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运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五星街道勤业新村7幢甲单元502室。法定代表人：蒋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琦，江苏品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木兰，江苏品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伟民，男，1970年1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兆飞，江苏尚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伟栋，男，1978年6月2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常州市运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河租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伟民、原审被告周伟栋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运河租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蒋伟民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伟民承担。事实和理由：运河租赁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多处与实际情况不符。1.一审认定苏Ｄ7××××号小型轿车于2017年5月3日登记在蒋伟民名下，而事实是2017年5月3日是该车的初次登记日期，登记在蒋伟民名下应该是2019年1月。2.一审判决通过赵呈威的陈述认为苏Ｄ7××××号小型轿车抵押了8万元，实际从吕玉珍的账户打款了78100元。从运河租赁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明确显示从吕玉珍的账户打款了97700元。3.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中表述2019年6月19日，周伟栋向马杭派出所陈述：案涉车辆车钥匙在蒋政处；人车合影的照片不一样，只需要拿着人车合影和身份证照片对比，就能看出两者的不同，身份证照片是Ｐ过的、虚假的；是以非正常的抵押的方式进行处理的。不知道一审法院是没有看到，还是有意识的片面截取。当时公安是问周伟栋：“2019年6月17日，给你制作的材料之后，你说到赵呈威、赵呈功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之后，你查看他们提供给你的人车合影、身份证照片、抵押协议，发现1.人车合影中人和身份证照片中的人不一样。2.身份证照片是Ｐ过的、虚假的，你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发现这些虚假的？”然后周伟栋才有了一审判决书中摘录的陈述。因此，周伟栋上述陈述的前提的在2019年6月17日之后才发现有虚假，不能以此陈述来证明周伟栋在办理涉案车辆抵押手续时就知道材料是虚假的。而实际情况是运河租赁公司在办理抵押时只需要进行形式审查，查明案涉车辆确实是蒋伟民所有，且蒋伟民是赵呈威的丈人，基于蒋伟民和赵呈威的特殊关系，由赵呈威来办理相关手续，运河租赁公司有理由相信是蒋伟民的真实意思表示，运河租赁公司没有过错。4.一审判决书中也表述了2020年6月8日，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做出了（2020）苏0412刑初40号刑事判决书和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做出了（2020）苏0412刑初03号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但是并没有注意该两份判决书中都没有将案涉车辆苏Ｄ7××××号小型轿车作为刑事案件的涉案车辆，因此可以看出案涉车辆苏Ｄ7××××号小型轿车最后并没有被认定为赃车，不存在运河租赁公司明知系他人犯罪所得仍予以收购或以其他方式掩饰、隐瞒的情节。综上，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环节，错误、片面的截取了单方对蒋伟民有利的陈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于刑事案件中的处理结果相矛盾。在刑事案件的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一开始确实将案涉苏Ｄ7××××号小型轿车作为赃车予以扣押，但是经过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审理，最盾并没有将该车认定为刑事案件涉案车辆。在刑事判决生效后，刑事案件的涉案车辆运河租赁公司均已发还受害人，其他车辆公安机关都已解除扣押手续发还给运河租赁公司。因此，从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来看，运河租赁公司是合法占有苏Ｄ7××××号小型轿车，不然刑事案件就构成漏罪，公安机关解除苏Ｄ7××××号小型轿车扣押将车辆发还给运河租赁公司也是错误的。我们认为，该案处理无非两种结果，第一，认为抵押借款有效，运河租赁公司享有车辆抵押权。第二，正如一审法院所认为苏Ｄ7××××号小型轿车是赵呈威以诈骗的手段骗取车辆，运河租赁公司明知系他人犯罪所得仍予以收购设定抵押无效，（2020）苏0412刑初40号刑事判决书、（2020）苏0412刑初103号刑事判决书构成漏罪，移送刑事案件的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待刑事案件重新审理后该民事案件再行审理判决。