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6民终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行歌礼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甘长路48号606室。法定代表人：王灵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讷建宏,辽宁韬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辽宁韬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视野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开发区柯北工业园区东横河路83号。法定代表人：毕海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永华，男，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建国，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行歌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视野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视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6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行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讷建宏、王伟，被上诉人金视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永华、鲁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行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导致行歌公司的合理诉求被拒。1.一审法院不对买卖合同项下的口罩进行质量鉴定，系程序严重违法。口罩是预防疫情的重要工具，质量好坏直接关系到人的生命安康。诉讼双方也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质量标准(国标),因为金视野公司的口罩不能凭借肉眼判断其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所以当行歌公司拿出证据证明金视野公司的口罩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金视野公司仅口头不认可时,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这不仅是查明本案的重要事实所需，而且是坚持人民利益至上的司法审判理念所需。另外，从口罩的质量判断涉及国家标准、检验规则这一行业交易习惯看，判断口罩的质量也应以检测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国家纺织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浙江)是具有检测N95口罩资质的单位,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检测机构存在检验违法或存在不当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鉴定结论，也是不对的。2.一审法院滥用“简易程序”改为“普通程序”的权力，导致行歌公司合法权益被侵犯。本案一审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受理,并于2020年8月19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双方已就案件相关事实进行了举证，相关理由进行了辩论，审判长表示将会择日判决。然而一审法院直到2020年10月20日才在"浙江移动微法院”小程序上发送“案情复杂简转普”文件，但文件落款却落到了2020年9月20日。显然，一审法院是在简易程序期间超期之后，随意补发转为“普通程序”的。2020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小程序发送了传票通知第二次开庭。行歌公司代理人多次联系一审法官，均未能接通电话，故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小程序留言提问:“被告有新证据吗?”一审法官未予回复。第二次开庭审理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亦没有实质的新问题需要调查，仅是重复第一次审理中已经问及的或者虽然没有提及但对案件审理结果无关紧要的问题，可以明确一审法官在简易程序超期之后，随意将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并非是基于诉讼法规定的合法理由予以变更，而是弥补超期审理之过失而为。二、关于双方对质量异议期约定仅3日，一审判决认定错误。根据我国民法典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检验期限过短，根据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该期限仅视为买受人对标的物的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限。本案中，口罩系陆续发货且数量巨大，行歌公司在客观上无法在3天内发现内在质量问题，合同中3天的质量异议期约定，仅能视为对口罩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限，而非口罩内在质量异议期。基于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口罩应当符合国家标准(特别是过滤率)，行歌公司不可能在3天内完成口罩内在质量，尤其是过滤率的检验，需送专门检测机构去鉴定。从合同的整体解释和交易习惯等考虑，一审判决认定行歌公司超过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是错误的。金视野公司最后一次交货时间为2020年4月24日，在此之前行歌公司已经就质量问题向金视野公司提出过异议，金视野公司承认并于2020年4月21日进行了换货处理,充分说明行歌公司在积极行使自己的异议权，没有怠于行使权利，不能简单认定金视野公司的口罩符合合同质量约定。三、口罩质量问题是构成违约，还是构成特殊侵权，一审没有查清事实。一审期间，行歌公司已经对口罩内在的质量问题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向法庭提交了第三方的鉴定报告，在金视野公司仅口头否认鉴定结论，并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待证事实应该通过专门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释明是违法的，行歌公司申请二审法院对案涉口罩的内在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国家标准进行鉴定，以确保消费者的人身安全。另外，案涉口罩的内在质量（过滤率）涉及到消费者的人身安全，如果金视野公司出卖的口罩不能达到过滤病毒的要求，则其承担的不是产品瑕疵担保责任，而应该是产品缺陷的特殊侵权责任。二审庭询过程中，行歌公司确认本案中其主张金视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于金视野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在本案中不作处理。金视野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行歌公司向金视野公司提出货物质量异议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行歌公司最早向金视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是在2020年5月18日,是由行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灵华在微信上向金视野公司的业务员谢鸿业、张顺华提出，而行歌公司最后一次提货的时间是在2020年4月24日,即行歌公司是在最后一批货物到达24天之后才向金视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远超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发货过程中行歌公司也曾及时提出过质量异议要求调换货物，金视野公司马上予以调换，因为金视野公司与供应商之间的合同也有同样的异议期约定，金视野公司完全可以及时去供应商那里进行调换。