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晖，广东拓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清德，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东，广东中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兵与被上诉人黄清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5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兵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决，并驳回黄清德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不服金额为91168.5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清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责任承担的认定，法院应在查明黄清德、李兵过错程度后依法认定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但一审法院未准予对黄清德本次受伤的原因力参与度进行鉴定，因而未能查明黄清德本次摔倒与黄清德的损伤的参与度，一审法院认定黄清德腿部的旧疾并非减轻李兵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错误。从黄清德的病历资料中可见黄清德右胫骨上段部分示片状密影，右胫骨中上段骨质改变，医院多次建议黄清德对该阴影做检查，黄清德因担心病情严重而强烈拒绝，且黄清德此前也曾因车祸造成腿部受伤。因此李兵有理由相信黄清德自身腿部疾病及伤情对本次伤残影响更大。二、黄清德此次摔倒受伤，与前一天下雨关系不大，主要在于黄清德自身失误导致，一审法院认为因前一天下过雨，李兵在第二天仍指示黄清德从事户外推车活动，而认定李兵存在过错，并判定李兵承担80%的责任，于情于理于法均无依据。本次事故发生当天并未下雨，且事发地点也未铺盖瓷砖，只是普通的水泥地，湿滑度一般，黄清德所从事的工作并非高危险作业，前一天虽下过雨，且未造成地面积水等，并不会影响黄清德正常工作，如果黄清德自身尽到审慎义务，该事故是不会发生的。事发当天黄清德明知自己要在室外推车，仍穿着一双布鞋，且将鞋后跟踩在脚底，自己造成安全隐患，因此李兵认为黄清德对此次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三、关于双方调解协议效力的认定，法院应维护契约精神，而不是支持出尔反尔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黄清德、李兵间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从而判定李兵继续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黄清德是在出院一个多月后才与李兵签订的调解协议，签订协议时黄清德对自己的伤情应是了解的，黄清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签订协议的后果也应是明知的，因此，双方自愿签订的协议应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李兵已按约履行完毕，李兵无需再向黄清德支付任何费用。四、关于护理费，李兵已向黄清德配偶实际支付其护理黄清德住院期间的工资1600元，而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重复计算，且李兵已支付的1600元工资应从李兵应承担的赔偿额中予以扣减。五、关于交通费，黄清德出院、住院、复诊等均由李兵安排接送，黄清德并无实际交通费支出，且黄清德未提供交通费支出单据，一审法院再次认定交通费300元，且未将其认定为李兵已支付，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支持李兵的上诉请求。黄清德辩称，李兵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责任划分合理，适用法律正确，李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清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兵赔偿黄清德各项损失171269.5元；2.诉讼费用由李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兵雇请黄清德及其配偶和函娟在其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马岭村营盘六巷厂区内的五金加工坊工作，黄清德的工作内容是抛光，月工资4000元。2019年4月26日上午9时许，李兵安排黄清德将厂区内拆除的砖头等杂物用手推车推到门口倒掉，黄清德在门口推推车时不慎摔倒受伤。黄清德受伤后，由李兵送往广州市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救治，黄清德在该院住院治疗10天（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5月6日），出院诊断：右胫骨中下段闭合性粉碎性骨折；右胫骨中上段骨质改变性质待查；右腓骨上段闭合性骨折；高血压病等。住院医嘱建议：定期复查X片，骨折愈合后返院拆除内固定物（费用约8000元）。出院后黄清德有返院复诊。截止至2019年5月29日，黄清德共产生医疗费26128.72元，均由李兵支付。另，李兵已向黄清德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为黄清德购买座椅、拐杖支出272元。黄清德受伤后，李兵已为其支付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的工资（其中2019年5月至2019年8月的工资共计16000元）。李兵主张黄清德住院期间由其配偶和函娟护理，李兵已正常支付和函娟的工资，其中和函娟2019年4月26日至4月30日的工资1000元、2019年5月1日至5月6日的工资600元即护理费。黄清德对此不予认可。李兵主张已为黄清德支出营养费2000元、住宿费300元、交通费300元，黄清德对此均不予认可。2019年6月19日，黄清德与李兵签订了《协议》，约定如下：“乙方黄清德在甲方李兵加工厂务工，于2019年4月26日不慎摔至右小腿骨折，当日即送往狮岭镇医院救治，现已初愈，待拆钢板。现经甲乙双方协定，自行调解，方案如下：1.补助乙方4个月计时工资（4000元/月）时间为（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2.一次性赔偿乙方补偿费：叁万元。3.工资按本厂工人发放工资时间按月准时发，补偿金签字之日一次性付清。即日起，甲乙双方两清，若乙方以后有任何意外均与甲方无关。”李兵已履行上述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黄清德的父亲黄关文于1955年7月19日出生，母亲杨金芬于1954年10月8日出生，两人共生育2名子女。黄清德的女儿黄琳于2002年6月27日出生，女儿黄牡丹于2004年1月26日出生，儿子黄兴毅于2011年4月27日出生。黄清德于2019年11月12日自行委托广东天鉴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所于2019年11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黄清德右胫骨下段闭合性粉碎性骨折、右胫骨后踝骨折、右腓骨上段闭合性骨折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黄清德支付鉴定费1956元。一审庭审中，李兵明示不申请对黄清德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但认为黄清德右胫骨中上段骨质改变，其腿部有旧疾，旧疾对本次受伤骨折有很大作用，故申请对原因力、参与度进行鉴定。黄清德提供了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马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受伤前居住在城镇。李兵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清德与李兵为雇佣关系，事发时黄清德由李兵安排推推车倒杂物，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李兵作为雇主，对雇员在工作中的人身安全具有保障义务，其自述事发前一天下过雨，地面湿滑，仍指示黄清德从事户外推车活动，且没有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其存在过错，应对黄清德的损失承担责任。黄清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未谨慎注意安全，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李兵对黄清德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黄清德自负20%的民事责任。