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辽06行终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住所地宽甸镇左子元街**。 负责人：韩焱，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国力，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系该局综合办公室副主任，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居民，系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娟，女，1970年10月15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宽甸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希杰（系王俊娟父亲），男，1948年6月5日出生，满族，系退休教师，户籍地宽甸满族自治县，现住。 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与被上诉人王俊娟确认信访事项处理意见违法、依法要求缴纳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一案，不服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624行初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宽甸满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以下简称“宽甸县林草局”）的委托代理人孙国力、王居民，被上诉人王俊娟的委托代理人王希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根据原告、被告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1988年3月4日，被告下达宽林字（88）21号宽甸县林业局文件关于成立服装皮鞋店的批复中载明：“林业劳动服务公司：关于成立服装皮鞋店的报告收悉，经研究同意。该店要以安排待业青年为主，房屋资金自理，账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1988年4月20日林业局劳动服务公司时装皮鞋店注册成立。原告王俊娟于1992年3月被招录为林业局劳动服务公司时装皮鞋店集体工人。林业局劳动服务公司时装皮鞋店自1993年开始为工人缴纳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1994年中断缴费，后经社保局同意单位需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部分可以挂账，职工自己缴纳个人承担部分。2000年12月林业局劳动服务公司因未办理企业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下属时装皮鞋店也一并被吊销营业执照。2016年社保局不允许拖欠单位统筹养老金，要求必须全额缴纳，且退休时单位拖欠部分养老保险金须全额补缴，否则不予办理退休。此后原告王俊娟多次信访要求解决该问题。 2020年4月15日被告林草局作出涉案处理意见：你们要求县林草局给补缴林业劳服公司欠缴的养老统筹问题没有法律和政策依据。因林业劳服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劳服公司虽然营业执照被吊销，处于关闭状态，但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办理注销登记，经向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咨询，未注销企业的债权债务仍然由原企业承担。针对你们反映的问题，县局咨询了县社保局和县体改办，答复意见是全县类似于林业劳服公司的集体企业有多家，涉及集体工人数较多，也有部分职工为解决退休问题，单位欠缴部分由职工本人先垫付。县有关部门也在等待国家出台政策，待国家政策出台后，按有关规定办理，县林草局将持续关注此事。原告王俊娟不服该处理意见，起诉至本院，要求1、确认被告林草局作出的宽林草字（2020）31号《关于吴晓艳、方姝、王俊娟三人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违法。2、判令被告林草局为原告王俊娟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第六条：“党政机关及所属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及其干部开办的企业停办以后，应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负责清理。由于违法经营导致亏损倒闭、资不抵债，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要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和企业共同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的规定，被告林草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本案中，原告王俊娟在被告林草局下属的林业劳动服务公司时装皮鞋店工作，林业劳动服务公司时装皮鞋店应该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林草局作为林业劳动服务公司时装皮鞋店的主管单位，在林业劳动服务公司时装皮鞋店被依法吊销后，应当履行依法对其债权债务及工作人员进行清算安置分流的职责，因林草局未对其员工进行清算安置，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故林草局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被告林草局作出的宽林草字[2020]31号《关于吴晓艳、方姝和王俊娟三人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王俊娟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对被告作出的宽林草字[2020]31号《关于吴晓艳、方姝和王俊娟三人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的宽林草字[2020]31号《关于吴晓艳、方姝和王俊娟三人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二、责令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十日内，履行为原告王俊娟缴纳用人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义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负担。 上诉人宽甸县林草局上诉称：被上诉人原单位林业劳服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劳服公司虽然营业执照被吊销，处于关闭状态，但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办理注销登记，其应当自行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单位或企业单位开办的企业倒闭后债务由谁承担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第一条、[1986]6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六条规定：“党政机关及所属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及其干部开办的企业停办以后，应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负责清理。