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刑终字第261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宝聚，男，1963年9月2日出生于冀州市，汉族，大学文化，捕前住衡水市桃城区。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2月28日经枣强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4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经衡水市人民检察院批准被执行逮捕。现押于枣强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福增，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审理枣强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宝聚犯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一案，于二0一五年十一月四日作出（2015）枣刑未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李宝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衡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严继超、邓领仓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宝聚及其辩护人王福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 （一）滥用职权事实 李宝聚自2009年上半年任衡水市铁路项目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衡水市铁路办）副主任，负责邯黄铁路建设所涉征地拆迁的地上物清点及补偿款审核、发放工作。2010年5月，邯黄铁路冀州段拆迁项目开始实施，在对冀州市天和棉花加工厂（以下简称天和加工厂，法定代表人黄某1）进行清点、评估时，李宝聚明知该厂的北厂区并不在拆迁红线范围内，但顾及和黄某1的老乡关系，仍指使下属李某1会同清点小组对该厂进行了第二次清点评估。在第二次清点评估中，黄某1未按照规定程序上报相关材料，而是直接找到李宝聚，让李宝聚想办法列入评估范围，李宝聚让黄某1找李某1办理，黄某1便将一份虚假的棉花繁种协议交到李某1手中，要求将协议中约定的人民币90万元违约金进行补偿，李某1将此情况向李宝聚进行了汇报。李宝聚在明知该协议按规定程序应由冀州市支铁办确定真伪的情况下，仍然授意李某1让评估公司为其做赔偿评估，最终导致黄某1以虚假的棉花繁种协议及违约金交纳说明骗取国家征地拆迁补偿款人民币90万元。 （二）受贿事实 2009年上半年至2014年2月期间，李宝聚利用担任衡水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衡水市发改委）副主任及兼任衡水市铁路办副主任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贿赂款物折合人民币104.19175万元，为相关单位谋取利益。具体情况如下： 1.2009年至2013年，李宝聚利用担任衡水市铁路办副主任的职务便利，为河北金诚伟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在承揽邯黄铁路拆迁评估、石济铁路指界定桩业务过程中谋取利益，先后3次非法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某贿赂款人民币现金5万元、价值人民币1.00175万元的50克金条一根； 2.2011年至2014年2月，李宝聚利用担任衡水市铁路办副主任的职务便利，为中铁十四局二公司邯黄铁路项目部在邯黄铁路衡水的施工中提供帮助，先后3次非法收受该项目部一分部党委书记夏某贿赂款人民币现金3万元； 3.2010年底至2013年底，李宝聚利用担任衡水市铁路办副主任的职务便利，为中铁六局石家庄项目部邯黄铁路指挥部在邯黄铁路衡水的施工中提供帮助，先后7次非法收受该指挥部指挥长王某1贿赂款人民币现金7万元； 4.2012年底，李宝聚利用担任衡水市发改委副主任的职务便利，为枣强县玻璃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玻公司）在申报园区废弃物综合利用项目过程中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该公司董事长郑某贿赂款人民币现金3.6万元； 5.2012年底，李宝聚利用担任衡水市发改委副主任的职务便利，为深州市嘉信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公司）在申报硫酸钡生产余热余压节能技改奖励项目过程中提供帮助，以存款获取高息的形式收受该公司贿赂款人民币84.59万元。 （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事实。1990年至2014年3月，李宝聚家庭财产与家庭收入差额巨大，且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经衡水方圆会计师事务所测算，李宝聚不能说明合法来源的财产数额为人民币5125673.23元。 （四）玩忽职守事实。李宝聚身为衡水市铁路办主持日常工作的副主任，未认真履行监管职责，致使衡水市铁路办工作人员李某1利用职务之便，以伪造的冀州市旺达玻璃钢厂（以下简称旺达玻璃钢厂）与石家庄市东方温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商贸公司）签订的虚假模具加工合同，报至评估公司列入合同违约损失赔偿范围，骗取国家赔偿资金人民币75万元，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 另在检察机关依法搜查李宝聚住宅过程中，扣押其家中衡水市百货大楼及爱特购物中心购物卡68张，面值人民币65300元，均为过年过节期间他人所送，应认定为非法收入。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拆迁评估委托协议、审计报告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据此，枣强县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李宝聚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没收被告人李宝聚的违法所得，上缴国库。被告人李宝聚不服，以“我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对于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原判认定数额有误，我在嘉信公司存款利息不应认定为受贿所得；我对于受贿犯罪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重”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亦提出相同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滥用职权事实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宝聚自2009年上半年任衡水市铁路办副主任，负责邯黄铁路建设所涉征地拆迁的地上物清点及补偿款审核、发放工作。2010年5月，邯黄铁路冀州段拆迁项目实施过程中，在对天和加工厂（法定代表人黄某1，与李宝聚系老乡关系）进行清点、评估时，明知该厂的北厂区并不在拆迁红线范围内，仍指使下属李某1会同清点小组对该厂进行了第二次清点评估。