能化、消防工程、建筑装饰装修和建筑幕墙4个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一体化资质)的行政审批。也就是说，室内装饰企业行业资质不再作为该行业企业的强制性要求，资质已经不是合同主体资格必备条件，是否具有相应的装饰装修资质不影响合同效力。2.案涉工程仅涉及室内装饰装修，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围，不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规定，而且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规定。对室内装饰合同的效力，应严格依据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来判定，首先要审查该工程是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次再审查合同无效所依据的其它法律规定。（1）惠泽公司是在房屋竣工验收合格后，委托广惠公司对室内进行装饰装修，不涉及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变动，不具备建筑工程的特点，不会影响建筑物的安全，其性质属于承揽合同，不属于《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建筑工程范畴，更不属于建设工程的范畴，不应适用《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合同法》第十六章“建设工程合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规定。（2）案涉合同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首先，原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装修人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者装修活动设计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根据该规定，从实然角度出发，对装饰装修合同是否需要资质的问题进行了划分和确定，即只要不涉及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者擅自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拆改供暖管道和设施、拆改燃气管道和设施、增加楼面荷载、改动卫生间、厨房间防水层的，其他的装饰装修工程均不需要相应资质的要求。（3）虽然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中，要求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需要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但这只是部门规章，不能作为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广惠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广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泽公司向广惠公司支付工程款942570.91元；2.判令惠泽公司向广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7273.17元(自2019年8月3日起，暂计至2020年5月26日，并继续计算至惠泽公司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其他费用由惠泽公司承担。惠泽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广惠公司赔偿惠泽公司维修费用及损失120000元；2.判令反诉的诉讼费、鉴定费等由广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3日，广惠公司作为承包人与惠泽公司作为发包人签订《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店东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载明：第一部分协议书工程名称：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店东区装饰工程，工程地点：济南市槐荫区经二纬九路口时代广场。工程承包范围：缔嘉设计公司提供的图纸范围内的东区施工。开工日期：2019年5月13日，竣工日期2019年7月26日。合同价款为总价固定，一次性包死，人民币1999999元。第二部分通用条款见国家标准合同文本。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六、合同价款与支付1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6.1根据双方协议合同价款分五期支付。第一期：开工即日起十五天内支付到合同总价款40%。第二期：水电路改造基本完工，主体框架基本完工，付至合同总价款80%；第三期：竣工验收合格后三日内，付至合同总价款97%；第四期：剩余合同总价款的3%作为质量保修金，工程竣工后，一年内支付剩余款项1.5%，第二年付清剩余款项。由发包人无息支付给承包人（保修期两年），如有质量问题，发包人有权拒付剩余质保金，待承包人将工程修善完成并经发包人书面认可后，无息支付。发包人在工程出现需维修的问题，应24小时内通知承包人，承包人需在72小时内做出维修处理，如发包人不通知承包人自行修复，修复费用不得在质量保修金中扣除。如承包人没有按时进行修复，则发包人有权自行找人修复，且修复费用从质量保修金中扣除（修复费用以正规合法的发票为准），不足部分有权向承包人主张。合同还约定其它事项。2019年7月26日，惠泽公司作为发包人，广惠公司、缔嘉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东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载明：一、本协议中的所有术语，除非另有说明，否则其定义与双方于2019年5月12日签订的《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一层东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二层东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下称“原合同”）中的定义相同。二、鉴于：发包人和承包人于2019年5月12日共同签署了《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一层东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于2019年5月28日共同签署了《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二层东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双方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原合同》特订立以下补充协议。合同内容补充部分：1.《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一层东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竣工日期由2019年7月26日变更为2019年8月31日。2.自2019年8月1日起，发包人每周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00000元，直至付完至《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一层东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二层东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总价款为止（即合同总价款97%，3%质保金除外）如有增加项目款项经甲乙双方书面确认后，与合同总价款一起支付。三、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三公司均加盖公章。涉案装修工程广惠公司进场施工后，于2019年10月25日竣工验收。诉讼中，双方认可惠泽公司已付广惠公司工程款1569999.6元，扣除减项、工程总价款3%的质保金后惠泽公司尚欠广惠公司工程款719628.63元。双方协商一致惠泽公司支付广惠公司719628.63元工程款。双方协商一致惠泽公司支付广惠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以719628.63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双方协商一致广惠公司支付惠泽公司因涉案工程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及损失共计120000元。另查明，广惠公司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人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参照《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装饰装修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第二十三条规定：“装修人委托企业承接其装饰装修工程的，应当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装饰装修企业。”第四十四条规定：“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的非住宅装饰装修活动参照本办法执行。”惠泽公司与广惠公司签订的《与龙共舞名吃城惠泽店东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及相应的补充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广惠公司不具装饰装修专业承包资质，双方建立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价款1999999元，故该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虽双方签订的上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双方对欠付及应付工程价款、应付利息及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承担的赔偿责任和数额均协商一致，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双方对本案装修工程的协商的处理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广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19628.63元；二、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广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利息（以719628.63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山东广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维修费用、损失120000元；四、驳回山东广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98元，减半收取计6749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山东广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必须取得相应的资质等级才可从事建筑活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规定：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可以适用合同法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规定，但享有优先权的承包人只能在建筑物因装修装饰而增加价值的范围内优先受偿。根据上述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装修合同归入了建设工程合同范畴。参照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装修人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者装修活动涉及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由此可见，该办法将部分装修工程纳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关于施工企业在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的调整范畴。涉案装修工程系按照美食城标准进行的装修，属于涉及公共场所的工商业装修工程，合同价款高，装修规模大，与家庭居家装饰装修不同，对施工人有强制性的资质要求。广惠公司与惠泽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因广惠公司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而属无效合同，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经双方一审庭审中确认，惠泽公司欠付广惠公司工程款数额为719628.63元，且惠泽公司认可工程款利息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惠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8元，由上诉人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腾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田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