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0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进，男，1977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辉，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和昇，男，1964年6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凯奇，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俏，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存桥，男，1977年1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凯奇，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俏，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建峰，男，1968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凯奇，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俏，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华生，男，196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上诉人钱进因与被上诉人袁和昇、范存桥、范建峰、原审被告王华生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2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辉、被上诉人袁和昇、范存桥、范建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凯奇、原审被告王华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钱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79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没有查清，不当分配举证责任，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以下事实没有查证，且在判决中说理不清、表述不明。1.仅认定上诉人和王华生的签名系他人假冒，是何人假冒没有查证。2.仅认定江苏摩天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天公司）解散并被注销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但对何人恶意解散公司进行注销登记没有查证。3.仅认定上诉人合法的权益被侵害，是何人实施的侵害行为没有给予认定和表述。4.仅认定摩天公司财务管理不规范，账册材料不全，导致无法查明公司注销前的资产状况，但对导致账册资料不全，致使无法查明公司资产的责任主体是谁，没有查证。上诉人认为，本案是投资者权益保护纠纷，上述事实的查证是确认责任主体的关键，原审法院忽略对本案重要事实的查证，仅以无法查明公司财务状况，就径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其说理论证无法让人信服。二、被上诉人对公司被注销的后果和公司财务账册的不全有可责难性。1.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摩天公司是被上诉人恶意注销的。上诉人在原审起诉时主张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被上诉人注销，被上诉人对此提出抗辩说，三被上诉人通知过上诉人，并召开过股东会，《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的签名也是真实的，但经过原审法院查明，否定了三被上诉人的抗辩，从而可以认定摩天公司是被三位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后注销的。2.被上诉人对公司财务账册的不全应承担法律责任。根据《公司法》第163条的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根据《会计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单位负责人对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根据摩天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执行董事决定公司内部的管理机构，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第十六条规定，公司经理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制定公司的具体规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案涉章程的规定，摩天公司的执行董事及公司经理作为公司的直接管理者应遵守法律和章程的规定，勤勉尽责，忠于职守，建立完备的公司财务、会计制度。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袁和昇既是公司股东同时担任执行董事、被上诉人范存桥既是公司股东同时担任公司总经理，对公司没有建立完备的财务、会计制度及造成的财务资料不全，导致的公司资产不明应承担法律责任。三、原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原审法院将公司财产状况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承担，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股东兼高级管理人员，其有义务提供完整的财务账册供财务审计，公司财务账册不全无法审计，造成公司资产不明的责任属于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将公司财产是否清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于法无据。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在公司注销时，公司尚有剩余财产，但都用于还债了，对于剩余多少财产、如何还债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说明和进一步查实。且根据审计单位出具的初步审计意见也可看出公司大量的经营款项均是通过被上诉人范存桥的个人账户进行运作，公司财务没有相应记载。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参照投资款数额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经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以货币出资79万元的方式入资摩天公司，并被登记为公司股东，其基于股东身份享有公司法所赋予的资产收益、参与决策、剩余财产分配的权益。2.在公司经营期间，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及高管无法举证证明公司的资产状况，也无法证明公司存在着严重亏损进而减少公司资本的事实。3.根据公司资本不变原则，在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公司存在着严重亏损进而减少注册资本的情况下，应推断公司资本在注销时仍为500万元，上诉人所对应的剩余财产也仍应为出资资本。4.根据日常的经验法则和趋利避害的价值取向，被上诉人袁和升、范存桥、范建峰作为商事主体，对商业活动有着不同于普通民事主体的判断。按照理性人的通常理解如果公司亏损，没有资产可以分配，三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必要背着其他股东去注销公司。只有在公司资产有剩余资产或剩余资产超出股东出资时，三被上诉人才会违背常理，铤而走险去恶意注销公司。因此上诉人要求参照出资额赔偿损失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五、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方式不利于诚实信用价值观的弘扬，是对违法行为人的纵容。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公然违背《公司法》、《会计法》的行为不予谴责，对被上诉人滥用股东权益恶意注销公司侵犯其他股东的权益的行为视而不见，径行以判决的方式驳回上诉人合理的诉请，使上诉人投诉无门，客观上纵容了违法行为人，其社会价值导向相当负面，其实质上是在变形鼓励滥用权利的股东和高管不要去守法经营、不要去建立财务制度，不要去执备完整的账册，这样不仅可以逃脱责任的承担，而且法院也不会给其任何的处罚，这样的判决结果与中央提倡的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相悖，社会成为了欺诈者的天堂。