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康医药(徐州)有限公司(原江苏广度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路**。法定代表人：何乃元，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经理，住江苏省徐州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江苏淮海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百善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原河北百善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新西道**。法定代表人：韩志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恩臣，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涛，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瑞康医药(徐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康医药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北百善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善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苏0391民初269号民事判决书。百善医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苏03民终648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瑞康医药公司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康医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百善医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于上诉人出示的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相关证据不予审查、认定，违背证据规则，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一、货物的归属问题：本案的合同表面上是买卖合同，但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保管和配送合同，货物的所有权从未发生转移；通过履行，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发生了改变，履行行为更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体现，下列证据足以证明货物所有权未发生转移。1、《关于河北百善药业发货江苏广度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度医药公司)相关业务处理》一组证据，包含“江苏广度为百善配送货物，因梁尚山不在江苏百善事业部任职，广度百善的库存由梁尚山转回牟丽丽，经百善江苏区研究决定，对广度医药百善现有库存进行清理”，已说明库存广度的药品是百善医药公司所有，瑞康医药公司仅仅负责配送，由其江苏区事业部负责处理，所以百善医药公司周木子安排牟丽丽与梁尚山对接。2、“百善江苏公司负责处理的广度库存明细”，有百善医药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认可存放于瑞康医药公司的货物属百善医药公司所有；同时百善医药公司盖公章认可康乃馨退回瑞康医药公司药品由梁尚山负责，与百善医药公司和瑞康医药公司无关，如梁尚山是瑞康医药公司的员工，货物是瑞康医药公司的，则根本不需要百善医药公司认可，而退货问题应该由百善医药公司与瑞康医药公司来约定。百善医药公司的盖章、副总裁周木子的签字认定，这是百善医药公司企业管理权的体现，对人的管理和对货物所有权的约定。3、2015年12月23日“百善药业市场交接书，由牟丽丽和梁尚山交接，约定市场交接后由牟丽丽负责，无锡地区相关费用由梁尚山负责，与牟丽丽和广度无关”。4、2016年8月16日交接清单上，梁尚山签字承诺如药品过期由本人负责；回款说明：当月销售，于次月回款，如超期回款，不予发货；百善医药公司副总裁周木子签署：同意以上处理意见。5、梁尚山手写情况说明：产生的一切纠纷与广度无关。6、孙兆兵手写退货说明：“河北百善在广度品种属于牟丽丽的库存，经与牟丽丽本人协商确定，属个人所有库存全部退回百善药业”。显然，孙兆兵认为存于瑞康医药公司的货物所有权是百善医药公司的。7、“无锡康乃馨有关百善药业品种退库明细，已与梁尚山交接清楚，有关退货产生的问题与广度和百善药业无关”，百善医药公司对此予以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予以认可。以上七组证据充分证明瑞康医药公司对于百善医药公司的药品是保管和配送关系，不是买卖关系，百善医药公司的药品由其江苏事业部安排人员销售和回款，货物所有权从未发生转移；梁尚山、牟丽丽、孙兆兵、周木子，以及百善医药公司均签字盖章予以确认；且从未提及向瑞康医药公司催款问题。