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4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华路50号。法定代表人：马宏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元杰，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新，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建林，男，1967年11月4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华（系费建林之妻），女，1967年7月13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建林，男，住南通市崇川区。原审被告：南通弘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中环路30号。法定代表人：费建林，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弘业公司）与被上诉人费建林、马晓华，原审被告南通弘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弘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弘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费建林、马晓华对南通弘业公司民间借贷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费建林、马晓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1500万元借款包含在《合作出口协议》中与事实不符。案涉1500万元是单纯的借款，约定年利率为5.22%；《合作出口协议》所涉为垫付款，约定利率为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上浮33%。根据审计结果，截止2019年12月31日，南通弘业公司欠江苏弘业公司款项在其他应收款项目下有1523.75万元，该金额主要为本案借款；在预收账款项下还有2789.88万元。南通弘业公司欠款远不止案涉1500万元，《合作出口协议》中的1500万元与案涉借款不是同一笔款项。二、如果法院认为1500万元属于《合作出口协议》项下债权，则应当查明该协议项下债务总额，以及抵押物实际价值是否足以覆盖协议所涉债务，否则不能免除费建林、马晓华对于案涉1500万元借款应当承担的补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未查明相关事实，损害了江苏弘业公司的权利。三、马晓华对于案涉债务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然经鉴定案涉协议上马晓华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知晓借款事实。费建林持有南通弘业公司40%的股权，该股权是其夫妻共同财产，其夫妻的投资行为属于“夫妻共同生活”范畴。费建林为南通弘业公司借款提供保证，也是为了夫妻共同利益，故案涉债务是其夫妻共同债务。四、江苏弘业公司在一审中表示不在本案中行使抵押权，但并未放弃抵押权，不排除另案就抵押物行使权利。费建林、马晓华、南通弘业公司辩称，《合作出口协议》中写得很清楚，包含了案涉借款1500万元，一审判决没有错误。1500万元也是用于出口业务的。关于抵押问题，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三百九十二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先就物的担保行使权利，江苏弘业公司在一审中放弃行使抵押权是不懂法律。关于马晓华签字问题，一审中经鉴定不是马晓华本人的签字。案涉资金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马晓华不需要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苏弘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通弘业公司向江苏弘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自收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22%计算)；2、判令费建林、马晓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南通弘业公司、费建林、马晓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弘业公司系南通弘业公司的股东。2018年4月1日，江苏弘业公司（甲方）与南通弘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借给乙方1500万元，乙方保证资金专项用于购买出口合同项下货物，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资金自发放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之日起，乙方按照年利率5.22%向甲方支付利息。费建林作为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在《协议书》上签字，担保人处还签有“马晓华”三字。费建林与马晓华系夫妻关系。2018年9月4日、7日、10日、19日，江苏弘业公司向南通弘业公司分别汇款500万元、200万元、500万元、300万元，合计1500万元，汇款用途均为“股份-借款”。2019年7月17日，江苏弘业公司（甲方）又与南通弘业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出口协议书》，载明：甲方已为本协议项下的合作出口服装业务提供了1500万元的垫付款，在本协议约定的合作期内，甲方将继续为本协议项下业务向乙方提供总额不超过8500万元（包括已经支付了1500万元）的资金支持；甲方根据缅甸公司的服装加工数量为乙方直接垫付或委托其香港公司垫付加工费；乙方的境外客户（欧美服装采购商）根据乙方的指示将外汇货款支付给甲方；甲方收到上述外汇货款后，扣除其先前垫付的面辅材料货款和加工费以及其他应收款项，将剩余部分支付给乙方；合作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22年1月15日止；为了保证甲方垫付资金的安全，乙方将其所有的位于南通市港闸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厂房及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抵押给债权人。次日，江苏弘业公司（抵押权人）与南通弘业公司（抵押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抵押人、抵押权人签订的《合作出口协议书》（以下简称主合同）项下的义务得到切实履行，抵押人以其位于南通市港闸经济技术开发区资产（具体详见《抵押物清单》）作为抵押物设定抵押；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22年1月15日止抵押人在抵押权人处办理主合同项下约定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850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当债务人未履行债务时，无论抵押权人对所担保的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抵押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抵押人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抵押清单》载明抵押物为港闸区中环路3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1、2、3、4、5、6幢房屋，认可评估值为9000万元。