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铁机路特一号。组织机构代码证70713801-1。法定代表人：吴盛玉，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僡伂，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湖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湖光村黄家大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1060108886993。法定代表人：李卫东，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定，湖北秋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丹，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春晓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07414281190。法定代表人：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荣，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杰，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铁机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湖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湖光村委会）、原审第三人武汉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集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告知了各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机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即判令湖光村委会向铁机村委会赔偿土地回填和修建围墙款7167087.5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为3924960.25元，从2019年8月20日起应以7167087.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请求将湖光村委会因案涉土地征收所获得的土地补偿等相关收益在铁机村委会与湖光村委会之间进行合理分配；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湖光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铁机村委会已经实际支付土地回填以及修建围墙和大门款7167087.5元，有《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收据、支票存根佐证，一审法院仅判决湖光村委会向铁机村委会赔偿损失2184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以改判湖光村委会向铁机村委会赔偿土地回填和修建围墙款7167087.5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二、根据铁机村委会与湖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约定，土地永久使用权属铁机村委会所有，遇国家征用该土地时，铁机村委会享有完全利益，与湖光村委会无关。湖光村委会就案涉土地，一方面收取转让款1000万元，另一方面又收取土地征收、利用补偿费约4380万元，违背诚信而双重巨额获利。一审法院未进行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即使合同无效，相关收益也应当在铁机村委会与湖光村委会之间合理分配。三、判断合同是否有效应依据法律规定，而不是依据当事人的主观意见。涉案土地是集体所有土地，法律上是禁止集体土地所有权的流转，但并不禁止使用权的转让。合同的第五条不违反禁止性规定，合同即使无效，但该条内容应该有效。依据第五条规定，铁机村委会有权依据该条规定享有合同无效后的救济权利。湖光村委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因违背诚信而获益，铁机村委会有权要求就涉案土地的增值收益和征收补偿款主张合理分配。铁机村委会第二项上诉请求没有超出二审审理范围，因为依据九民会会议纪要，一审没有向铁机村委会进行释明。湖光村委会辩称，铁机村委会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1.导致本案合同无效原因在于铁机村委会。铁机村委会购买土地属于投机行为，不利法律风险应自己承担；2.合同中已经约定土地手续办理由铁机村委会完成，也是铁机村委会提起诉讼，要求认定合同无效，铁机村委会应自行承担后果；3.关于案涉土地的土方回填及搬迁等费用，相关合同中签订主体不是铁机村委会，铁机村委会的相关施工也没有规划、施工许可，铁机村委会的主张没有依据；4.即使有土方回填，也是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土方回填即使存在，也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是由另外主体完成的，且也超过诉讼时效。5.铁机村委会一审中的诉请没有关于主张土地征收补偿收益，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铁机村委会在二审中提出，不应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因为一审中其没有作为诉请提出，所以也不在一审总结的争议焦点中，铁机村委会依据九民会会议纪要认为二审应对此进行审理，属于变相理解法律规定。6.对于铁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中的利息主张，依据九民会会议纪要中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予以驳回。市政集团述称，原审内容与市政集团无关，不发表新的陈述意见铁机村委会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铁机村委会、湖光村委会于2009年8月25日签订的《合同》无效；2.湖光村委会返还铁机村委会支付的土地转让及土地改造投入款17167087.50元，赔偿铁机村委会资金占用损失（以17167087.50元为基数，自实际付款次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6月19日为27152367.75元；3.本案诉讼费由湖光村委会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09年8月25日，铁机村委会、湖光村委会签订《合同》，约定湖光村委会（甲方）以1200万元的总价将位于湖光村××约100亩土地的使用权永久转让给铁机村委会（乙方）。合同约定的其他与本案相关的条款如下：1.甲方必须保证对本合同所涉及地块拥有完全合法权益，保证该地块上没有设置任何他项权利；保证其在签订本合同前已经履行了各项审批和前置法律手续（如召开村两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征得同意，并附会议纪要）；保证其有权以其名义与乙方签订本合同；2.甲乙双方协商以每亩12万元的净地价购买该土地。另该块地上的附着物拆迁、赔偿事宜及该土地的“三通一平”工作均由甲方负责实施，其所需费用及相关实施细节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后再签订补充协议；3.甲方负责该地块上的拆迁安置和周边环境整治工作，并承诺将该地块全部用围墙围好后交付乙方；4.土地转让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应无条件配合。若因其他原因导致该土地无法办理到乙方名下，甲方承诺该土地永久使用权仍属乙方所有，遇国家征用该土地时，乙方享有完全利益，与甲方无关。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对该土地的使用和处置。合同签订后，铁机村向湖光村支付了转让土地补偿款1000万元，分别为2008年5月29日100万元、2009年8月10日200万元、2009年9月7日200万元、2009年12月14日200万元、2010年9月8日300万元。2017年10月18日，湖光村委会向铁机村委会发出《通知函》，内容为“因东湖绿道二期建设，现需终止与铁机集团的土地合同。特此通知。”在审理过程中，铁机村委会提交了：1.武汉铁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案外人湖北独山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2010年签订的两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及手写收据，拟证明其为“土方回填”支出了5838187.50元，为修建围墙及大门支出了1110500元；2.武汉铁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案外人武汉志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签订的《围墙施工合同》、《工程结算汇总表》、银行进账单，拟证明其为修建围墙支出218400元。