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殿志，男，196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义国，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晓飞，男，197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华明，男，197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飞，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涛，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殿志因与被上诉人余晓飞、梁华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20）鄂059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殿志上诉请求：撤销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20）鄂059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维持第二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1.确认案涉合同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2.驳回余晓飞、梁华明要求张殿志支付转让款24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合同的性质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是以买卖为主要内容的合同，与事实不符，张殿志受让设备和场地，目的是在此投资办厂，设备的转让是依附于场地的租赁关系，余晓飞、梁华明既然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场地，张殿志投资办厂生产经营的合同目的就无法实现，余晓飞、梁华明构成根本违约，张殿志有权拒绝付款并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两个法律关系，主次不分，主次颠倒。二、一审法院有意回避了重要事实，导致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回避了余晓飞、梁华明是否有权转租的问题。余晓飞、梁华明与出租方陈立华仅将租期口头约定至2019年10月，而余晓飞、梁华明与张殿志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为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2月30日，转租期限超过原租期，且余晓飞、梁华明无法提供其与出租方陈立华的租赁合同，租赁的权利义务不明确，且其与陈立华的租赁关系在法律上被定性为“不定期租赁”，余晓飞、梁华明存在民事欺诈行为，显然无法履行转租义务。余晓飞、梁华明是否有权转租对案涉合同的履行有着重大影响，一审法院有意回避该问题，直接判决张殿志支付设备款和租金，缺乏事实根据。2.一审法院回避了双方对履行顺序的约定。根据双方在合同的明确约定，合同的履行顺序为余晓飞、梁华明先平整场地，厘清水电费、租金，交付设备、场地给张殿志后，张殿志才支付24万元，事实上余晓飞、梁华明未能平整场地，未能交付转租合同，设备未经通电调试验收，场地设备根本未交付，张殿志也未实际进场经营。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合同有效，且余晓飞、梁华明构成违约，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张殿志享有合同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付款。三、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审理程序，明显偏袒余晓飞、梁华明。1.一审法院追加梁华明为原告，追加后至复庭前，始终未告知张殿志，程序不公开、不透明。一审法院剥夺了张殿志的诉讼权利，二审应予纠正。2.余晓飞作为梁华明的代理人，不适格。3.一审法院对张殿志提出的要求余晓飞、梁华明提交场所租赁合同、租金支付凭证等书证申请，不予答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四、一审判决对本诉、反诉全部支持，自相矛盾。本案的处理，如果余晓飞、梁华明全面履行合同，就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支持本诉，驳回反诉；反之，余晓飞、梁华明违约，张殿志解除合同有效，支持反诉，驳回本诉。余晓飞、梁华明辩称，1.本案涉及的合同名称为《产品及设备转让合同》，合同的目的是张殿志在余晓飞、梁华明处购买商品原材料，以及获得当阳市××路中阳建材公司内2000平米场地一年的使用权。张殿志取得了原材料，成品，并且已经将原材料及成品转卖，余晓飞、梁华明已经将房租交至2020年10月，张殿志也能正常使用场地，合同目的已经实现。2.本案中，余晓飞、梁华明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3.张殿志拒绝支付第二期24万元，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当向余晓飞、梁华明支付尾款并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本案涉及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张殿志违反约定，却要求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明显是颠倒黑白，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余晓飞、梁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殿志支付余晓飞、梁华明转让款24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从2018年12月3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向余晓飞、梁华明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2.由张殿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张殿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产品及设备转让合同》已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2.判决余晓飞、梁华明向张殿志支付违约金12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宜昌合胜玻璃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9月14日，股东为余晓飞、梁华明，法定代表人为梁华明。2018年12月9日，梁华明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有宜昌合胜玻璃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梁华明，特委托公司股东余晓飞，代表全体股东（梁华明、余晓飞）全权处理公司财产转让事宜，期限自即日起至处理全部结束为止。