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5行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台商投资区行政办公大楼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00MB0171838W。 法定代表人占蓉，局长。 委托代理人康晓彬，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佳纯，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琴英，女，194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谢亚梅（与孙琴英系婆媳关系），女，196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孙琴英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行初3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康晓彬、孙佳纯，被上诉人孙琴英的委托代理人谢亚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上仑自然村祖厝的西厝下落房屋（打纤间）登记在原告孙琴英父亲谢细郎名下，登记产权面积5厘。谢细郎已死亡。涉案祖厝位于福厦客专（高铁）泉州台商投资区建设工程项目征收范围内。2019年，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上仑自然村祖厝的其他共有权人谢福泉、谢清泉、谢庆福、谢成枝、谢川永五户与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领取了补偿款。2019年12月11日，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对址于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上仑自然村祖厝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孙琴英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强行拆除位于泉州台商投资区角（打纤间）5厘，面积33.5平方米房屋、上厅、下厅、走廊、公摊位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孙琴英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上仑自然村祖厝的西厝下落房屋（打纤间）登记在原告孙琴英父亲谢细郎名下，登记产权面积5厘。原告孙琴英作为谢细郎遗产的继承人，对上述房屋享有继承权。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辩称，案涉祖厝已经三分之二以上共有人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孙琴英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案涉祖厝是一个整体，由谢细郎与其他业主共有，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以签订具结保证书的形式确认产权，即使其他业主对祖厝的其他房屋各自登记产权，但在未有证据证明所有业主对祖厝的走廊等公共使用部分进行析产的情况下，祖厝的公共使用部分仍应为全体业主共同共有。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未与谢细郎的继承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对祖厝的公共使用部分实施强制拆除亦未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因此，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的辩解，不予采纳。原告孙琴英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涉案祖厝位于福厦客专（高铁）泉州台商投资区建设工程项目征收范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在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未与谢细郎的继承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形下，法律并没有赋予房屋征收部门直接实施强制拆除的权力。据此，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实施本案行政强制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原告孙琴英请求确认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2019年12月11日拆除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上仑自然村祖厝的西厝5厘房屋及走廊等公共部分的行政行为违法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对址于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上仑自然村祖厝的西厝5厘房屋及走廊等公共部分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不服上诉称，址于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上仑自然村的祖厝是一个整体，为谢福泉、谢清泉、谢庆福、谢成枝、谢川永和谢细郎等六户共有。因前述共有人对祖厝的共有性质未约定，且共有人之间不存在家庭关系等共同关系，上诉人在共有人谢福泉、谢清泉、谢庆福、谢成枝和谢川永五户签订《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领取补偿款和选房顺序号之后，遂根据《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接收涉案祖厝，并对祖厝倒塌后剩余的破墙基进行清理。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清理行为未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确认涉案清理行为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祖厝的公共部分为共同共有，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祖厝共有人未约定祖厝公共部分的共有性质，因共有人之间不具有家庭等共同关系，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应认定祖厝公共部分为按份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因此，因上述共有人对祖厝或祖厝的公共部分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且谢福泉、谢清泉、谢庆福、谢成枝、谢川永和谢细郎户之间不存在家庭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祖厝(包括公共部分)应视为按份共有。一审判决关于祖厝公共部分为共同共有的推定，存在对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判断标准认定错误的问题。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的判断标准不在于共有人是否有对共有物进行析产，而在于共有人的共有是否依赖共同关系形成。按份共有不依赖共同关系发生，而共同共有基于共同关系而发生。共同关系以身份关系为纽带，例如夫妻关系等家庭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关于共有关系不明对共有关系性质推定的规定，也可印证家庭等共同关系是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的区分标准。然而，涉案祖厝共有人之间并不存在共同关系。祖厝共有人均有各自占有使用的房间，对走廊等公共部分的共有也不依赖家庭等共同关系发生。即涉案祖厝不具有共同共有的必要条件，不可能构成共同共有。一审判决认为祖厝公共部分未析产，并据此推定公共部分仍为共同共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按是否析产来判断共有物为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缺乏法律依据。此外，一审判决认为祖厝公共部分未析产，据此认为该公共部分仍为共同共有，一审判决已忽略该推定成立的前提条件是祖厝公共部分原共有性质为共同共有。同时，结合一审判决全文可知，即使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祖厝公共部分的原共有性质为共同共有，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涉案祖厝公共部分原共有性质为共同共有，共有人有各自占有、使用部分的事实行为也应视为共有人已对各自份额进行约定，该行为导致整个祖厝为按份共有，且效力及于公共部分。