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1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百时美施贵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KARLLINTEL，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胡威，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婉，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冬利，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陈楚裕，上海元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殷清波，上海元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百时美施贵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1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杨冬利于2005年8月18日进入百时美公司工作。2005年8月21日，杨冬利签收了百时美公司的“年度商业行为遵循证明”，表示已阅读并熟悉了百时美公司商业行为遵循手册中的规定，并保证在工作中予以遵守等。后双方多次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该合同约定，杨冬利工作地点在温州市，岗位为百时美公司肿瘤部-肿瘤东一区地区销售经理等。同时合同中还注明，杨冬利已知晓百时美公司的《员工手册》，并保证予以严格遵守执行。上述合同签订后，百时美公司实际安排杨冬利在杭州市工作。2014年11月24日，百时美公司向杨冬利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杨冬利严重违反公司依法制定的劳动纪律及公司有关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杨冬利劳动关系。2014年12月29日，杨冬利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与本案诉讼请求相同之请求。仲裁审理中，杨冬利对百时美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2012年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白皮书》（商业行为道德手册）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015年3月5日上述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杨冬利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杨冬利对此不服，遂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百时美公司与杨冬利自2014年11月25日起恢复劳动关系；2、判令百时美公司按照每月38,419.28元支付杨冬利自2014年11月25日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原审另查明，1、百时美公司的《员工手册》第10.3条“纪律处分”规定，任何欺诈行为；任何行贿受贿及贪污行为；违反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合规要求或国家法律的行为等将导致劳动合同的解除。百时美公司制定的《2012年商业行为与道德标准》中规定“在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法律禁止医疗保健公司向直接客户提供不当奖励来推销其产品。不当奖励包括以影响采购或处方决定为目的的娱乐、旅游、礼品以及付费。在我们公司的营销做法中，禁止给予客户非法奖励”；员工的“行事方式不得使他人合理认为我们公司直接或通过第三方间接提供任何有价物品以获得、保持或占有不当的业务优势”；每位员工必须至少通过向合规与道德办公室、主管、适当的管理层代表、法律部或人力资源部一个途径报告可能违法的行为、不道德行为、欺诈嫌疑、贿赂或腐败嫌疑、违反《商业行为和道德标准》以及公司程序文件、批发商库存量问题或会计事项。任何员工一经发现任何其他员工的行为属于犯罪或者涉嫌犯罪，或者其行为可能陷他人于危险，都必须立即向合规与道德办公室或公司安全部报告这些行为。未对上述行为进行举报即违反了本《标准》，可能受到纪律处分，如果法律允许，最高还包括终止雇佣等。另百时美公司的《白皮书》（商业行为道德手册）“总则”部分规定，除本政策特别授权并遵守百时美公司标准操作的规程之外，百时美公司的任何雇员、合同工均不得向医务人员、医疗机构或政府官员赠送、允诺、提供、授权或批准支付酬金或提供财物；亦不得通过顾问或代理向上述对象赠送、允诺、提供、授权或批准支付酬金或提供财物；任何情况下，即使符合百时美公司的标准操作规程，为了过去、现在或将来处方、购买或推荐百时美公司产品之目的支付酬金或提供财物都是不允许的。2、杨冬利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高于其劳动合同履行地所在的杭州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903元的三倍。原审还查明，1、2013年7月8日，百时美公司员工季某某转发了杨冬利所发的主题为“一院一策”的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中附有邵逸夫医院、浙江省妇保医院、绍兴地区及嘉兴地区相关医院的相关计划表，上述计划表中显示相关医院对百时美公司产品泰素、伯尔定的方案，投入、产出及改变观念，传递观念、行动计划及预计产出等情况。