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40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宁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市玉潭街道一环北路578号。法定代表人：王进，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榕，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湖南大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立新，男，1968年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韶华，女，1967年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叶娟，宁乡市玉潭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湖南宁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乡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喻立新、王韶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6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乡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宁乡农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由喻立新、王韶华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王韶华并非宁乡农商行与喻立新2007年3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共同借款人，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名认可的借款合同与借款借据是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与否的有效依据”。2007年3月30日，王韶华同时在《信用合作社借款申请书》、《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中签名，可以认定王韶华系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王韶华仅在合同尾部及借款借据中“授权委托人”一栏签名并非共同借款人，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喻立新与王韶华之间并非委托关系，喻立新本人亦到场签名，根本不需要委托王韶华代为签名。其次，2007年该笔借款86万元是用于归还喻立新、王韶华于2005年向宁乡农商行所借86万元，王韶华对2005年借款有偿还义务，故王韶华在2007年借款申请、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签名，是愿意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也符合常理。反之，若王韶华并非2007年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也无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其于同日在借款申请、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签名是何含义，一审法院亦未查明。再次，喻立新与王韶华为2005年对宁乡农商行所负债务的共同借款人。从2007年签订的借款借据、借款申请书与2005年签订的借款借据、借款申请书中王韶华、喻立新的签名对比来看，并无差别。一审法院未考虑前后两次借款债权凭证之间的关联，对本案进行综合分析，仅以签名位置在“授权委托人”处否定王韶华共同借款人地位，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主债权因债务人的自动履行产生恢复诉讼时效计算的效力不能及于恢复抵押担保权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效力，抵押权已经经过诉讼时效，宁乡农商行对抵押物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喻立新因重新偿还本金，致原债权债务得到重新确认，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恢复并重新起算。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抵押权人应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宁乡农商行起诉喻立新、王韶华在恢复后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作为担保主债权实现的抵押权也应得到保护。综上，宁乡农商行认为王韶华与喻立新为共同借款人，宁乡农商行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内主张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喻立新辩称：同意宁乡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涉案房产，也就是本案宁乡农商行冻结的抵押物，虽然在购买时是以王韶华的名义买的，但是在喻立新和王韶华的离婚协议里已清楚约定该房产归喻立新所有，只是现在没有办理过户登记。现在房屋拆迁，喻立新愿意用拆迁款来偿还宁乡农商行的借款。王韶华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2005年11月16日，喻立新与宁乡农商行签订《借款合同》时，王韶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合同上签名，此笔借款已由喻立新清偿完毕，2005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不存在。2、2007年3月30日，喻立新与宁乡农商行签订《借款合同》，宁乡农商行提交的续贷申请报告、《借款合同》、借据、还款明细、宁乡县房地产他项权利登记申请表、还款承诺书等，均足以证实借款人为喻立新，王韶华仅在《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借据“授权委托人”处签名;其次，根据宁乡农商行提交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明确显示王韶华系借款抵押人，宁乡农商行推定王韶华系共同借款人的主张是不能成立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担保人王韶华担保责任已免除，宁乡农商行对抵押物不享有优先受偿权。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和债务人变更主债权债务合同的履行期限，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不受影响”，王韶华以其房产为喻立新2007年3月30日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笔贷款到期日为2008年3月30日，之后，喻立新与宁乡农商行展期至2009年3月25日，抵押担保人王韶华对该笔债务的展期不知情，更未以任何形式表示同意:宁乡农商行提交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宁乡县房地产他项权利登记申请表、房产证、他项权证，王韶华名下房产作为抵押物的期限至2008年11月3日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二条之规定:“保证期间是确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不发生中止、中断和延长”即使事后主债权诉讼时效由于债务人自愿确认得以重新起算，也并不导致之前的抵押权重新恢复法律效力。