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横店华财涂料厂，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横店华中铝加工厂内。经营者：杨艳，女，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承佳，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玲，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安，男，197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焕，湖北精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邓近祥，男，196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上诉人武汉市黄陂区横店华财涂料厂（以下简称华财涂料厂）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安，原审被告邓近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财涂料厂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周建安对华财涂料厂及杨艳的诉讼请求；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建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华财涂料厂未拖欠周建安货款。1、邓近祥出具的欠条与华财涂料厂没有关联性。周建安提供的欠条上并没有华财涂料厂的盖章，也没有经营者杨艳的签字，仅有邓近祥的签字。邓近祥出具欠条时，杨艳与邓近祥已经离婚，且周建安知晓二人离婚的事实。在周建安明知从法律上邓近祥已不能代表华财涂料厂的情况下，邓近祥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个人行为。欠条明确写明欠付的是树脂款，而周建安提供的向华财涂料厂供货的送货单上记载的货物名称及规格均是聚脂。聚脂主要用于涂料行业，而树脂多用作塑料基材的聚合物或预聚物。树脂与华财涂料厂的经营范围（涂料生产销售，铝型材销售，铝合金制作、加工，国家有专项规定的项目经审批后或凭许可证在核定期限内经营）不符。因此，邓近祥出具的欠条从法律上并不能对华财涂料厂产生约束力，并且周建安提供的欠条与送货单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欠条所记载的欠款系供货给华财涂料厂产生的。2、送货单只能证明周建安曾经与华财涂料厂有过业务往来，并不能证明华财涂料厂有拖欠货款的事实。周建安向华财涂料厂提供过“聚脂”属实，但仅凭周建安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就认定华财涂料厂拖欠周建安货款，明显证据不足。该送货单均没有华财涂料厂的盖章，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的签字人员，除其中一张是杨艳本人的签字外，部分签字人员杨艳并不认识，且送货单的编号与记载的送货时间也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故在送货单本身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仅凭这一孤证就认定为华财涂料厂欠付周建安货款明显不安。3、邓近祥出具的欠条实际应为其个人或其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与周建安之间的结算单据。邓近祥自2013年8月26日与杨艳离婚后，一直在经营与华财涂料厂同类业务，且前后注册了武汉市黄陂区横店福拓粉末涂料厂（注册时间2014年1月22日，经营范围：粉末涂料生产加工销售，铝型材批发；国家有专项规定的项目经审批后或凭许可证在核定期限内经营）、安义县祥安塑料加工厂（注册时间2014年11月7日，经营范围：塑料加工、销售）等个体工商户。事实上，安义县祥安塑料加工厂的经营范围与欠条上陈述的“树脂款”更为一致。周建安在邓近祥离婚后，双方仍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存在，由周建安向邓近祥提供货物“树脂”，且邓近祥因为欠付货款，还向周建安出具了与本案欠条无论从纸张、内容、书写方式等方面均极其相似的欠条一张。邓近祥在一审庭审中一再陈述周建安提供的欠条不是华财涂料厂欠付的货款，是其个人与周建安之间的买卖关系，与华财涂料厂及华财涂料厂的经营者杨艳均无关联性。综上，从邓近祥从事工作的实际情况、周建安与邓近祥业务往来的情况、邓近祥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等方方面面来看，周建安提供的欠条实际应为邓近祥个人或其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与周建安之间的经济纠纷，与华财涂料厂及华财涂料厂经营者杨艳均无关联。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依据不具有对外约束力的杨艳与邓近祥之间的离婚协议，来认定邓近祥有权代表华财涂料厂来与周建安进行结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本案中邓近祥既不是华财涂料厂的登记经营者，在出具欠条时也已经与杨艳解除了婚姻关系，应属于无权代理。其个人行为在未被追认的情况下，应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且周建安明知二人当时已经离婚，华财涂料厂登记的经营者并不是邓近祥，欠条也没有华财涂料厂的盖章等种种事实，故周建安并不构成善意，也存在一定的过失，邓近祥出具欠条的行为也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2、即使按照一审的错误认定，邓近祥能够代表华财涂料厂进行相关结算，那么在本案的法律适用上也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等规定，判定2013年8月26日之后的债务由之后的实际经营者即邓近祥一人承担，2013年8月26日之前的债务由华财涂料厂、杨艳、邓近祥共同承担责任。显然，一审的事实认定与判决之间缺乏逻辑性。周建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近祥述称，同意华财涂料厂的上诉意见，欠款都是邓近祥所欠，请给予宽限期予以返还，一审判决由杨艳支付货款是错误的。周建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华财涂料厂、邓近祥共同向周建安支付货款人民币785,7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85,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华财涂料厂、邓近祥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财涂料厂是从事涂料生产销售、铝型材料销售、铝合金制作加工的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杨艳。自2011年至2014年，周建安向华财涂料厂提供制造涂料所需的相关化工产品，华财涂料厂收到相关的货物后支付了部分的货款。2016年12月17日，经周建安与邓近祥对账后，邓近祥向周建安出具一份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周总树脂款柒拾捌万伍仟柒佰元整（785700元），从2011年至2014年欠款，欠款人邓近祥。