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秋元，男，1965年8月21日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同武，男，1955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稳，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肖彩云，女，1971年6月17日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前坤、张珂，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成光武，男，1994年7月26日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前坤、张珂，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西湖支行，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吴大道1289号。法定代表人：张毅，系该行行长。上诉人成秋元因与被上诉人赵同武、原审被告肖彩云、原审第三人成光武、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西湖支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4民初5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1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秋元、被上诉人赵同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稳、原审被告肖彩云和原审第三人成光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珂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西湖支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秋元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同武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赵同武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成秋元将房屋转让给成光武时，成光武以自己的名义承担了160万元的解押贷款，成秋元与成光武房屋买卖合同的总价应当为220万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不超过60万元”。2.本案房屋的转让价格并非为明显的低价，不满足撤销权行使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满足撤销权行使条件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实际上是合同注明的60万元加上成光武以自己名义贷款160万元，合计22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涉案房屋建筑面积129.06平方米，成交总价并未低于市场价格的百分之七十，据此不构成以明显低价进行交易，不满足撤销权行使的条件。3.本案所诉债权系成秋元个人债务，与肖彩云无关，撤销权的行使超过了债权范围，赵同武无权申请撤销合同。本案成秋元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的出卖行为并非成秋元的个人行为，作为债权人的赵同武无权申请撤销肖彩云的出卖行为。4.即使本案满足撤销权的行使条件，赵同武行使撤销权超过一年除斥期间，撤销权已经消灭，赵同武无权申请撤销合同。5.另补充，成秋元曾主动要求赵同武查封自己的别墅，赵同武也申请查封了，到2021年武汉市东西湖区法院下达拍卖分配款项比例时，分配给赵同武的有23万多元。在2020年年底，成秋元通过现金给付方式已经偿还赵同武7万元，成秋元对赵同武一直有偿还借款的愿望，只是难免存在困难。在成秋元别墅执行分配份额通知下达给赵同武之前，2015年成秋元的征信不好，没办法，才用儿子成光武的征信将房产过户至成光武名下。涉案房屋交易时就有60万，儿子成光武本就在成秋元公司上班，没给工资。成光武的60万工资加上160万的还贷，一起有220万，不是赵同武所说的以低于市场70%成交价卖与成光武。现成秋元愿意偿还借款，希望能尽快将过桥资金还清，将房屋解封，其也曾提出再通过房租还赵同武10万，这样就只欠5万。赵同武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认定成光武实际支付不超过60万元完全正确。成秋元诉称房屋转让总价为220万元、成光武承担了案涉房屋的160万元贷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成秋元提及的2018年2月8日的170万元抵押贷款，系房屋转让之后的事，与成秋元所称房屋过户前有160万元贷款由成光武偿还、合计转让总价220万元没有任何关系；成光武在原审中自认该170万元贷款也是由成秋元公司偿还。因此，成秋元所述不实。2.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了撤销权行使的条件，案涉房屋建筑面积129.06平方米，此前被担保债权数额达254.4326万元，转让价格60万元明显偏离市场价格。且成秋元与成光武明知成秋元对外存在债务，征信不好无法续贷，低价受让案涉房屋行为将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明知以明显不合理低价”交易。成秋元上诉称撤销权的行使超过撤销权范围、以及本案债权系个人债务与肖彩云无关的观点，因案涉房屋本来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成秋元一人，成秋元享有完全产权，虽房屋买卖行为由二人共同作出，赵同武仍有权诉请撤销其低价转让行为，且因涉案房屋系不可分之物，撤销权的行使须及于物的全部，故赵同武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撤销权范围，符合《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3.赵同武起诉没有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成秋元认为汉川市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8日出具（2018）鄂0984民初344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赵同武应知晓案涉房屋转让行为，没有依据。赵同武于2019年11月14日申请强制执行期间经汉川市人民法院执行查询才得知成秋元转让案涉房屋情况。2020年1月赵同武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符合一年撤销权行使期间。