由于违法经营导致亏损倒闭、资不抵债，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要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和企业共同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国务院国发[1985]102号文件《关于要进一步清理和整顿各类公司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呈报单位和各级人民政府、各有关部门，要对成立公司进行认真审核，因审核不当而造成严重后果的，要承担经济、法律责任。”因此，行政单位（包括党政机关及其所属序列的事业单位及其干部）开办的企业、公司停办后，凡符合上述两个文件规定的，应由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负责清理，企业、公司所负债先由企业、公司的财产清偿，不足部分由直接批准开办企业的业务主管部门或者由开办公司的呈报单位负责清偿。根据上述批复的内容，直接批准的业务主管部门承担责任前提条件是“由于违法经营导致亏损倒闭、资不抵债”和“因审核不当而造成严重后果的，要承担经济、法律责任”，而本案中不存在违法经营和成立时上诉人审核不当的情形。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本案中涉案劳动服务公司及劳动服务公司皮鞋店，均属于上诉人批准成立，企业自2000年12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便停止了业务活动，对外产生的债权债务依法应当由业务主管部门负责清偿。这一规定并不是以违法经营为前提。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符合最高院的这一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宽甸县林草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2017年3月28日证明；2、《商业企业开业申请登记表》；3、1988年3月4日宽林字（88）21号《关于成立服装皮鞋店的批复》；4、1988年4月20日《注册资信证明书》；5、《企业登记注册资金明细表》；6、《企业法人代表证明书》；7、《企业法人代表履历表》；8、《工人登记表》；9、《关于林业局劳服公司职工缴纳社会养老基本保险金急需解决问题的反映信》；10、2000年12月22日宽甸县报《关于吊销宽甸满族自治县机电设备公司等237户企业营业执照企业名单》。1-10号证据证明：被告当年成立劳服公司的合法性，企业性质是自负盈亏。 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2017年3月28日证明。2、商业企业开业申请登记表。3、工人登记表。1-3号证据证明：原告是林草局下属企业职工，应享受社保。4、关于林业局劳服公司职工缴纳社会养老基本保险金急需解决问题的反映信。5、关于吴晓艳、方姝和王俊娟三人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4-5号证据证明：为解决社保问题的维权之路。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审查，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与原审认证意见一致。 本院根据本案的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被上诉人王俊娟经宽甸满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核同意自2020年10月退休，发证时间为2020年11月5日。 庭审辩论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作出处理意见是否合法；2、上诉人是否有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法定职责；3、被上诉人是否有要求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被诉的行政行为和原审判决的合法性进行了辩论。各方当事人的辩论观点与其上诉和答辩观点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诉请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宽甸县林草局作出的宽林草字（2020）31号《关于吴晓艳、方姝、王俊娟三人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违法的目的，是要求判令上诉人宽甸县林草局为王俊娟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交的，可以加收滞纳金。据此，只有用人单位才负有为其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原审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宽甸县林草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予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原审认定2016年社保局不允许拖欠单位统筹养老金，要求必须全额缴纳，且退休时单位拖欠部分养老保险金须全额补缴，否则不予办理退休。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王俊娟经宽甸满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核同意自2020年10月退休，发证时间为2020年11月5日。对被上诉人王俊娟而言，本案讼争的单位拖欠部分养老保险金是否已经全额补缴，由谁补交的，一审对该项事实没有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一审在适用《批复》、《规定》、《通知》时，对上诉人是否具有“由于违法经营导致亏损倒闭、资不抵债”和“因审核不当而造成严重后果的，要承担经济、法律责任”的事实没有查明，仅以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对上诉人作出的宽林草字[2020]31号《关于吴晓艳、方姝和王俊娟三人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依法应予撤销，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补足”。依据职权法定原则，原审未对上诉人宽甸县林草局是否具有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费的法定职责作出确认，亦未对用人单位（开办批准单位）、劳动者和社会保险机构就欠费发生争议是否属于征收与缴纳之间的行政管理范畴予以审理，即作出判决，责令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十日内，履行为原告王俊娟缴纳用人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社会保险应当包括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社会保险费实行统一征收。原审判决责令被告宽甸满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十日内，履行为原告王俊娟缴纳用人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义务，在已判令缴纳社会保险费之外，又判令缴纳医疗保险费，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624行初57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宽甸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张广林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仲莉宇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泓泉 书记员高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