被上诉人袁和昇、范存桥、范建峰共同辩称：一、三被上诉人不存在滥用各自股东权利侵害上诉人钱进合法权益的事实。第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股东权利包括知情权、参与决策权、剩余利润分配请求权。案涉公司在登记注销时，三被上诉人未滥用上述任何权利。第二，被上诉人袁和昇、范存桥、范建峰及原审被告王华生与上诉人钱进作为案涉公司的五名股东，对于解散公司一事是经过共同决议作出的，不存在三被上诉人或某个被上诉人擅自作出解散决定的事实。第三，根据上诉人钱进提供的案涉公司档案可知，案涉公司申请注销的理由是股东会决议解散，故在工商注销登记尚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应当推定上诉人对于公司办理注销登记一事是知晓和认可的。第四，若上诉人认为案涉公司申请注销登记不合法，根据行政诉讼法规定，其应当在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法律之所以规定应在六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其目的一是避免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二是认为在该期限内，作为商事理性人主体，应当认识或知晓诉讼事由的产生。但上诉人钱进却在其所述公司注销程序违法之日起，近两年内未予行使任何权利，期间也从未向三被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由此可推知上诉人钱进对公司注销事宜是知晓和同意的，否则其不会在近两年内没有任何权利救济行为。二、本案中上诉人钱进既是公司股东，又是公司财务总监，属于公司高管人员。在案涉公司股东决议解散公司时，曾将公司财务资料封存并移交给上诉人钱进，委托钱进对公司财务进行清算，但上诉人钱进未尽公司高管勤勉义务，导致公司财务管理不规范，进而无法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清算。其对案涉公司在注销时无法清算的产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对本案无法清算的结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三、上诉人钱进主张赔偿其79万元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从一审庭审可知，其主张79万元，本质上是要求返还出资。根据法人独立性原则，其无权提出。其在上诉状中称，依据资本不变原则，而主张公司剩余财产为其出资资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资本不变原则的主旨和目的，是为了维护公司外部债权人的信赖利益，进而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不得未经法定程序增资或减资，其与公司剩余利润的多少，没有因果关系。四、案涉公司是否存在可分配剩余利润。因本案一审最终所认定的案由，系侵害出资人权益纠纷，故对上诉人钱进所主张的受损金额，应由上诉人钱进予以举证。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被告王华生述称，没有意见。钱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和昇、范存桥、范建峰、王华生赔偿经济损失79万元（参照实际投资额计算）；2.判令袁和昇、范存桥、范建峰、王华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钱进、袁和昇、范存桥、范建峰、王华生五人共同出资500万元设立摩天公司。公司章程主要约定：各股东认缴出资额及持股比例分别为袁和昇110万元持股22%、范存桥100万元持股20%、范建峰100万元持股比例20%、王华生100万元持股比例20%、钱进90万元持股比例18%；袁和昇为执行董事兼经理，王华生为监事；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做出决议…；公司的营业期限20年，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股东会决议解散的，公司清算组应当自公司清算结束之日起30日内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等内容。2012年7月23日，徐州中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徐中会设验（2012）第528号验资报告，该报告载明五名股东均已按照认缴出资额于2012年7月23日缴存资金。2018年8月27日，摩天公司委托游朋持《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等材料向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注销登记手续。2018年8月29日，该局出具（zc003）公司注销[2018]第08290002号公司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核准摩天公司的注销登记。一审庭审中查明，《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钱进、王华生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署。摩天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前未办理清算。一审审理中，依据钱进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徐州中德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摩天公司注销前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该所认为当事人提供的财务资料存在缺失、财务管理混乱，现有资料不具备审计基础，无法对摩天公司注销前的财务状况发表审计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等权利。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摩天公司解散办理注销登记所依据的《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经查实，该承诺书上股东钱进、王华生的签名系他人假冒，且摩天公司解散未召开全体股东大会，也未形成股东会决议，更未按照法律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公司资产清算，违反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侵犯了钱进的合法权益，故钱进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钱进主张的损失，因摩天公司财务管理不规范，在鉴定中提供的账册等材料不全，导致无法查明公司注销前的资产状况，故钱进参照投资款数额主张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钱进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钱进提交自徐州市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调取的摩天公司资产负债表一份，证明摩天公司注销时尚有3952185.76元股东权益在公司账面上，公司尚有资产可以分配。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对该证据能否证明上诉人钱进的主张，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论述。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袁和昇、范存桥、范建峰、原审被告王华生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钱进以被上诉人袁和昇、范存桥、范建峰未经其同意擅自注销摩天公司，损害其企业出资人权益为由，要求三被上诉人赔偿损失，需要举证证明其所受损失数额。上诉人钱进以其实际出资额79万元为受损数额，主张依照“公司资本不变”原则，如公司经营过程中出现亏损导致公司资本减少，进而导致其占有的公司资本份额减少等事实存在，三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钱进二审期间提交自税务部分调取的摩天公司资产负债表一份，证明公司注销时尚有资产可供分配。首先，摩天公司注销日期为2018年8月29日，该资产负债表显示申报的会计年度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并非公司注销时的资产负债明细。其次，该资产负债表系向税务部门所提交，用于税务审查所需，并无表格中相应数据的原始资料。最后，该资产负债表显示各项数据年初数与期末数均一致，与常理不符，对该资产负债表能否反映公司真实的资产状况，本院存在合理怀疑。综合考虑，上诉人钱进以该资产负债表主张公司在注销时存在可分配资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除此之外，上诉人钱进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上诉人钱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