二、合同的单方随意修改已违背双方合意：本案百善医药公司出示的合同多次手写修改，无法证明是双方的合意；合同中添加的付款期限是后加内容，瑞康医药公司不予认可，而且货款不应由瑞康医药公司支付，违约金更无从谈起；对于签约代表孙兆兵是由他人填写，并不是孙兆兵本人签字。按照一审判决陈述，百善医药公司在起诉时分别出示了2015年1月26日、1月27日、2015年4月3日、2015年7月2日签订的合同，并在合同上后加手写的付款方式和回款期限，2015年1月26日、1月27日两份合同为90天，4月3日合同的回款期限100天，7月2日的回款期限为60天，如违约，百善医药公司可以停止发货。回款的截止日期分别为2015年4月26日、2015年7月12日。2015年8月31日，但根据修改后的合同回款日期到来之前，百善医药公司没有向瑞康医药公司催款，还继续发货，在此期间，瑞康医药公司也没有向百善医药公司汇款，这完全不合逻辑。因为双方履行的是来货接收，瑞康医药公司配送。百善医药公司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8月31日前向瑞康医药公司催过款。显然双方履行的不是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三、合同的实际履行和退货约定：如果是买卖合同，那瑞康医药公司对于自己库里货物的盘点及退货处理是其自行管理行为，跟本不需要百善医药公司需要认可；而事实在瑞康医药公司的货物盘存及退货处理，百善医药公司不但能参与，而且还安排交接及回款问题，由此推断存放在瑞康医药公司仓库中的货物所有权属于百善医药公司所有，而不是瑞康医药公司所有。2016年8月16日百善医药公司库存货物及退货在瑞康医药公司盘点，百善医药公司盖章认可，梁尚山与牟丽丽交接，周木子是百善医药公司认可的副总裁。如果是买卖关系，瑞康医药公司盘点自己的库存，既不需要百善医药公司盖章，也不需要周木子到场。而且，梁尚山手写后续纠纷与瑞康医药公司无关，周木子竟然还能签字认可。梁尚山承诺“当月销售，次月回款，如超期不回款，不予发货”，与原合同内容约定不同，周木子竟然签字并印上指印：“同意以上处理方式”，因为这是在瑞康医药公司，周木子与梁尚山进行的上下级内部约定；孙兆兵手写退货说明更奇葩，“属牟丽丽名下库存，退回百善医药公司”，瑞康医药公司的库存，这几个人能这么随意约定，那是明显的不把瑞康医药公司“所有权”当回事。瑞康医药公司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态，显然瑞康医药公司的态度证明了是百善医药公司在处理自己的货物，管理自己的人员，所以瑞康医药公司才不参与。四、人员的归属及认定问题：一审对人员的归属认定更是不可思议，完全违背逻辑和证据，认定孙兆兵，梁尚山，牟丽丽是瑞康医药公司的人，孙兆兵有百善医药公司的授权书不是百善医药公司的人，牟丽丽在录音中自认是百善医药公司的人，一审法院竟然也不认可。周木子自认其是百善医药公司的副总裁，代表百善医药公司签署处理意见，一、二审均认可其身份；孙兆兵手持百善医药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一审法院却认定其是瑞康医药公司的人；而且周木子在二审提供的新证据，是周木子与孙兆兵一起到瑞康医药公司催款，显然周木子也认可孙兆兵归属百善医药公司；牟丽丽的录音也认可孙兆兵是百善医药公司的人，也是孙兆兵提出要与瑞康医药公司合作的。在2015年7月2日签订的0004675号合同，孙兆兵代表百善医药公司，牟丽丽代表瑞康医药公司；若双方同属瑞康医药公司，合同不能成立；在其它的合同中，孙兆兵代表瑞康医药公司，显然自相矛盾；牟丽丽在录音中自认是为百善医药公司销售货物，属于百善医药公司的人，一审也认定其是瑞康医药公司的人；梁尚山胆子是最大的，直接与周木子约定回款与发货的事，在瑞康医药公司就不把瑞康医药公司放在眼里，忽略了瑞康医药公司的存在。在一审中瑞康医药公司出示的这些证据，证明自己就是一个旁观者，自己库里的财产随便什么人就能决定及处理，难道瑞康医药公司真的不把自己的财产当回事，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随意处置。瑞康医药公司根本就没有常规的规范管理。这显然与事实不符。因为这些人处理的是百善医药公司自己的业务，瑞康医药公司无权也不需干涉，那些货物属于百善医药公司，只是存放在瑞康医药公司的仓库里。并且，瑞康医药公司根据约定才有了后面又将下游回来的货款打给了牟丽丽和梁尚山，由他们再向百善医药公司回款这些事实。五、本案买卖合同只是表象，履行内容才是关键。合同双方通过自己的行为体现的更是其真实意思，百善医药公司自己负责销售和回款，对于货物的所有权，一直由百善医药公司自己派人占有和销售，未发生转移。而且瑞康医药公司也一直认为存放在仓库中的是百善医药公司的货物而不是自己的，所以不敢处置。如果合同签订确实是百善医药公司与瑞康医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那就应该履行买卖合同约定：百善医药公司发货，瑞康医药公司付款，双方就不存在也不需要百善医药公司参与后续的盘点，退货的处理及交接。本案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始终履行的是保管和配送，合同双方当事人以自己的行为改变了合同的性质，百善医药公司的盖章及签字、指印等行为更是其真实意思的体现。且不管名义上是什么合同，最终应该以合同的实际履行来判断其真实意图。百善医药公司通过事后对合同进行修改，意图加重瑞康医药公司的义务。六、本案诉讼时效明显超过。