2、喻立新因重新偿还本金，导致原债权债务得到重新确认，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属于主债务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重大变更，如果银行按照重新确认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行使抵押权，实际上等于延长了银行行使抵押权的期限，也延长了王韶华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期限，加重了抵押人的责任。自始至终，抵押人王韶华并未参与喻立新与宁乡农商行之间的重新确认，亦不知晓这一情况，事后也未同意继续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喻立新与宁乡农商行之间重新确认债权债务的效力不能当然及于王韶华，抵押权的保护期限不能重新起算。宁乡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喻立新、王韶华共同偿还所欠我单位贷款本金700000元，利息1600379.22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7月15日止，后段利息按合同约定另行计算，直至计算到本息还清之日止），本息合计2300379.22元；2、请求判令宁乡农商行对王韶华名下的抵押房产有优先受偿权，以其抵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抵押担保范围内有限偿还相应的借款本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3、判令喻立新、王韶华承担该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喻立新、王韶华于1990年7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04年9月9日登记离婚。2005年11月16日，喻立新因经营企业需要资金，遂与王韶华一同向原湖南信用合作社宁乡县玉潭信用社申请借款860000元。同日，宁乡县玉潭信用社作为贷款人与喻立新作为借款人签订长农信借字（2005）第（962）号《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为86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5年11月16日至2006年11月16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44‰。为确保贷款人的资金不受损失，由王韶华、卢瑞连提供房产进行担保。王韶华在合同落款借款人处签名，喻立新在合同落款处借款人及法定代表人处盖章。为担保上述借款，宁乡县玉潭信用社（贷款人）与王韶华及案外人卢瑞连（抵押人）签订了长农信最抵字（2005）第（30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自2005年11月7日起到2008年11月3日止，由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需要和贷款人的可能以及借款人履行合同的情况，向借款人发放最高限额不超过86万元的人民币贷款，在此期限和额度内不再逐笔签订抵押合同。二、借款人偿还借款的最后日期2008年11月3日。三、抵押担保物：抵押人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的财产为宁乡县××路××市场××号房地产。四、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86万元及利息（含逾期加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五、抵押担保的期限为自依法认定抵押之日起至担保范围内全部贷款清偿完毕止（抵押权与债权同时存在）。六、抵押物的占管：抵押物由抵押权人占有使用，并负保管之义务。七、抵押人承诺借款到期不能偿还，经同意后展期或清偿利息后按同等金额重新立据或签订逾期还款协议，均不重新办理抵押手续，抵押仍然有效，抵押人不以此作为抗辩之理由，等等。2005年11月7日，王韶华以其名下位于宁乡县玉潭镇楚沩东路建材市场125、126号房屋办理了宁房玉潭他字第0××1号抵押登记，设定的他项权利的日期为2005年11月3日至2008年11月3日。2005年11月16日，宁乡县玉潭信用社向喻立新、王韶华发放了贷款86万元。喻立新、王韶华向宁乡县玉潭信用社出具了借款借据。2007年3月30日，由于借款到期没有归还，喻立新向宁乡县玉潭信用社申请续借贷款，王韶华在借款申请书“申请经办人盖章”一栏签名盖章。同日，宁乡县玉潭信用社（贷款人）与喻立新（借款人）签订长农信借字（2007）第（300）号《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借款种类短期贷款；借款人保证将所借款项全部用于续贷；借款金额为人民币86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7年3月30日至2008年3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8.52‰；借款方不按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借款或挤占挪用、抽逃借款，即为违约，借款方应按日利率上浮100％计付利息；借款人在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贷款人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按月或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按以上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为确保贷款人的资金不受损失，依据《担保法》的规定，由王韶华、卢瑞连提供房产担保，并签订担保合同。喻立新在该合同尾部“借款人（公章）”一栏签名盖章，王韶华在该合同尾部“授权委托人”一栏签名盖章。2007年3月30日，宁乡县玉潭信用社向喻立新发放贷款86万元，该借款全部用于偿还之前所借贷款。喻立新向宁乡县玉潭信用社出具《借款借据》一张，并在“借款人”一栏签名盖章。该借据载明借款利率为8.52‰，到期日为2008年3月30日。王韶华在该借据（授权委托人）一栏签名。喻立新借款后，于2007年6月28日偿还借款利息21493.12元、于2008年6月30日偿还借款利息15000元，共计36493.12元。关于该案的借款本金，喻立新于2015年6月23日偿还30000元、于2016年4月29日偿还30000元、于2019年3月8日偿还10000元、于2019年7月2日偿还30000元，于2019年12月24日偿还60000元，共计160000元，品抵后尚欠宁乡农商行借款本金70万元。至2020年7月15日喻立新尚欠宁乡农商行利息1600379.22元，本息合计2300379.22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名认可的借款合同与借款借据是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与否的有效依据。喻立新与宁乡农商行（原玉潭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对借款利率和借款期限的约定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喻立新与宁乡农商行之间形成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宁乡农商行按照合同约定向喻立新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而喻立新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依照约定承担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和相应逾期利息的责任。