一审法院另查明，邓近祥与杨艳于2008年11月13日登记结婚，2013年8月26日登记离婚，邓近祥与杨艳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华财涂料厂归邓近祥所有，该厂的债权债务由邓近祥享有、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周建安与华财涂料厂间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周建安按合同约定向华财涂料厂交付了货物，华财涂料厂亦按约定支付了部分货款，华财涂料厂未支付剩余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对此，华财涂料厂应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华财涂料厂是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从事涂料生产销售、铝型材料销售、铝合金制作加工的个体工商户，其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杨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故杨艳作为华财涂料厂的经营者应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违约金的民事责任。邓近祥与杨艳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在2013年8月26日离婚协议中关于“华财涂料厂归邓近祥所有，华财涂料厂的债权及债务由邓近祥享有、偿还”的约定，虽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但该约定是邓近祥与杨艳真实意思表示。邓近祥与杨艳离婚后，邓近祥依上述约定与周建安就华财涂料厂所欠货款进行了结算，邓近祥明确确认华财涂料厂尚欠周建安货款785,700元，故华财涂料厂经营者杨艳应承担支付货款785,700元和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周建安要求华财涂料厂的经营者杨艳支付货款785,700元及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建安未提交证明华财涂料厂是由邓近祥和杨艳共同经营和管理的证据，其要求邓近祥与华财涂料厂共同支付货款785,700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财涂料厂辩称该债务应由邓近祥个人偿还的抗辩理由所依据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对华财涂料厂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邓近祥辩称该债务由自己偿还的抗辩理由所依据的事实亦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邓近祥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武汉市黄陂区横店华财涂料厂的经营者杨艳向周建安支付货款785,700元违约金（违约金以本金785,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此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28元，由武汉市黄陂区横店华财涂料厂经营者杨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财涂料厂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为武汉市黄陂区横店福拓粉末涂料厂、安义县祥安塑料加工厂及安义县福拓粉末涂料厂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据二为（2018）湘0421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鄂0112民初102号民事判决书；证据三为邓近祥出具的欠条，三组证据拟共同证明邓近祥在本案一审中自认本案诉争的债务均为其个人债务之事实与客观相符。周建安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工商登记信息只是个体户登记的经营状态，与案件事实没有任何关联，两份判决书与周建安没有关联，金额为166,380元的欠条是邓近祥与安义县福拓粉末涂料厂拖欠的货款，与本案无关。三份证据均达不到其证明目的。邓近祥质证认为，认可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经质证，本院认为，三份证据均与邓近祥个人有关，邓近祥注册了其他的同类经营主体、与周建安另行发生了买卖合同结算关系，但周建安在本案是以2016年12月17日的欠条向邓近祥及华财涂料厂主张权利，以上证据均不能排除周建安在本案要求华财涂料厂承担责任的权利，对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周建安、邓近祥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邓近祥在一审开庭时确认周建安举示的送货单上的签名为“华财”厂的工人所签；二审中，周建安陈述供货流程是邓近祥告知周建安货物型号和数量、再送货至“黄陂区横店街工业园的厂房内挂了华财厂的牌子”之地点，邓近祥对周建安的前述陈述表示认可。邓近祥自称在华财涂料厂负责“销售供货”。周建安与邓近祥均认可“树脂”与“聚脂（酯）”是同一物质，学名为“聚酯树脂”。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财涂料厂是否应对邓近祥向周建安出具的欠条承担还款责任。第一，华财涂料厂认为“树脂”区别于“聚脂（酯）”，故欠条上所载的货物与送货单上所载的货物不能对应之观点，与周建安、邓近祥的陈述相悖，其也未进一步提交相应的事实与科学依据，故该观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本案中，周建安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是邓近祥出具的欠条，送货单系用以证明周建安的送货行为，故送货单尚不能称之为本案定案的“孤证”。第三，邓近祥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从现有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来看，邓近祥在华财涂料厂负责销售供货，在周建安将货物运送至华财涂料厂所在地点，并由邓近祥向周建安付款和结算的情况下，邓近祥出具欠条系代表华财涂料厂，相应后果应由华财涂料厂承担。第四，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邓近祥系在与华财涂料厂的经营者杨艳离婚后向周建安出具欠条，但华财涂料厂未能证实周建安对离婚事宜的明知，反而是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华财涂料厂归属邓近祥所有的情况下，杨艳一直未予办理变更或注销登记，由此不能推定出周建安在主张华财涂料厂承担责任时并非善意。杨艳以华财涂料厂经营者承担责任后，可另行向邓近祥主张权利。总而言之，华财涂料厂应对邓近祥向周建安出具的欠条承担还款责任，华财涂料厂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支持的利率标准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础，而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另，一审法院计算违约金的起始日期提前于周建安起诉请求中确定的日期，故本院对利率标准及违约金起算日期相应纠正。综上所述，华财涂料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利率标准及违约金起算日期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二、武汉市黄陂区横店华财涂料厂的经营者杨艳向周建安支付货款785,7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本金785,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周建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28元，由武汉市黄陂区横店华财涂料厂经营者杨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7元，由武汉市黄陂区横店华财涂料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文浩审判员  宋 飞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