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9民终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军，男，196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军，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苏花，女，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现住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斌，安化县冷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里程，男，196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上诉人张文军因与被上诉人廖苏花、吴里程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3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廖苏花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廖苏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虽没有实施胁迫行为，但其占有车辆的行为使廖苏花使用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构成实质上的胁迫。该认定是错误的，廖苏花的车辆并未抵押在上诉人手里，是吴里程在上诉人处借款后，把车辆开走，因吴里程欠案外人林佑平的钱，吴里程将车辆抵押在林佑平处；2、廖苏花与吴里程是夫妻关系，两人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两人办理了结婚酒宴，邀请双方的亲戚朋友祝福，且对外以夫妻名义生活，廖苏花代其丈夫吴里程偿还债务合情合理。廖苏花与吴里程经常以夫妻名义在外面借款也是以该车辆进行抵押，偿还债务时均是廖苏花去还款。向廖苏花出具收条之人不是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与廖苏花协商，而是廖苏花多次找到李友军协商，每次都带有二、三个朋友去，且向李友军支付3000元调解费，在廖苏花与李友军、林佑平达成协议后才通知上诉人去的。上诉人到了后只收到廖苏花2000元的微信转账，其余38000元也是林佑平付给上诉人的，如廖苏花当时认为有胁迫，当场就可以报警处理，但她没有报警，而是时隔一年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3、廖苏花行使撤销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廖苏花认为2019年3月10日代吴里程偿还借款是受胁迫，那么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应在2020年3月10日前向法院起诉，但廖苏花在2020年6月23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以受疫情影响，廖苏花2020年6月23日起起诉未超出行使撤销权错误。2020年2月20日安化县委书记主持召开全县复工复产工作调度会议，开展复工复产工作，4月2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关于支持住宿餐饮行为应对疫情影响加快复工复业的若干措施》的通知和4月28日印发《应对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进一步做好维稳就业工作十六条措施》的通知，均是复工复产的文件。一审法院从2020年3月份开始开庭办理案件，且正常办理案件的立案、开庭审理案件，实际疫情已没有影响，故一审认定廖苏花2020年6月23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其相应判决也错误。综上，上诉人没有胁迫行为，同时廖苏花认为上诉人有胁迫行为，廖苏花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在此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廖苏花的诉讼请求。廖苏花辩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张文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称：“廖苏花的车辆并未抵押在上诉人手里，是吴里程在上诉人处借款后，且把车辆开走，因吴里程欠林佑平的钱，吴里程将车辆抵押在林佑平处。”系上诉人说谎。2018年3月24日吴里程向张文军借款肆万元的借条，足以说明真相和事实，从来就不存在有林佑平在本案当中的事实关系，既然上诉人如此主张，为何在一审审理期间未举证，也未申请法院追加林佑平为当事人；二、上诉人称“两被上诉人是夫妻关系”不实，同居关系是实在的。此前有一审法院（2018）湘0923民初2536号及益阳中院（2019）湘09民终1122号民事判决书为据，廖苏花与吴里程不是夫妻关系，也没有廖苏花代为吴里程偿还借款的法定义务。廖苏花是因被迫才拿现金肆万元赎车的方式将车追加，交款时有车行老板谌建彪在场，最终是张文军在拿到3.8万元现金和2000元微信转账后，张文军同修理师傅将车提取出来的。另上诉人称“且向李友军支付3000元调解费”与事实不符，廖苏花实际支付2000元给张文军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李友军是事实，后廖苏花向安化司法局投诉后已退款。上诉人称“廖苏花当时认为有胁迫应当场报警”，是因为此事已向法院提起上诉，不需要报警处理；三、上诉人称廖苏花行使撤销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廖苏花自追查到个人所有的车被非法扣押在张文军手上后，自始至终未放弃权利，均采取合法途径，处于诉讼当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所涉车辆是张文军非法占有，也是被吴里程侵权抵押的，不纯属胁迫廖苏花没有为吴里程偿还借款的法定义务，故张文军从廖苏花手中因赎车取得的肆万元属不当得利，应返还给廖苏花。本案中，廖苏花一审起诉要求返还车辆，一审判决后，涉案车辆已由廖苏花实际控制，因被迫代吴里程偿还张文军4万元债务，且车辆收回后进行了维修，故提起了上诉。据此，廖苏花自始至终未放弃权利，也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张文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里程未到庭答辩。廖苏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吴里程以廖苏花所有的车牌号为湘Ｈ6××**小车向张文军抵押借款四万元的抵押关系；2.撤销廖苏花为赎回车牌号为湘Ｈ6××**小车向张文军支付人民币40000元的民事行为；3.判令张文军向廖苏花退还赎车款40000元；4.判令张文军赔偿廖苏花车辆维修费2530元；5.本案诉讼费由张文军、吴里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里程是廖苏花的同居男友。2015年12月21日,廖苏花以按揭的方式购买了一辆北京现代牌小轿车，车牌号为湘Ｈ6××**。2018年3月24日，吴里程以他人需借用该车一星期为由，从廖苏花处将车开走，之后一直未将该车归还给廖苏花。同日，吴里程向张文军借款40000元并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上载明此笔借款以廖苏花小车湘Ｈ6××**为抵押，廖苏花与借款人是夫妻，逾期未还，由出借人处理,借期四个月。2018年10月23日，廖苏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里程、张文军返还湘Ｈ6××**小车一辆，同时申请了财产保全。2018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923民初2536号裁定，扣押牌照号为湘Ｈ6××**的北京现代小型轿车。2018年10月29日，一审法院执行工作人员依据（2018）湘0923民初第2536号民事裁定书，到××镇××路××号张文军家中，向其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张文军反映该车辆已返还吴里程，现吴里程外出无法联系，车辆去向不明保全不能。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923执42号裁定，一审法院（2018）湘0923民初2536号民事裁定书所确定的内容未查到财产可供保全。