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3民终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贵，男，1994年8月2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江西广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毅，男，1983年7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检萍，江西萍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小萍，男，1963年2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李明，江西赣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太萍，男，1963年2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上诉人陈贵、上诉人周毅因与被上诉人易小萍、被上诉人易太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20）赣0313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贵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作出错误判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认定易小萍受伤的原因是陈贵驾驶挖机时挖机臂砸伤所致，根本没有证据能够证明。2.东桥医院的调查笔录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易太萍在一审庭审时对事发现场目睹挖机砸伤易小萍的陈述系虚假。4.一审以东桥医院及赣西医院的诊疗材料和检查单均由陈贵持有而已遗失无法提供为由拒不提供，推定上述就医材料载明的受伤原因属对其不利证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对事故责任划分均出现错误。1.易太萍因茶林不整，雇请周毅为其工作，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如查确有证据证明易小萍系被挖机砸伤，易太萍应承担雇主责任。2.陈贵的特种作业操作证虽然过期，但足以证明其六七年驾龄及操作技能。证件过期与伤害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能作为重大过失的认定情形。3.易小萍工作时，明知山上杂草丛生、工作环境存在危险因素，且不顾陈贵多次提醒，仍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工作环境中，其对自己的损害结果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周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易小萍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易小萍的伤是陈贵驾驶挖掘机所致。易小萍受伤时，是在背离挖机抓手四五米之外，其周围并不只一人高的树苗，而是有较粗的树木。事故危险源有树干、树蔸、石头、柴刀等。送易小萍去医院时，陈贵并未向医生陈述是挖机致伤，其不在现场。易小萍与易太萍系孪生兄弟，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可信。法官询问医生时，医生并未明确是谁陈述的受伤原因，且未出庭作证。易小萍在东桥医院的病历资料并不在陈贵处，且就医资料并不能反映受伤的原因。二、本案存在多层法律关系，一审遗漏了部分法律关系的审查。上诉人与易太萍之间系雇佣关系。三、一审判决支持与治疗脑受伤无关的费用存在错误。如有肺气肿、感冒药等。另外对后续治疗费60000元的支持也是错误的。原审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标准过高。易小萍辩称，其受伤是陈贵非法操作挖机所致。陈贵与周毅之间是雇佣关系，易太萍与周毅之间是承揽关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太萍辩称，易小萍受伤是挖机导致的。陈贵与周毅对对方的上诉均无异议。易小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三被告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238227.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太萍承包了自家屋后一片茶林，拟在该茶林处平整出一块土地，便联系挖掘机所有者周毅，将平整土地的工作交给其完成，周毅承揽工作后雇佣陈贵为挖机操作员为其作业。2019年3月10日，陈贵操作挖机进行作业，同时易太萍邀请的同胞弟弟易小萍正在施工现场修剪树枝。陈贵在操作挖机过程中发现易小萍倒在地上，便立即下车查看，发现易小萍头部受伤出血，便立即电话通知周毅，随后与易太萍一起将易小萍送往东桥中心卫生院救治。在东桥中心卫生院拍了ＣＴ后，医生认为伤情严重建议转院，便先后又将易小萍送往赣西人民医院、萍乡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在萍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6天，产生治疗费用61663.39元，经医保报销后自费28958.38元。陈贵垫付费用22000元，并持有中心卫生院和赣西人民医院对易小萍作出的诊疗材料和检查单，但称上述材料已遗失。经鉴定，易小萍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为300天，护理期150天，营养期180天，后续治疗费60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鉴定费用3100元。易小萍的被扶养人有两人，分别为其父易新桂与其母彭年秀，均为84周岁，易小萍承担五分之一的扶养义务。原审法院向中心卫生院对接诊医生刘子剑询问了易小萍的送医过程及受伤原因，其称事发时患者的双胞胎兄弟（即易太萍）与另外一人（经核实为陈贵）陪同患者前来就诊，当时患者已意识不清，陪同人员述称系被挖掘机打伤，刘子剑医生对其进行检查，拍完ＣＴ后发现伤情严重建议转院治疗。原审法院核定易小萍的损失包括：医药费28958.38元、误工费38088.50元（300天×46341元/年÷365天/年）、护理费20644.52元（150天×50235元÷365天/年）、残疾赔偿金68182.80元［15796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4998.80元（12497元×5年×20%×2人÷5）]、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56天×50元/天）、营养费3600元（180天×20元/天）、后续治疗费60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3100元。上述合计233374.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而引起的纠纷，系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易小萍受伤是否因陈贵操作挖掘机撞击导致；二是原审三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应各自承担什么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定易小萍受损系陈贵操作挖掘机不当导致，理由如下：1.根据事发现场周围的环境，该地为土质松软的土丘，周围栽种不足一人高的树苗。事发时，易小萍在距离挖掘机四米左右的树旁剪枝，除挖掘机外并没有其他可导致正常人颅骨骨折的危险源，剪除树枝的弹射力度显然无法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故易小萍突然受重物撞击倒地与挖掘机这唯一危险源应有直接关系。2.