关于逾期利息部分，宁乡农商行主张在原约定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的罚息，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对此已有明确约定，且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关于罚息利率问题的上限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该案未产生公告费，故对宁乡农商行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宁乡农商行要求王韶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共同承担喻立新上述借款本息的主张。虽然喻立新2005年11月16日与宁乡农商行（原玉潭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时告王韶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合同上签名，但该笔借款已由喻立新与宁乡农商行（原玉潭信用社）于2007年3月30日再次贷款清偿。而该案宁乡农商行提起诉讼所依据的2007年3月30日与喻立新签订的《借款合同》，王韶华并不是合同约定的共同借款人，仅在合同尾部“授权委托人”一栏签名，且喻立新出具的借款借据上王韶华同样仅在“授权委托人”一栏签名盖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韶华是该合同的共同借款人。故宁乡农商行要求王韶华作为共同借款人与喻立新共同承担该案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宁乡农商行主张对王韶华所有的位于××乡××路××市场××号（宁房权证玉潭字第0××0号）房产对上述喻立新的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主张。对此，王韶华辩称该抵押担保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该案中，王韶华以自有的上述房产为喻立新2007年3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据宁乡农商行陈述，该《借款合同》在2008年3月30日到期后，宁乡农商行与喻立新将该笔借款展期至2009年3月25日。但该笔债务展期并无证据证明取得了作为抵押担保人王韶华的同意。宁乡农商行与喻立新将借款展期无疑加重了王韶华的担保责任，在未取得抵押担保人同意的情形下应认定对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的规定，抵押权作为一种从权利需依附于主债权而存在，故抵押权的诉讼时效也依附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计算。如果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经过，抵押权人未对抵押人主张权利，则抵押人取得诉讼时效经过的抗辩权。该案喻立新在2008年6月30日偿还借款利息15000元后，直到2015年6月23日才偿还30000元。该案宁乡农商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述近7年的时间内曾经向喻立新主张过权利，也没有证据证明向王韶华主张过权利。故应认定该笔债务曾经经过了诉讼时效，但因喻立新后来偿还借款本金而恢复了时效的计算。在该段期限内，主债权经过了诉讼时效，宁乡农商行对王韶华的抵押权同样经过了诉讼时效。但主债权因为债务人的自动履行产生恢复诉讼时效计算的效力并不能及于恢复抵押担保权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效力。该案宁乡农商行在规定时限内未能提供曾向王韶华主张权利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宁乡农商行对王韶华的抵押权已经经过诉讼时效。现王韶华辩称诉讼时效经过而不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予以采纳。故对宁乡农商行主张对抵押合同约定的王韶华名下所有的位于××乡××路××市场××号（宁房权证玉潭字第0××0号）房产在变卖、拍卖所得的价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喻立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宁乡农商行借款本金700000元，支付计算至2020年7月15日止的利息1600379.22元，本息合计2300379.22元（后段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另行计算，直至计算到本息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宁乡农商行对王韶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25204元，减半收取12602元，由喻立新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宁乡农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王韶华是否为共同借款人。本案系借新贷款偿还旧贷款而产生的纠纷，虽然王韶华在旧贷即2005年11月16日《借款合同》上“借款人”一栏签名，但该笔借款已由喻立新于2007年3月30日向宁乡农商行再次贷款的新贷清偿，2007年3月30日贷款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上，王韶华仅在“授权委托人”一栏签名，故不能据此认定王韶华对2007年3月30日贷款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对宁乡农商行称王韶华系本案诉争贷款共同借款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宁乡农商行向王韶华行使抵押权是否超过抵押权行使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九条之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主债务诉讼时效届满后，抵押权人主张行使抵押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抵押人以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为由，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诉争借款展期后的借款期限自2007年3月30日至2008年3月30日，主债权诉讼期间自2008年4月1日至2010年4月1日，而宁乡农商行并未在主债务诉讼时效届满前向抵押人王韶华行使抵押权。借款人喻立新在2008年6月30日偿还借款利息15000元后，直到2015年6月23日才偿还30000元，虽然主债权因为喻立新的自动履行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效力，但主债务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效力并不及于抵押权人。故即使按照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履行期计算，宁乡农商行向王韶华主张行使抵押权也超过了抵押权的法定行使期间，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宁乡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4元，由湖南宁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安审判员 曾浩恒审判员 钟宇卓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张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