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艳春，女，197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芳，威海环翠嵩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洁润洗涤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金林湾-1号-7。法定代表人：颜春广，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中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路200号开来大楼B614室。法定代表人：颜春广，经理。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威海高新初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付艳春因与被上诉人威海洁润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润公司）、威海中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2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艳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洁润公司、中润公司赔偿付艳春残疾赔偿金423290元。事实和理由：1.洁润公司在付艳春受伤时，未在工商局注册登记，但其己认可付艳春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且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中润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因为工作原因受伤，根据《最高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付艳春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付艳春与洁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洁润公司未为付艳春缴纳工伤保险，在付艳春发生工伤事故后，其工伤保险待遇应由洁润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支付。在付艳春工伤认定申请超时效的前提下，不能就工伤待遇向洁润公司主张权利，可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主张权利。2.(2018)鲁1092民初399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399号调解书），系付艳春基于产品质量责任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该案仅处理了产品责任纠纷法律关系，并未涉及付艳春因工负伤部分的赔偿。洁润公司明知付艳春系工伤，却未在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30日期限内申报工伤，其目的在于逃避支付工伤待遇的责任。而399号案件亦系洁润公司指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付艳春代理，名义上是洁润公司为付艳春支付代理费，实际上损害了付艳春应得的赔偿利益。洁润公司、中润公司辩称，1.中润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付艳春受伤是因为海华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瑕疵造成，因此付艳春在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经区法院）提起了侵权诉讼已经调解结案，海华公司共计赔偿付艳春各项经济损失是25万余元，该款项已经给付付艳春，付艳春再行要求洁润公司、中润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的规定，法院应当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按此规定，付艳春按侵权起诉洁润公司、中润公司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故应当依法裁定驳回付艳春的起诉。2.退一步讲，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的第11条的规定，付艳春可以起诉其雇主即洁润公司、中润公司，可以起诉海华公司，付艳春对此有选择权，付艳春已经选择了起诉海华公司，就无权再次按侵权法律关系起诉洁润公司、中润公司，据此应当依法驳回付艳春的起诉。且399号调解书也明确约定付艳春与洁润公司就涉案纠纷一次性了结，以后双方互不追究，根据调解内容，付艳春也无权再次以侵权为由向洁润公司、中润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付艳春的上诉请求。付艳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洁润公司、中润公司连带赔偿残疾赔偿金4232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8日，付艳春在工作中被四辊熨平机卡住手臂导致高温烫伤，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77天，被诊断为右手烫伤、右手拇指中环小指坏死，五指截肢。洁润公司支付了付艳春住院医疗费70817.09元。付艳春出院后，在洁润公司协助下，以案外人海华公司生产产品存在质量缺陷、销售的产品不符合国家自动化标准导致付艳春损害为由，以海华公司为被告、以洁润公司为第三人，向经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海华公司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40193.09元。经经区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8年9月21日达成协议，海华公司赔付付艳春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25万元，当庭给付5.6万元，余款19.4万元由海华公司将案外人盛尊公司欠付的19.4万元货款债权转让给洁润公司，由洁润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前支付给付艳春；付艳春、海华公司及洁润公司就涉案纠纷一次性处理完毕，此后互不追究。经区法院于同日出具（2018）鲁1092民初39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因洁润公司未按调解书履行，付艳春申请执行，经经区法院强制执行，洁润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给付约定19.4万元。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洁润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给经区法院出具一份证明，载明：付艳春系其单位员工，2017年9月8日工作时发生事故，至今未能上班，自事故发生起洁润公司未支付付艳春工资，付艳春月工资为2400元。2019年3月20日，付艳春向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高区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因未能提供劳动关系证明，付艳春又于2019年3月23日向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区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诉，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后因未按时出庭，被经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决定按撤诉处理。付艳春于2019年5月8日向经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案号（2019）鲁1092民初1257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因发现洁润公司2018年1月29日提交的证明，遂于2019年8月7日申请撤回确认劳动关系之诉。2019年7月9日，付艳春向高区人社局提交了相关工伤认定资料。高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威高人社受字〔2019〕第0002号《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以付艳春申请超过《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时效为由，决定对付艳春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并告知付艳春如对该决定不服，可以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威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六个月内向高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付艳春收到该不予受理决定书后，既未申请复议，亦未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7月23日，付艳春向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洁润公司、中润公司共同给付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4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3125.2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5859.9元、鉴定费1300元。