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利娟。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鹏，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增城琨永纺织品经营部。经营者：王志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长发，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利娟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琨永纺织品经营部（以下简称琨永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5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利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鹏，被上诉人琨永经营部的经营者王志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长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利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琨永经营部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存在程序违法，导致袁利娟实体权利受损，应当发回重审。1.2020年8月5日开庭，袁利娟开庭前未收到琨永经营部的补充证据，仅收到琨永经营部提交的一张“对账单”证据；庭审中琨永经营部临时向法庭提交补充证据，袁利娟请求法庭给予法定的答辩举证期限，被当庭驳回，并要求袁利娟当庭质证，剥夺了袁利娟应有的调查、抗辩权。2.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袁利娟提出案涉“函亚”欠款构成中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相应扣减欠款的反诉，被当庭驳回，要求袁利娟另案主张，增加袁利娟诉累，导致袁利娟实体权利受损。3.2020年8月5目，法庭责令袁利娟庭后两日内补交相关证据。然而，一审法院却于2020年8月7日作出了判决，一审法院先判后审，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并发回重审或改判。1.双方之间并非简单的买卖合同关系，袁利娟作为被告不适格。因琨永经营部是个体工商户，袁利娟无法参股，无法在工商登记中显名，并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合伙是由琨永经营部提供面料、袁利娟负责销售，并非琨永经营部诉称的口头约定由袁利娟向其购买面料，承诺货款两个月到账。2.“函亚”未进行工商登记，是双方合伙时对外使用的的字号，另案(2019)粤0118民初7123号判决可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合伙的事实。该判决可以佐证“函亚”是袁利娟与琨永经营部共同经营的，存在合伙关系。一审法院仅凭一张2019年10月份“对账单”中有袁利娟的签名以及双方之间有银行回款往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事实不清。琨永经营部庭后补交的材料中其他对账单中再无琨永经营部的任何签字，琨永经营部并无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之间系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袁利娟在“2019年10月份对账单”的签字，并非袁利娟真实意思表示。合伙期间，袁利娟销售的货款多由袁利娟向客户催讨，琨永经营部向袁利娟施压要求催收，袁利娟迫于合伙关系、熟人、老乡才签字。为此，案涉对账单中“函亚”的货款应当由袁利娟和琨永经营部共同承担，向案外客人催收，而不是由袁利娟代“函亚”向琨永经营部清偿。（三）即使判定案涉“函亚”的货款由袁利娟承担，其货款也应当进一步扣减，扣减后的货款远远低于一审法院判决的1113902元；故依法应当改判。1.琨永经营部经营者强行变卖袁利娟所有的宝马X5车辆(购买价75.3万元)，涉嫌刑事犯罪。即使袁利娟有“以物抵款”的意思表示，也不认同仅抵扣348000元；因袁利娟被逼无奈，才在转卖单上签字，转卖协议却由琨永经营部掌控，不合常理。根据“以物抵债”的交易规则，琨永经营部强行以物抵债，应当以物的最大价值抵消相应债务，否则，随意处分行为、低价交易是不公平的。2.2019年10月份对账单中“函亚”的欠款1823857元，包含了(2019)粤0118民初7123号民事判决书记载的货款债权226707元及利息，应当予以扣减。同时还应当扣减袁利娟为追偿案外人欠付“函亚”货款而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案件受理费8352元。3.2018年7月31日，案外人广州市濠创服饰有限公司因琨永经营部供货货不对板、质量问题，扣款64130元，应当从欠款1823857元中扣减。（四）法院应查清楚“函亚”到底属于谁。琨永经营部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已经告知袁利娟就质量问题另行诉讼，这恰恰证明袁利娟有案涉第三家交易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已经进行庭审释明，并由当事人当庭质证，不存在剥夺袁利娟庭审辩论权利的问题。（三）庭审中涉及的5万元车款减扣已经进行相应的扣减，不存在先判后审的情形。（四）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袁利娟对于合伙关系的陈述是虚假的。（五）关于“函亚”的事实，一审已经查明，袁利娟也已经进行事实陈述。因为袁利娟没有工商登记，没有居住证，所以在另案中是借用琨永经营部的名义进行起诉，这有双方的电话、微信、律师费、受理费等证据证实。一审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琨永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利娟偿还琨永经营部货款1163904元；2.判令袁利娟承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167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琨永经营部提交的《广州市增城琨永纺织（2019年10月份对账单）》载明客户名称为“函亚”，10月货款金额为225852元，原欠货款为1852744元，10月付款合计254739元，截止2019年10月31日止累欠货款人民币1823857元。袁利娟在购货单位签名（盖章）处签署“袁利娟”确认，并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27日。琨永经营部主张2018年6月至2019年11月期间，袁利娟以“函亚”的名义与琨永经营部进行牛仔布买卖交易往来，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袁利娟确认“函亚”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函亚”之前是由袁利娟的姐夫经营，袁利娟在2013年时帮其姐夫打工，在案涉交易期间，“函亚”没有实际经营人。琨永经营部、袁利娟均确认袁利娟在2019年11月22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合计向琨永经营部经营者支付了货款361955元。因拖欠琨永经营部货款，袁利娟通过琨永经营部将其所有的宝马X5车辆出售给案外人，用于偿还货款。为此，袁利娟与案外人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车辆价款为477000元，并将价款直接汇入琨永经营部经营者账户。之后，琨永经营部代为偿还了上述车辆的按揭贷款欠款合计178001.94元。因案涉车辆存在违章未处理，扣减了价款1000元，琨永经营部合计收到购车款476000元。扣减后，琨永经营部实际收到货款为297998.06元，庭审中，琨永经营部确认收款金额为298000元。之后，袁利娟向琨永经营部提出车辆售价过低，琨永经营部同意在售价基础上加50000元。诉前，琨永经营部向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院作出（2020）鄂1127财保9号民事裁定书，依此裁定，法院查封了袁利娟位于湖北省黄梅县××镇××大道皇家御花园××号的房屋。