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敬忠,男,196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全,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红，安徽文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敬忠因与被上诉人王少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1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敬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敬忠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少全承担。事实与理由：彭敬忠与王少全签订的《出租车买卖合同》事实上无法履行,原审法院仅凭庐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为彭敬忠核发了《安徽省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质量监督卡》及办理了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注册登记就认定彭敬忠取得了经营权,王少全曾通知彭敬忠去办理相关车辆手续,该相关手续就能够办理均系明显错误。具体理由如下:当案涉合同事实上无法履行,依法应予以解除。1.根据2008年7月31日合肥市人民政府令第141号《合肥市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出租汽车经营权转让的,转让人、受让人应当到出租汽车管理机构登记,领取并签订统一格式的转让合同”。由此可见,合肥市人民政府对于出租车经营权的转让、受让程序是有着严格、明确的规定,王少全作为出租汽车转让人应较彭敬忠具有更为专业的知识，对案涉车辆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及后续过户事项的办理有着清晰认知。原审法院仅凭庐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为彭敬忠核发了《安徽省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质量监督卡》及办理了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注册登记就认定彭敬忠取得了经营权明显是片面的,出租汽车行业作为特种运输行业,其管理、交易情况有着其独特、显著的行业特性，与之相关的政府要求、规范文件对于保证该行业正常运行起到决定性影响;2.本案对于彭敬忠能否取得合同约定的经营权应结合已查明的全案事实综合考量。其中《合肥市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的登记要求代表了合肥市人民政府作为行政管理机关对于实践中合肥市范围内出租汽车受让人经营权是否全面取得的认定态度。根据《庐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文件》(庐运发【2018】11号)第六条规定,凡申请要求办理车辆变更手续的,驾驶人户籍须属于庐江县行政区域内的常住人口。该文件第七条同时规定,申请办理变更手续的车主及所属出租汽车公司,应书面向县运管所作出承诺,严禁将车辆转让给外县户籍人或转包给外县户籍人经营。事实上正是由于彭敬忠户籍条件一项不符合该文件规定,因此在彭敬忠按合肥市人民政府规定要求前往庐江县出租汽车主管部门申请办理车辆变更、登记等手续时被告知不能予以办理。出租汽车主管部门对于彭敬忠要求办理变更、登记申请的否定态度使得彭敬忠实际上无法全面取得案涉车辆的经营权,并导致合同约定事项事实上已落入无法继续履行的境地。3.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车辆成交后,彭敬忠付完车款后即应由王少全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然而实际上,在彭敬忠前述申请对案涉车辆办理变更、登记等手续均未果的情况下,双方约定的所谓“过户”手续的办理更是不可能实现。 王少全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彭敬忠无权解除案涉合同。彭敬忠要求解除签订《出租车转让合同》的行为不合法、不合理，两份协议均系双方自愿签订，真实有效且履行完毕，导致车辆没有完成过户手续是彭敬忠造成的，他不愿去公司办理手续。真实原因是出租车运营市场不景气，营运证的价值严重缩水，导致彭敬忠想解除合同。本车在公司已经办理了服务监督卡及油补卡的变更，就差一步彭敬忠与公司签订正式挂靠协议。结合一审审理查明事实，本案车辆交付后，彭敬忠一直在经营，并从中获利，同时该车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在磨损贬值。因为疫情及市场价格的波动，导致彭敬忠对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反悔。事实上，彭敬忠在购买车辆之前已经了解相关的政策。2.彭敬忠已经获得案涉车辆的经营权即所有权。案涉车辆虽然没有进行变更登记，因车辆是动产，交付即为所有，登记只是对抗第三人的形式。王少全已经完成合同的所有义务，况且车辆的过户手续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彭敬忠负责。3.车辆出售后，王少全取得售车款，也仅仅存在利息收益，但彭敬忠在收到案涉车辆后，一直在从事经营活动。虽然不能变更登记但并不影响其经营活动。况且在近一年的时间内取得了相应的收入的同时也导致车辆磨损。对于二人的损失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彭敬忠坚持认为合同无效，那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彭敬忠为过错方，应承担对方车辆贬值、经营收入等损失。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彭敬忠无权解除合同，如果法院认为案涉合同无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损失赔偿的规定。4一审判决后，彭敬忠于2020年12月2日与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签订了相关协议，该协议能够证明彭敬忠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 彭敬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彭敬忠与王少全之间的出租车买卖合同;2.判令王少全返还彭敬忠购车款15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少全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9月18日，彭敬忠（乙方）与王少全（甲方）签订了一份《出租汽车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甲方王少全自愿将自己的车牌号为皖Ａ×××××出租车的经营权、所有权终身卖给乙方彭敬忠所有；车辆卖价人民币155000元，自合同签字之日起一次性付清；车辆成交后，乙方付完车款，所需办理的过户手续、证件由乙方负责，产生的一切费用与甲方无关，在办理过户途中，甲方必须无条件提供与过户相关的证件、手续、并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不得推诿；甲方收到乙方付款后即将该车所有的维修工具、各种票据、行驶证、登记证及相关证件交给乙方保存；甲方交付车辆之前，该车所有信息甲乙双方均以（已）互相交流了解等等。合同签订当日，彭敬忠即向王少全支付了155000元购车款，其中150000元为彭敬忠之妻解正霞向王少全银行转账支付，王少全遂按照约定将车辆及随车证件等交付给了彭敬忠。此外，彭敬忠还向王少全收取了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费用10000元。2019年9月18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关于购买王少全皖Ａ×××××庐江旅游公司出租车2019年燃油补贴的补充协议》，明确王少全自愿把自己所有的庐江旅游出租车皖Ａ×××××经营权、所有权终身卖给彭敬忠，王少全自愿把2019年的燃油补贴交给彭敬忠领取，以后所有的燃油补贴以及其他所享受到补贴均有现车辆经营者、所有者彭敬忠领取。2020年4月8日，王少全通过微信向彭敬忠返还了7000元车辆过户手续费用。 