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9民再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桂琴，女，195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花银俊，系吕桂琴丈夫，男，1955年2月18日，汉族，居民，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汉松，男，195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方，女,196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平，女,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鼎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伍佑镇黄巷村十组。法定代表人：柏平，该公司董事长。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汉松，男，195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盛信环保装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西区双新路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雨蒙，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长伍，男，196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上诉人吕桂琴因与被上诉人柏汉松、黄秀方、柏平、盐城市鼎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天公司）、江苏盛某环保装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盛某环保公司）、沈长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再1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桂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花银俊，被上诉人柏汉松，被上诉人黄秀方、柏平、鼎天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汉松，被上诉人盛某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沈长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桂琴一审诉称：2013年9月25日，柏汉松、黄秀方、柏平因需要资金向吕桂琴等6人共同借款5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鼎天公司、盛某环保公司对上述50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后沈长伍在2013年11月27日又向吕桂琴出具担保书，对上述5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保证。吕桂琴现享有其中100万元的债权，柏汉松等人拖欠借款本息的行为已经损害了吕桂琴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柏汉松、黄秀方、柏平向吕桂琴支付100万元借款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支付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判令鼎天公司、盛某环保公司、沈长伍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9月25日，柏汉松、黄秀方、柏平向吕桂琴等6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我们因购买生产设备、生产经营和家庭生活需要，向吕桂琴借100万、向鱼兆龙借60万、向朱某借20万、向常某借100万、向张文安借20万元、向李某1借200万元，合计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本借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结算从借款之日起至本金还清为止。请将上述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汇入柏汉松的工商银行账号：62×××30。我们之间的借款如何分配由我们自行负责，出借人将借款支付到上述我们指定的银行账号即视为借款已经交付。本次借款如发生纠纷，则由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处理。共同借款人：柏汉松、黄秀方、柏平，日期：2013年9月25日。”鼎天公司、盛某环保公司在该份借条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同日，鼎天公司、盛某环保公司对上述500万元借款出具了担保书，载明“共同借款人柏汉松、黄秀方、柏平因购买生产设备、生产经营和家庭生活需要，向出借人吕桂琴、鱼兆龙、朱某、常某、张文安、李某1等6人合计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详见双方的借条）。我们自愿为上述共同借款人向上述出借人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及本金或利息逾期每日按本金的千分之五承担的违约金等一切相关费用）作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请将上述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汇入柏汉松的工商银行账号：62×××30。出借人将借款支付到上述银行账号即视为借款已经支付。担保人：盐城市鼎天实业有限公司、江苏盛某环保装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9月25日。”当日吕桂琴按约向柏汉松的银行卡号62×××30的账户转账100万元。因柏汉松、黄秀方、柏平未能按约支付利息，经吕桂琴催要，2017年11月27日沈长伍向吕桂琴出具了担保书，担保书的内容与鼎天公司、盛某环保公司出具的担保书的内容相同。现因柏汉松、黄秀方、柏平未能偿还借款且担保人鼎天公司、盛某环保公司、沈长伍亦未履行担保义务，吕桂琴遂诉至法院。