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1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富登小额贷款（湖北）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大道568号新世界国贸大厦I座4312室。法定代表人：MARKLIMCHENKUO，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星，女，198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红林，湖北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熠，湖北征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富登小额贷款（湖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登湖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10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登湖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富登湖北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均由李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富登湖北公司对李星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决定程序合法。1．《员工手册》有关申诉的权利是指公司在对员工违纪行为调查期间进行申诉，而非在处罚决定作出后进行申诉。《员工手册》第9.4.5条有关“员工可以在纪律处分后三个月内，向更上一级主管或人力资源部门申诉”，是指员工在被公司发现存在违纪行为后，准备给与纪律处分并正式进入调查核实阶段期间，员工可以在三个月内进行申诉，而并非在纪律处分决定后在三个月内进行申诉。众所周知，为保障纪律处分的严肃性，从规章制度的设计角度上就是要保障纪律处分决定作出后就必须执行，这一含义从公司的违纪处罚操作流程中也可以看出。2．富登湖北公司在作出第二次纪律处分决定前已经给与李星申诉的权利，富登湖北公司于2019年11月发现李星存在违纪行为，开始对其进行调查。在调查过程中，富登湖北公司给予了李星充分的申诉机会，李星也通过包括电子邮件，电话询问等方式对公司调查的事实进行申辩。为了严肃起见，公司分别还于2020年1月、4月、5月等多次对李星的违纪事实进行再次核实，并由李星发表意见。直到2020年的5月15日，由公司总部负责人、人力资源部、信用及风险管理部、审计部、工会主席等在内的参会人员对李星的违纪行为进行会议讨论时，才最终做出了纪律处分决定。富登湖北公司对李星的第二次严重书面警告处罚的整个过程，持续了6个月的时间，也是尽量做到了公平公正，保护了李星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富登湖北公司剥夺李星申诉的权利没有事实依据。李星答辩认为：富登湖北公司的员工手册第9.4.5关于违纪申诉的条款，对违纪申诉的流程和渠道有明确的规定。富登湖北公司上诉意见是对该条款的曲解。其理解剥夺了李星对富登湖北公司恶意解除劳动合同进行申诉的渠道。严重侵犯了李星的权利。富登湖北公司第二次违纪处罚没有事实依据。其第二次处罚的事实依据，发生在第一次之前，并且与第一次书面警告的相同行为，富登湖北公司不应该就相同的行为第二次处罚。第二次处罚也未书面送达李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富登湖北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富登湖北公司无需支付李星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0,526元；2．案件诉讼费由李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星2013年4月16日入职富登湖北公司，2015年4月1日起任高级客户经理。2019年9月16日富登湖北公司以李星“在未到客户经营场所进行回访的情况下提供了不实照片”，违反《员工手册》中信贷纪律及行为禁令为由对李星给予严重书面警告一次并于同日向李星送达《纪律处分通知书》。2020年5月28日富登湖北公司以李星“对续贷客户的渠道来源信息进行虚假申报；任职的期间，你与同业中介机构保持长期业务转介绍及资金往来关系，从事与公司利益相冲突的业务行为；多次未按照要求执行贷款回访任务并使用客户历史进件照片的行为”为由，给予李星严重书面警告处分。李星对处分通知书中续贷客户的渠道来源信息进行虚假申报、从事与公司利益相冲突的业务行为有异议，对未按照要求执行贷款回访任务并使用客户历史进件照片冒充回访照片无异议。同日，富登湖北公司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以李星“工作期间，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已受到两次严重书面警告处罚。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和公司相关规定”为由，于2020年5月28日起解除与李星的劳动合同。另查明，富登湖北公司2012年7月28日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制定的《员工手册》第九章员工行为准则第9.2.2条一号禁令规定：（1）严禁接受各种形式贿赂，如有违反，一律开除。（2）严禁伪造虚假文件、资料，如有违反，一律开除。（3）对于知情不报或向调查对象通风报信的视作共同触犯，情节严重的，予以开除。第9.4.4.3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规定了21种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包括一年内受到两次书面或严重书面警告。2013年4月16日李星签收《员工手册》及附件、员工一号行为禁令确认书。李星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0,435.53元。