铁机村委会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三通一平”及围墙应由湖光村委会完成，铁机村委会的上述支出应由湖光村委会予以赔偿；湖光村委会则认为上述证据均为武汉铁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与铁机村委会无关，且土地价格才1200万元，而铁机村委会主张的上述费用却高达7167087.50元，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认为，铁机村委会、湖光村委会签订合同买卖的土地性质系农民集体所有土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农民集体土地的征收利用应履行法定的审批手续，同时对征收主体进行了限定，禁止任何组织和个人对集体土地擅自进行买卖。现在铁机村委会、湖光村委会均认为《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湖光村委会因无效合同取得了土地款项1000万元，应承担返还责任并支付利息，其中自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共计为6070320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铁机村委会主张的土地改造投入款7167087.50元，其中218400元有合同及付款凭证，虽然付款人是武汉铁机集团有限公司，但湖光村委会在向铁机村委会发出的《通知函》中也是用的“铁机集团”的称呼，故铁机村委会据此主张损失，予以认可，湖光村委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铁机村委会主张的另外6948687.50元仅有合同及收据，无汇款凭证等其他证据佐证款项实际支出情况，不予认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与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湖光村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8月25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二、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湖光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土地出让款1000万元及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为6070320元，从2019年8月20日起应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湖光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赔偿损失218400元；四、驳回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781元（已减半收取），由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湖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此款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已垫付，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湖光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铁机村委会主张其向湖北独山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土地回填款5838187.50元及修建围墙款1110500元，并提交了相关转账支票存根、收据、银行对账单、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湖光村委会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作为款项没有审批流程，事后没有相关审计，也不能证明是在案涉土地所发生的费用。作为较大工程应有相关招投标手续和工程预算清单，同时有工程量竣工结算等手续，但目前这些都是没有的。根据建设工程行业的一般特点，如果提供土地由另一方进行回填是要收取回填费用，铁机村委会没有如实提供这方面费用的证据。铁机村委会实施工程没有通知湖光村委会，湖光村委会没有义务承担相关责任。即使做了土方回填，对湖光村委会没有任何利益，相反政府需要花更多钱进行处理，所以铁机村委会单方行为不符合武汉市相关政策，需要其自行承担后果。市政集团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核认为，铁机村委会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其一审中提交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及手写收据可以相互印证，本院对铁机村委会主张的其向湖北独山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土地回填款5838187.50元及修建围墙款11105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湖光村委会不同意对铁机村委会的第二项上诉请求即“请求将湖光村委会因案涉土地征收所获得的土地补偿等相关收益在铁机村委会与湖光村委会之间进行合理分配”由本院一并审理。本院认为，铁机村委会、湖光村委会签订《合同》永久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违反了国家对集体所有土地管理的相关政策、法律规定，铁机村委会、湖光村委会也均认为《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湖光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方，违反国家政策转让集体土地，同时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湖光村委会对于转让标的物的权利瑕疵亦应负有义务，故湖光村委会对于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铁机村委会作为受让方，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于合同无效负有次要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基于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本院认定铁机村委会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为7167087.50元（5838187.50元+1110500元+218400元）。至于湖光村委会是否从铁机村委会的实际投入中获益，不影响对铁机村委会损失的认定，如湖光村委会从铁机村委会的实际投入中获益，则获益财产应属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即应当折价补偿而非赔偿损失的部分。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造成铁机村委会的实际损失，本院酌情认定湖光村委会赔偿铁机村委会损失5016961.25元（7167087.50元×70%），其余损失由铁机村委会自行承担。因铁机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中包含有要求湖光村委会返还土地改造投入款7167087.50元，本院判决湖光村委会赔偿铁机村委会相应损失，并未超出铁机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铁机村委会主张赔偿损失产生的利息，因赔偿损失系基于人民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损失的给付期限应为人民法院判决赔偿之日，故铁机村委会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铁机村委会要求分配湖光村委会因案涉土地征收所获得的土地补偿等相关收益，该项上诉请求超出了铁机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属于二审中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湖光村委会不同意由本院二审一并审理，双方对此也调解不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铁机村委会的该项上诉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铁机村委会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铁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湖光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赔偿损失5016961.25元；四、驳回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维持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982元，由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和平街铁机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3491元，由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湖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34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骆朝辉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阮小琴书记员李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