根据修改后的合同约定，最后付款期限为2015年8月31日前，按照修改前的法律规定是两年的诉讼时效，即2017年8月31日时效届满，百善医药公司在2017年8月31日后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法院查明应予以驳回；而且百善医药公司提供的律师函，律所未盖章，形式不完备，也未送达，百善医药公司自认是跟律所停止合作，不能认定时效中断。七、百善医药公司存在一份合同两用的欺诈行为：0004675号合同一式三联，分别为存根联、购货方、销货方。2015年7月2日，百善医药公司将0004675号合同的购货方、销货方分别使用，金额分别为17664元和7128元，是典型的欺诈行为，涉嫌虚假诉讼。0004675号合同，是百善医药公司提供的合同，应该一式三联，只能成立一份合同。同一个编号，出现两份合同，且品种、金额均不一致，购货方、销货方都在百善医药公司手中，说明其未送达瑞康医药公司。而且百善医药公司利用掌握合同的优势，直接造假，一份合同变造为两份合同使用，是典型的欺骗行为。签约方百善医药公司代表是孙兆兵，瑞康医药公司方代表是牟丽丽，这与一审判决孙兆兵、牟丽丽是瑞康医药公司的人自相矛盾。八、合同主体及梁尚山的身份问题：瑞康医药公司不是合格的主体，对货物无所有权，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根据百善医药公司与梁尚山的约定，有百善医药公司公章、财务章及法定代表人章认定，以及百善医药公司副总裁周木子的签署意见，能够证明百善医药公司存放于瑞康医药公司仓库的货物由梁尚山处置。根据梁尚山的承诺，百善医药公司应向梁尚山追偿货款。根据市场交接书，梁尚山手写说明，与周木子约定以及销售库存明细百善医药公司盖章认可，百善医药公司约定不管退货、发货以及回款都由梁尚山负责，后梁尚山将货物所有权移交给牟丽丽，所以百善医药公司应该向梁尚山及牟丽丽追偿货款。综上所述，本案中瑞康医药公司履行的是保管和配送，货物的所有权从未转移；百善医药公司盖章，周木子与梁尚山的约定，证明百善医药公司通过梁尚山、牟丽丽掌控货物，而百善医药公司在此诉讼之前，对此也不持异议；孙兆兵是百善医药公司授权的人，一审认定其为瑞康医药公司的人，显然是违背事实；而牟丽丽自认是受孙兆兵管理，属于百善医药公司的人，一审法院也不认可；百善医药公司对在瑞康医药公司的库存以及交接明细盖章认可，一审法院仍根据表象认定为买卖合同，而不审查双方实际履行的过程和内容，是认定事实错误。而且，百善医药公司一份合同变造为两份合同，明显是欺诈行为，当然不能认定是双方的合意。本案证据表明百善医药公司对其货物一直行使所有权，对库存货物、人员管理，都是其企业管理权的体现；同时采取变造合同的方式欺骗瑞康医药公司；而因瑞康医药公司只负责保管和配送，百善医药公司才不会向瑞康医药公司催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九、当庭另补充：瑞康医药公司认为本案起诉的债权因受偿而消灭，应当驳回百善医药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百善医药公司与梁尚山达成的协议，由梁尚山对于存放在瑞康医药公司仓库里的所有货物已经支付了对价。且百善医药公司的大区经理周木子收取了梁尚山支付的货款以及出具的欠条，该欠条明确约定原存放于瑞康医药公司仓库里的货物债权因梁尚山的清偿行为而全部消灭。百善医药公司答辩称：1、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百善医药公司已经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向瑞康医药公司交付了全部的货物。瑞康医药公司也已经自认并确定收到了全部的货物。瑞康医药公司作为正规企业，对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性质，是明确的。瑞康医药公司主张涉案合同表面上是买卖合同，实际上是保管和配送合同，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2、关于涉案合同内容有部分修改的问题，该节事实在一审当中，百善医药公司已经做了明确的陈述。3、关于合同的实际履行和退货的约定，按照合同的相对性，百善医药公司履行合同的对象是瑞康医药公司，而不是其他人。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签订了正规的货物销售合同。百善医药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向瑞康医药公司交付了全部的货物。百善医药公司有出库单、随行单以及发票等证据。上述证据当中对百善医药公司交付货物的明细，均有明确的记载。瑞康医药公司对收到百善医药公司交付的货物没有任何异议。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百善医药公司在一审中做了明确的陈述，且提供了证据证明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5、关于梁尚山、牟丽丽等个人身份问题，一审法院也都做了深入的调查，并且查清了这些人的身份，均是挂靠在瑞康医药公司名下的药物销售代表。6、瑞康医药公司补充的上诉理由，不存在。百善医药公司没有看到该证据。即使梁尚山向周木子出具了欠条，只能说明瑞康医药公司对欠付百善医药公司货款的再次确认，而不能得出货款已经支付的结论。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百善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瑞康医药公司给付百善医药公司货款244368元，及违约金175582元。