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5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837176921D，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负责人：汪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娇，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三杰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2504217641，，住所地江阴市利港街道西溪墅**法定代表人：薛自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茹，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三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杰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常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产品问题不属于《产品质量保证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涉案产品作为特种设备，出厂时质检合格，并由权威检测机构出具了合格检测证书，产品也已交付客户亚洲硅业（青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洲硅业公司），通过调试验收并实际投入使用一年多，所以产品完全属于合格产品，更换风机只是出于亚洲硅业公司的使用需要，属于产品的扩容改造，而非质量问题，不属于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二、不论涉案产品问题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常州公司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被保险人应“认真执行产品生产的技术标准和原材料进厂及产品出厂时的检验制度，加强质量管理”；又因，从三杰公司与亚洲硅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可以看出，对于涉案产品双方约定了非常详细且严格的调试及验收流程。可见，三杰公司负有对产品进行出厂检验的义务，以及与亚洲硅业公司共同对产品进行调试和验收的义务。但三杰公司无论是在产品出厂时，还是在交付产品过程中，均未对产品进行最大负荷的调试。而产品的实际负荷，并非隐蔽质量问题，而是只要认真履行检验和验收义务，即可轻易发现的问题。三杰公司违反了产品质量保证保险的相关约定。而亚洲硅业公司在接受产品时没有进行最大负荷的调试，应当是明明能够预见产品可能会存在负荷上的问题，但依然予以认可并接受。故而涉案产品问题完全是由于三杰公司和亚洲硅业公司的放任和不作为引起的。根据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应当免除人保常州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三、即便涉案产品问题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对于人保常州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也认定有误。本案中，对于产品问题的处理方式，并非修复原风机，而是更换性能更高的风机，且新风机的价格要高于旧风机，但不能简单地用新风机的价格减去原风机目前的实际价值来计算人保常州公司的赔偿责任。首先，虽然更换了新风机，但整套锅炉设备的总价格并未增加，故新旧风机的差价不应当由人保常州公司承担。从另一个角度，因为更换了新风机，整套设备的实际价值已经增高，三杰公司的保额不足。故无论从哪个角度，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都不合理。二审庭审中，人保常州公司补充上诉请求：三杰公司有保险欺诈的嫌疑，故人保常州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即便法庭认定人保常州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YQL-10500Q型号的锅炉也不符合设计要求并更换新的风机，所以对YQL-10500Q型号锅炉的一切费用人保常州公司不予认可。三杰公司辩称：一、涉案产品属于《产品质量保证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产品质量保证保险条款》第五条对因产品本身的质量导致保险责任的，保险人予以赔偿的范围作了约定，其中第一款第一项载明：“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根据三杰公司与亚洲硅业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第5.2条第14项，导热油锅炉应达到设计的燃料耗量为977Nm³/h,但在亚洲硅业公司提升负荷运行后，导热油锅炉的燃气流量最大仅为860Nm³/h,产生该问题的原因为风机选型过小，同时减压阀需更换大弹力减压弹簧。因此亚洲硅业公司认为锅炉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要求三杰公司予以更换部分组件。本案中三杰公司投保的产品为有机热载体锅炉，风机仅是投保产品锅炉的一个组成部分，由此可见，确因锅炉产品本身达不到设计要求，无法达到亚洲硅业公司预期的使用性能而导致本次保险事故发生，且三杰公司事先也并未作出说明。因此，涉案产品出现的质量问题完全符合保险责任的范围。二、本案不存在免除人保常州公司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形。三杰公司在产品出厂时的检验仅仅是满足了国家对特种设备（压力容器部分）的基本要求，但涉案产品作为一件成套设备，产品质量是否合格不仅需要监检合格，更要看是否满足《技术协议》要求，而判断是否满足《技术协议》要求则需在产品安装调试完成后进行现场验收才能得知。根据三杰公司与亚洲硅业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第10.2条第a款，“设备质量保证期指设备到现场后20个月或调试合格运行12个月（以先到为准）”。涉案锅炉在2017年4月份出厂，2017年8月安装调试结束。但在最初安装调试过程中因客观原因亚洲硅业公司未进行最大负荷测试，也未签发调试验收合格报告。2018年，随着生产负荷增大，亚洲硅业公司发现锅炉运行时燃料耗量达不到《技术协议》约定，在2018年7月提出书面质量异议。显然，按照《技术协议》约定设备质量保证期没有超过，不能视为亚洲硅业公司认可并接受有质量问题的产品。人保常州公司依据《产品质量保证保险条款》第九条提出的关于责任免除的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金额合法且合理。《产品质量保证保险条款》第六条明确约定了：“由于保险事故引起的下列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也负责赔偿：由于保险产品的修理、更换或退货引起的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鉴定费用、运输费用和交通费用。”本案中三杰公司对涉案产品质量问题的处理方式主要为对风机及相关配件进行更换，且提供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妥。四、三杰公司不存在保险欺诈行为，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客观事实；发生保险事故后，根据现场勘验以及技术论证，更换了相关的配件，锅炉已经满足了设计的要求，满足了技术协议约定的要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三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常州公司立即给付三杰公司保险赔偿金143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常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三杰公司在人保常州公司投保了“产品质量保证保险”，被保险人为三杰公司，产品信息为燃油、燃气有机热载。保险单特别约定载明：1、本保单的总销售全额为125000000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00000,累计赔偿限额8000000。