经营场所在当阳市××路中阳建材公司相邻的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院内，即租用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的场地进行生产，租金交付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10月。2.梁华明与张殿志就宜昌合胜玻璃钢有限公司的转让问题进行了协商。2018年12月9日，梁华明委托余晓飞与张殿志签订合同。同日，甲方余晓飞与乙方张殿志签订了《产品及设备转让合同》，其中，第一条为：甲方自愿将其产品、设备、原材料转让给乙方，乙方已做充分了解，自愿受让。第二条为：经营场所位于当阳市××路中阳建材公司内，包括的内容有：1.设备：玻璃钢管道成套设备一套，龙工叉车一台，打包机一台。2.制成品：150加沙管3807支；100加沙管1354支；200加沙管35支；150工艺管57支；100工艺管12支。3.原料：砂线约4吨；薄膜约2吨；无纺布约0.5吨；石英砂约10吨。4.一年房租（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2月30日）。第三条付款方式：甲乙双方共同约定以上所列按64万元的价格成交，乙方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为乙方到甲方场地拉货即付给甲方40万元，余款24万元在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若乙方不能如期支付第二次款，甲方有权收回原属于甲方的一切设备及经营权，并承担甲方五个月经济损失（转让费的20%计）。第五条约定：堆场场平应在乙方第二次付款前整理到位，条件达到货物正常堆放（场地所致位置：生产玻璃钢管车间东北方向约2000平方堆放的所有杂物清理干净）;车辆能正常出入。甲方堆场未达到乙方使用要求，甲方交付给乙方的玻璃钢管设备要完好无损并能正常生产，如有故障乙方有权推迟第二次付款，直至达到乙方要求后付款。第六条约定：甲方在交付乙方前，应厘清所有债务问题，水、电、场地租金等费用全部交清，然后交付乙方使用（如甲方违约不按合同条款执行，乙方有权要求退还所有款项，甲方承担转让费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3.合同签订当日，张殿志向梁华明方转款150000元，次日转款250000元。张殿志向梁华明支付了40万元后，将宜昌合胜玻璃钢有限公司的库存产品予以销售。4.合同签订后，张殿志到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内对宜昌合胜玻璃钢玻璃钢管有限公司的相关车间、场地进行查看。因对车间、场地等与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立华进行交涉。2018年12月28日，张殿志与余晓飞微信联系，张殿志称“现在陈总只承认车间外面的道路作为堆场场地。车间门正对着场地和车间右边的场地都不算数了，并且车间只能使用一半。”“现在场地他也没清理，并且煤是越堆越多。”余晓飞回复“梁总因为陈总之前承诺的事宜变卦大为不快，他们之间有不愉快。你看是不是直接和陈总谈谈，谈的拢把后面的合同和他签了，谈不拢就先把租期搞完，我们将在租期内在当阳再给你弄一处好场地，这个我有把握。”张殿志称“因为你们没有签合同，都是口头约定所以现在都不好说。”余晓飞回复“他以前说的蛮好，想到都是当阳的，答白算数，就没有文字依据，吃了他的亏。”2018年12月31日，在应当交付24万元转让款的最后期限，张殿志未支付该款。5.2019年7月22日，张殿志到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与陈立华进行对话，张殿志问陈立华“他（指梁华明）如果说转让，你同不同意？”陈立华答“无所谓。财产是他的，和我没关系。”“转让我不管他，我没想到他要那么大堆场。”张殿志问“他（梁明华）始终不让我跟你见面，不知是啥意思，他又没租赁合同，租金多少，租期，几个月我不搞。他答应我2000平方堆场，车间1000平方，还有办公室随便用，三五年没问题。”陈立华答“他当时只说要车间那块，根本没说要这边这块。他隐瞒了他的观点，他当时只要门口的场子。”张殿志问“墙外面的那块算不算？就是放机械的那一块。”陈立华答“三间屋带后面的那块（他租的）。其余的地方，空的地方，我没用的话，他可以堆。”张殿志问“他（余晓飞）的意思叫我们过来继续搞。”陈立华答“你搞也只能搞两个月了。”张殿志问“他跟我们说的调解、面积租期各方面能不能实现？”陈立华答“面积没问题，你用。”张殿志问“要写在合同上，2000平方堆场，五元一平方。”陈立华答“他说的没依据。我租的是7元一平方，不信，我把合同拿给你看，我的2000平方，租金是14万4，骗你的话，场子你免费用一年。”6.2019年7月31日，张殿志给余晓飞发微信“关于我与你于2018年12月8日就玻璃钢管生产线及场地签订的《产品及设备转让合同》，你欲转给我的使用场地及租赁时间，出租方陈总不同意你的转租方案。由于你方的原因，致使我无法取得合同约定的场地，无法进场生产经营。经本人慎重考虑，决定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及设备转让合同》，未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收到请回复。特此通知。”余晓飞回复“关于我与你于2018年12月8日就玻璃钢管项目签订的《产品及设备转让合同》，你提出的出租方陈总不同意转租方案一说，不能成立。合同期内，具备生产的各项条件。因此，本人不同意你单方解除合同的要求。特此通知。”7.2019年9月16日，宜昌合胜玻璃钢有限公司在当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2019年12月28日，梁华明向余晓飞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余晓飞处理与张殿志之间的合同纠纷。2020年1月，余晓飞以自己的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依法追加梁华明参加诉讼。张殿志提起本案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产品及设备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法履行合同所确定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1.梁华明、余晓飞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梁华明、余晓飞的违约行为是否必然导致合同的解除？关于第一个问题。截止2018年12月31日第二次付款前，堆场并未清理完毕，堆场上“煤是越堆越多”，故梁华明、余晓飞存在违约行为。至于张殿志称“梁华明、余晓飞根本没有承租当阳市中阳建材有限公司的场地，梁华明、余晓飞虚构转租关系，双方就设备及场地无法完成交易”，也是违约，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自认其在交付40万元的款项后，将梁华明、余晓飞存于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院内的产品予以了销售，说明张殿志并未在“当阳市中阳建材公司内”销售梁华明、余晓飞的产品，同时，张殿志也一直在与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的陈立华联系。