（违约金计算至开庭之日，即2019年5月7日，具体计算明细详见提交的《百善违约金计算清单》）；2、诉讼费、保全费由瑞康医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26日、2015年1月27日，百善医药公司与广度医药公司共签订《购销合同》四份，约定由广度医药公司销售百善医药公司多种药品，结算方式为：其他，并备注汇款期限90天。2015年4月3日，双方又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交货方式为：送货，结算方式为：其他，付款期限100天。2016年6月1日，百善医药公司委托孙兆兵负责广度医药公司的回款以及药品库存处理的一切事务，委托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百善医药公司多次向广度医药公司送货，依据随货同行单显示价值为244368元，并开具增值税发票10张，金额共计234541.38元。广度医药公司共计向梁尚山、牟丽丽回款支付货款363247.78元。2018年5月7日广度医药公司变更为瑞康医药（徐州）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广度公司依法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具备销售药品的法定资格。一审法院再查明，广度医药公司已分十次完成全部发票认证及抵扣。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相对方均应根据合同行使自己的权利和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庭审材料及当事人的当庭辩论后，对本案中矛盾争议的焦点问题现分述如下。一、关于双方合同效力问题。百善医药公司与广度医药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和《产品销售合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广度医药公司依法具备药品经营销售的法定资质，其在实际经营中是否存在违反药品行政管理强制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药品买卖合同无效。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百善医药公司2016年12月6日通过EMS邮递向瑞康医药公司邮寄律师函，并且瑞康医药公司已于2016年12月11日15时签收，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故对于瑞康医药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已过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给付货款问题。从买卖合同签订至今，一直由瑞康医药公司与业务员梁尚山、牟丽丽进行相关资金账目往来，百善医药公司并未介入与业务员之间的资金和账目往来，并且瑞康医药公司已经在百善医药公司开出增值税发票的90天内完成了涉案的十笔发票抵扣及认证，庭审中，瑞康医药公司未对该笔抵扣款项进行说明，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笔抵扣款已向百善医药公司返还的相关证据，故应视为瑞康医药公司收到了价值相应的货物，瑞康医药公司应当基于有效的买卖合同和百善医药公司已向瑞康医药公司给付货物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四、对于百善医药公司诉请要求瑞康医药公司承担违约金的问题。因百善医药公司、瑞康医药公司双方已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均签字盖章予以认可，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考虑到违约金约定的万分之五，年息计算为18.259%，相当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左右，与正常的企业融资成本相比较高，一审法院酌定调整为年息12%，违约金数额相应调整为115451.77元。五、关于业务员孙兆兵、梁尚山和牟丽丽身份归属的问题。百善医药公司通过孙兆兵将其系列产品销售给瑞康医药公司，瑞康医药公司通过孙兆兵的销售网络销售给终端用户即药房或医院，百善医药公司通过孙兆兵与瑞康医药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孙兆兵以瑞康医药公司的名义在瑞康医药公司方签名代表处签字，百善医药公司、瑞康医药公司签订合同后，对合同进行了实际履行。根据孙兆兵的上述行为可以认为孙兆兵是瑞康医药公司的代理人，虽然瑞康医药公司没有向孙兆兵出具相应的代理手续，但是根据瑞康医药公司在《销售合同》中的盖章可以视为是对孙兆兵代表瑞康医药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追认。