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于2019年9月2日作出威高劳人仲案字〔2019〕第265号仲裁裁决书，以高区人社局对付艳春申请认定工伤不予受理且付艳春当庭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工伤，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为由，裁决驳回付艳春的申诉请求。付艳春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诉来一审法院，请求处理。付艳春于2019年3月11日自行委托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恒源司法鉴定所于同日出具的恒源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标准对付艳春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认定付艳春右手2、3、4、5指缺如符合六级伤残、右手拇指末节大部分缺失符合九级伤残。付艳春支出鉴定费13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日受理了付艳春诉洁润公司、中润公司工伤待遇纠纷重审一案，案号为（2019）鲁1091民初2649号。该案经审理认为，认定工伤及劳动能力障碍程度等级是劳动行政部门职权，人民法院没有直接认定工伤的权力。人民法院审理工伤保险待遇争议，应当以劳动行政部门做出的工伤认定结论为前提和基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认可按工伤处理和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的除外。付艳春在2017年9月8日下午在工作中受伤，且在2018年2月5日提起的（2018）鲁1092民初399号案件诉讼中，洁润公司给付艳春出具了证明，确认付艳春系其单位员工的情况下，其可以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认定工伤，但未及时申请认定，且在2019年7月11日高区人社局对其申请认定工伤以超过时效为由不予受理，并明确告知其可以向威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六个月内向高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情况下，仍拒不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导致其2017年9月8日所受伤害是否系工伤至今无结论，其在未经工伤认定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其劳动能力障碍程度等级进行鉴定，且洁润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亦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直接以其自行委托的社会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为计算依据主张各项工伤待遇，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付艳春可就其所受伤害另行主张权利。该案判决驳回付艳春诉讼请求。后付艳春又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付艳春系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系第三人侵权引起的工伤事故，系工伤保险赔偿案件与第三人侵权损害赔偿案件竞合，付艳春可以提起侵权损害赔偿之诉和申请工伤保险赔偿仲裁，用人单位或者工伤保险机构在履行了相应的赔偿义务后，可就劳动者实际获得的重复赔偿部分取得追偿权。付艳春的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在内在（2018）鲁1092民初399号产品责任纠纷案件中已经得到赔偿，后付艳春因过时效而未能进行工伤和劳动能力障碍程度等级的认定，付艳春丧失了要求工伤保险待遇的基础，现又以人身权为由要求单位赔偿残疾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付艳春要求威海洁润洗涤有限公司、威海中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残疾赔偿金42329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5元，由付艳春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399号调解书载明，付艳春要求海华公司赔偿其医疗费70817.09元、误工费14400元、护理费13500元、伙食补助费77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367890元、后续和治疗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860元、病历复印费26元，共计540193.09元。另查明，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本案中，洁润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注册成立，付艳春于2017年9月8日受伤，付艳春受伤时洁润公司正处于设立阶段，尚未成立，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洁润公司成立后未与付艳春补签劳动合同，亦未为付艳春缴纳社会保险，付艳春受伤后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亦未获支持，且洁润公司在399号案件中出具了证明，认可付艳春系其员工。基于上述事实，付艳春向洁润公司主张雇主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付艳春于另案中以产品责任纠纷向海华公司主张了权利，双方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一致，由海华公司作为事故机器的销售方承担了部分而非全部赔偿责任，该案中洁润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承担赔偿责任，故调解协议虽然约定付艳春、海华公司及洁润公司就涉案纠纷一次性处理完毕，此后互不追究，但该纠纷的了结应认定为仅就产品责任纠纷而言，并未包含雇主责任在内。付艳春就未获赔偿的部分向作为雇主的洁润公司主张权利，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综合付艳春的诉讼请求、海华公司已经承担的赔偿责任以及洁润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数额，以洁润公司承担付艳春残疾赔偿金的20%为宜。付艳春的伤情经鉴定为一处六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应计算为88044元（42329元×20×52%×20%）。洁润公司主张付艳春应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以及双方纠纷已在399号案件中一次性调解处理完毕，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付艳春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中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其要求中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付艳春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当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2649号民事判决；二、威海洁润洗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付艳春残疾赔偿金88044元；三、驳回付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25元，付艳春负担3029元，威海洁润洗涤有限公司负担7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49元，付艳春负担6058元，威海洁润洗涤有限公司负担15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慧审判员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江小梅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