双方就上述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另查明，2016年4月1日、2017年4月1日，江苏弘业公司分别与南通弘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江苏弘业公司出借资金给南通弘业公司，用于购买出口合同项下货物，期限均为1年，出借资金均为1000万元。2015年，江苏弘业公司与南通弘业公司也签订有《合作出口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进行出口业务合作，江苏弘业公司根据出口合同订单生产需要向南通弘业公司垫付部分资金，收到国外货款后扣除代垫费用及相关收益后与南通弘业公司结算货款。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马晓华的申请，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2018年4月1日《协议书》中“马晓华”签字是否系马晓华本人所签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据马晓华现有笔迹样本，倾向认为上述检材上签名“马晓华”笔迹不是马晓华本人书写。马晓华支付鉴定费34400元。当事人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但江苏弘业公司提出马晓华与费建林系夫妻关系，费建林的担保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马晓华应承担共同担保责任。同时，江苏弘业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就案涉1500万元借款不主张对南通弘业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行使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江苏弘业公司系南通弘业公司的股东，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江苏弘业公司出借资金，南通弘业公司到期还本付息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南通弘业公司、费建林亦对案涉1500万元借款事实不持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该借款是否包含在2019年7月17日签订的《合作出口协议书》项下债权之中，并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经查，江苏弘业公司与南通弘业公司长期存在合作关系，江苏弘业公司先后多次向南通弘业公司出借资金或者为其垫付资金。从《合作出口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间看，起始时间即为2018年4月1日《协议书》的签订时间，能够认定1500万元借款发生在双方合作期间；再从《合作出口协议书》的签订时间看，系在双方合作开始后补签，此时江苏弘业公司已实际出借了1500万元款项，即《合作出口协议书》签订时该借款已实际存在，因此，虽然“垫付款”与“借款”从文义上理解有所不同，但从双方合作模式看，均系江苏弘业公司为南通弘业公司从事合作出口业务进行出资的行为，“垫付款”实际也系“借款”，双方在《合作出口协议书》中载明的“江苏弘业公司提供了1500万元垫付款”应当即是案涉1500万元借款。江苏弘业公司主张案涉1500万元借款与《合作出口协议书》载明的1500万元垫付款无关，并提供了预付款明细，但该明细系江苏弘业公司自行制作，南通弘业公司不予认可，江苏弘业公司未能证明双方另外存在1500万元垫付款，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江苏弘业公司履行出借义务后，南通弘业公司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现江苏弘业公司要求南通弘业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并按约支付自收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22%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南通弘业公司抗辩认为已偿还部分利息，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关于江苏弘业公司要求费建林、马晓华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以自己的财产设定抵押，抵押权人放弃该抵押权、抵押权顺位或者变更抵押权的，其他担保人在抵押权人丧失优先受偿权益的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但其他担保人承诺仍然提供担保的除外。”本案中，案涉1500万元借款已包含在2019年7月17日签订的《合作出口协议书》项下最高额8500万元债权之中，该债权由债务人提供了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且《最高额抵押合同》还约定无论该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抵押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抵押人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论该表述可否作为行使担保权利顺序的约定，江苏弘业公司均应当先就该抵押担保实现债权。现江苏弘业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未主张实现该抵押权，在一审法院庭审释明后又明确表示不主张抵押财产的优先受偿权，故应在江苏弘业公司放弃优先受偿权益的范围内免除保证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就江苏弘业公司放弃抵押权的价值而言，一方面，最高额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本金余额明显高于江苏弘业公司本案主张的主债权金额；另一方面，列入抵押物清单的抵押物评估值亦远远超过江苏弘业公司本案主张的主债权金额。