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2民终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文杰，男，196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义马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义马景马心脑血管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义马市人民路中段北侧金源盛酒店。法定代表人：马晓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照志，河南鸿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初心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经三路95号格林融熙国际24楼2409号。法定代表人：李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敏，河南振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婵娟，河南振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义马景马心脑血管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马景马公司）、上诉人韩文杰与被上诉人郑州初心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初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义马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19）豫1281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义马景马公司、韩文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豫12民终87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义马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20）豫1281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义马景马公司、韩文杰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文杰、上诉人义马景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照志，被上诉人郑州初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韩文杰、义马景马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义马市人民法院（2020）豫1281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不具备约定付款条件。一审判决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332000元及利息缺乏依据。1.本案合同性质属加工承揽合同，所涉及的加工承揽合同标的物是大型室内空气净化新风设备，供应新风设备器件仅是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前置内容，完成设备整体调试达到医用标准才是加工承揽合同的一项基础义务。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设备，但设备并未调试，被上诉人一审也无证据可证实其交付的新风设备调试验收合格，并且上诉人在安装竣工验收单上标注“调试验收合格为完工”，也可证明涉案工程尚未完工，被上诉人没有交付工作成果，尚不具备承揽合同支付合同价款的条件。2.被上诉人加工承揽的设备未经调试，上诉人享有先履行义务合同抗辩权。3.设备调试符合要求才是合同履行及工作成果交付的重要环节，也是支付合同价款的前提和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内容不应被认定为行业市场交易习惯。二、一审判决韩文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公司法》第六十三条适用的前提是公司已经开业经营，有收入有资产且财产出现混同。但本案中的公司至今仍处于筹建阶段，尚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公司尚未开业更无财产，韩文杰也不存在无偿使用公司财产、用公司资金偿还个人债务、个人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分等《九民纪要》第十条规定情形，不存在将公司存有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导致公司财产大量减少，从而侵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因此，本案法律适用不当。2.义马景马公司无资产的事实无需由韩文杰举证，一审以举证倒置为由判决承担不利后果是错误的。3.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如实反映了公司及股东之间的财产不存在混同。但一审法院无视公司停产停业的现状，以应逐年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为由，错误否定该审计报告的客观性。4.一审判决有违同案同判的裁判规则。《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明确了诉讼代理人等提交指导性案例作为理由的，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说理中回应是否参照并说明理由。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第10期（总第240期）“应高峰诉嘉美德（上海）商贸有限公司、陈惠美其他合同纠纷案”，该公报案例对审理本案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和参考价值，但一审未予重视，作出了相反的认定。庭审中，义马景马公司补充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承揽上诉人的施工工程没有安装完毕，所以说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来支付80%的款项。郑州初心公司辩称，一、案涉工程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合同的性质不影响工程款的支付，本案工程款支付节点明确，上诉人无权行使先履行义务抗辩权。首先，案涉项目为典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是特殊的承揽合同。其次，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按照大森与医院的合同执行，有明确的付款时间节点。上诉人故意混淆合同明确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本案安装合同第六条第一款明确约定：机器安装完毕，双方和业主验收确认后，按照付款节点，上诉人在三日内向被上诉人支付至合同总金额的80%。案涉工程已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完工，韩文杰于2018年5月30日在载明主体安装完毕、设备数量、位置、管材、配件等均合格的《工程竣工验收单》上签字表明其作为义马景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已完工的事实认可，本案付款条件已成就且韩文杰已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工程款。再次，风机安装完工后被上诉人股东多次要求上诉人进行机器设备的调试验收，但上诉人均以各种不当理由推脱，不指定专人对接。韩文杰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后拒不付款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该违约行为无法得到先履行抗辩权制度的保护。二、韩文杰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合同发生时义马景马公司为一人公司，韩文杰是公司唯一股东。韩文杰在本案原二审期间将公司股东由韩文杰变更为韩文杰、马晓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马晓刚，就是为了恶意逃避债务而采取的紧急措施。韩文杰也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其提交的审计报告存在明显漏洞。该报告除显示以陈慧敏个人名义支付本案部分工程款外无其他流水记录，且义马景马公司代理人认可陈慧敏为其公司员工，负责财务管理事宜，陈慧敏的薪酬由公司发放，但审计报告中对于工资发放记录并无体现。故该审计报真实性存疑。为了保护一人有限公司的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规定了年度法定审计和公司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倒置，但韩文杰提交的审计报告不仅是虚假的，而且仅针对公司某一年度作出，韩文杰必须提供公司每年度（2017-2020）的财务会计报告等证据以证明财产独立，但其未提交。三、上诉人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适用条件、公司无财产、无经营等并无相关法律规定，且与上诉人一审法庭陈述公司有财务人员并为财务人员发工资相矛盾。即使上诉人主张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适用前提，作为股东的韩文杰也应当在其认缴的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案涉工程已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上诉人应当支付所欠工程款，韩文杰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郑州初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义马景马公司、韩文杰连带支付郑州初心公司工程款44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5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义马景马公司、韩文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案外人河南大森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大森公司）与原告郑州初心公司签订新风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合同书一份。