2020年6月9日李星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9月3日该委以市劳人仲裁字［2020］第21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富登湖北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0,526元并驳回李星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富登湖北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富登湖北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员工手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李星在签订劳动合同时也签收上述规章制度，阅读并知晓其内容，该《员工手册》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本案中，富登湖北公司第一次对李星作出《纪律处分通知书》是2019年9月16日，李星对相关违纪事实并无异议。2020年5月28日富登湖北公司第二次对李星作出《纪律处分通知书》，李星虽对续贷客户的渠道来源信息进行虚假申报、从事与公司利益相冲突的业务行为有异议，但对未按照要求执行贷款回访任务并使用客户历史进件照片冒充回访照片无异议，该行为符合《员工手册》第9.4.4.3给予严重书面警告的情形。但富登湖北公司在对李星作出第二次《纪律处分通知书》的当日直接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剥夺了李星依据《员工手册》就第二次《纪律处分通知书》进行申诉的权利，也不符合《员工手册》9.4.4.3“一年内受到两次书面或严重书面警告”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富登湖北公司解除李星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富登湖北公司应向李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即10,435.53元×7.5个月×2倍=156,532.95元，富登湖北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李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0,526元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富登湖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6,532.95元；二、驳回富登湖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案件受理费5元由富登湖北公司承担（已付）。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员工手册》第9.4.2规定：书面警告（1）违纪处理流程规则—解除劳动合同处罚需经人力资源委员会及执行长共同确定后执行，执行后报工会备案；9.4.5违纪申述规定：（1）任何员工，对于纪律处分有异议时，可以首先和其直接主管申诉，或咨询人力资源部相关人员。（2）若仍有争议，员工可以在纪律处分后三个月内，向更上一级主管或人力资源部申诉。（3）越级申诉以一次为限，最终处分以人力资源部门终审为准。2.李星2013年4月16日签署了《员工手册》签收确认函，明确其已收到《员工手册》，其已阅读且了解该《员工手册》及附件所述信息、公司政策及制度，并同意严格遵守公司的各项制度与规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承担法定的举证责任。故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问题，应由用人单位对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和解除依据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处理程序的合法性等问题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中，李星承诺知悉富登湖北公司的《员工手册》，并保证予以遵守执行，故富登湖北公司依法制定的一系列规章制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述文件系企业经营自主权的体现，其作为公司员工理应受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上述文件作为行之有效的规章制度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一种严厉的、带有惩处性质的行为，将使劳动者丧失工作机会，故劳动合同法在赋予用人单位单方解除权，以保障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的同时，为了防止用人单位滥用解除权，随意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必须从实体上审查是否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是否按照规章制度严格执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显示，李星确实存在违反规章制度和行业规则的行为，但富登湖北公司在下达纪律处分的同日下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在操作流程上并未按照自身《员工手册》中9.4.5中规定的流程进行推进，即李星作为员工未享受到在合理期限内予以申诉的权利即被解除劳动关系，富登湖北公司解除流程违背自身的规定。富登湖北公司认为已作出充分的调查，已充分保障李星的权益，在李星存在违反工作纪律时，流程上的瑕疵不应影响解除的合法性。对此，诚然如李星确实存在违规行为，但基于解除劳动关系是最为严厉的处罚方式，将对个人的社会评价、工作生活产生重大的影响，故富登湖北公司应审慎的按照自身制定的规则赋予李星异议机制，按程序推进核查，如确查证属实，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权责分明，可依法依规做出处理。程序公正是实体公正的前提和保障。据此，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和审核证据后，综合评判认定富登湖北公司解除与李星的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并核算应向李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富登湖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富登小额贷款（湖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陶歆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吴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