如果像一审法院这样径行判决就会造成刑事与民事案件对同一事实认定不一致，相互矛盾的状况。另，苏Ｄ7××××号小型轿车的首付款由赵呈威支付，蒋伟民并没有支付苏Ｄ7××××号小型轿车相应的费用，如果按一审判决将苏Ｄ7××××号小型轿车归还蒋伟民，会造成蒋伟民因此获得额外利益，有违公平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要求判如所请。蒋伟民二审答辩称：我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针对运河租赁公司的上诉的事实，关于运河租赁公司认为的一审查明的事实与实际不符的情况，第一是关于运河租赁公司主张的案涉车辆登记时间的问题，我们认为登记的时间不影响到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虽然案涉小轿车登记在蒋伟民名下的时间是2019年1月28日，但是在案外人与运河租赁公司进行抵押借款的时候，他已经明知道涉案小汽车属于蒋伟民，所以我认为这个事实不影响。第二是关于运河租赁公司所主张的抵押金额错误的问题，我认为是运河租赁公司对判决书的误读。判决书在认定事实的部分，对抵押的金额并没有做具体的认定，只是将案外人赵呈威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调查的相关情况作了如实的记载。第三是关于周伟栋供述的问题，我认为一审判决书所载明的内容都是周伟栋本人的陈述，并没有虚假，而且对周伟栋以及运河租赁公司对所指控的犯罪事实都不持异议。所以我认为周伟栋以及运河租赁公司的犯罪事实是成立的，如果按照运河租赁公司的理解是2019年6月17日之后才发现有虚假，那么他们是不可能构成犯罪的。第四是运河租赁公司认为案涉的小轿车没有被认定为赃车的问题，我认为认不认定赃车与本案之间的审理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关于运河租赁公司主张的法律适用的问题，我是认为这个抵押权或者说是担保的权力没有有效的设立，因为运河租赁公司提交的押车借款合同，上面没有蒋伟民的签字，事后蒋伟民也没有进行过追认，所以这个合同对蒋伟民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我还认为运河租赁公司也并非是善意第三人，也不能适用我国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的制度。关于运河租赁公司所主张的先刑后民的问题，我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暂停审理的例外情形。关于运河租赁公司所主张的蒋伟民可能额外获利的问题，首先，蒋伟民是否额外获利是蒋伟民与赵呈威二人之间的关系，与运河租赁公司无关；其次，蒋伟民也没有额外获利，二审中我方也向法庭提交了证据证明，蒋伟民向赵呈威支付了相关的款项。综上，我方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周伟栋二审答辩称：没有什么要陈述。蒋伟民一审请求：1.依法判令运河租赁公司返还苏Ｄ7××××号小型轿车；2.本案诉讼费由运河租赁公司承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苏Ｄ7××××号小型轿车于2017年5月3日登记在蒋伟民名下。2019年4月29日，蒋伟民向马杭派出所报案，反映其在赵呈威处购买了一辆本田冠道二手车，钱已经支付，但是现在没有拿到车子。2019年5月16日，赵呈威向马杭派出所陈述：蒋伟民购买了苏Ｄ7××××号小型轿车，办好手续以后，车子没有给蒋伟民，首付款5万-6万是其支付的，贷款16万元是蒋伟民在还。然后其冒签了抵押合同，将车辆开到运河公司，由周伟栋验车，抵押了8万元，实际从吕玉珍的账户打款了78100元，现在该车在运河公司。2019年6月19日，周伟栋向马杭派出所陈述：案涉车辆车钥匙在蒋政处；人车合影的照片不一样，只需要拿着人车合影和身份证照片比对，就能看出两者的不同，身份证照片是P过的、虚假的；是以非正常的抵押的方式进行处理的。2019年7月19日，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做出了武公（马）刑诉字（2019）1073号起诉意见书，载明：2019年1月下旬的一天，犯罪嫌疑人赵呈威将被害人蒋伟民通过其在徐雷处购买的苏Ｄ7××××号小型轿车提供假的人车合影，冒签假的抵押合同的方式抵押到运河公司周伟栋处，骗的现金97700元。2020年6月8日，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做出了（2020）苏0412刑初4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赵呈威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50万元……同日，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做出了（2020）苏0412刑初10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运河租赁公司明知系他人犯罪所得仍予以收购或以其他方式掩饰、隐瞒，周伟栋系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行为亦构成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并判决：运河租赁公司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罚金30万元;周伟栋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判处罚金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