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波，男，198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秭归县，现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正雷，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作伟，男，198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宜都市，现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兵，宜昌市西陵区问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付波因与被上诉人廖作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廖作伟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廖作伟负担。事实和理由：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和支持。民事侵权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残疾赔偿金，且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廖作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范畴，即不属于因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的物质损失范畴。因此，一审法院对廖作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付波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认定付波交纳的赔偿保证金100000元属于其己向廖作伟支付的赔偿款，且应在赔偿额中予以抵扣。廖作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廖作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付波赔偿廖作伟损失共计347189.58元[其中医疗费100340.98元（54317.94元+7939.76元+510元+5362.86元+32210.42元）、护理费13520元（130元×130天+160元×20天+117元×20天）、残疾赔偿金75202元（37601元×20年×10%）、鉴定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50元（50元×103天）、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营养费7000元（50元×140天）、误工费54175元（109855元÷365天×180天）、被扶养人生活费73981.6元（子女26422元×16年×10%÷2人+母亲26422元×20年×10%]；2.由付波负担案件受理费997元、保全担保费600元、保全费201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4日17时许,付波的母亲田从香与廖作伟和妻子彭慧雯，在宜昌市××广场七田阳光早教中心，因小孩之间的纠纷产生争执。后付波和妻子唐慧要求与廖作伟、彭慧雯在“七田阳光”见面了解情况。唐慧和彭慧雯在“七田阳光”教室内交谈时发生争吵,后唐慧打了彭慧雯一拳,并引发双方多人发生打斗,此间，付波对廖作伟右肩部进行了击打,致其右侧肩关节脱位。经鉴定，廖作伟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2019年8月6日,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付波自行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同年9月18日，公安机关对付波的妻子唐慧作出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案发后，付波向廖作伟支付治疗费10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廖作伟向一审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经济损失，2020年1月9日，廖作伟为另行主张其民事赔偿的权利，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同年1月10日，付波向一审法院作出书面承诺，愿意赔偿被害人廖作伟遭受的人身损害的损失，并愿向法院缴纳赔偿保证金100000元，承诺在司法机关裁判确定其对廖作伟的赔偿金额以后，将保证金直接作为赔偿执行款支付给廖作伟，提存款项多退少补。同日，付波将100000元款项存入一审法院担保金账户。2020年4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503刑初38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付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十个月。廖作伟受伤后治疗情况如下：2019年8月4日，廖作伟前往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就诊，被初步诊断为肩关节脱位、肩部损伤，后确诊为右侧肩关节脱位、右肱骨大结节、关节盂前缘撕脱骨折、肱骨头后外侧缘压缩骨折、右侧肩部损伤等。廖作伟住院23天，于2019年8月2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病休3月，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患肢外展固定不负重活动3月等。2019年11月27日，廖作伟前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查，被诊断为粘连性肩关节囊炎、肩关节创伤性关节病等，医嘱为全休2周，加强营养等。当日，廖作伟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2月24日出院，住院27天，出院医嘱为加强营养补充，注意休息，减少右上肢负重等。2020年7月10日至2020年7月23日，廖作伟到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复查并住院治疗13天，出院诊断为右肩部软组织感染等，出院医嘱为病休1月，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等。2020年8月21日至2020年9月30日，廖作伟因右肩关节感染性关节炎、右肩袖肌腱损伤、右肩关节积液等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0天，出院医嘱为休息六周，避免暴力及剧烈运动等。廖作伟为上述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00340.98元。2019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21日，廖作伟聘请护工为其护理11天，为此支付护理费1430元。2020年8月26日至2020年9月15日，廖作伟聘请护工为其护理20天，为此支付护理费3200元。廖作伟伤情鉴定如下：2019年11月25日，经廖作伟委托，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作出宜仁和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2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廖作伟2019年8月4日被付波殴打受伤致右肩关节脱位并肩袖损伤、肱骨大结节骨折、右肩胛骨关节盂前缘骨折伴右肱骨头后外侧压缩性骨折术后，遗留右肩关节功能丧失29.6%的伤残等级为十级。3、其误工日为180日，护理时间为90日，营养时间为60日。廖作伟个人及家庭情况如下：廖作伟于2016年5月20日与彭慧雯登记结婚。廖作伟的父亲为廖贵喜（1965年12月3日出生，现为农村户口，职业为粮农），母亲为向发会（1966年3月7日出生，现为农村户口，职业为粮农），廖作伟与彭慧雯育有一女廖梓汐（2017年10月15日出生，现为城镇户口）。廖作伟于2016年居住在宜昌市伍家岗区××单元××室，现为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东山大道证券营业部证券经纪人。经一审法院核实，此次打斗系付波的老婆唐慧先动手打斗，付波、付波的朋友王清龙、付波之妻唐慧均参与了打斗，在打斗过程中，付波对廖作伟右肩部进行了击打，廖作伟亦有还手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付波对廖作伟实施殴打等侵权行为，致使廖作伟右肩关节等部位受伤，该事实已为（2019）鄂0503刑初383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付波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案系多人打斗，廖作伟作为打斗参与者，亦有过错，应相应减轻付波的侵权责任。