因此，因为江苏弘业公司放弃抵押权的价值已远高于本案债权金额，对于其要求费建林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马晓华的保证责任，因其并未作为担保人在2018年4月1日《协议书》中签字，费建林所担保的债务显然并非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江苏弘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马晓华认可或追认费建林的担保行为，故江苏弘业公司要求马晓华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南通弘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江苏弘业公司借款本金1500万元，并以500万元为本金支付自2018年9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22%计算的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支付自2018年9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22%计算的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支付自2018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22%计算的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支付自2018年9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2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江苏弘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苏弘业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4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南通弘业公司还与江苏弘业公司签订过《专项资金借款协议》，在该协议项下进行借款。在该案中费建林也抗辩借款包含在《合作出口协议书》中，法院对其抗辩未予采信。2.2019年度江苏弘业公司审计报告和南通弘业公司审计报告各一份，证明在两公司的财务上借款与垫付款分别记账，两类欠款不应混淆。在借款之外，预付账款项目下南通弘业公司还欠货款2789万余元。3.《合作出口协议书》所涉抵押物评估报告，证明该协议项下抵押物价值仅2250.42万元，远低于抵押合同所记载的9000万元。费建林、马晓华、南通弘业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但费建林夫妻系被迫在《专项资金借款协议》上签字。证据2、证据3均系江苏弘业公司单方委托进行的审计、评估，对所作出的结论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明确的关联性；证据2、3系江苏弘业公司单方委托评估，且内容对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证明作用，如案涉1500万元与《合作出口协议书》的关系、《合作出口协议书》抵押物价值与案涉债权债务的差额等，本院不予采信。费建林提供以下证据：南通弘业公司用款申请书及网银行付款回单，证明南通弘业公司曾支付2018年3季度利息145580元。江苏弘业公司对费建林所提供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支付金额低于按本案合同约定计算的一季度利息，可能因为借款时间尚不足一个季度。本院对江苏弘业公司所提供证据认证意见：江苏弘业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根据费建林在二审所提供新证据，本院补充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11月30日，南通弘业公司向江苏弘业公司支付案涉借款2018年第3季度利息145580元。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1500万元借款债务是否包含在《合作出口协议》项下，并且存在抵押担保。2.马晓华是否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夫妻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出口协议》记载的合同起始时间和已经支付的垫付款金额1500万元与《协议书》约定的借款金额和协议签订时间、资金占用起始时间均一致，《合作出口协议》项下垫付款项包含《协议书》所涉1500万元借款具有较大可能性。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合作出口协议》载明，江苏弘业公司已为该协议项下合作出口服装业务提供了1500万元的垫付款，并约定继续向南通弘业公司提供总额不超过8500万元的资金支付。关于1500万元借款，双方之前曾有类似借款，但均已归还。双方确认案涉1500万元借款系在2018年9月4日、7日、10日、19日分四笔实际交付。《合作出口协议》签订于2019年7月17日，在该时间点前述1500万元借款协议已签订、借款已交付。而在该时间点的垫付款金额，据江苏弘业公司陈述大约为3500万元，与协议所记载已支付1500万元差距甚大，不太可能为同一笔款项。故《合作出口协议》所记载已支付1500万元系案涉借款1500万元的可能性更大，费建林对此予以认可，而《合作出口协议》项下存在抵押担保，对江苏弘业公司债权实现更为有利，一审判决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合作出口协议》项下还包括哪些债权，因江苏弘业公司并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本案无须予以审查认定。江苏弘业公司认为一审应当查明该协议项下债务总额及抵押物价值等事实，有悖于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江苏弘业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就抵押物优先受偿，就本案而言其确系放弃主张抵押权，且根据抵押合同记载抵押物价值高达9000万元，一审因而认为其放弃抵押权的价值远高于本案债权金额，对其要求费建林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即便抵押物实际价值不足9000万元，江苏弘业公司在本案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中抵押物不足以清偿的数额是多少，对其要求费建林承担补充责任的诉求亦无法支持。江苏弘业公司另案主张抵押权与本案无涉，相关事实和法律问题应由有管辖权的法院审查认定，在本案中因当事人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故不予处理。关于争议焦点2，马晓华未在案涉合同上签字，江苏弘业公司以费建林持有的股权系其夫妻共同财产为由主张借债投资行为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过于牵强附会。法律上夫妻共同生活的概念与共同经营有明确区分，生活与经营的含义不应当混淆。本案中，费建林所提供保证以及所担保债务均与其经营行为相关，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江苏弘业公司亦确认马晓华并未参与费建林共同经营，故案涉债务不构成马晓华与费建林夫妻共同债务。费建林在二审中提交支付部分利息的相关证据，江苏弘业公司亦予以认可。因费建林和南通弘业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不作变更，已支付利息在判决执行时据实结算。综上所述，江苏弘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上诉人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