根据瑞康医药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及产品滞销处理方案，因无落款和日期，且该证据是孙兆兵、梁尚山和牟丽丽根据药品销售及处理情况以个人名义向瑞康医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瑞康医药公司不能据此来对抗合同相对方即百善医药公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江苏广度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百善医药公司河北百善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44368元及违约金115451.7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987元，保全费2620元，共计10607元，由江苏广度医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瑞康医药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申请向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大庙派出所调取大庙派出所对梁尚山、牟丽丽的询问笔录，以及牟丽丽在询问笔录过程中出示的货款结算的欠条复印件。本院向瑞康医药公司的代理律师出具了调查令，大庙派出所提供了梁尚山、牟丽丽的询问笔录，以及牟丽丽提供的欠条。经质证，瑞康医药公司认为，梁尚山的询问笔录中梁尚山明确表明是百善医药公司把货物存放在瑞康医药公司的仓库里，药品的销售由梁尚山、孙兆兵、牟丽丽负责，承认孙兆兵、梁尚山和牟丽丽是百善医药公司的销售人员，而瑞康医药公司不负责收款事宜。孙兆兵、梁尚山、牟丽丽三人将收回的货款交给周木子，由周木子将货款汇到百善医药公司账户。对于无锡康乃馨的回款以及瑞康医药公司仓库里货物的回款，梁尚山及周木子已经进行了结算，梁尚山给周木子打了一个108680元的欠条，当时孙兆兵也在场。百善医药公司存放于瑞康医药公司仓库里的药品货款已经结算完毕。周木子还根据欠条向梁尚山催过款。梁尚山认为百善医药公司起诉瑞康医药公司是没有依据的，因为货款已经结算清楚。牟丽丽的询问笔录陈述是孙兆兵找到她为百善医药公司服务，牟丽丽为百善医药公司的药品做宣传，瑞康医药公司做配送。而且牟丽丽承认与梁尚山交接的是百善医药公司的市场。因为当时结算的时候梁尚山欠牟丽丽的钱，以药品转让的方式将存放于瑞康医药公司仓库的库存药品用来抵账，而且周木子签字同意。梁尚山出具给牟丽丽的欠条明确梁尚山确实给牟丽丽出具了一份8251元的欠条，出具时间为2016年8月17日。周木子作为百善医药公司大区经理的身份在欠条上签字，此款从货款中扣除。该证据可以证明牟丽丽、梁尚山、孙兆兵均属于百善医药公司的销售人员，其对于百善医药公司存放于瑞康医药公司仓库中的货物回款方式是业务人员将货款交给周木子，由周木子向百善医药公司汇款。且百善医药公司对于货物及货款有支配权。百善医药公司质证认为，梁尚山、牟丽丽均是瑞康医药公司名下的药品销售人员，与瑞康医药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该组证据不合法，存在为一方当事人提供帮助嫌疑。瑞康医药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孙兆兵的书面证明、孙兆兵微信截图、孙兆兵签字的视频，证明：百善医药公司出示的七份合同上的孙兆兵的签名都不是孙兆兵本人所签，孙兆兵不是瑞康医药公司的员工。证据二、百善医药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证据目录，证明0004675号销售合同，一式两用，涉嫌欺诈。证据三、2016年5月29日江阴市康乃馨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2016年4月25日梁尚山给周木子打的108680元欠条及书写该欠条的视频、2016年9月28日梁尚山支付宝转账给周木子6342元货款的转账截图及视频、2016年9月20日梁尚山制作的杭州沃奇义务明细表、梁尚山微信聊天截图，证明梁尚山从江阴市康乃馨医药连锁有限公司结清了百善医药公司的货款，百善医药公司的货款由其业务员催收、回款；梁尚山将其经手收到的货款支付给周木子，由周木子向百善医药公司回款。梁尚山经经手的货款以欠条的形式分期支付给周木子，应视为向百善医药公司回款。梁尚山调到杭州后继续为百善医药公司工作，属于百善医药公司的职工。百善医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索要货款。经质证，百善医药公司认为孙兆兵的书面证明、孙兆兵微信截图，孙兆兵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作为证人证言未到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二证据目录的三性均不认可。认可梁尚山于康乃馨结清货款，但系瑞康医药公司内部销售流畅，瑞康医药公司已经将药物销售，瑞康医药公司没有理由拒付货款。梁尚山代表瑞康医药公司与百善医药公司进行货款确认，梁尚山转账6342元，不代表系支付的货款，双方可能存在其他个人债权债务关系，百善医药公司向瑞康医药公司开具了全额的发票，瑞康医药公司应将百善医药公司支付货款，而非个人。本院认为，经本院出具调查令调取的梁尚山、牟丽丽的询问笔录，以及牟丽丽提供的欠条复印件，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论述。