故张殿志认为“梁华明、余晓飞虚构转租关系、双方就设备与场地无法完成交易”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问题。堆场未清理的行为是否必然导致合同的解除。虽然从张殿志在2018年12月28日与余晓飞微信谈话的内容和2018年7月22日与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的陈立华对话的内容来看，张殿志签订合同的主观想法是为了生产，但从双方对《产品及设备转让合同》所约定的内容来看，是一个以买卖为主要内容的合同，即转让产品及设备、同时还有一年的租赁期限。且即使是堆场未清理，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的陈立华也同意“其余的地方，空的地方，我没用的话，他可以堆”，由此可见，堆场是否清理，并不影响张殿志的利用。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法定解除权的前提条件是因不可抗力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梁华明、余晓飞的违约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张殿志要求确认合同已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对梁明华、余晓飞要求张殿志支付转让费2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梁华明、余晓飞违约在前，对其要求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有违约金，对张殿志要求梁明华、余晓飞支付违约金12.8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殿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梁明华、余晓飞转让款240000元。二、梁华明、余晓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张殿志违约金128000元。三、驳回梁华明、余晓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殿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0元（已减半，梁华明、余晓飞已预交），由张殿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30元（已减半，张殿志已预交），由梁华明、余晓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殿志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余晓飞、梁华明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陈立华与余晓飞、梁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飞于2021年1月30日下午5时谈话笔录一份以及案涉合同约定的场地照片打印件三张，证明余晓飞、梁华明依照约定提供了2000平方米的租赁场地，二人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张殿志对余晓飞、梁华明提交的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张殿志认为照片不能反映出双方约定的转租车间以及堆场面积的内容，不能达到余晓飞、梁华明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余晓飞、梁华明提交的谈话笔录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同时照片不能清晰反映双方约定的堆场场所面积，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余晓飞、梁华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构成违约，是否必然导致解除合同的问题。本案中，案涉《产品及设备转让合同》约定，余晓飞、梁华明应在张殿志第二次付款前即2018年12月31日前将案涉堆场整理到位，而根据张殿志一审提交的照片可以看出案涉堆场并未清理完毕，因此，余晓飞、梁华明存在违约行为。但是，案涉堆场未整理到位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解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是以转让产品、设备及原材料为主要内容，即具有买卖法律关系性质，又涉及租赁相关规定的合同。案涉堆场的实际出租方即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立华表示除了余晓飞、梁华明租赁的办公楼、车间、堆场等场地外，其余空的地方，陈立华没用的话，余晓飞、梁华明都可以堆，由此可见，堆场是否清理完毕，并不影响张殿志对场地的实际利用。因此，余晓飞、梁华明的违约行为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张殿志要求据此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案涉《产品及设备转让合同》约定一年的租赁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2月30日，余晓飞、梁华明与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虽然约定交纳租金至2019年10月，但二人随后于2019年下半年向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续交了当年11月、12月的租金，宜昌领顺贸易有限公司也未阻碍张殿志在案涉堆场堆放物品的行为，故余晓飞、梁华明转租案涉场地给张殿志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张殿志主张余晓飞、梁华明存在欺诈行为、无权转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张殿志当庭向本院提交了《提交书证申请书》一份，要求责令对方提交与出租方的租赁合同、转款凭证以及租金收据等，目的在于确定哪一方违反了合同约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就余晓飞、梁华明是否构成违约已经作出认定且事实清楚，张殿志的申请对本案裁判并无实质性影响，为减少诉累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虽然在追加原告后涉及答辩期、举证期限的程序性事项处理上略有瑕疵，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张殿志亦未在二审提交新证据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举证、各自陈述综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殿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张殿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蒋红莉书记员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