另查明，1.柏汉松自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3月27日先后取款1925000元。2.2013年9月25日盛某环保公司与沈长伍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盛某环保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办事处丁晏居委会的1幢厂房和土地租赁给沈长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吕桂琴主张柏汉松、黄秀方、柏平向其偿还借款，提供了借条及银行电子回单凭证，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柏汉松、黄秀方、柏平未能按约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关于盛某环保公司提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柏汉松、黄秀方、柏平共同向吕桂琴等6人出具借条，借条中在每个出借人的后面均书写借款金额，且该金额与吕桂琴汇款凭证的数额相一致，六名债权人均有权决定是否主张、何时主张自己的权利，而不受其他人权利制约所影响，故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二、关于被告借款后是否还款付息的问题，庭审中盛某环保公司提供了柏汉松曾经取款1925000元的凭证，但上述相应取款凭证不能证明其向吕桂琴支付借款本金或利息，故对于被告已经还款的辩称，不予采信。三、关于鼎天公司、盛某环保公司、沈长伍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鼎天公司、盛某环保公司、沈长伍均向吕桂琴出具了担保书，该担保书载明其保证行为是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现柏汉松、黄秀方、柏平未能还款，鼎天公司、盛某环保公司、沈长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关于盛某公司提出吕桂琴涉嫌构成诈骗的问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该院于2018年1月9日作出（2017）苏0902民初6226号民事判决：一、柏汉松、黄秀方、柏平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吕桂琴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承担利息（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鼎天公司、盛某环保公司、沈长伍对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柏汉松、黄秀方、柏平追偿。2020年5月28日，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902民监10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3年5月29日，吕桂琴（甲方信息登记方）与盐城市从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从才公司乙方中介服务方）签订一份《信息登记及中介服务协议》，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资产管理、投资咨询、信息咨询等中介服务：1.甲方拟将投资资金信息在乙方进行信息登记，信息登记资金数额为壹佰万元，预存于建行新世纪分理处（精确到支行），帐号为62×××18，户名为甲方，由甲方自行管理；2.信息登记有效期为叁年，自2013年5月29日至2016年5月29日；3.甲方投资数额、投资行为等事项以出具给乙方的“确认书”（包括信息、电话、书面等方式）为准；4.在信息登记有效期内，甲方承诺不再提交乙方的“确认书”以外使用或转移本协议第一条账户中的资金，承诺能在提交“确认书”时及时履约；5.在信息登记有效期内，乙方提供的中介建议不存在违法或重大安全风险的情况下，甲方应对乙方的中介建议充分支持。甲方连续两次不充分支持乙方的中介建议，本协议自动终止；6.在信息登记有效期内，凡投资项目经甲方以“确认书”的形式向乙方进行确认的，资金自甲方账户进入接受投资方或指定代理人账户后，甲方委托乙方采取合法合理的措施协助其按约催收本金和利息，并由乙方对该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7.甲方与接受投资方之间的借贷文件原件，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收取和保管。保管过程中，如果甲方需要查阅其投资所对应的接受投资方的借贷文件，可在办理相关手续后到乙方查阅，乙方须予以配合。在该案中，吕桂琴对借款过程陈述如下：朋友祝平在从才公司工作，知道该公司有一个理财平台，是祝平打电话给其，说有一个客户需要500万元，问其有无资金，其就去公司了，当时是从才公司的沙某（该公司股东，已判刑）和祝平一起接待的，告诉其借款人柏汉松的相关情况，说柏汉松如不还款其有柏汉松公司的经营权，并给其看了柏汉松和从才公司的手续。其同意出借100万元，并根据公司会计给的柏汉松的账户汇的款。其陈述在借款前未与柏汉松见过面，该笔借款没有和柏汉松约定利息，从才公司承诺给其支付16%的年息，至于柏汉松支付多少利息给从才公司，其不过问。出借款项时其和从才公司签订了一份服务协议，柏汉松未出具借条，从才公司告知其由公司统一和柏汉松办手续。借款后柏汉松和从才公司均未还款，从才公司仅支付过从盛某环保公司取得的部分租金，算作该笔借款的利息，具体金额记不清楚。2014年5月26日，2017年10月31日，2017年11月17日，涉案借条上的李某1、常某、鱼兆龙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柏汉松等人偿还借款。庭审过程中，柏汉松亦抗辩并不认识出借人，其系通过从才公司借款的。从才公司设立于2010年8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某2，公司股东为李某2、沙某、宋某、陶某、张某，公司经营范围为：资产管理、投资咨询；物业服务；信息咨询；建设装饰工程设计、施工；房地产经纪；贵金属、黄金饰品、消防器材、建材、电气机械、通用设备、电子产品销售。