涉案祖厝的走廊等公共使用部分是为了各共有人使用祖厝所需而存在，是依附于祖厝内各共有人各自使用部分而存在，处于附属地位，起辅助和配合作用。因此，就涉案祖厝的公共使用部分而言，也应视为各共有人按份共有。一审判决认为祖厝公共部分未析产，并据此认为公共部分为共同共有，该认定已与《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的立法精神相违背。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关于“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的规定可知，按份共有状态下是客观存在没有约定份额以及份额不明的情况的。因此，不能因公共部分未明确各自份额，就认为不是按份共有，否则将违背《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若认定涉案祖厝公共部分为共同共有，将严重阻碍征迁工作的顺利进行在涉案祖厝共有人未约定公共部分为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的情况下，若直接推定为共同共有，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规定，涉案祖厝的处分应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如此一来，将不利于解决共有人关于征收补偿安置的争议问题，从而导致征迁工作停滞不前。相反，若推定为按份共有，将有助于共有人积极表达、行使自己的处分意思，更有利于维护共有人的权益，也更为切合实际需要。 二、涉案祖厝的所有权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处分转移至上诉人处，该处分效力及于谢细郎户，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与被诉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认定错误。《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涉案祖厝共有人对祖厝(包括公共部分)按份共有，谢福泉等五户对涉案祖厝的共有权利总合超过三分之二。因谢福泉等五户已与上诉人签订涉案祖厝拆迁补偿协议，即谢福泉等五户已对涉案祖厝的所有权进行处分。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谢福泉等五户对涉案祖厝的处分合法有效，且效力及于谢细郎户。根据《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第六条第一款“......自验收之日或腾空期限届满之日起，房屋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的约定，涉案祖厝的所有权依法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对涉案祖厝不再享有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与被诉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 三、一审认定被诉行为为行政强制行为，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涉案祖厝共有人签订的《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约定：“自验收之日或腾空期限届满之日起，房屋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在未经履行任何法律程序的情况下，直接对房屋腾空并委托施工单位对房屋及附属物实施拆除作业。”本案中，涉案祖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均已按照协议约定，主动搬迁腾空涉案祖厝，并已领取相应的征收补偿款和选房顺序号，涉案祖厝的所有权已转移至上诉人处。结合祖厝共有人主动搬迁腾空涉案祖厝并且领取补偿款的事实可知，双方已经实际履行涉案《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内容。且涉案被诉行为发生在祖厝共有人搬迁腾空祖厝并领取征收补偿款之后，符合《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里第六条第一款的约定，应认定本案被诉行为是履行《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内容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的行政强制。请求撤销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502行初235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起诉。 被上诉人孙琴英口头答辩称，谢福泉、谢清泉、谢庆福、谢成枝、谢川永五户没有房产证，连证明都没有，属于伪造证据骗取安置补偿。上诉人持有房产证，没有得到赔偿不公平。 经审理查明，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不服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经将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核查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认为祖厝已经倒塌，上诉人只是做最后的清理，不是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上仑自然村祖厝为两种产权性质的房屋组成：一部份为各共有人自有产权部份，另一部份为上厅、下厅、走廊等共有部份。 关于共有部份房屋，被上诉人孙琴英持有登记在其父亲谢细郎名下的西厝下落房屋的产权登记材料，谢福泉、谢清泉、谢庆福、谢成枝、谢川永则以具结书的形式主张了其产权。在没有进行明确析分的情况下，该祖厝的上厅、下厅、走廊等即为所有产权人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该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鉴于没有证据证明主张对祖厝持有产权的共有人间具有家庭关系，也没有对共有性质作出约定，因此，该共有的性质应为按份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2019年，其他主张权利的共有权人谢福泉、谢清泉、谢庆福、谢成枝、谢川永等五户作为“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与上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将祖厝共有部份搬迁腾空交由上诉人拆除，该行为符合按份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处分原则，合法有效。上诉人有权对上述共有房产进行处理。被上诉人对共有部份房产的安置补偿权利，可以通过协商与上诉人签订《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途径获得保护。一审法院认定该部份拆除行为违法属事实认定错误。 关于自有部份房产，祖厝的西厝下落房屋（打纤间），面积5厘，产权登记在被上诉人孙琴英父亲名下。处分该部份自有房产应当经谢细郎的合法继承人的同意。上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未与谢细郎的继承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形下，法律并没有赋予其直接实施强制拆除的权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实施拆除谢细郎名下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正确，但应当责任上诉人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以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行初325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对址于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仑山村上仑自然村祖厝的西厝5厘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三、责令上诉人对上述违法行为采取补救措施； 四、驳回原审原告孙琴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环境与国土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王经艺 审判员  杨钊胜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苏水福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