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开方，男，197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甘兰，女，196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端红，湖北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江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街352号南湖景苑1栋1单元13层1301室。法定代表人：江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安民，男，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江开方因与被申请人梁甘兰、湖北江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宇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20）鄂01民终4510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鄂民申39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开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被申请人梁甘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端红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江宇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开方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10565号民事判决及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1民终4510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判决对嘉（挂）2009-1-××号地块土地使用权不予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3.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案件受理费和其他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梁甘兰、湖北江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由申请人以个人身份报名参加竞买，并最终竞买成功，并由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确认竞买结果合法、有效，且申请人在竞拍案涉土地时，被申请人江宇公司尚未注册成立，竞拍土地的行为完全是申请人个人行为。申请人虽然借用江宇公司名义签订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的本意系进行房地产开发，但案涉土地至今尚未进行实际开发，且至今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申请人并不存在借用江宇公司名义实际进行房地产开发等违反法律禁止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土地使用权的取得，应当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并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本案中，江宇公司虽与嘉鱼县国土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亦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故江宇公司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指出：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探求真实法律关系，特别注意外观主义系民商法上的学理概括，并非现行法律规定的原则，现行法律只是规定了体现外观主义的具体规则，审判实务中应当依据有关具体法律规则进行判断，类推适用亦应当以法律规则设定的情形、条件为基础。从现行法律规则看，外观主义是为保护交易安全设置的例外规定，一般适用于因合理信赖权利外观或意思表示外观的交易行为。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应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而不单纯地取决于公示外观。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指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坚持实质审查原则，以纠正民事执行机构因“表面权利判断规则”可能带来的执行错误，充分保障案外人作为实际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审理中应当注意的是,在涉及登记、借名、挂靠等名义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况下，不能仅依据权利外观表象即作出裁判，否则将会使执行异议之诉制度目的落空。梁甘兰辩称：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中，根据权利外观表征判断权利人，既是法律明文规定，也是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规则。认为应当实质审查案外人的异议，既违背了现行法律规定，也与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规则相抵触。《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不是法律。该会议纪要提出“应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时，还要求“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探求真实法律关系”。法律关系是根据法律规范建立的一种社会关系，具有合法性。这是法律关系的首要特征。实际出资人将其权利登记或挂靠在他人名下，应当无过错，不是为了规避法律法规的规定，其享有的民事权益才能阻却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的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只是法官个人观点，不能代表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仅有参考作用，没有指导作用。认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实质审查原则，名义权利人与实际出资人之间的关系不受法律保护，也不影响实际权利人的认定，既违反了现行法律规定，也是对会议纪要精神的严重曲解。梁甘兰在本案原审中所举证据《说明》《授权委托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湖北省非税收入通用票据》相互印证了江开方认可其作为江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参与竞拍案涉土地使用权，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正确。根本不存在外观主义的泛化与滥用。恳请再审法院驳回江开方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江开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嘉（挂）2009-1-××号地块土地使用权不予执行梁甘兰与江宇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判决并解除查封措施；2.案件受理费由梁甘兰、江宇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30日，嘉鱼县国土资源局土地交易中心（以下简称嘉鱼县土地交易中心）以嘉（挂）告字[2009]01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对编号为嘉（挂）[2009]-01-××号地块挂牌出让。2009年4月30日，嘉鱼县国土局与江开方签订的《成交确认书》中载明：“江开方以人民币172万元竞得该地块；江开方应当于2009年6月10日之前持本《成交确认书》到嘉鱼县土地交易中心与嘉鱼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按期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视为竞得人放弃竞得资格，竞得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009年5月8日，湖北省嘉鱼县公证处出具（2009）鄂嘉证第060号公证书，对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的结果进行了公证。2009年12月1日，江宇公司与江开方共同出具《说明》一份，载明：“2009年4月30日，江开方通过招拍挂牌出让竞得嘉（挂）[2009]-01-××号地块土地使用权，此购地行为为江宇公司所认可，在办理土地出让合同时，以公司名义办理”。同日，江宇公司还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江开方代表江宇公司与嘉鱼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3年3月28日，江开方与江安民一同向嘉鱼县政府提交《关于申请办理用地手续的报告》，申请补交案涉土地出让的成交价款162万元，签订出让合同，补办用地手续。2013年4月20日，江宇公司（甲方）与江开方、江佳（乙方）签订《房地产开发挂靠协议书》，约定乙方挂靠甲方开发××县××镇××道嘉（挂）[2009]-01-××号地块，乙方只向甲方缴纳挂靠费，及挂靠甲方的开发资质；还约定开发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费用及税金与甲方无关，由乙方全额承担。2013年4月23日，嘉鱼县国土局与江宇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嘉（挂）[2009]-01-××号，宗地总面积大写玖佰壹拾玖点陆玖平方米（小写916.69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大写玖佰壹拾玖点陆玖平方米（小写916.69平方米）。