2020年7月31日，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982刑初69号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1月至2016年年初，被告人李某2先后纠结沙某等人，以其经营的盐城市从才管理有限公司，实际经营的江苏才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为依托，逐步形成以李某2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该犯罪集团多年来在盐城各个地区，从初期的替他人强索债务，逐步转型为公司化管理，有组织有计划的，通过债务转让，签订虚假租赁合同，出具虚假收条，非法从事民间高利放贷或非法索债活动，实施随意殴打、威胁、恐吓，强拿硬要，任意占用，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百姓，侵害他人人身财产权利，扰乱当地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该刑事判决书第25-26页载明：“2013年9月25日，柏汉松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盐城市从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500万元，约定借期三个月，月息5%。经事前商议，李某2、沙某在让柏汉松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时，以提供保障完善手续为由，要求柏汉松签署了其经营的鼎天实业有限公司、盛某环保公司的空白厂房租赁合同，和其牌号为苏Ｊ×××××的奔驰商务车转让合同，并让柏汉松出具已收到厂房租金和汽车转让金的收条，但实际并未交付租金，在柏汉松无力偿还后又指使应某等人采取威胁、恐吓等方式向柏汉松索债，并让应某、沈长伍分别在鼎天实业有限公司、盛某环保公司的空白厂房租赁合同上署名为承租人，指使应某、沈长伍等人以聚众造势、拉电闸、阻止施工、恐吓、殴打等方式进行滋扰，最终强占鼎天实业有限公司，直至案发。”该节事实被认定为恶势力集团寻衅滋事。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从2014年5月26日李某1至2017年11月17日鱼兆龙等人诉至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借款的模式为统一、格式化的。从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借款人需要资金至从才公司借款，并按照从才公司的要求出具借条，但借款人不认识借条上载明的各出借人，也无法与出借人联系，其借款及还款行为的对象都是从才公司，借贷文件原件均由从才公司收取和保管，有控制资金流向及为从才公司谋取巨大利差提供可能。综上，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审原告的起诉应予驳回。该院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苏0902民再1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该院（2017）苏0902民初62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吕桂琴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依法予以退回。吕桂琴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吕桂琴将自有100万元通过从才公司牵线出借给被上诉人柏汉松、黄秀方、柏平，有借条、银行电子回单凭证，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再审认定被上诉人贷款和还款行为的对象为从才公司，不符合事实，认定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被上诉人柏汉松、黄秀方、柏平、鼎天公司答辩称：借款时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上诉人，从出具虚假借条签订虚假厂房租赁合同和汽车转让合同，都是李某2为首的黑社会犯罪团伙实施的犯罪行为，被上诉人是向从才公司借款。一审再审裁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盛某环保公司答辩称：盛某环保公司为借款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盛某环保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沈长伍未作答辩。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借贷双方基于真实意愿的直接资金融通行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可能涉嫌经济犯罪的，应当驳回起诉。通过对案涉双方当事人的关系、案涉借条记载内容、借条持有情况、关联案件等方面的综合考量，案涉借款存在诸多可疑之处，与民间借贷正常交易惯例不符。首先，上诉人吕桂琴于涉案借款发生前与被上诉人柏汉松素无往来，对柏汉松经济状况、偿债能力也不了解，吕桂琴之所以将100万元汇入柏汉松银行账户，是基于其与从才公司签订的中介服务协议，将资金提供给从才公司选定的借款人柏汉松，现经营从才公司的李某2等人已被生效刑事裁判定性为恶势力犯罪集团，李某2等人向柏汉松催收高利放贷手段非法，被评价为寻衅滋事。其次，涉案借条记载的债权人为6名，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吕桂琴作为债权人之一不保管涉案借条，不从借款人柏汉松处收取利息，而名义上的中介方从才公司不仅保管借贷文件原件，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还直接从借款人柏汉松处收取利息。再次，从人民法院审理的围绕涉案500万元借条的多起关联案件看，相关债权人利用从才公司平台对外出借款项，借款模式均呈现格式化、统一化，借贷合意的形成、款项交付、还款等均不合民间借贷交易惯例，有违民间借贷偶发性、临时性互通资金的本质，存在扰乱金融秩序之嫌疑。一审法院再审后以案涉借贷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裁定驳回吕桂琴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吕桂琴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再14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陶爱文审判员  祁海鸥审判员  李志忠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陈艺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