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泰方便代送物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明珠街道梅兰花园内梅兰大楼东1楼第二间办公室。法定代表人：陈小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亢鹏乐，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全，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泰方便代送物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方便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1291民初2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泰方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保险范围定性为免责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保险系专门为美团外卖雇佣人员设计的普通保障型保险，此险种的基本保障只有第三者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属于保险范围。虽然特别约定里写了“除外责任”四个字，但这并不代表保险范围的约定就属于免责条款。投保人在我公司多次重复投保，对于险种的基本内容应当是知晓的，其称我公司未尽告知与提示义务显然与常理不符。投保人在投保时若不勾选相应选项是不可能投保成功的，勾选的选项包括保险产品的说明、保险范围等。2.我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的雇员必须在配送外卖服务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对此，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另案的判决书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对其雇员发生致人损害以及应承担的相关侵权责任。泰方便公司答辩意见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本案的电子报单对投保人来说是保险公司出具的制式保险合同，合同所涉及的其他通用的条款和内容系统并未能整体呈现给投保人，故该电子保单中特别约定条款为特别约定的条款且系免除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人保南京分公司未采用足以让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提示，也未能举证该条款内容是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和解释，应为无效条款。2.除生效的文书外，我公司也提供当时的派送订单予以证明事故是在外卖派送过程中发生的。泰方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39169.56元；2.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3日，泰方便公司向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保险，人保南京分公司向泰方便公司出具《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框架保险单（电子保单）》（保险单号为PLXL20193201Q009G53919），载明保障项目为人身伤亡责任、雇主责任（1999版）附加第三者责任、医疗责任，保险金额/责任限额分别为800000元、450000元、50000元，保险费合计1.4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23日零时起至2019年6月24日二时止，雇主责任保险雇员为案外人周鑫。该保单特别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指定的雇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港、澳、台地区除外）为“美团”、“美团外卖”提供配送服务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含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人保南京分公司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1、第三者人身伤亡赔偿限额400000元=（本保单项下列明的“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包括不限于误工费、营养费、康复费、辅助器具费、整容费、美容费、修复手术费、牙齿整形费、牙齿修复费、镶牙费、护理费、交通费、食宿费、丧葬费、抚养费、扶养费、精神损害赔偿、赡养费、保险单签发地社会医疗保险或其他公费医疗管理部门规定的自费及部分自付的药品和诊疗项目等）；2、第三者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50000元。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陈某诉周鑫、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泰方便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苏1291民初447号。该案中查明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6月23日13时10分左右，周鑫驾驶二轮电动车沿泰州市口泰路行驶至口泰路大华安防产品体验店门前掉头时，与陈某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事故，致陈某受伤，两车受损。该事故经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医药高新区大队处理，认定周鑫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陈某至医院治疗，并住院治疗5天，支出医疗费26441.56元（已扣除医保统筹基金支付款项）。2020年1月3日，江苏戴维律师事务所向泰州华德司法鉴定所申请对陈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1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为：陈某L3椎体压缩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应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陈某的误工期限建议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建议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建议以90日为宜。陈某支付了鉴定费2100元。泰方便公司为周鑫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泰方便公司认可购买雇主责任保险是基于其与周鑫的劳务关系。周鑫接受泰方便公司的安排从事美团外卖配送工作，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周鑫从事外卖配送的工作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判决：一、泰方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某139169.56元；二、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4元减半收取582元，由陈某负担52元，泰方便公司负担530元。关于上述赔偿数额的具体组成，该判决中认定为医疗费26441.56元（已扣除医保统筹基金支付款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944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1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后，泰方便公司于2020年8月11日、8月21日分别向陈某转账支付114160元、25539.56元，合计139699.56元（即上述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139169.56元加上泰方便公司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530元）。一审法院认为，泰方便公司通过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网络方式（手机APP）向人保南京分公司提出保险要求，人保南京分公司生成并出具同意承保的电子保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电子保单及APP中载明的相关内容应视为双方约定的保险合同内容，双方均应依照《保险法》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根据（2020）苏1291民初447号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保险系泰方便公司为案外人周鑫向人保南京分公司所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周鑫在接受泰方便公司安排从事美团外卖配送工作过程中与陈某发生交通事故，致陈某受伤，周鑫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某经鉴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泰方便公司应对陈某承担的各项雇主赔偿责任已由上述生效判决认定，且泰方便公司已履行完毕。上述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人保南京分公司虽对其中部分事实提出需要进一步审核，但未能提交足以推翻其证明效力的相反证据，故对生效判决确认的上述事实依法予以认定。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泰方便公司主张的赔偿项目中，医疗费26441.56元和残疾赔偿金94428元在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赔偿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及鉴定费2100元，虽然不在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赔偿范围内，但亦属于生效判决所认定的泰方便公司雇主赔偿责任范围。电子保单及APP中的相关条款均将上述项目定性为“除外责任”，这既是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亦应视为《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然纵观电子保单及APP投保流程，对于上述免责条款，人保南京分公司并未采取加大、加粗相关内容字体或足以引起泰方便公司注意的其它合理提示方式，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对相关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口头或网络形式向泰方便公司作出明确说明解释，以使泰方便公司在投保时充分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此，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南京分公司仍应就上述赔偿项目向泰方便公司履行理赔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规定，判决：人保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泰方便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合计139169.5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4元，减半收取1542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电子保险合同上约定的相关的除外责任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还是属于免责条款。本院认为，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电子保单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在中国境内，接受‘美团’、‘美团外卖’等指定的订单配送服务工作期间遭受意外事故（包含交通事故）所致伤、残或死亡，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周鑫系泰方便公司的雇员，生效的判决亦已认定周鑫是在接受泰方便公司安排从事美团外卖配送工作过程中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故该事故属于保单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对此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另，电子保单上特别约定部分将“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等费用。该除外责任的约定明显免除或减轻保险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对此类条款在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条款中对除外责任的约定并未采取加大、加粗相关内容字体或足以引起泰方便公司注意的其它合理提示方式，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就该约定向泰方便公司作了明确说明，故特别约定除外责任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南京分公司向泰方便公司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并无不当。综上，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徐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