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大写壹佰柒拾贰万元（小写1720000元），每平方米人民币大写壹仟捌佰柒拾陆点叁壹元（小写1876.31元）。第九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小写100000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第十一条受让人应在按本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持本合同和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2013年6月27日，嘉鱼县国土局填制《嘉鱼县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缴款通知书》，其载明的缴款单位为“湖北江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7月30日，案外人江某（系江开方之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缴纳了案涉地块的土地转让金162万元。2014年8月1日的《湖北省非税收入通用票据》上载明，土地出让金162万元的付款人为江宇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1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59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江宇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甘兰偿还借款本金57.6万元；二、江宇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甘兰支付借款57.6万元的利息（以57.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2月10日计算至该判决指定还款之日，已经支付的9.6万元先予冲抵该利息）；三、驳回梁甘兰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江宇公司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清偿义务，梁甘兰于2016年2月2日至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以（2016）鄂0111执230号立案执行。2016年4月28日，一审法院以（2016）鄂0111执230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江宇公司位于湖北省××县××道（编号：嘉（挂）[2009]-01-××号，实际出让面积：916.6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因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一审法院恢复本案执行，恢复执行案号（2018）鄂0111执恢248号。恢复执行期间，被执行人江宇公司仍不能清偿该案债务，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上述查封地块的使用权价值进行评估，并裁定启动执行拍卖，江开方对上述执行提出异议。针对江开方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鄂0111执异16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江开方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开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江开方负担。江开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江开方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甘兰、江宇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本案审理的焦点为江开方就案涉土地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江开方和江宇公司共同向嘉鱼县国土局出具的《说明》和江宇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表明江开方于2009年4月30日竞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是得到江宇公司的授权和承认，江开方同意以江宇公司的名义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3年4月23日，与嘉鱼县国土局就案涉土地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湖北省非税收入通用票据》载明的土地出让金付款单位均为江宇公司，故一审综合本案事实，认定案涉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受让方为江宇公司而非江开方，具有事实依据。江开方上诉认为其与江宇公司是借用资质开发房地产的挂靠关系，江开方对案涉地块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但国家将房地产开发作为特种行业，实行市场准入许可限制，江开方与江宇公司明知个人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仍选择以江宇公司名义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实际由江开方个人对土地进行开发以规避法律的规定，故即使江开方对案涉土地享有权益，仍不应当得到法律的特殊保护，不能据此对抗申请执行人。一审认定江开方应自行承担挂靠的风险及相应的法律后果，从而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江开方负担。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开方对案涉地块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只能执行被执行人的财产，如果被执行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之上拥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物权的一种，应当履行法定的公示方式。也就是说，要将不动产物权按照法定的方式对不特定的第三人进行昭示。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采取招标、拍卖、协议等出让方式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未登记的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权属”。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取得，除了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外，只有在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之后，方能取得该用益物权，在本案所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尚未登记的情况下，应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江开方虽然通过竞拍成交案涉地块，但其并没有与嘉鱼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物权公示原则，江开方并未举证证明其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本案中，根据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的规定，案涉土地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湖北省非税收入通用票据》载明的土地出让金付款单位均为江宇公司，即江宇公司才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再结合江开方和江宇公司共同向嘉鱼县国土局出具的《说明》、江宇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均可证明江开方于2009年4月30日竞得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得到江宇公司的授权和承认，江开方同意以江宇公司的名义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进一步证明该宗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受让方为江宇公司，而非江开方，故江开方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江开方认为其与江宇公司是借用资质开发房地产的挂靠关系，江开方对案涉地块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但国家将房地产开发作为特种行业，实行市场准入许可限制，江开方与江宇公司明知个人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仍选择以江宇公司名义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实际由江开方个人对土地进行开发以规避法律的规定，故即使江开方对案涉土地享有权益，仍不应当得到法律的特殊保护，不能据此对抗申请执行人。由于执行程序的价值取向是效率，即要迅速地实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给付内容，所以，在被执行财产的权属判断标准上主要采取形式审查和表面判断原则，也就是说，在确定一项财产的权属是否属于被执行人时，除非法律有特殊的规定，一般应当根据该财产的权利外观表征来判断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本案不存在法律有特殊规定的情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判断和认定。综上所述，江开方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20）鄂01民终451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汉涛审判员  谢 迟审判员  刘 瑾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王楠书记员邹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