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福根，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军民，男，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子昇，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群，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福根因与被上诉人洪军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4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福根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军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系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欠条，如果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欠条确定款项是现金交付的，故洪军民应提供足额的取现凭证，但洪军民没有提供。而且，洪军民举证的2010年11月28日银行凭证是转账，明显与欠条载明的“借得现金”不符。2、洪军民的主张不符合民间借贷习惯。洪军民认为孙福根多次向其借款，从2010年到2014年1月28日均未出具借条，不符合常理。如果是借款，未约定利息、长期未催讨、不能说明借款用途，这些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习惯。另外，2010年11月28日孙福根收款12万元，但从孙福根的账户款项使用情况来看，孙福根没有使用资金的必要，也就没有必要向洪军民借款。因此，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关系，在孙福根右手残疾且笔迹不能形成书写习惯的情况下，欠条真实性存疑，应当由洪军民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关系。3、本案系合伙关系。孙福根提供了录音资料，洪军民对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因合伙关系涉及案外人，故洪军民应当就合伙纠纷另行诉讼解决。未经合伙人确认及通过诉讼查明，一审法院不应当作出“双方有可能存在一定的合作意向，但并未就相关事项作出明确约定，且此后双方也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所谓的合伙事项均不明确”的事实认定。4、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最后结算时已经将所有款项均转化为借款，认定是错误的。款项性质转化，必须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孙福根并未认可款项转化借款，涉案欠条也并未注明款项转化的事实，而且庭审中洪军民也未认可款项转化为借款，因此，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未能尊重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案涉欠条有特殊性。孙福根系右手缺失的残疾人，平时偶尔用左手书写，故其书写的字体均是一笔一画形成，字体毫无笔锋，其笔迹极容易被模仿。对鉴定而言不容易区分，很难鉴定出是否为本人所写，洪军民也认为“孙福根在鉴定机构书写时是做作书写的，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与孙福根在之前在调解协议样本中的书写方式完全不同”，也就是说，洪军民也认为孙福根书写方式是不同的，书写方式不同的字体怎么会鉴定出是孙福根书写。因此，在孙福根提供录音证据的情况下，欠条的待证事实存疑，借贷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不应仅凭鉴定意见书就简单认定。三、洪军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本案中，洪军民提供的欠条真实性存疑，孙福根提供的录音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洪军民应当根据合伙关系提起诉讼。故洪军民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在证据存疑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民间借贷的事实，本案洪军民证据不足，诉请不应支持。四、洪军民的一审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请。假设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虽然欠条未约定履行期限，但洪军民陈述孙福根于2015年2月份归还1万元，根据诉讼时效起算的相关法律规定，至洪军民提出诉讼时，已超诉讼时效。另外，双方当事人妻子之间的款项往来，孙福根妻子童秀云未认可系归还洪军民的款项，也未认可受孙福根的指示转账，不应当认定为归还给洪军民。至于夫妻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明显与洪军民主张的民间借贷无关，童秀云是否向童云连主张债权，以及有无证据，应由童秀云承受相应的权利义务，与本案无关。 洪军民辩称：一、孙福根所谓的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其实就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争议。1.洪军民提供的“欠条”上记载“兹向洪军民借得”、“借款：孙福根”的字样，结合12万元的转账凭证，完全可认定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2.孙福根认为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孙福根不能举证的，应承担败诉后果。孙福根否认民间借贷关系，而认为合伙关系的举证逻辑是不成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哪怕不成立，也不等于双方之间就是合伙关系。3.录音材料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孙福根所举的录音不能证明双方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已成立生效。相反孙福根在录音中也认可第一次出具欠条为30多万元，第二次才出具了本案的27万元欠条，孙福根实际上仅是认为27万元的账算得不对。当孙福根所举的录音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时,则其上诉人的第一条第3、4点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否采信及借条的真实性问题。尽管孙福根对《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提出了异议，但孙福根没有提出实质性的证据和依据，也没有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原审采信《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欠条是正确的。三、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欠条没有记载还款时间，哪怕孙福根于2015年2月份归还1万元，不等于诉讼时效期间自2015年2月份开始计算，因为此时孙福根没有表示从此拒绝归还借款，洪军民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四、关于诚信问题。1.虽然孙福根采取录音方式取证并不违法，但孙福根为录音有备而来，事先策划，采用诱导性发问等。孙福根在鉴定机构对其笔迹取样时的书写做作、不自然，逃避责任的意图明显。2.相反洪军民比较诚信，在起诉时即自认2015年2月左右收到孙福根还款10000元，而不是待孙福根提供了录音后才认可。 洪军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福根归还洪军民借款230000元并赔偿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起诉时一年期LPR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孙福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8日，孙福根向洪军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兹向洪军民借得现金人民币共计贰拾柒万元整（27万元）。