关于双方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在黄清德与李兵签订调解协议时，黄清德尚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其损失尚未确定，且其调解金额与实际损失金额差距较大，在此情形下签订的调解协议显失公平，故此，黄清德要求李兵按照实际损失进行赔偿，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清德的损失应以法律规定及其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计算：1.医疗费，凭据共计26128.72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购买座椅、拐杖的费用272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后续治疗费，即后续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8000元，有医嘱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黄清德主张按42066元/年计算，伤残等级为十级，对此李兵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是否对黄清德自身疾病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即便黄清德存在自身疾病，但并非是减轻李兵责任的法定事由，故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十级伤残的赔偿系数为10%，赔偿年限20年，残疾赔偿金共计84132元（42066元/年×20年×10%）。5.误工费，按4000元/月计算，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共计7个月，误工费共计28000元。6.护理费，按150元/天计算住院10天为15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算住院10天为1000元。8.营养费，根据黄清德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支持500元。9.交通费，按30元/天计算住院10天为300元。10.鉴定费，凭据计算为1956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至定残日止，黄清德的父母、女儿、儿子各自年满64周岁、65周岁、17岁5个月、15岁10个月、8岁7个月，扶养年限应分别计算16年、15年、7个月、2年2个月、9年5个月，黄清德均负1/2的扶养义务，又因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4756.25元[28875元/年×15年×10%+28875元/年×（16年-15年）×10%÷2]。12.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黄清德的伤残等级及自身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支持8000元。黄清德的上述损失第1-11项共计196544.97元，80%为157235.98元，故李兵应向黄清德赔偿165235.98元（157235.98元+8000元）；扣减李兵已垫付的医疗费26128.72元、拐杖、座椅购买费2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工资16666.67元（4000元/月÷30天×5天+16000元）、赔偿款30000元，李兵还应赔偿91168.59元。李兵辩称已为黄清德支付营养费2000元、住宿费300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1600元，证据不足，黄清德亦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黄清德赔偿91168.59元；二、驳回黄清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5元，由黄清德负担1742元，由李兵负担198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一、黄清德与李兵均确认双方之间的纠纷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李兵向本院提交了《参与度鉴定申请书》，以黄清德右胫骨上段部分是片状密影，右胫骨中上段骨质改变，与本次摔倒无关，且上述病状对黄清德此次骨折有较大影响，加之黄清德此前也曾因车祸造成腿部受伤，故李兵认为黄清德此次伤残是多方原因合力而致，请求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黄清德本次摔倒对其腿部损伤（十级伤残）的参与度比例进行鉴定。三、黄清德确认其受伤时，其配偶和函娟也在李兵处工作，其住院的10天期间是由和函娟照顾和陪护，该期间李兵有发放和函娟的工资，每天100元。李兵表示2019年4月26日至4月底其是按每日200元向和函娟发放工资的，同年5月1日至6日是按每日100元向和函娟发放工资。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的责任如何分担；2、黄清德的损失；3、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的效力。关于双方的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清德是在完成李兵安排的工作时受到损害，一审法院以黄清德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为由确定黄清德自负2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现无充分的证据证明黄清德自身腿部患有旧疾，即使黄清德腿部患有旧疾亦非其的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李兵要求鉴定黄清德本次摔倒对其腿部损伤的参与度比例的请求不予接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黄清德的损失的问题。李兵上诉只对一审确认的黄清德损失中的护理费和交通费提出异议，故本院仅对该两项费用予以审查，对其他费用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本案中，因黄清德住院期间均由其配偶和函娟进行护理，李兵基于和函娟也是李兵的雇员，在和函娟护理黄清德期间向和函娟发放工资，但鉴于李兵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2019年4月26日至4月底其是按每日200元向和函娟发放工资的，故本院采信黄清德的主张，认定黄清德的护理费为每天100元，李兵已向黄清德支付住院10天期间的护理费共计1000元；至于交通费，李兵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黄清德出院、住院、复诊均由李兵安排接送，故一审法院酌情判决300元交通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黄清德的损失据实调整为196044.97元，80%为156835.98元，故李兵应向黄清德赔偿164835.98元（156835.98元+8000元）；扣减李兵已垫付的医疗费26128.72元、拐杖、座椅购买费2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工资16666.67元（4000元/月÷30天×5天+16000元）、护理费1000元、赔偿款30000元，李兵还应赔偿89768.59元。关于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的效力问题。在黄清德与李兵签订调解协议时，黄清德尚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其损失尚未确定，如上所述，该协议约定的金额与实际损失金额差距较大，在此情形下签订的调解协议显失公平，故此，黄清德要求李兵按照实际损失进行赔偿，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经审李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55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55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黄清德赔偿89768.59元；三、驳回黄清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25元，由李兵负担1773元，黄清德负担19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9元，由李兵负担989元，黄清德负担10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伟华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贺紫荆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