2、2013年6月16日，杨冬利收到其销售团队的员工何某发送的主题为“卡伯与泰素增长计划”的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显示，何某对以下计划征求杨冬利的意见：“1、卡铂，浙江省妇保，院内会，妇科肿瘤，6月25日，6月25日，浙江省妇保妇科肿瘤科室示教室，灌输客户与顺铂比较，卡伯的优势，抢占顺铂市场，20人，实现30%的增长，多入6组病人一月，6,000元；2、泰素，浙江省妇保，院内会，乳腺外科，利用癌症基金会项目收集病例，做两次院内会，科室做分享，跟进进展，15人，每个月新入组两个新病人。6,000元。”3、2014年5月3日，杨冬利收到其销售团队的员工周某某发送的主题为“周计划and进销存”的电子邮件。在该电子邮件中附有周某某、毛某某等的周计划，其中周某某的周计划中载明，周一下午“拜访陈某某带了潭花香酒做客情拜访，询问伯尔定的新病人情况并确认5月份的科室活动”等。周三上午“拜访俞某继续跟进8月份北京会议的事情，并要求尝试使用EC-P的方案等。”审理中，杨冬利表示其收到周某某的上述周计划后已对周某某在计划中所列明的送酒行为予以了制止。4、2014年4月27日，杨冬利向百时美公司员工季某某转发了主题为“进销存＠周计划”的邮件，在该邮件中，有一份杨冬利销售团队的员工马某某2014年4月28日至5月4日的周计划，其中载明拜访陈某、郑某，跟进郑某参加上海妇科青年论坛，要求1例新病人；拜访陈某甲，跟进圆桌会事宜；送张某生日礼物等内容。另有一份杨冬利销售团队的员工何某“2013-4.28-4-30”的周计划表格。该表格中显示上周重要工作为妇科会议后跟进陈亚某、毛某、陈丽某，达成情况为安素泰改泰素已有两个，另周三上午的计划内容包括黄某上海会议再次确认等。审理中，杨冬利表示，马某某上述计划中所载明的送医生礼物等行为实际并未发生。5、2013年8月30日，杨冬利销售团队的员工毛某某发给章某的主题为“9.2周计划”的电子邮件中，显示有其销售团队的马某某、何某等人的周计划。其中马某某的周计划中显示有拜访医生，跟进乳腺癌中青年会议、全国妇科年会等内容；何某的周计划中显示有预约开会，产品知识学习，邀请乳腺外科舟山会议，妇科会议邀请医生等内容。审理中，杨冬利表示该邮件其并非收、发人，故与其无关。6、2013年6月18日，杨冬利向其销售团队成员等发送了主题为“转发：7月27日烟台会议”的电子邮件，告知其销售团队成员第一批邀请参加烟台会议的三个客户名单。在该电子邮件的附件中包括有被推荐参加该次会议的客户（医生或专家）名单表，其中名单表中被确定为第一批被邀请的客户信息资料中显示的该客户目前观念为“认可泰素的疗效”，邀请理由为“开发乳腺科”，“增进感情”等。7、2013年4月11日，杨冬利向其销售团队成员等发送了主题为“新疆会议确认名单”的电子邮件，告知其团队成员参加新疆会议的名单，并让其团队成员及时和各自的专家确认。同时，在该名单中有杨冬利负责的客户，并显示该客户的邀请理由为“泰素、伯尔定进药”。8、2013年7月17日，杨冬利收到其销售团队成员毛某某发送的主题为“生意计划”的电子邮件。在该电子邮件中，毛某某在对其上季度行动计划回顾中载明，绍兴人民妇科圆桌会的目标为“TC方案是卵巢癌的金标准”，实际效果为“经济条件好的患者都选用TC方案”；绍兴人民乳腺外科院内会的目标为“密集双周方案推广”，实际效果为“2例新病人/月使用密集双周疗法”；上虞人民重点客户新加坡会议的目标为“强化公司学术优势，满足客户出国需求”，实际效果为“Q2比Q1重点客户销售增长了194%，将国产多西的vip客户逐渐培养成为我们的KA客户。”该电子邮件中列明的Q3（第三季度）行动计划，包括绍兴人民妇科院内会（目标为3个卵巢癌新病人）、参加杭州办的中青年乳腺癌论坛（目标为邀请绍兴人民的乳腺科重点客户，希望能使其改变用药观念，1-2个病人，双周方案）、绍兴二院肿瘤科院内会（目标为2个新病人）、上虞人民妇科院内会（目标为2个新病人）、诸暨人民肿瘤科院内会（目标为2个新病人）。9、2013年6月6日，杨冬利销售团队成员马某某在发送给百时美公司其他员工花某的主题为“东一区国际会议大型国内会议跟进汇总”的电子邮件中载明，杨冬利销售团队成员马某某、何某、毛某某邀请的客户（医生）参加了新加坡会议、ASCO会议、ST.GALLEN会议、台湾会议等，参加会议后的实际结果包括被邀请的客户（医生）“对会议表示满意，会支持泰素的使用”、“对泰素的使用有很大帮助”、“会支持泰素”、“在原来的销量上有所增长”、“对中新交流会比较满意，5月增加2个新患者使用泰素”、“对台湾会议比较满意，表示会增加使用泰素的患者”、“4、5月都有1例新病人入组”、“6月24日、30日各新增1例卵巢癌TC方案患者”等。原审审理中，百时美公司表示，上述电子邮件中可反映杨冬利存在批准医生参加会议，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以获取药品销售量的违规行为；而且，从上述电子邮件中也可反映，杨冬利还知晓其团队员工存在上述违规行为，但并未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规定进行制止或报告，亦属违规。而杨冬利则认为，由于百时美公司是大公司，对产品销售监管很严，虽然杨冬利不一定看到相关的书面文件，但确实清楚百时美公司是禁止通过向医院、医生提供不正常利益来提升销售量的做法。同时，本案所涉及的会议均是由百时美公司确定会议立项，再向公司销售代表和社会等发布相关信息，杨冬利等销售代表根据会议项目可以推荐相关医生或专家参加会议，但最终参会人员由百时美公司具体负责会议项目的部门确定，并向参会人员发送邀请。因此杨冬利批准或邀请医生参会的行为并不属违反公司的相关规定。对此，百时美公司则表示，资助会议本身并不违反公司的相关制度和规定，销售代表推荐医生和专家本身也不违规，但相关会议召开后销售代表主动跟进医生，要求增加处方量，才是违规行为，故从上述电子邮件中可以看出杨冬利的行为属违规。原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百时美公司主张杨冬利存在批准或邀请医生参加会议，属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以获取药品销售量的违规行为，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对此，因百时美公司亦确认杨冬利等销售代表邀请或推荐医生参加其资助的相关会议并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而百时美公司所提供的上述电子邮件所涉及的计划或表格并不能表明杨冬利批准或邀请医生参加会议违反了百时美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流程，也不能直接反映出杨冬利批准或邀请医生参加会议就属于变相向医生提供不正当理由以获取销量提升。