2020年6月1日，彭敬忠以车辆不能办理过户手续、购买此车目的落空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的车牌号皖Ａ×××××桑塔纳牌小型汽车登记的所有人为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该车道路交通运输证载明的业户名称亦为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彭敬忠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庐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于2018年4月26日以文件形式下发的《关于办理出租汽车变更有关事项的通知》（文号庐运发［2018］11号）,该通知以有效遏制出租汽车异地经营（在合肥市区营运）等为由，列举了申请要求办理车辆变更手续须符合的条件，其中有“驾驶人户籍属于庐江县行政区内的常住人口”。 一审法院还查明，王少全曾于2020年6月18日手机短信通知彭敬忠到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办理车辆手续。彭敬忠在庭审中陈述其已经在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领取了2019年出租车燃油补贴，并办理了其个人户头的燃油补贴银行卡，另陈述其已通过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办理了由庐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核发的《安徽省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质量监督卡》，彭敬忠在庭审中当庭出示的上述服务质量监督卡载明了车牌号码、服务单位并有彭敬忠的姓名和照片。另彭敬忠已于2020年1月7日经庐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审核同意办理了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注册登记。 本案诉前调解阶段，一审法院向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了解案涉车辆及纠纷情况，该公司经理鲍习宏表示公司同意彭敬忠和王少全买卖案涉的出租车，并说明原则上双方要证件齐全、三年无重大责任事故，同时驾驶员必须办理服务监督卡，事实上彭敬忠已具备上述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彭敬忠、王少全之间签订的出租车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彭敬忠提交了庐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庐运发[2018]11号文件，但该文件并不影响案涉合同依法成立及合同效力。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庐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实际上已为买受人彭敬忠核发了《安徽省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质量监督卡》及办理了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注册登记，彭敬忠并非不能经营使用案涉出租车。营运出租汽车普遍存在挂靠在经政府相关交通运输管理部门许可、具有一定资质、规模等的出租车公司进行经营并进行统一管理的情形，双方在订立出租车买卖合同时对买卖标的物挂靠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名下运营的情况均清楚，买卖合同中所述过户应当是在被挂靠的出租车公司内部进行的车辆实际所有者、运营者的变更登记并办理相应的挂靠手续变更，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办理的机动车所有人变更，否则直接影响挂靠运营的出租车运营资质。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已经明确表示同意双方买卖案涉车辆，并认为彭敬忠具备运营资质，且彭敬忠已通过该公司申请庐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向彭敬忠核发了《安徽省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质量监督卡》并办理了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注册登记。现有证据亦能证明王少全曾通知彭敬忠去办理相关车辆手续，并无不适当履行合同的行为。综上，彭敬忠认为案涉车辆不能办理过户手续,购买此车的目的落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从本案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看，并未有上述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情形，故对彭敬忠要求解除出租车买卖合同、判令王少全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彭敬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40元，由彭敬忠负担。 二审期间，王少全提交彭敬忠与庐江县汽车旅游出租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一份，证明彭敬忠与挂靠公司已经完成内部的所有权转让手续，彭敬忠对该车辆具有相关所有权利，其合同目的已经达到。彭敬忠所称的必须把车辆的登记名称变更，事实上是在曲解出租车行业的经营挂靠行为，事实上也是不可能实际进行转让的。彭敬忠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协议不代表已经完成了过户手续。本院经审查认为，虽该证据为复印件，但彭敬忠对于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12月2日，彭敬忠与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签订了挂靠经营管理协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出租车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签订后，彭敬忠实际取得车辆，并由庐江县公路运输管理所向其核发了《安徽省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质量监督卡》及办理了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注册登记，与案涉车辆挂靠单位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且事实上也已在运营案涉出租车。现彭敬忠主张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彭敬忠主张案涉车辆无法过户，但合同对于“过户”并未有明确规定。彭敬忠主张在车辆道路运输证的备注栏里必须要备注现在的经营户是彭敬忠才代表过户，但结合双方对于案涉车辆挂靠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经营，车辆登记在安徽省庐江县汽车出租旅游公司名下均属明知，且案涉车辆道路运输证的备注栏并未备注任何信息（也即并未备注原车主为王少全），彭敬忠却仍旧愿意和王少全签订案涉合同的事实可知，彭敬忠实际也认可车辆经营权和所有权并非是依据车辆道路运输证的备注栏载明的内容予以确定。由此，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合同所涉“过户”是指在被挂靠的出租车公司内部进行的车辆实际所有者、运营者的变更登记并办理相应的挂靠手续变更，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办理的机动车所有人变更的观点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彭敬忠在本案中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上诉人彭敬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