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东海县牛山街道富国路299号。法定代表人：孙润峰，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廷伟，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豹，男，199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甜甜，女，199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康,江苏瑞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宝,江苏瑞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海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宋豹、颜甜甜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2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海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豹、颜甜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宋豹、颜甜甜之子出生时并非活体，不应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宋豹、颜甜甜之子虽在分娩过程中死亡，但在脱离母体后无呼吸、无心跳，一分钟Apgar评分0分，其出生后并无生命体征，也就是其在脱离母体前就已经死亡，尸检鉴定和病历均能够证明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肺浮扬试验阳性即确认宋豹、颜甜甜之子为活产与事实相悖。宋豹、颜甜甜之子肺浮扬试验结果虽然是阳性，但是南京医科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为：“肺浮扬试验阳性、胃肠浮扬试验部分阳性，考虑与临床抢救有关。”也就是其阳性结果并非自主呼吸造成，而是抢救过程中医疗行为造成的空气进入肺部导致。宋豹、颜甜甜之子是在生产过程中死亡，即死产，脱离母体后肺没有自主呼吸过，并不是新生儿。这个观点也得到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刘某当庭的多次确认。被上诉人宋豹、颜甜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正确，东海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东海县人民医院认为宋豹、颜甜甜之子出生时并非活体无事实根据，具体理由同一审判决书阐述的内容。人的死亡是以心脏停止跳动为依据的，全世界都是依据该标准，本案中新生儿何时停止心跳，东海县人民医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为在给新生儿接生过程中东海县人民医院没有做胎心监护，没有发现新生儿何时停止心跳，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宋豹、颜甜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海县人民医院赔偿宋豹、颜甜甜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50万元；2.由宋豹、颜甜甜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宋豹、颜甜甜将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576749.1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颜甜甜，女，2019年6月16日因“停经40+4周”入住东海县人民医院待产，B超（2019-06-16)提示：胎心147次/分，胎-儿颈部可见脐带回声，羊水14+0+21+18mm。胎心监护示NST有反应，入院诊断为G3P1孕40+4周LOA待产。入院后因“羊水偏少”于6月17日行水囊引产，6月17日18:10产妇不规则腹痛，水囊脱落于阴道口，20:10规则腹痛30秒/3分钟，宫口开3cm后入产房，胎心胎位好，21:10分规则腹痛40秒/2分钟，胎膜自破，羊水清，即查宫口开6cm,胎头左后方可触及团簇状脐带，可及搏动，胎心约90次/分左右，考虑脐带脱垂，急性胎儿宫内窘迫，短时间不能经阴道分娩，急诊全麻下行子宫下段剖宫手术，术中切开子宫下段后见羊水III度粪染，约100ml,脐带团簇于抬头一侧，以头位娩出一足月貌男婴。新生儿无反应，无心率，无呼吸，皮肤颜色苍白，一分钟Apgar评分0分，断脐后交于台下麻醉医师及新生儿科医生联合抢救，持续抢救至22:10分新生儿无生命体征，放弃抢救。术后预防感染、促子宫复旧、止血及补液等治疗，6月22日产妇出院。颜甜甜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7679.51元，该费用未支付。一审法院另查明，由连云港市卫生和健康委员会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宋豹、颜甜甜之子进行尸体解剖、病理检验并分析死亡原因。2019年8月13日作出鉴定意见书。第五项分析说明如下：本次尸体解剖见其口唇紫绀，双手十指甲床及双手掌、双足底紫绀，四肢皮肤稍发绀，胸前区一皮下出血(胸外按压抢救所致），双肺萎陷，肺浮扬试验阳性，胃肠浮扬试验部分阳性(肺、胃肠浮扬试验部分阳性考虑与临床抢救有关），余未见明显异常。病理学检查见肺泡腔内见多量胎粪小体、角化上皮，大部分肺泡萎陷呈肺不张改变，灶性肺出血多脏器淤血。颜甜甜于2019年6月17日行水囊引产，当日21:10胎膜自破，发现胎头左后方可触及团簇状脐带，可及搏动，考虑脐带脱垂；此时胎先露部已衔接、胎膜已破者，脐带受压于胎先露部与骨盆之间，引起胎儿缺氧，甚至胎心完全消失。故结合临床经过、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查，颜甜甜之子系脐带脱垂致急性宫内窘迫、羊水吸入、肺不张致呼吸功能衰竭、缺氧死亡。第六项鉴定意见：颜甜甜之子系脐带脱垂致急性宫内窘迫、羊水吸入、肺不张致呼吸功能衰竭、缺氧死亡。东海县人民医院为此花费鉴定费11000元。一审法院又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1.诊疗、接生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上述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3.过错与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的参与度（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鉴定意见书。第六项分析说明如下：1.孕妇颜甜甜因“停经40+4周”于2019年6月16日入住医方待产，医方入院诊断为31孕40+4周LOA待产，根据孕妇B超（2019-06-16)检查，羊水指数14+0+21+18mm=5.3mm第七项鉴定意见为：东海县人民医院对孕妇颜甜甜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胎儿在分娩过程中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以同等原因为宜。颜甜甜、宋豹为此花费鉴定费100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2019年11月18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刘某出庭接受质询称：“鉴定书里面分别提到，南京医科大学对胎儿进行了尸体解剖，认为脐带脱垂是急性宫内窘迫，羊水吸入，肺部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关于胎儿究竟是死胎还是新生儿死亡，我们也详细讨论了。