全单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2、本保单扩展承保质保期在保险期间内的产品，具体以被保险人提供的产品清单为准。3、被保险人从国外（包括港、澳、台地区）进口的产品不适用于本保单。《质保期在保险期间内的投保产品清单》第16项的客户名称为亚洲硅业公司，产品型号为YQL-10500Q+YQL-8750Q,产品编号为161097-161098YW,出厂日期为2017年4月20日，合同金额为510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产品质量保证保险条款》约定：第五条在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追溯期起始日之后，由被保险人生产或销售的产品，由于下列原因之一，导致权利人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修理、更换或退货责任，对于其中产品本身的质量赔偿责任，保险人在保险单明细表中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二）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第六条由于保险事故引起的下列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也负责赔偿：由于保险产品的修理、更换或退货引起的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鉴定费用、运输费用和交通费用。第九条保险人对下列产品的损失和费用不负赔偿责任：（一）权利人认可并接受的有质量问题的产品；（二)出厂时未经检验，或经检验不合格仍允许出厂，以及无法确定生产日期或销售日期的产品；（三）超过安全使用期或有效期或保质期销售的产品；（四）被保险人停业、关闭或破产以后销售的产品。2016年9月13日，亚洲硅业公司（买方）与三杰公司（卖方）签订《亚洲硅业（青海）公司多晶硅三期扩能改造项目供货合同锅炉节能系统》一份，合同标的为2台（套）锅炉节能系统，价格共计510万元，其中型号为YQL-10500Q的一套锅炉节能系统为285万元，型号为YQL-8750Q的一套锅炉节能系统为225万元。合同第三条约定，卖方向买方提供的产品应符合本合同技术附件的规定，本合同技术附件作为合同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并约定了装运条件及交货、支付及结算、现场开箱检查、安装、调试与验收、售后服务等。《技术协议》约定：4.3热媒炉设计参数如下：3.设定额定热功率，要求或具体数据为10500(900)KW(104Kcal/h)、8750(750)KW(104Kcal/h)。5.2两台热媒炉技术参数表:14燃料耗量，要求或具体数据为1172Nm³/h、9771172Nm³/h，备注为额定热功率时。合同签订后，三杰公司按照约定向亚洲硅业公司交付了两台燃气热油锅炉。2018年7月5日，亚洲硅业公司向三杰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贵公司所供我公司使用的2台热油锅炉，近期因我公司生产需要对热负荷进行调整，我公司对贵公司所供的低温导热油锅炉负荷，近2-3°C的幅度逐渐提升，温度由241°C提升至251°C时，燃气流量最大为860Nm³/h,此时风阀处于全开状态，烟气氧含量低。根据提升负荷运行情况看，导热油锅炉并未达到设计的燃料耗量为977Nm³/h要求……请贵公司收到函件后最晚于7月9日前安排技术人员前来现场进行排查和解决。”三杰公司人员经现场排查，认为主要原因为风机选型过小。后经三杰公司修理、更换部件，两台锅炉符合了技术要求。庭审中，三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理赔费用清单、旧风机购销合同及发票原件，新风机购销合同及发票原件，附件里面有几个类型，风机更换的损失、王国兵出差三趟差旅费用、食宿交通补贴费票据原件、运输费用、韩玉兴出差一趟的票据、新旧风机来回运输费用发票、现场风机来回吊装费用和运输费用票据，证明因锅炉节能系统质量问题，导致直接损失为159832元。三杰公司向人保常州公司申请理赔被拒，于2020年5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三杰公司与人保常州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的范围包括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本案中，三杰公司向亚洲硅业公司提供的两台锅炉，在质量保证期内被发现不符合技术协议的要求，而由三杰公司修理、更换部件。该院认为，三杰公司对两台锅炉的维修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范围，人保常州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理赔款。三杰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其购买了两台新风机费用为137500元，两次运输费共8422元，王国兵交通费6407.5，韩玉兴交通费1080.5元。三杰公司提交的王国兵2018年7月17日的机票目的地为济南，韩玉兴2018年8月27日的机票的目的地为成都，该院对该两笔交通费酌定共计1600元。三杰公司主张其采购新风机时因尚有一台全新库存电机，因此少购买了一台，但未对此举证证明，该院对此不予采信。三杰公司主张的王国兵与韩玉兴的饭宿交通补贴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三杰公司主张的人工费确系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而产生的损失，但三杰公司主张的费用过高，提供劳务的人员为三杰公司员工，该院酌定为4800元。三杰公司主张的后续一台风机用户自行更换的费用5000元，其所举证据无法证明该费用已实际支出，故该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三杰公司同意扣除旧风机折价费用5万元及损失金额的10%，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综上，人保常州公司应向三杰公司支付理赔款98829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人保常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三杰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98829元。二、驳回三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6元，由三杰公司负担1000元，人保常州公司负担2176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杰公司向人保常州公司投保《产品质量保证保险》，并按约支付了保费，现属于《质保期在保险期间内的投保产品清单》的涉案两台锅炉出现质量问题，人保常州公司即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三杰公司承担理赔责任。本案中，三杰公司向亚洲硅业公司提供的两台锅炉在安装调试合格后且未超过《技术协议》约定的质量保证期12个月内出现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质量问题，为此，三杰公司修理、更换了风机等部件。由于涉案两台设备为有机热载体锅炉，风机为设备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本次事故的发生确因锅炉质量不符合约定要求，无法达到亚洲硅业公司预期的使用性能而导致，且三杰公司在交付设备前也未向亚洲硅业公司作出说明，满足上述《产品质量保证保险条款》约定的“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理赔条件，因此，人保常州公司应当向三杰公司承担理赔责任。上述《产品质量保证保险条款》第六条明确约定：“由于保险事故引起的下列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也负责赔偿：由于保险产品的修理、更换或退货引起的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鉴定费用、运输费用和交通费用。”一审中，三杰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结合交通目的地、人工费、风机折旧费等情况，综合认定人保常州公司应向三杰公司支付理赔款9882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星星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郭某强书 记 员 方某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