合同中约定，甲方为河南大森公司，乙方为郑州初心公司，工程名称为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义马心脑血管康复中心新风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工程地点为鸿庆路与人民路交叉口西北角，合同价款优惠后总价为伍拾肆万元整（￥540,000元）。付款方式及结算原则为：1、机器安装完毕，双方和业主验收确认后，按照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实时付款节点，甲方三日内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金额的80%；2、经有关部门整体验收合格后，甲方五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7%；3、质保金3%，2年质保期满无息结清。2018年4月9日，被告义马景马公司、案外人河南大森公司和原告郑州初心公司三方签订书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兹有义马景马公司（地址：河南省义马市鸿庆路1号）新风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由分包方郑州初心公司承接。经协商，郑州初心公司同意解除和河南大森公司签订的承揽协议，工程款共计伍拾肆万元整（￥540,000元），义马景马公司直接结算给郑州初心公司，具体付款方式及工程验收等事宜，由义马景马公司和郑州初心公司协商解决。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有效，河南大森公司不再承担郑州初心公司分项工程款结算、支付工程款及义务。2018年5月30日，被告义马景马公司向原告郑州初心公司出具工程竣工验收单一份，该验收单在项目负责人签字一栏中载明：主体安装完毕，待通电调试后为完工，韩文杰。经查，2018年6月20日，被告义马景马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庭审中，被告同意配合原告尽快进行工程验收，但截止目前，涉案工程仍未进行整体验收。另查明，被告义马景马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4日，涉案工程施工期间系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韩文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郑州初心公司与案外人河南大森公司签订的新风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合同书，以及原告郑州初心公司与被告义马景马公司、河南大森公司签订的书面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述合同依法有效，应予保护。原告郑州初心公司与义马景马公司及案外人河南大森公司签订的协议中表示，具体付款方式及验收等事宜，由郑州初心公司与义马景马公司协商解决。但由于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工程的具体付款方式及工程验收等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本院酌定具体付款方式及验收事宜按照市场交易习惯，参照2017年7月案外人河南大森公司与郑州初心公司签订的《新风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合同书》中关于付款方式及结算原则的规定。经本院查明，涉案工程虽已安装完毕，但并未经过整体验收，故按照采购安装工程合同书中关于付款方式及结算原则的规定，机器安装完毕后，双方和业主验收确认后，按照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实时付款节点，甲方三日内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金额的80%。结合本案，2018年5月30日，被告义马景马公司向原告郑州初心公司出具工程竣工验收单，表明主体已安装完毕。故被告义马景马公司应于2018年6月2日前向原告郑州初心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80%的工程款，即为432,000元（计算方式为540,000×80%=432,000）。2018年6月20日，被告义马景马公司向原告郑州初心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实际尚欠332,000元工程款未支付。故原告郑州初心公司要求被告义马景马公司支付工程款440,000元中的332,000元，予以支持。二被告在庭审中辩称，工程总价款实际是40万元，现下欠原告工程款应为30万元。由于二被告未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款是40万元。对于二被告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工程款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中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方式及验收事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的工程主体虽然安装完毕，但尚未经过整体验收，亦未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工程款的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1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韩文杰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被告义马景马公司作为一人有限公司应当在每会计年度结束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庭审中被告提交了豫锦审字〔2020〕第056号审计报告，用以证明公司财产与韩文杰个人财产相互独立，但该审计报告是对景马公司自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的财务情况形成的一份总的财务报告，被告义马景马公司并未逐年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该审计报告不能客观反映义马景马公司的财务状况。故被告提交的审计报告不能证明韩文杰的财产独立于义马景马公司的财产，原告该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义马景马心脑血管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郑州初心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332,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1月1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韩文杰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郑州初心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被告义马景马心脑血管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担6,280元，原告郑州初心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6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二审提交的证据，根据当事人于一审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及庭审情况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义马景马公司是否应向郑州初心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问题。郑州初心公司与义马景马公司、河南大森公司于2018年4月9日签订的三方书面协议是基于郑州初心公司与河南大森公司于2017年7月签订的新风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合同书而签订的。郑州初心公司与义马景马公司、河南大森公司签订的书面协议只是解除了河南大森公司的权利义务，协议内容仍为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义马心脑血管康复中心新风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故在郑州初心公司与义马景马公司就涉案工程的具体付款方式及工程验收等事宜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河南大森公司与郑州初心公司签订的《新风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合同书》中关于付款方式及结算原则的规定，在案涉工程主体已安装完毕的情况下判令义马景马公司向郑州初心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80%的工程款并无不当。但同时，郑州初心公司应积极配合义马景马公司对新风设备进行调试运行、验收等事宜。关于韩文杰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纠纷发生时，韩文杰作为义马景马公司的一人股东，未实际出资，其上诉称义马景马公司尚未开业更无财产，不存在股东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豫锦审字〔2020〕第056号审计报告，用以证明公司财产与韩文杰个人财产相互独立，但义马景马公司并未逐年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亦未提交公司制作完整规范的会计账簿，该审计报告不能客观反映义马景马公司的财务状况。其上诉所称的2016年第10期《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对审判实践具有指导性、参考性，但个案都有其特殊性。本案中韩文杰无法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从维护市场交易安全和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韩文杰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义马景马公司、韩文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80元，由上诉人韩文杰、义马景马心脑血管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敏英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张攀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胡若楠书记员水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