2019年3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923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吴里程将湘Ｈ6××**的北京现代小型轿车返还给廖苏花。一审宣判后,廖苏花无法取得案涉车辆，于2019年3月10日被迫为吴里程偿还了40000元借款，其中廖苏花向张文军微信转账2000元，偿还现金38000元。同日，廖苏花取得案涉车辆，因车辆无法正常行驶，廖苏花为修理案涉车辆花费修理费2530元。2019年3月18日,廖苏花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7月31日，本院作出（2019）湘09民终1122号判决，认为车辆已由廖苏花实际控制，廖苏花的一审诉求已经实现；廖苏花请求张文军返还四万元、车辆修理费2530元及认定廖苏花在借条上签字无效系二审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二审不予审理，廖苏花可另行主张，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6月23日，廖苏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一、吴里程以廖苏花所有的湘Ｈ6××**小车向张文军抵押借款四万元是否属于抵押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结合本案案情来看，张文军在吴里程出具借条后至廖苏花代吴里程偿还债务前实际控制了案涉车辆，吴里程以案涉车辆为借款担保的行为应认定为质押。廖苏花并非该质押关系的相对人，对该质押关系不享有撤销权。廖苏花请求撤销吴里程以其所有的湘Ｈ6××**小车向张文军抵押借款四万元的抵押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廖苏花请求撤销其为赎回湘Ｈ6××**小车向张文军支付人民币40000元的民事行为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在本案中，张文军在廖苏花代吴里程还款前实际占有了案涉车辆，虽没有胁迫行为，但其占有车辆的行为使廖苏花使用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构成实质上的胁迫。廖苏花既非吴里程与张文军之间债务的借款人也非担保人，没有偿还债务的义务。廖苏花基于张文军占有车辆的实际情况作出代替吴里程向张文军偿还借款40000元的民事行为，不是廖苏花的真实意思表示，廖苏花可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民事撤销权。廖苏花本应于2020年3月10日前行使撤销权，在此期间因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影响，廖苏花在疫情期间无法行使撤销权，廖苏花于2020年6月23日诉请撤销应认定其未超出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三、廖苏花请求张文军向其返还4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廖苏花代为偿还借款40000元的民事行为被撤销，张文军取得了不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张文军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40000元返还给廖苏花。对廖苏花要求张文军返还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四、廖苏花请求张文军承担其车辆维修费253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吴里程未经廖苏花同意将其所有的车辆出质给张文军，侵犯了廖苏花的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吴里程作为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文军并非实际侵权人，对廖苏花要求张文军承担其车辆修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廖苏花代吴里程向张文军偿还人民币40000元的民事行为；二、限张文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苏花返还人民币40000元；三、驳回廖苏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4元，由吴里程负担52元，张文军负担812元。二审期间，张文军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新闻材料两篇，拟证明廖苏花提起撤销权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廖苏花质证称：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吴里程未出庭质证。本院认证认为：上述新闻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张文军的证明目的。二审中，证人邓某出庭陈述：廖苏花与吴里程系夫妻关系，已按乡俗办理酒席。证人林某出庭陈述：涉案车辆吴里程放在我处，我与吴里程系朋友关系。张文军对证人证言质证称：无异议。廖苏花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邓某的证词不属实，廖苏花与吴里程并未办理结婚证和酒席；证人林某陈述涉案车辆停在紫金商贸城地下车库是真实的，但车钥匙并没有交给林某，车辆是在抵押后停在地下车库，廖苏花拿车时是由张文军带的修车师傅提的车，林某并不在场，钱也没有给过林某，而是给了张文军。吴里程未出庭质证。本院认证认为：廖苏花与吴里程系同居关系的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二人并非夫妻关系，证人邓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廖苏花对车辆停放处不持异议，本院对证人林某陈述车辆停放在紫金商贸城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廖苏花申请撤销代为偿还40000元的民事行为并要求张文军返还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2、撤销权是否已过期间。一、关于焦点1：本案廖苏花与吴里程未办理结婚登记，已生效的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8）湘0923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确认廖苏花与吴里程为同居关系，并判决吴里程将涉案车辆返还给廖苏花。张文军作为该案的当事人之一参与了案件整个诉讼过程，对判决结果及廖苏花找寻车辆的事实明知，但张文军在知晓车辆停放位置信息的情况下，刻意隐瞒真实情况，使本应合法取得车辆的廖苏花为拿回车辆作出代吴里程偿还借款的错误意思表示。廖苏花违背自身真实意思情况下作出的代偿行为有权申请撤销，一审依法撤销该代偿行为并判定张文军返还40000元并无不当，张文军提出其没有实施胁迫，廖苏花代偿债务合情合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焦点2：撤销权的行使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2019年3月10日廖苏花代偿取得车辆，2019年3月18日廖苏花就一审法院（2018）湘0923民初2563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中包含张文军返还4万元的诉求。2019年7月31日，本院作出（2019）湘09民终1122号民事判决，认定廖苏花要求返还4万元的诉求系二审增加的独立诉求，不予审理，可另行主张权利。廖苏花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应自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算，一审撤销权起算之日计算不当，廖苏花于2020年6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张文军提出廖苏花行使撤销权已过期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文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2元，由张文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京伟审判员  陆康彪审判员  黎 娜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张怀书记员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