但是过了异议期再提出质量异议，行歌公司只能自己负责，金视野公司想帮忙也无能为力。2.行歌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并不符合证据三性的要求，并不能达到行歌公司的证明目的。(1)该份检验报告系行歌公司单方委托第三方检验，金视野公司不认可，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使用。(2)双方在交货时并没有做货物封样，目前市场上KN95口罩生产厂家与供应商很多，行歌公司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所提交的检材系由金视野公司提供，该份检验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我国合同法第157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的，应当及时检验。第158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的，买受人就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行歌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金视野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早已超过合同约定质量异议期，故行歌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案件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行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视野公司向行歌公司退还已付货款240万元；2.判令金视野公司赔偿行歌公司货款利息损失（从行歌公司支付货款之日起至金视野公司全部返还货款之日止按每天万分之二的标准暂算至2020年6月19日为57天为27360元，此后以此标准另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行歌公司与金视野公司存在口罩买卖交易往来。2020年3月27日，行歌公司与金视野公司签订《KN95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交易的货物、单价、数量、总金额、质量标准、付款方式、同时约定：甲方（行歌公司）发现收到的货物与规定的不符，应在货物到达之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金视野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乙方在收到异议后应当在5个工作日内根据产品的具体情况协助甲方解决，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行歌公司陆续向金视野公司支付货款金额6398860元，金视野公司陆续向行歌公司交付该金额的货物，最后一次交货期为2020年4月24日。现行歌公司主张金视野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返还部分货款，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行歌公司与金视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均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行歌公司诉请主张要求金视野公司返还货款，对此金视野公司予以否认，按照《KN95购销合同》约定：甲方（行歌公司）发现收到的货物与规定的不符，应在货物到达之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金视野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乙方在收到异议后应当在5个工作日内根据产品的具体情况协助甲方解决，行歌公司陈述金视野公司从2020年4月19日起至4月24日止交付的货物均存在质量问题，但行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灵华于2020年5月18日向金视野公司经办人谢洪业提出质量异议，行歌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限，且2020年4月21日金视野公司已经将行歌公司认为有质量问题的货物作换货处理，现行歌公司诉请主张库存其仓库的30万只口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返还货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行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金视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行歌公司向本院提交公证书3份、检验报告1份，公证书是对金视野公司交付的口罩进行保全，口罩现在在行歌公司仓库，这是双方约定的送货地址，以证明行歌公司送检的口罩是由金视野公司交付，经过义乌市公证处公证后送检，形成检验报告。金视野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检材的同一性，不能达到金视野公司之证明目的。经审查，上述公证书、检验报告均系行歌公司单方委托公证机构保全证据、进行鉴定的过程中形成，而双方当事人并未对货物进行封样，故对于保全对象、鉴定检材是否与金视野公司提供的货物具有同一性无法确认，金视野公司亦对同一性问题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二方面：一是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质量异议期应如何认定；二是一审法院在鉴定、程序转换方面是否存在程序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发现收到的货物与规定的不符，应在货物到达之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应视为双方明确约定了质量异议期。行歌公司主张该约定质量异议期仅是针对外观瑕疵的异议期，而过滤率不符合约定属于隐蔽瑕疵，应确定合理的质量异议期。本院认为，过滤率是口罩最为重要的质量指标，双方在签订购销合同时明确约定质量异议期，应视为行歌公司对于在该期间内能够完成过滤率检测具备相应预期。即使如行歌公司所称该约定期限过短，无法及时完成过滤率检测，但金视野公司陆续交付货物，行歌公司理应在收到货物之后及时进行检测并提出相应的质量异议，而行歌公司也在收货过程中对部分口罩提出质量异议且金视野公司作出换货处理，但对剩余部分口罩行歌公司却在最后一批口罩交付之后第24日方才提出质量异议，结合疫情期间时间因素对于口罩市场供求、口罩价格具有较大影响，故本院认定行歌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对其诉请要求退货退款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的问题，其一，本案中行歌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可视为其认可金视野公司交付的口罩符合质量约定；其二，双方当事人未对案涉口罩进行封样，金视野公司不认可留存于行歌公司仓库的口罩即是其交付的口罩，故检材与讼争口罩的同一性无法确认，综合上述两点，本案无需且无法启动鉴定程序，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并无不当，本院对于行歌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关于一审程序转换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程序转换裁定的落款时间，一审法院在简易程序审限届满之前即裁定变更为普通程序，并无程序不当之处，行歌公司以裁定送达时间晚于裁定作出时间为由，推定一审法院存在超期审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行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91元，由杭州行歌礼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雪松审判员  彭丽莉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李佳丽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