孙兆兵的书面证明、微信截图、签字的视频，因孙兆兵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本人未到庭，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百善医药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证据目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2016年5月29日江阴市康乃馨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2016年9月20日梁尚山制作的杭州沃奇义务明细表、梁尚山微信聊天截图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2016年4月25日梁尚山给周木子打的108680元欠条及书写该欠条的视频、2016年9月28日梁尚山支付宝转账给周木子6342元货款的转账截图及视频，百善医药公司认可梁尚山曾代表瑞康医药公司与百善医药公司进行货款确认，且上述货款确认过程与百善医药公司员工周木子有关，但经本院书面要求百善医药公司通知周木子本人于4月1日下午14点30分到庭接收法庭调查，周木子无正当理由未按到庭接受调查，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瑞康医药公司陈述的涉案药品终端销售方式为，梁尚山、牟丽丽联系到订单后，瑞康医药公司与有资质的终端客户签订买卖合同、向终端配送药品，并向终端客户提供发票、随货通行单和检验报告。又查明：周木子系百善医药公司大区经理，负责江苏省地区业务。再查明：2020年12月7日，梁尚山在大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百善医药公司在瑞康医药公司仓库里的药品由梁尚山、孙兆兵和牟丽丽负责销售，三人把药店需要的药品名单发给瑞康医药公司销售部，瑞康医药公司销售部的人员负责送货到店，货款由梁尚山、孙兆兵和牟丽丽去结算。梁尚山、孙兆兵和牟丽丽将药品销售的资金交给周木子，然后由周木子交到公司账户。2016年4月25日，根据周木子的要求，梁尚山给周木子打了一个108680元的欠条，存放在瑞康医药公司仓库的药品由梁尚山处理，不管买多少钱，周木子只要108680元。写过欠条后，还过一部分金额。2020年12月4日，牟丽丽在大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孙兆兵找牟丽丽从事百善药品的宣传，瑞康医药公司为牟丽丽在沛县区域做配送服务，牟丽丽将通过瑞康医药公司卖到沛县区域的药品款向瑞康医药公司打过款。2016年4月25日，梁尚山向周木子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周木子百善药业说有货款总金额108680元整。经与周木子协商，现欠款还款计划如下：2016年5月底10000元、6月底5000元、7月5000元、8月5000元、9月10000元、10月10000元、11月10000元、12月10000元、2017年1月5000元、2月5000元、3月5000元、4月7100元、5月10000元、6月10000元。还款账号为：62×××31周木子工行南京高楼门支行。2016年8月16日，梁尚山在库存药品清单上注明：“以上产品如有过期由本人负责；回款说明：当月销售于次月回款，如逾期不回，不给与发货。”周木子注明：“同意以上处理方式”。2016年8月17日，梁尚山向牟丽丽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牟丽丽8251元整。周木子在欠条上注明“此款从货款当中扣除。”2016年9月28日，梁尚山向周木子转账6342元，备注：货款金额。本院认为：一、关于百善医药公司与瑞康医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问题。首先，百善医药公司与瑞康医药公司签订了书面的买卖合同，百善医药公司履行了发货义务，并向瑞康医药公司开具了发票。百善医药公司主张其与瑞康医药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瑞康医药公司认可涉案药品向终端销售时，由瑞康医药公司与终端客户签订买卖合同、向终端配送药品，并向终端客户提供发票、随货通行单和检验报告。从瑞康医药公司陈述的涉案药品销售过程来看，瑞康医药公司系涉案药品的中间销售者。从瑞康医药公司提交的《无锡江阴康乃馨医药连锁在广度医药销售明细（四）（经协商约定现有康乃馨退货由梁尚山负责销售与百善药业无关）》上载明的同一规格药品销售单价来看，远远高于百善医药公司向瑞康医药公司销售的同一规格药品的销售单价。因此，瑞康医药公司从百善医药公司购买药品后，再加价向终端客户销售，瑞康医药公司在涉案药品销售过程中赚取差价，与瑞康医药公司主张的其系保管、配送的角色，明显不符。再次，瑞康医药公司主张其与百善医药公司之间系保管、配送合同关系。但百善医药公司不予认可，瑞康医药公司应当对其诉讼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瑞康医药公司未能提交其与百善医药公司之间系保管、配送关系的直接证据。瑞康医药公司提交《无锡康乃馨有关百善药业品种退库明细（该连锁所退药品已于梁尚山交接清楚，有关此退货产生所有的问题与广度和百善药业无关）》、《无锡江阴康乃馨医药连锁在广度医药销售明细（四）（经协商约定现有康乃馨退货由梁尚山负责销售与百善药业无关）》，百善医药公司虽然在上述明细表中加盖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但仅能证明的百善医药公司参与盘点库存药物及相关退货处理，不足以证明瑞康医药公司仅仅系负责保管、配送。