一经登记，则发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案涉车辆登记在蒋伟民名下，同时，通过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知运河租赁公司明知系他人犯罪所得仍予以收购或以其他方式掩饰、隐瞒；故运河租赁公司在抵押借款合同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抗辩其基于合同合法占有案涉车辆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蒋伟民享有苏Ｄ7××××号小型轿车的所有权，现其要求运河租赁公司返还该车辆，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遂判决：运河租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苏Ｄ7××××号小型轿车归还蒋伟民；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0元（蒋伟民已预交），由运河租赁公司负担（蒋伟民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运河租赁公司负担部分由运河租赁公司向其直接支付，该院不再退还，由运河租赁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蒋伟民支付）。二审中，蒋伟民提交四笔微信转账的凭证以及五笔支付宝转账的凭证。证明蒋伟民向赵呈威支付了86300元的款项，不存在运河租赁公司认为蒋伟民会额外获利的问题。补充，我方认为蒋伟民是否额外获利其实是与运河租赁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的，这个是蒋伟民与赵呈威二人之间的关系，不影响案涉小轿车所有权的认定。运河租赁公司对此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我们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理由：1.该款打款时间为2019年3月12日，而案涉车辆过户时间是2019年1月28日，因此时间点不对。2.根据赵呈威的陈述，该辆车首付款为5万元，其他车贷由蒋伟民支付，因此金额上不对应。3.蒋伟民与赵呈威为丈人与女婿的关系，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比较多，因此用该几笔款项的转账记录来证明其没有获益不成立。应运河租赁公司的申请，本院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调取了赵呈威刑事案卷中蒋伟明向公安部门出具对赵呈威的《谅解书》，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各方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苏Ｄ7××××号小型轿车于2017年5月3日进行了初次登记，2019年1月28日登记在蒋伟民名下。蒋伟民向公安机关出具对赵呈威的《谅解书》，该《谅解书》载明：“本人蒋伟民，身份证号320421197001××××，本人名下车子苏Ｄ7××××号本田冠道在本人知情下赵呈功、赵呈威拿去作抵押是我们家庭内部矛盾，对他们二人予以谅解，请求公安机关从轻发落，不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2019年10月9日蒋伟民320421197001××××”。蒋伟民二审提交的证据反映其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给赵呈威86300元。案涉合同名为《押车借款合同》，运河租赁公司承认该合同并非蒋伟民本人签署，双方也未办理案涉车辆抵押登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运河租赁公司应否向蒋伟明返还案涉车辆。本院认为，蒋伟民作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权向运河租赁公司要求返还，运河租赁公司应当向蒋伟明返还该车辆。理由：第一，运河租赁公司明知其未与蒋伟明本人签订《押车借款合同》，借条、收条也不是蒋伟民本人出具，对应款项也未转至蒋伟民的账户，本案的合同签订、款项交付等与运河租赁公司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刑事案件中涉及14辆赃车的情形一致，运河租赁公司对案涉车辆不能构成善意取得。第二，运河租赁公司与赵呈威办理押车借款手续时，运河租赁公司既未收到蒋伟民出具的任何授权代理手续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向蒋伟民本人核实或催要过授权代理手续，蒋伟民向公安机关出具的谅解书也仅是其对赵呈威涉嫌违法犯罪行为的谅解，并不能就此认定系作为对运河租赁公司押车借款行为进行追认的意思表示，蒋伟民在此后并未向运河租赁公司作出任何授权、准许等意思表示。第三，蒋伟民系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其作为物权所有人有权要求运河租赁公司返还，至于运河租赁公司占有该车辆系依据其曾出借款项，但该款项的实际收款人系赵呈威，运河租赁公司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出借款项的相对方系蒋伟民，另外，案涉车辆未办理抵押登记，运河租赁公司不享有抵押权利，同时，在取得赵呈威具有蒋伟民明确授权的情况下，运河租赁公司对案涉车辆也不享有质押权利。综上所述，运河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运河租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