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10民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洛南县。 法定代表人：范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娟，女，该公司安监部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纲，陕西广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学农，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洛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怀枝，女，汉族，农民，住陕西省洛南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凤翔，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学农、吉怀枝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洛南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1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陕1021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不公平。1、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发生事故的用电线路及电杆、电线、变电器等产权属砖厂承包人严宝善所有。2、事故供电设施的经营者是砖厂承包人严宝善，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该供电设施的经营者错误。3、鱼塘业主违法经营垂钓，对垂钓疏于安全管理，对垂钓者不划分安全区、无安全设施、放任自流，有重大过错，理应承担主要责任。二、死者在无安全设施、警告牌禁止垂钓的情况下垂钓，导致事故发生有重大过错。三、上诉人认为供电线路是否有电，都不存在事故发生的必然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处的线路距离地面超过规定的安全距离，该线路多年来从未发生事故，所以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与线路产权人、鱼塘业主相比，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明显不公平、不公正。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与同类案例（2019）陕1021民初975号民事判决相比较，对上诉人过于严格，分配责任比例不当，不公平。五、关于一审判决本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问题。1、死者系农民户口，应适用农村户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一审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死者连续在西安打工一年以上的事实。3、死者在其叔父西安家中居住只能说明其有时住过，不能证明其常年住在其叔父家中的事实。 苏学农、吉怀枝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承担30%责任太低，但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被上诉人没有上诉。上诉人提到产权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却忽视《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本案产权的分界点是变压器，电线的产权和通电设施的产权是分离的。被上诉人了解电线本来是上诉人出资，管理也是上诉人的，因此电的管理和产权分离的情况应该按照《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处理。本案事故发生的线路接通前鱼塘就已经存在，而且鱼塘的少量、偶尔经营不是必须需要经营许可证的。上诉人没有设置警示牌，很有可能是事故发生后设置的，距离事故发生地不在同一条方向的路上。本案属于侵权法律关系，死者因高压触电死亡，所以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而且本案与上诉人提供的(2019)陕1021民初975号案件有区别，该案是完全无过错的案例，本案中上诉人有过错，法律适用上，中国没有实行判例法，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属于自由裁量权。上诉人认为本案适用《供电营业规则》错误，本案应适用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死者生活工作在西安，应该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苏学农、吉怀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苏某某因触电死亡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721960元、丧葬费3749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09456.5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洛南县古城镇何村东头组于1989年建设成何村东头组砖厂，2003年发包给邻村人严宝善经营，严宝善承包后于2013年自筹资金更换了砖厂变压器并向被告下属单位古城供电所申请由自己投资，古城供电所施工，XX村XX组一鱼塘西北角高10米的高压电杆上接火架设了一条到砖厂变压器的高压专用线，该电线通过鱼塘西北角上空时高7﹣8米，电线通过鱼塘到通村水泥路到耕地再到砖厂变压器；2014年12月严宝善因对该砖厂经营不善，砖厂停产倒闭，严宝善即向被告下属单位古城供电所口头申请停止供电，古城供电所来人卸走了砖厂变压器上的丝具(连接供电的闸刀)，2015年在洛南县土地管理部门的XX镇XX村XX组拆除了该砖厂生产设施，恢复了耕地。2018年5月18日被告退还了砖厂预交电费10000元。砖厂高压线下的鱼塘属古城镇何村东头组所有，建于上世纪70年代，2018年后由本组村民何涛涛承包，每年向组上交承包费1600元，被告在该XX村XX线路下严禁钓鱼”的牌子。2019年11月6日11时许原告苏学农、吉怀枝之子苏某某(男，1993年XX月XX日出生)与其堂兄苏小波开一辆长安牌面包车到XX镇XX村XX组鱼塘钓鱼，二人向鱼塘承包人交费用40元，约定垂钓3小时，3小时满后二人到XX镇XX街吃饭之后又返回鱼塘再交费10元，再次垂钓，时至当天下午大约19时，天已擦黑，苏某某在鱼塘西北角高压电线下钓鱼时不慎鱼线触及鱼塘上空高压电线，遭电击死亡。洛南县公安局经侦查结论为“苏某某死亡属电击意外事故，不属刑事案件，排除他杀”。事故发生后鱼塘承包人何涛涛及其父何玉芳赔偿原告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条文规定了高度危险致人损害经营者免责的情形只有两种，即经营者能够证明损害结果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因不可抗力造成。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显然不是不可抗力事件而引起，死者苏某某对周围环境存在的危险应当预知，而其疏忽大意造成事故发生，但其绝对不存在故意追求死亡的结果或者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故被告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不存在法定免责情形，应当对原告起诉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死者苏某某作为成年人来到高压电线下的鱼塘，且在晚19时天已渐黑、视物不清的情况下钓鱼，无视被告“电力线路下严禁钓鱼”牌子的警示，对周围环境存在的危险应当预知，其因疏忽大意的过失而未作好安全防范措施，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鱼塘承包人作为经营者应当对钓鱼者提供安全的经营场所，以保护顾客的人身安全，但其只收费，未尽到管理职责，对苏某某的死亡也负有明显过失，以上原因均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被告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0％的比例较为妥当。