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7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明，男，195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荣星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两湖大道庙山管委会。诉讼代表人：王伟琪，湖北荣星家具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力，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王建明因与被上诉人湖北荣星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星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建明全部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荣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存在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1.原审判决认定荣星公司为了行业保密要求，承诺每年向王建明支付12000元作为补偿是错误的，事实是12000元是竞业限制补偿，一直支付到2012年，王建明也遵守约定，离职后未到其他家具公司任职。2.原判认定因荣星公司一直未予给付任何费用错误，事实是荣星公司在每年年终会向王建明给付部分费用，银行对私账户活期交易明细证明荣星公司在2012年11月29日向王建明支付了36000元。3.原审判决认定将欠付17万多元工资和每年12000元保密补偿费用作为借款处理是错误的，荣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袁荣形当时的说法是公司经营困难，资金不足，欠王建明的工资无法偿还，先欠着，每年给20%利息作为补偿，而不是将欠款作为借款处理，并且，因荣星公司此前每年年终向王建明支付部分费用，这些费用未区分工资还是竞业补偿的，最后核算191680元是所欠工资总额，而不是欠付工资加每年保密补偿费用。4.原判认定两份收据日期有误，应该是2016.1.1—2017.1.1，这期间是荣星公司同意给付工资欠款利息补偿的第一个年度，说明荣星公司从未否认欠王建明工资未支付的事实。二、原审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驳回王建明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2.即使本案要适用诉讼时效，王建明起诉要求确认债权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荣星公司就欠付工资于2017年1月1日向王建明出具了收据，说明荣星公司在2017年1月1日向王建明作出了偿还欠付工资的意思表示，那么王建明的债权即使此前已过诉讼时效，此时也应重新计算。其次，荣星公司在2017年1月1日出具的收据即是工资欠条，王建明可以依据该收据直接提起普通民事诉讼，并且应适用普通民事诉讼3年时效期间，王建明于2019年12月申报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三，荣星公司出具的收据未明确还款时间，诉讼时效应从王建明第一次要求荣星公司还款之日起算，王建明申报债权之日视为王建明第一次要求还款，依此计算，王建明的债权更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荣星公司辩称：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恰当。191680元由欠薪转为债权，事实清楚，虽无书面借款协议，但已达成借款合意。王建明主张的职工债权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若认为是借贷关系，王建明债权确实未过时效，故认定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王建明原审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申报的191680元债权系职工债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荣星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荣星公司成立于2000年5月24日，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两湖大道庙山管委会，注册资本99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袁荣形。现任股东两个，袁荣形，出资980万元，出资比例约99%；熊建国，出资10万元，出资比例约1%。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家具、办公家具、实木制品；销售木材、装饰材料。2002年6月20日至2006年12月24日期间，王建明在工商部门登记显示为荣星公司的股东，持有10.1%的股份。王建明于2000年至2006年3月期间在荣星公司工作，担任副总经理兼办公室主任，负责销售工作。2006年3月，王建明从荣星公司离职后，荣星公司尚有17万多元工资未向其发放，同时荣星公司为了行业保密要求，承诺每年向王建明支付12000元作为补偿。此后，因荣星公司一直未予给付任何费用，荣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荣形向王建明提出，将欠付的17万多元工资和每年12000元的保密补偿费用作为公司的借款处理，两项费用合计为191680元，并以191680元为基数，每年再支付20%的利息。荣星公司的财务人员核算数据后，通知了王建明，王建明便去荣星公司拿了两张收据。两张收据载明的日期均是2017年1月1日，盖了刻有“袁荣形”字样的私人印章，编号为0006567的收据写的借款金额是46680元（年息20%），借款利息48139元（2006.1.1-2007.1.1）；编号为0006568的收据写的借款金额是145000元（年息20%），借款利息36200元（2006.1.1-2007.1.1）。荣星公司此后仍未支付相关款项。2019年8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鄂0115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王清白对荣星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9年11月14日指定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为荣星公司管理人。2019年12月，王建明就荣星公司欠付的工资向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管理人认定王建明申报的工资债权已转为借款类的普通债权，王建明对债权性质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建明与荣星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庭审时向荣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荣形本人调查得知，王建明在2006年之前确实在荣星公司工作，且袁荣形认可系在没有征得王建明同意的情况下，将欠薪转为公司借款，并向王建明出具收据，而王建明也没有向荣星公司转账或出借过款项，故对王建明提出其于2000年至2006年期间在荣星公司工作，收据中大部分款项系荣星公司对其欠付的工资的事实，予以认可。二、关于王建明申报的191680元债权能否认定为职工债权的问题。第一，虽然王建明提出其是被迫接受的荣星公司出具的收据，但其在接受收据之前未提起仲裁或诉讼，此后一年多时间也未提起仲裁或诉讼，来表示异议，在其离职到荣星公司被受理破产清算申请的时间里，王建明无任何正当理由不能行使仲裁或诉讼权利，故王建明并非不能通过仲裁或诉讼来解决双方的纠纷，相反正是以自己的行为认可了荣星公司提出的欠薪转债权的做法。第二，2006年3月王建明离职时，即已知荣星公司欠付其工资，在明知其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况下，长时间未进行仲裁或提起诉讼，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对荣星公司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予以采纳，王建明申报的191680元债权不应认定为职工债权，即职工工资。综上所述，王建明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建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4元，由王建明负担。经审理查明：1.编号为0006567、0006568两份收据载明的利息时间为2016.1.1-2017.1.1。2.王建明确认拖欠工资为17万元整。3.荣星公司为证明王建明曾领取过利息，向法院提交了报销单及记账凭证，但未提交银行付款凭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债权如何定性以及如何适用时效制度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中，王建明主张的债权系基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荣星公司拖欠的劳动报酬以及离职后荣星公司承诺支付的补偿费用合并组成。金额确定后，荣星公司未全额兑现该笔费用。2017年1月1日，鉴于资金困难，荣星公司又将欠款变更为借款并向王建明出具了两份借款收据。从查明情况看，荣星公司此次变更，事先未征得王建明同意，事后王建明也未予追认。事实表明，当事人双方未就欠款转借款一事形成合意，因此，将双方欠款关系认定为借贷关系显属不当。荣星公司欠王建明工资及补偿费计191680元，其中工资170000元，按规定应确定为职工破产债权，补偿费用21680元，该费用并非劳动所得，故应确定为普通债权。原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关于时效问题，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所涉时效问题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前文所述，荣星公司的行为无法否定其拖欠报酬的事实，收据实为欠款凭证，且未明确还款时间。故按规定本案所涉债权应适用普通民事诉讼3年时效规定，荣星公司于2017年1月1日出具“收据”，王建明于2019年12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主张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应依法予以保护。综上，王建明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王建明对湖北荣星家具有限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170000元；三、确认王建明对湖北荣星家具有限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21680元；四、驳回王建明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134元，由上诉人王建明各负担826.8元，由湖北荣星家具有限公司各负担330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金丽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赵文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郭锐敏书记员张其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