为此，琨永经营部缴纳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袁利娟在案涉《广州市增城琨永纺织（2019年10月份对账单）》载明客户名称为“函亚”，袁利娟在购货单位签名（盖章）处签名确认。袁利娟确认“函亚”并未进行工商登记，袁利娟虽然陈述在案涉交易期间并无实际经营人，但其并无法对其在案涉购货单位签章处签名的身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袁利娟向琨永经营部经营者支付货款的行为，可以认定，袁利娟系“函亚”的实际经营人，案涉交易系琨永经营部与袁利娟之间的交易往来，袁利娟抗辩其并非案涉买卖交易的相对方，明显有违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此，对琨永经营部主张其与袁利娟之间存在案涉布料买卖交易往来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琨永经营部、袁利娟之间的案涉买卖关系成立，交易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法成立且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照约定履行义务。对袁利娟截至2019年10月31日拖欠琨永经营部货款1823857元未付的事实，有琨永经营部提交的《广州市增城琨永纺织（2019年10月份对账单）》为凭，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扣减袁利娟支付的货款361955元，案涉车辆抵偿货款298000元，以及琨永经营部确认的车辆售价过低的补偿款50000元，袁利娟仍需向琨永经营部支付货款1113902元。为此，对琨永经营部要求袁利娟向其支付货款1113902元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琨永经营部请求货款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袁利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琨永经营部支付货款人民币1113902元；二、驳回琨永经营部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琨永经营部已预交），由琨永经营部负担812元，袁利娟负担4188元，并由袁利娟将应负担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4188元在支付案涉货款时一并径付琨永经营部；一审案件受理费15276元（琨永经营部已预交16770元），由琨永经营部负担656元，袁利娟负担1462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琨永经营部向本院提交（2020）粤0118执3191号案执行决定书、执行裁定书、限制消费令作为证据，拟证明琨永经营部未收取执行款，该执行案处于终本阶段。经质证，袁利娟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裁定书证明债权在琨永经营部名下，从法律角度讲债权属于袁利娟；鉴于琨永经营部当初接受了该债权，因此该债权应当从货款中扣除，它的项目包括货款、律师费用、案件受理费等费用。反之若不扣除，不利于保护袁利娟的合法权益，袁利娟无权就该债权向案外人主张权利，且琨永经营部未转让将该债权给袁利娟，从履行情况以及执行案看，琨永经营部可以实现债权。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关于琨永经营部诉广州市增城世豪服装包装部（经营者为卢中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卢中火案）中，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18民初7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广州市增城世豪服装包装部向琨永经营部支付货款226707元、利息并承担相应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等。袁利娟到庭表示该案为琨永经营部法定代表人王志勇为其找的律师，由其承担的律师费及诉讼费并提供相应的诉讼材料，案件在进入执行阶段后，卢中火没有向其支付过判决确定的款项，现该案债权已经实际在琨永经营部名下，应在其拖欠琨永经营部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对此，琨永经营部表示并未与袁利娟之间达成将卢中火案债权转让给琨永经营部的协议，卢中火案债权属袁利娟享有，不同意直接扣减袁利娟所欠其货款，如法院以后执行到相关款项并发还琨永经营部，而袁利娟仍拖欠其货款的前提下，可直接抵扣袁利娟所欠货款，否则保证无条件将款项转支付给袁利娟。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二）琨永经营部与袁利娟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三）袁利娟出售车辆用于偿还货款的行为是否合法及卢中火案的款项是否应从本案中扣除。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袁利娟提出一审法院对于琨永经营部当庭提供补充证据未给予其相应答辩期的问题，袁利娟在庭审中已当庭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并未剥夺其质证权利，故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袁利娟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当庭提出反诉主张扣除相应货款的问题，因琨永经营部以袁利娟拖欠货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袁利娟一直抗辩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故袁利娟提出的反诉并非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袁利娟的反诉不予受理并告知可以另行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袁利娟以在卢中火案中琨永经营部曾承认使用“函亚”名义与广州市增城世豪服装包装部发生交易，从而否认其使用“函亚”对外经营，进而否认其与琨永经营部存在买卖关系。袁利娟认为双方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二审审理阶段，袁利娟本人到庭陈述在卢中火案中是由其提供相应诉讼证据材料并承担相应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结合袁利娟在载明客户名称为“函亚”的对账单签名并向琨永经营部支付货款的行为，足以认定袁利娟借用琨永经营部名义提起卢中火案诉讼并使用“函亚”名义与琨永经营部进行交易的事实，故琨永经营部与袁利娟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袁利娟出售车辆的行为有其与案外人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证实，袁利娟未能举证证明该行为属受他人胁迫作出，现其不认可车辆转让价格及最终抵扣所欠琨永经营部的货款金额，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卢中火案货款是否应抵扣本案袁利娟所欠货款的问题，鉴于该案为袁利娟使用琨永经营部名义起诉，该案已被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尚未执行完毕，现琨永经营部明确表示不同意袁利娟将该案债权转让给其，并同意假如该案执行到款项可直接扣减货款或者无条件退还袁利娟。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卢中火案款项追偿结果应由袁利娟承担，相应货款不应从其拖欠琨永经营部的货款中扣除。由此，一审法院判决袁利娟向琨永经营部支付货款1113902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袁利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5元，由上诉人袁利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 刚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胡惠玲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