大庙派出所对梁尚山、牟丽丽的询问笔录中，梁尚山、牟丽丽虽然陈述系为百善医药公司工作，但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根据牟丽丽的陈述，其收回货款时，需要向瑞康医药公司回款，这与询问笔录中牟丽丽为百善医药公司工作的陈述，明显相悖。故瑞康医药公司抗辩就涉案药品其与百善医药公司之间系保管、配送合同关系的诉讼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周木子、孙兆兵、梁尚山、牟丽丽等人身份归属及行为效力的认定。首先，百善医药公司认可周木子系其大区经理，负责江苏省地区业务。故周木子在涉案药品销售过程中的行为系代表百善医药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次，瑞康医药公司主张孙兆兵、梁尚山、牟丽丽等人系百善医药公司的工作人员，百善医药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瑞康医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兆兵、梁尚山、牟丽丽等人与百善医药公司之间具有身份隶属关系。瑞康医药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其根据梁尚山、牟丽丽发来的订单与终端客户签订销售合同向终端客户配送药品，而终端客户亦将货款付至瑞康医药公司账户，瑞康医药公司再将款项转给梁尚山、牟丽丽等人。因此，在涉案药品向终端销售过程中，孙兆兵、梁尚山、牟丽丽等人实际系借用瑞康医药公司名义、资质对外进行药品销售，瑞康医药公司对此明显知情。故孙兆兵、梁尚山、牟丽丽等人在涉案药品的销售过程中的行为系代理瑞康医药公司的行为。孙兆兵、梁尚山、牟丽丽虽然在情况说明或询问笔录中主张其为百善医药公司工作，但因孙兆兵、梁尚山、牟丽丽与瑞康医药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上述情况说明及询问笔录均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作出，故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三、关于瑞康医药公司尚欠货款数额的认定。百善医药公司的员工周木子参与了涉案药品的盘库及催款，根据梁尚山的询问笔录以及2016年4月25日梁尚山向周木子出具欠条，周木子与梁尚山就涉案欠付货款进行了结算，截至2016年4月25日，尚欠货款数额为108680元。其后梁尚山于2016年9月28日向周木子转账支付货款6342元；梁尚山向牟丽丽出具欠条8251元，周木子亦同意从货款总扣除。根据周木子与瑞康医药公司代理人梁尚山的结算，瑞康医药公司尚欠百善医药公司货款94087元（108680元-6342元-8251元）。又因2016年8月16日梁尚山在库存药品清单上注明：“当月销售于次月回款，如逾期不回，不给与发货。”周木子注明：“同意以上处理方式”。该约定应视为周木子、梁尚山关于货款支付期限的变更。该变更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在双方当事人对货款支付时间已经变更的情形下，百善医药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瑞康医药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因百善医药公司2016年12月6日通过EMS邮递向瑞康医药公司邮寄律师函，且瑞康医药公司已于2016年12月11日15时签收，百善医药公司在律师函中向瑞康医药公司主张了权利，故诉讼时效中断，后百善医药公司于2018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上诉人瑞康医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新证据出现，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二、瑞康医药(徐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北百善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货款94087元；三、驳回河北百善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87元，保全费2620元，共计10607元，由瑞康医药(徐州)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河北百善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6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87元，由瑞康医药(徐州)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河北百善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4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单德水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