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9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经营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浦发国际金融中心****。负责人：吴国华，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夏冬，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桂花，女，194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元，男，196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莲，女，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焕，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一宁，男，199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德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金桥路与八一路交叉口向南500米路西div>法定代表人：刘艳霞，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下称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朱一宁、河南德胜运输有限公司（下称德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7民初4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受理案件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夏冬，被上诉人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焕，被上诉人朱一宁，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德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即减少赔偿113335.5元）。事实和理由：1、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案涉事故发生于2020年6月22日，朱一宁驾驶证载明其A2驾照实习期至2020年10月11日，其在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及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禁止在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增驾实习期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并认定朱一宁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2、A2驾驶证不能直接考取并申领，只能在已获得其他类型的驾驶证并满足条件后通过增驾获取，不存在“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概念。一审法院关于“A2增驾是否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论证没有意义。3、保险条款中针对“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中的“实习期”包含A2增驾后的实习期，本案不存在区分和约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的基础，亦不存在对格式条款理解发生争议以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已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加黑加粗予以说明，且投保人德胜公司加盖公章确认已经了解合同条款，该免责条款有效，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内免除保险责任。4、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的诉请金额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核减。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辩称：1、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应当是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朱一宁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处于驾驶证增驾的实习期内，并非初次申请驾驶证的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其免责条款仅以“实习期”作概括描述，未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明确区分和约定，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向德胜公司说明格式条款中的实习期包含增驾实习期，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2、朱一宁已经取得A2驾驶证，具有驾驶重型牵引半挂车的合法资格，与事故发生时的驾驶车型一致，且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认定朱一宁发生事故时所持驾驶证与驾驶车型不符，或者在增驾实习期违法驾驶车辆。3、案涉保险车辆属于重型半挂牵引车，为A2驾照准驾车型，不具有特殊性，法律条款中规定的实习期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是指实习期驾驶可准驾车型，但不得在准驾车型之外，再牵引其他车辆作为挂车，并非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挂车，不能连带驾驶后面的车厢。如果只开牵引车头，难以提高驾驶技能及实习期后安全驾驶的目的。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包含重、中、全、半挂汽车。朱一宁事故发生时所驾驶的是重型半挂车，该车本身就属于牵引车的一种，并未另行牵引挂车行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情形。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一宁同意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的辩称意见。德胜公司未到庭应诉，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一宁、德胜公司赔偿损失226388.50元，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在机动车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事故发生概况：2020年6月22日9时21分许，朱一宁驾驶豫Ｎ×××**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Ｎ×××**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106国道武汉市新洲区凤凰镇余家寨村路段起步行驶时，因未注意观察前方情况，未按操作规范安全行驶，所驾车辆与前方行人周汉全发生碰撞，致周汉全倒地后被车轮碾压，造成周汉全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朱一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汉全无责任。三、受害人概况：周汉全，男，1936年1月1日出生，汉族，武汉市新洲区人，住武汉市新洲区凤凰镇余家寨村蔡家湾****，公民身份号码。四、法医鉴定结论：周汉全符合因交通事故导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破裂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五、医疗费：53元。六、死亡赔偿金：37601元/年×5年=188005元。七、丧葬费：64661元/年÷2=32330.50元。八、受害方已获得赔偿情况：朱一宁与周汉全的亲属达成了协议，在保险赔付之外，朱一宁自愿补偿了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56000元。2020年11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鄂0117刑初524号刑事判决：朱一宁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九、保险合同主体：投保人德胜公司，保险人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十、保险合同类型：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十一、保险合同主要内容：豫Ｎ×××**重型半挂牵引车于2020年1月7日在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险。十二、机动车使用人与其他赔偿义务主体的关系：豫Ｎ×××**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驾驶人为朱一宁，登记所有人为德胜公司，双方系挂靠关系。一审法院另查明：朱一宁于2015年9月16日取得准驾车型B2的机动车驾驶证，于2019年10月11日增驾为A2，实习期至2020年10月11日。事故发生之时，朱一宁处于增驾实习期内。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5点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不划分赔偿责任比例。朱一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汉全无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划分为朱一宁负100%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豫Ｎ×××**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德胜公司，德胜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朱一宁于2015年9月16日取得准驾车型B2的机动车驾驶证，于2019年10月11日增驾为A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朱一宁初次申领的机动车驾驶证的准驾车型是B2，事故发生时其持有的准驾车型A2机动车驾驶证是增驾，此时，朱一宁不是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没有明确说明增驾是否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按照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增驾实习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文本在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中虽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对上述“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并未予以明确说明。事故发生之时，朱一宁已取得准驾车型为A2驾驶证，具有牵引挂车的合法驾驶资格，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提出的免责条款仅以“实习期”作概括描述，未对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作出明确区分和约定，致使对该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而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是格式条款的提供方，故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即该条款对“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德胜公司说明格式条款中“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的情况下，本案应当认定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未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该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关于免赔第三者责任险的抗辩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主张交通费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周汉全的损失为：一、医疗费赔偿部分53元，其中：医疗费53元。此款没有超出交强险的医疗费赔偿限额，由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53元。二、伤残赔偿部分223335.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7601元/年×5年=188005元、丧葬费64661元/年÷2=32330.50元、交通费3000元。此款超出了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由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先在交强险的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超出的113335.5元，由朱一宁赔偿。由于豫Ｎ×××**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投保了100万元的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险，此款由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赔偿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交强险保险金110053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113335.50元，合计223388.5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4696元，减半收取2348元，陶桂花、周海元、周海莲自愿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按照立法解释原理，同一法条中的相同用词未作特别说明的情况下，含义应当相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三款分别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其中均使用的“实习期”一词含义应当相同，即初次领证的实习期。此后，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规定了增驾实习期相关事宜，拓展了上述行政法规关于实习期的含义。朱一宁在增驾实习期内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本案保险合同援引上述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实习期……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作为免责情形，并采用加黑加粗方式进行了提示，其中所用实习期一词的含义影响到该条款能否适用。但是，该免责条款仅以“实习期”作概括性描述，未对该词语可能包含的两种含义作出明确区分和约定，致使理解上产生歧义。一审法院基于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提供格式条款的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未就免责条款中的争议事项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合同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处理正确。因此，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上诉要求依此免责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大地财保郑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7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