南医大的报告分析说明里面看到了肺浮扬试验阳性，胃肠浮扬试验部分阳性，余未见明显异常。鉴定方认为颜甜甜、宋豹之子是在生产过程中死亡的，称为死产，并不是新生儿。”一审法院2020年6月11日庭审中，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刘某出庭接受质询称：“我们在鉴定书第6页提到了尸检报告，就是南京医科大学对小孩尸体检验的过程，依据是法院把这个报告作为一个审查的文件移交给我们进行审查，其中有一个肺浮扬试验的问题，南京医科大学尸检所的尸检报告，尸检过程中关于肺浮扬试验阳性，实际就是肺浮扬试验的原理，肺浮扬的原理是依据有过自主呼吸扩张以后的肺泡组织，比重较轻，在生理盐水的溶液中会漂起来。这个是法医在尸体解剖后取得肺组织的一种检验方法。本案的小孩是肺浮扬试验阳性，也就是说胎儿离开母体后是否有自主呼吸，我们以此判定孩子是否自主呼吸过，阳性证明肺泡被扩张过。尸检报告括号中的话，我们得出的审查意见就认为这个孩子是在生产过程中死亡，肺没有自主呼吸过。”一审法院再查明，东海县人民医院为宋豹、颜甜甜垫付胎儿尸体冷冻保管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患者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审法院根据医院及患者家属双方提交的病历资料，经过质证确认后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于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的分析客观公正，鉴定程序合法，该鉴定意见应当予以采信。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颜甜甜到东海县人民医院就诊，东海县人民医院本应严格遵照相关医疗规范，以高度负责的精神，对患方进行诊疗，但是东海县人民医院对孕妇颜甜甜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胎儿在分娩过程中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东海县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参考鉴定结论，综合考察产妇自身身体因素与东海县人民医院过错因素，衡量两者的比例大小，一审法院酌定东海县人民医院对患者的损失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为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胎儿娩出为死体的，其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本案宋豹、颜甜甜之子是否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显示宋豹、颜甜甜之子肺浮扬试验结果为阳性，胃肠浮扬试验结果为部分阳性。肺浮扬试验是判断新生儿是否活产的重要依据，是将新生儿肺置于水中，检查其出生后是否呼吸过空气的一种方法。呼吸过空气的肺，比重较小，置于水中浮出水面，此为肺浮扬试验阳性。南京医科大学鉴定中心认为肺、胃肠浮扬试验部分阳性考虑与临床抢救有关，南京医科大学鉴定中心是对宋豹、颜甜甜之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不是对宋豹、颜甜甜之子为死产或活产进行鉴定，且其作出的鉴定结论为“颜甜甜之子系脐带脱垂致急性宫内窘迫、羊水吸入、肺不张致呼吸功能衰竭、缺氧死亡”，并没有作出宋豹、颜甜甜之子为死产或活产的鉴定结论。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刘某出庭作证称宋豹、颜甜甜之子系死产，但其作证内容并非该案委托鉴定事项，其性质类似于专家意见。出生是胎儿脱离母体并生存的法律事实。出生需具备两项要件：一是胎儿与母体分离，与母体分离之前为胎儿，分离之后即为法律上的人；二是与母体分离之际保有生命。分离之际保有生命的，而不论其出生后生命延续的时间长短。南京医科大学鉴定意见认为肺浮扬试验结果考虑临床抢救有关，但不能以此完全否定新生儿曾进行过呼吸，根据南京医科大学“肺浮扬试验”结果，新生儿出生后肺部曾呼吸进入空气，理应认定宋豹、颜甜甜之子享有民事权利能力，一审法院对鉴定人刘某出庭作证意见不予采信。故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江苏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有关数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标准计算，宋豹、颜甜甜之子死亡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23836元＋5636元）×1.78×20年]；2、精神抚慰金50000元；3、丧葬费43295（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6590元÷2）；4、鉴定费10000元，共计1152498.2元。东海县人民医院承担50％赔偿责任，即576249.1元。东海县人民医院曾为宋豹、颜甜甜垫付尸体冷冻保管费用5000元，颜甜甜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7679.51元尚未支付，曾支付南京医科大学鉴定费11000元，共计23679.51元。鉴于宋豹、颜甜甜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部分费用亦应当由宋豹、颜甜甜负担50%，故在东海县人民医院应付费用中扣除11839.8元，东海县人民医院应当赔偿宋豹、颜甜甜共计564409.3元。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海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豹、颜甜甜各项损失共计564409.3元；二、驳回宋豹、颜甜甜的其他诉讼请求。赔偿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7元，由东海县人民医院负担1683.5元，宋豹、颜甜甜负担1683.5元（宋豹、颜甜甜已预付,待东海县人民医院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付给宋豹、颜甜甜）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东海县人民医院主张宋豹、颜甜甜之子出生时并非活体，其不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均没有作出宋豹、颜甜甜之子出生时并非活体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根据南京医科大学鉴定所“肺浮扬试验”结果，认定涉案新生儿出生后肺部曾呼吸进入空气，涉案新生儿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东海县人民医院承担宋豹、颜甜甜死亡赔偿金等损失，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诉人东海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7元（上诉人东海县人民医院已预交），由上诉人东海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子榕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朱培培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宋继林书 记 员 蒋抒言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