因为百时美公司资助相关会议的目的在于宣传其产品的用药理念等，而医生或专家通过参与会议确有可能因增进了对百时美公司产品的认知和了解，故而在实际中开始采用或尝试百时美公司产品的实际可能。因此，邀请医生或专家参加百时美公司资助的会议与百时美公司产品的销量提升之间所存在的客观联系并不仅仅是需通过百时美公司所称的变相提供不正当利益来达成。因此在百时美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杨冬利及其团队成员邀请医生或专家参加会议存在变相提供不正当利益的前提下，仅凭借电子邮件中的计划或会议表格来推定杨冬利存在上述违规行为的主张，实属牵强，难以采纳。而对于百时美公司所称的杨冬利通过上述电子邮件即可知其他员工存在违规违纪行为但未制止和举报的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百时美公司以杨冬利严重违纪为由解除杨冬利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应认定属违法解除。但鉴于百时美公司主张其公司组织架构已发生变化，与杨冬利恢复劳动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且双方已缺失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所应有的信任，故坚决不同意与杨冬利恢复劳动关系，而且杨冬利与百时美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至2015年9月30日已期满终止，亦无恢复之必要，故采纳百时美公司上述意见，对杨冬利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要求百时美公司支付其恢复期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但百时美公司应依法向杨冬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由于杨冬利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已超过其劳动合同履行地的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根据其在百时美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及相关法律规定，依法确定百时美公司应支付给杨冬利的赔偿金数额为222,47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判决：百时美施贵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冬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2,471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判决后，百时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百时美公司上诉称，杨冬利为了促进团队的销量，参与了向医生提供不正当利益的行为，并且在知道公司其他员工存在压货行为的情况下，未及时向公司举报，杨冬利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百时美公司据此解除与杨冬利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赔偿金。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百时美公司无需支付杨冬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被上诉人杨冬利则不接受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杨冬利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一项异议，杨冬利称，原审所查明的其与百时美公司其他员工的往来邮件都不是真实的。对此，百时美公司不予认可。经查，原审审理中，百时美公司为证明上述邮件的真实存在，提供了上述邮件的相关公证，并在原审审理中得到了杨冬利的认可，现杨冬利对上述邮件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百时美公司以杨冬利存在严重违反公司依法制定的劳动纪律及公司有关规章制度的行为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然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杨冬利确实存在上述行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百时美公司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妥。关于违法解除的赔偿金，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已经充分阐述了理由与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核，并无不当。综上，百时美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百时美施贵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东和审判员  李 弘审判员  徐 焰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