肖彩云、成光武述称：成光武与成秋元的房屋转让合同交易价格实际有220万，不低于市场交易价格；成秋元与肖彩云于2018年11月已经离婚，成秋元对肖彩云的房屋转让行为不能撤销，成秋元行使撤销权超过了其债权范围。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西湖支行未应诉陈述意见。赵同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成秋元、肖彩云与成光武就武汉市骄口区解放大道109号2号楼8区4单元1层1号房屋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武房14字第××号）；2、成光武将武汉市娇口区解放大道109号2号楼8区4单元1层1号房屋返还成秋元、肖彩云，并与成秋元、肖彩云就该房屋不动产权恢复登记至成秋元、肖彩云名下；3、判令成秋元、肖彩云和成光武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诉讼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秋元、肖彩云原系夫妻关系，成光武系成秋元、肖彩云之子。赵同武与成秋元系朋友关系。2015年3月起，成秋元分数次向赵同武借款共计456000元。2018年1月5日，成秋元、肖彩云与其子成光武签订《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成秋元、肖彩云将成秋元名下位于武汉市娇口区解放大道109号2号楼8区4单元1层1号房屋（建筑面积129.06平方米）以600000元的合同价转让给成光武。合同签订后，成光武并未向成秋元、肖彩云支付房款600000元。2018年1月11日，该房屋过户登记至成光武名下。2018年11月21日，成秋元与肖彩云协议离婚。2018年11月，因成秋元拒不还款，赵同武起诉至汉川市人民法院，后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汉川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鄂0984民初34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成秋元所欠赵同武借款本金456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12月10日为262000元，合计718000元，由成秋元于2019年3月28日前付清。逾期未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直至成秋元还清借款。因成秋元未按上述调解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赵同武于2019年5月向汉川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5月21日，汉川市人民法院向赵同武下达《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通知书》，通知赵同武提供成秋元财产状况的证据和线索。2019年11月14日，赵同武经查询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信息，得知案涉房屋已于2018年1月11日过户至成光武名下。赵同武遂于2020年1月向汉川市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要求撤销成秋元、肖彩云与成光武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成秋元名下。诉讼过程中，该法院根据成秋元的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2020年7月，赵同武为实现其债权，委托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夏千稳律师代理参加诉讼，并支付律师费7000元。后肖彩云及成光武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案件管辖权提出异议，汉川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鄂0984民初1089之一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至湖北省武汉市娇口区人民法院处理。因赵同武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一审法院裁定该案按赵同武撤回起诉处理。2020年9月，赵同武再次起诉来院，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仍指派夏千稳律师代理赵同武出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根据赵同武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赵同武未对追加的第三人建行东西湖支行就案涉房屋上设置的抵押权主张权利。一审另查明，成光武2015年6月大学专科毕业。2015年7月，成光武注册成立武汉市黄陂区宏妮俊洗涤用品经营部，该经营部于2019年8月14日注销。2018年2月8日，成光武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向小额贷公司贷款170万元。2018年8月21日，成光武向小额贷公司结清了本息。庭审中，成光武自认偿还贷款本息资金来源于其父亲成秋元的公司。2019年6月，武汉市黄陂区宏妮俊洗涤用品经营部向建行东西湖支行贷款160万元，并以案涉房屋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登记，被担保债权数额为254.4326万元。2020年6月22日，成光武向建行东西湖支行还清贷款本息。一审再查明，成光武向案外人刘晶借款160万元，因成光武未按期偿还该借款，刘晶将成光武起诉至江汉区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刘晶申请财产保全，该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轮候查封。2020年11月25日，成光武与刘晶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成光武于2021年1月24日之前偿还借款160万元及利息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上的撤销权是指债权人撤销权，即债务人、第三人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债权人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引起撤销权发生的要件是有损害债权的行为。汉川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的鄂0984民初344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该调解书确认赵同武与成秋元2015年成立债权债务关系，成秋元尚欠赵同武借款本息合计为718000元。