洪军民自认，孙福根曾于2015年2月份左右向洪军民归还现金10000元，孙福根妻子童秀云曾于2016年1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洪军民归还借款20000元，于2018年2月9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洪军民妻子童连云归还借款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几个方面：一、原、孙福根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二、若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洪军民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孙福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洪军民认为，洪军民与孙福根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基于借贷关系所产生，孙福根则认为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该院认为，个人之间的合伙应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且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作出明确约定的一种合作形式。根据孙福根提供的录音资料，在洪军民将款项交付给孙福根之初，双方有可能存在一定的合作意向，但并未就相关事项作出明确约定，且此后双方也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所谓的合伙事项均不明确。而孙福根于2014年1月28日向洪军民出具欠条并且在欠条上明确载明向洪军民借款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于此前的所有款项往来做出了最终结算，并且明确了洪军民交付给孙福根的所有款项均为借款。因此，不管基于何种原因致使洪军民将款项交付给孙福根或者存在洪军民为孙福根垫付货款等其他行为，双方在最后结算时已经将所有款项均转化为借款，而这种意思表示的达成，并无证据证明非出于双方自愿，且该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双方之间应为借贷关系。根据欠条所载的内容，截至2014年1月28日，孙福根尚欠洪军民的款项为270000元。从孙福根提供的录音资料看，洪军民配偶与孙福根配偶对双方之间存在的款项往来也是知晓的，那么孙福根配偶向洪军民及洪军民配偶交付的30000元，在洪军民自认为归还借款的情形下，将其视为孙福根归还洪军民的款项，并不损害孙福根方的利益。孙福根认为该款项系其配偶出借给洪军民及其配偶的款项，基于夫妻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若该款项的交付是因新的借贷关系所产生，孙福根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目前孙福根并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抗辩主张该院不予认可。至于孙福根向洪军民的实际借款金额，虽然洪军民仅提供了120000元的转账凭证，但孙福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已经在其出具的欠条上明确载明了借款金额为270000元，可见其对借款金额是明知且确认的。此外，从双方的录音及庭审调查中可知，在出具该份欠条之前，孙福根还曾向洪军民出具过欠30多万的条子，若孙福根对所欠款项并不明确，孙福根前后两次对欠款金额进行确认，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因此欠条上所载的金额应为双方实际结算后所产生。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洪军民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未约定履行期限且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其届满之日起计算。孙福根向洪军民出具欠条时，双方并未就还款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孙福根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明确表示过不履行付款义务。故，洪军民的主张并未超过相关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该院认为，双方于2014年1月28日结算后，孙福根尚欠洪军民借款270000元，此后孙福根归还了40000元，现尚欠洪军民借款23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洪军民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21年2月5日判决：孙福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洪军民借款人民币230000元，并赔偿自2020年9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鉴定费2700元，合计人民币5075元，由孙福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双方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二、如果是借贷关系，洪军民有无交付款项？三、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具体分析如下：一、案涉法律关系。1、洪军民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了欠条、转账凭证等依据用以证明其主张。经孙福根申请，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欠条上的“孙福根”系孙福根本人书写。虽然孙福根不认可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来推翻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故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并无不当。洪军民向孙福根汇款12万元是实，至于孙福根如何处分该款项系其自由，无法以此推定汇款无必要。洪军民陈述除了该12万元款项外，其余款项系2010年3月至12月以现金方式交付，考虑到2010年当时电子转账并不普及、借条出具时间在款项交付之后、现金交付金额不属于大额的情形，洪军民的陈述具有合理性。2、孙福根主张本案系合伙关系，但其不能明确合伙体的组成人数、合伙人的出资数额、合伙分工、盈余分配、合伙清算终止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从孙福根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看出，该录音资料系孙福根在洪军民不知情的情况下录音而形成，形成时间晚于欠条形成时间。在该录音资料中，孙福根多次明确了案涉欠条系借条，双方间曾出现两份借条，与洪军民在本案陈述的事实一致；而洪军民却未承认过双方存在合伙。孙福根主张其妻子还款系借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孙福根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二、诉讼时效。案涉欠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洪军民可随时要求孙福根清偿款项，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其届满之日起计算。洪军民认为孙福根妻子于2015年2月份汇款1万元系归还本案款项，但孙福根并不认可，故该汇款行为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孙福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明确表示过不履行付款义务，无法据此确定洪军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洪军民起诉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综上所述，孙福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孙福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周 舟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