因此次打斗系因付波及其家人引起，且系主动挑起，多人围殴，性质较为恶劣，故付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酌情认定付波与廖作伟的责任比例为9: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在付波已受刑罚处罚的情况下，受害人廖作伟仅能向付波主张物质损失，精神损失不包含在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物质损失还是精神损失？一、对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首先，从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看，付波的故意伤害行为致廖作伟构成十级伤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侵权人应当赔偿受害人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廖作伟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从公平的角度看，犯罪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甚至比纯粹的民事侵权造成的伤害更大，如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会导致受害人因遭受犯罪行为侵害得到的赔偿较少，遭受纯粹民事侵权行为的侵害得到的赔偿相对较多，对受害人不公平，支持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更符合公平原则。再次，从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性质看，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必然会对受害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造成受害人的生活成本增加或者劳动能力下降，进而变相的减少了受害人的物质收入，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而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受害人情况密切相关，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并非是因被扶养人自身生活的需要，而是因受害人伤残后导致的受害人个人收入中用于家庭成员消费需要的减少的部分。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在性质上应为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一部分，亦当认定为物质损失。二、对于廖作伟损失的认定：1.对于医疗费100340.98元，虽然付波仅认可第一次住院所支付的医疗费，但因廖作伟后续住院的均系针对其受伤的右肩关节等部位进行治疗，故可以认定后续的住院治疗与付波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对于全部医疗费100340.98元，予以支持。2.对于廖作伟所主张的护理费，经鉴定，廖作伟的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31日的护理费4630元，廖作伟提供了护理费发票予以佐证，对此予以支持。另外59天的护理费，参照2020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6898.47元（42677元/365天×59天）。以上护理费合计为11528.47元。3.对于鉴定费2400元，予以支持。4.对于廖作伟所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廖作伟住院103天，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150元。5.对于交通费，酌情认定1200元。6.对于营养费，经鉴定，其营养时间为60日，据此计算营养费为3000元。7.对于廖作伟所主张的误工费，经鉴定，其误工日为180日，截止定残日的前一日为113天，因其职业为证券经纪人，参照2020年度湖北省金融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为35136.81元（113495元/365天×113天）。8.对于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廖作伟因此次受伤造成十级伤残，其居住于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按照2020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75202元（37601元×20年×10%）。9.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廖作伟的女儿廖梓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137.6元（26422元×16年×10%/2），廖作伟的母亲向发会为粮农，廖作伟并未举证证明向发会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对向发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21137.6元。10.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现付波已受刑罚处罚，对于廖作伟所提出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保全担保费6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255095.86元，按照责任比例应由侵权人付波承担229586.27元，付波虽然称其向一审法院支付100000元，但该款尚存放于一审法院担保金账户，廖作伟并未取得，故不能作为其已支付款项进行抵扣。廖作伟已支付的住院费10000元，予以抵扣，廖作伟还应负担219586.2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付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作伟支付赔偿金合计219586.27元；二、驳回廖作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7.97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014元，由付波负担2818.77元，廖作伟负担313.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因犯罪行为受到身体伤害，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另行提起民事侵权诉讼的，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属于物质损失范畴的问题，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具体的规定。从社会价值取向把握上看，结合我国现有的经济和社会发展状况，支持刑事案件受害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更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更符合社会大众的价值判断和期待。刑事案件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残疾的，必然会对其今后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一定影响，进而其物质收入相应会减少。因此，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应予以赔偿。付波存入一审法院担保金账户的100000元，可在本判决生效后作为赔偿款支付给廖作伟，用于抵扣付波的赔偿款。故付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付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6元，由付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晓峰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祝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