成秋元明知自己对赵同武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在未履行债务之前，于2018年1月将案涉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60万元价格转让于其子成光武，成光武庭审中陈述转让案涉房屋的部分原因是因为其父亲成秋元征信不好无法续贷，通过房屋过户后再利用自己的征信续贷，故成光武知晓其父亲对外存在债务，其低价受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将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故成秋元、肖彩云与成光武家庭成员之间内部低价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明显损害了赵同武作为债权人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赵同武申请撤销成秋元、肖彩云与成光武之间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成秋元、肖彩云及成光武均辩称“房屋价款除合同约定的交易价60万元以工资形式支付外，还包括成光武以自己名义贷款160万元解除原来案涉房屋设置的抵押贷款，案涉房屋实际总价为220万元，并未低于市场价的70%，故不构成低价转让”，但庭审中成光武自称2015年6月大学专科毕业后，就在其父亲成秋元的公司打工，偿还贷款本息的资金亦来源于其父亲的公司，故成光武实际支付房款不超过60万元，该价款明显低于案涉房屋的市场价，故对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成秋元、肖彩云还辩称“案涉房屋于2018年2月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赵同武于2020年1月提起撤销权之诉，已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赵同武享有的撤销权已消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之规定，赵同武于2019年11月知晓案涉房屋由成秋元名下过户至成光武名下，于2020年8月提起撤销权之诉，故赵同武行使撤销权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对成秋元、肖彩云该项抗辩亦不予支持。现案涉房屋设有抵押权登记，登记的权利人为建行东西湖支行，在抵押权解除之前，该房屋无法办理权属转移手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赵同武仍未主张成光武、建行东西湖支行解除案涉房屋上的抵押权，导致案涉房屋实现权属变更登记的条件尚不具备，且案涉房屋被江汉区人民法院予以查封，故对赵同武要求成光武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成秋元、肖彩云名下的请求不予支持，赵同武可在本判决生效后另行向成秋元、肖彩云、成光武及其他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关于赵同武要求成光武将案涉房屋返还给成秋元、肖彩云的请求，案涉房屋一直由成光武居住使用，成秋元、肖彩云对此亦未提出异议，赵同武系基于对成秋元的债权而享有的撤销权，该撤销权的行使仅能撤销侵害其债权的行为，而成光武使用案涉房屋的行为并不能对赵同武的债权造成实际损害，故赵同武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赵同武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之规定，赵同武主张成秋元、肖彩云负担其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7000元有理，予以支持。至于差旅费，因赵同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成秋元、肖彩云与成光武于2018年1月5日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二、成秋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赵同武支付律师费7000元；三、驳回赵同武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赵同武负担250元，成秋元、肖彩云、成光武共同负担5250元（赵同武已预交），成秋元、肖彩云、成光武在履行上述判决项时，将其应负担的5250元一并支付给赵同武。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成光武在一审中辩称，2018年1月与成秋元、肖彩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因为其父亲成秋元的征信问题，无法向银行或金融机构办理贷款，因为自己的征信好，就通过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利用自己的征信帮父亲续贷。本院又查明，依现有证据，未见诉争房屋在2018年1月11日过户登记至成光武名下之前设立有抵押登记。本院认为，成秋元主张成秋元、肖彩云与成光武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总价应当为220万元，但综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成光武并未实际向成秋元、肖彩云支付任何款项，成秋元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成秋元所述案涉债务系其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因房屋转让行为具有不可分割性，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于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结合成光武在一审中的辩称意见以及成光武在房屋过户登记后的贷款、还贷等行为，成秋元、肖彩云与成光武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存疑，成秋元、肖彩云与成光武可能存在通谋的虚假意思表示，即借用成光武的名义和征信办理贷款。考虑到合同被撤销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基本一致，成秋元、肖彩云与成光武的行为客观上损害了债权人赵同武的权益，一审法院基于债权人撤销权进行判决，在实体处理上亦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成秋元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成秋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骆朝辉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阮小琴书记员李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