被告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以“供电设施产权归谁，谁就承担该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的《供电营业规则》第51条内容为据认为，本次事故发生时，该高压线的产权归古城镇何村东头组砖厂所有，砖厂应当承担责任，被告不承担责任的观点，属片面理解原电力工业部颁布的《供电营业规则》条文，因该电线系高压供电线路，输出高压电属于高度危险作业，《供电营业规则》第47条关于高压供电线路产权分界点及责任承担的规定与法律规定并不违背，且在行业规则与法律规定相竞合的情况下，应优先适用法律，故对其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变更用电和终止用电，应当依照规定程序办理手续，供电企业应当在其营业场所公告规定程序、制度，并提供用电户须知资料”的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供已向该砖厂用户就“必须书面申请停电”尽了告知义务的证据；其作为高压电的输出单位即经营者，负有对自己输出的高压电的管理职责，其“用电户未提出书面变更用电申请，被告无权停电”的观点，无视了早在2014年12月砖厂承包人严宝善因对该砖厂经营不善，砖厂停产倒闭后即向被告下属单位古城供电所口头申请停止供电，古城供电所来人在卸走了砖厂变压器上的丝具，对砖厂已停止供电，且退还了砖厂预交电费，但对鱼塘上空放弃不用的高压电线未停止供电，从而对该高压电线经过的鱼塘、XX村水泥路、耕地等处人畜安全形成潜在危险的事实，仍以用户应当书面申请停电为由，对废弃的砖厂高压电线多年来持续供电，放任危险存在，负有过失，故对其“用电户未提出书面变更用电申请，被告无权停电”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认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经一审法院依法审核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死者苏某某生前自2017年12月至死亡前在位于西安市XX城XX路XX广场XX座的陕西鹏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班，有固定收入，居住在位于西安市长乐中路街道万寿路昆仑区XX街XX号楼XX单元其叔父苏学武家中，其死亡时26岁，故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721960元﹙2019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098元×20年﹚。2、丧葬费，按照2018年度陕西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4993计算半年为37496.50元。3、精神损失抚慰金，酌情按50000元确定。以上合计809456.50元，按照30％的比例被告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赔偿原告242836.9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学农、吉怀枝各项经济损失242836.95元。案件受理费11895元，减半收取5947.50元，由被告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承担1784.25元，原告自负4163.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观点，本案二审涉及的争议焦点有两点： (一)一审判决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条文规定了高度危险作业的民事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死者苏某某因高压电击死亡的事实没有异议,而高压输电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故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上诉主张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发生事故的用电线路及电杆、电线、变电器等产权属砖厂承包人严宝善所有，一审判决认定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是该供电设施的经营者错误。据查，发生事故的高压电线系严宝善承包经营案涉砖厂期间，其向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下属单位古城供电所申请由自己投资，架设的一条高压专用线。据此不足以得出砖厂经营者严宝善系发生事故的用电线路及电杆、电线、变电器等产权所有者。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结合2014年严宝善因经营不善，砖厂倒闭，其向古城供电所口头申请停止供电，古城供电所遂派人卸走砖厂变压器的丝具以及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退还砖厂预交电费1万元的事实，考虑到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明2019年11月11日古城供电所派人拆除案涉高压线、严宝善却于2019年11月27日提出拆除案涉高压线的书面申请，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XX线的经营者，疏于对没有实际生产、生活用途的案涉高压线的管理，致使该高压线存在安全隐患，其有过错。死者苏某某在冬季旁晚时分垂钓，疏忽大意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其虽非故意，但有过错，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作为供电设施的经营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鱼塘经营者，其在事故发生后已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因此诉请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并无不妥，一审据此判决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承担本案30%的民事赔偿责任，在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内，并不存在滥用自由裁量权的情形，且本案与(2019)陕1021民初975号案件有区别，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有过错，故一审判决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承担本案3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与此相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721960元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本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经审查，被上诉人一审提供陕西鹏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证明、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以及该公司发放给苏某某工资的转账账单，能够证明苏某某于2017年开始在该公司工作至事故发生时。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人员的流动性也日益增强，农村居民进入城镇务工，也因此常年在城镇工作生活，工作地点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具有不稳定性。基于这样的社会现实，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本案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五条错误，本院予以指出。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2元，由上诉人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洛南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闫莉霞 审 判 员 王金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梁石锋 书 记 员 王文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