易小萍受伤后，被陈贵、易太萍首先送至中心卫生院诊治，其受医生询问后的陈述便称是易小萍被挖掘机打伤。通常情况下，正常人在突发事件后的第一反应更为真实，且在当时伤势不明时，真实陈述更有利于医生准确地诊断，陪同人员当时说假话的可能性极低；另一方面，若非事实如此，陈贵在现场听见被错误地强加责任，不可能不会反驳，其默认的行为可以认定陈贵、易太萍当时对挖掘机打伤易小萍的事实均是认可的。3.易小萍受伤后被先后送往中心卫生院和赣西人民医院，其在该两处医院的诊疗材料和检查单均归陈贵持有。根据法律规定，持有证据一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该证据，推定证据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的主张成立。陈贵以遗失为由不提交上述就医材料，原审法院认为不构成拒不提交的正当理由，故认定就医材料所载明的受伤原因归于对其不利的主张，即易小萍受伤是被挖掘机打伤。依据现有证据证明易小萍被陈贵操作挖掘机打伤的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对该事实予以确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三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应各自承担什么责任。首先，周毅雇佣陈贵为其操作挖掘机，双方之间系雇员与雇主的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毅作为雇主，应对被其雇员工作中致害他人承担赔偿责任，陈贵操作挖掘机系特种作业，其在明知自己的特种作业操作证过期情况下违规操作，并其在工作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驾驶挖机撞伤易小萍，属工作中的重大过失，故其应与周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易小萍是为易太萍无偿修剪树枝，属于为其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易小萍作为帮工人在帮工期间受到损害，但因本案有确定的侵权人并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且现无法确定陈贵与周毅的赔偿能力，现阶段要求易太萍予以适当补偿的条件不成就，不予支持。另外，易太萍在事故发生前，未听从陈贵的警示提醒，忽视危险因素在挖机周围进行活动，存在一定过错，自身应承担20%的责任。对于易小萍的损害，陈贵、周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责任范围为80%即186699.36元，品除陈贵先行垫付的22000元，还应承担164699.36元。易小萍自行承担20%的责任即46674.8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易小萍人身损害赔偿款164699.39元；二、陈贵对本判决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易小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73.41元，减半收取2436.71元，陈贵、周毅负担1797元，易小萍负担639.71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贵、易小萍、易太萍没有提交新证据。周毅提供了照片一组及证人韩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发现场大大小小的树木都有超过一米高的，挖机不是案发现场唯一的危险源。经质证，陈贵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易小萍、易太萍认为照片不属实，证人证言不真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根据萍乡市人民医院有关病历资料并结合法医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易小萍的伤情包括额骨、左枕骨、右侧颧弓骨折等。二审庭审中，易太萍自认雇请易小萍在施工现场修剪苗木，并按150元/天结算劳务费。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二是侵权责任的主体，三是有关损失（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的认定。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易太萍雇请易小萍在施工现场修剪苗木、树枝，并按150元/天结算劳务费，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因土地平整需要，易太萍将该任务交给挖机所有人周毅完成，由于驾驶挖机施工需要操作证且行规执行计时收费标准，故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周毅承接任务以后，雇请挖机驾驶员陈贵施工，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关于侵权责任主体。易小萍在施工现场受伤，虽然陈贵、周毅否认侵权人身份，但根据易小萍的伤情及受伤部位，结合法医鉴定意见，并考虑到施工现场的自然状况，易小萍被陈贵操作的挖机致伤的可能性更大。本次侵权行为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因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6日受理本案，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贵在向周毅提供劳务（操作挖机）过程中造成他人（易小萍）损害，依法应由劳务接受方周毅承担侵权责任。陈贵在操作挖机时未注意周边环境的安全，导致易小萍受伤，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九条“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陈贵应与周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易小萍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承担部分责任。据此，原审判决易小萍自负20%责任，周毅与陈贵承担8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有关损失（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的认定。1.医药费。周毅上诉认为，医疗费用中包括了与治疗本次伤情无关的费用。经审查，该上诉理由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至于后续治疗费60000元（颅骨修补），有病历资料及鉴定意见支持，原审判决予以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九条“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2.护理费。根据易小萍的伤情以及护理工作的劳动强度，结合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等因素，原审判决按50235元/年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3.误工费。本次事故发生时，易小萍尚未达到退休年龄，具有劳动能力，原审判决按46341元/年计算误工费较为妥当。综上所述，陈贵与周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93.99元，由周毅负担3593.99元，由陈贵负担3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艳审判员 杨发良审判员 周丽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陶覃婧书记员胡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