且在第二次清点评估中，李宝聚在明知黄某1提交的棉花繁种协议按规定程序应由冀州市支铁办先行确定真伪的情况下，仍然授意李某1违规让评估公司为其做赔偿评估，最终导致黄某1以虚假的棉花繁种协议及违约金交纳说明骗取国家征地拆迁补偿款人民币90万元。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的上诉人李宝聚的供述、证人李某1、黄某1、黄某2、李某2、黄某3、石某、齐某的证言、衡水市人民政府《关于成立衡水市的通知》、衡水市铁路办《关于补偿问题的会议纪要》、黄某1伪造的河北众信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公司）《常规棉种繁种协议》及众信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河北万嘉种业有限公司书面证明、杜某的笔迹确认证明、邯黄铁路衡水拆迁房屋分户估价报告、黄某1补偿款说明、衡水商业银行转账支票、支票存根、现金支出凭证、天和加工厂收款专用收据、收款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二）受贿事实 2009年上半年至2014年2月期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宝聚利用担任衡水市发改委副主任及兼任衡水市铁路办副主任的职务便利，多次非法收受崔某、夏某、王某1、郑某所送价值人民币1.00175万元的50克金条一根、现金共计18.6万元，为相关单位谋取利益。 被告人李宝聚在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主动交代了其收受崔某、夏某、王某1、郑某所送钱物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的上诉人李宝聚的供述、证人崔某、夏某、王某1、郑某的证言、物证金条、中国工商银行品牌金购金凭证、衡水市铁路办与金诚公司签订的拆迁评估委托协议、衡水市铁路办主任专题办公会会议纪要、邯黄铁路（衡水段）评估费拨付通知单、金诚公司出具的收款发票及该公司资质证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证据予以证实。 （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事实 1990年至2014年3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宝聚家庭财产与家庭收入差额巨大，其对其中折合人民币5125673.23元的财产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的上诉人李宝聚的供述、证人刘某1、王某2、王某3、邢某、宋某、路某、朱某1、李某3、朱某2、骆某、刘某2、李某4、王某4、李某5、王某5、张某1、肖某、张某2、韩某的证言及书面证明、冀衡公司证明及公司分类账、衡水市发改委证明、股权代理协议、衡水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会计分类账、银行存款日记账、记账凭证、收款收据及转账支票存根、私有房屋买卖协议书、精信公司书面情况说明及收款收据、王某4账户清单、李宝聚支取利息单据、泰华公司收款收据、转账凭证、中国工商银行衡水新华支行交易信息单、公司分类账、卓盟公司转账凭证、分类账、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河北省冀州市农村信用社电汇凭证、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跨行汇款申请书、天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房合同及金域蓝湾房款交款明细清单、华林公司收款收据、景化公司分类账、收款收据、枣强县人民检察院扣押财物、文件清单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铁路支行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怡水支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衡水方圆会计师事务所衡方专审字（2014）第20号关于李宝聚财产的专项审计报告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四）玩忽职守事实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宝聚身为衡水市铁路办主持日常工作的副主任，未认真履行监管职责，致使衡水市铁路办工作人员李某1利用职务之便，以伪造的旺达玻璃钢厂与东方商贸公司签订的虚假模具加工合同，报至评估公司列入合同违约损失赔偿范围，骗取国家赔偿资金人民币75万元，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的上诉人李宝聚的供述、证人李某1、石某、崔某的证言、衡水市人民政府《关于成立衡水市的通知》、衡水市铁路办《关于补偿问题的会议纪要》等证据予以证实。 另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宝聚持有应为非法收入的衡水市百货大楼及爱特购物中心总计面值65300元的购物卡68张。案发后上诉人李宝聚主动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的上诉人李宝聚的供述、购物卡及扣押财物、文件清单、河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宝聚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邯黄铁路建设拆迁补偿工作中滥用职权，致使国家遭受经济损失人民币9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其在邯黄铁路建设拆迁补偿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对涉企合同违约金的审核把关职责，致使国家遭受经济损失人民币7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其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为相关单位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其财产和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且不能说明合法来源，其行为已构成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均依法应予惩处。其在案发后主动退缴违法所得人民币100万元，可从轻处罚。 天和加工厂的合同违约损失按正常程序应由被赔偿单位天和加工厂向冀州市支铁办提出申请，由其调查核实确认后，再以书面形式报衡水市铁路办，再报评估公司。本案中上诉人李宝聚利用其担任衡水市铁路办副主任工作便利，指示其下属李某1违反规定程序，将天和加工厂的违约合同在未经冀州支铁办调查核实确认的情况下，直接报送评估公司，致使国家遭受经济损失人民币9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犯罪。上诉人李宝聚上诉及其辩护人辩解“李宝聚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之意见，与法不合，不予采纳。 上诉人李宝聚作为负责衡水市铁路办全面日常工作的副主任，对铁路建设中征地、拆迁、补偿等各个环节均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责。其未正确履行职责，导致其下属李某1持虚假合同骗取邯黄铁路拆迁补偿款得逞，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犯罪。鉴于对邯黄铁路建设拆迁涉企合同违约金审核确认的主要职责属县级支铁办，李宝聚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予刑事处罚。上诉人李宝聚上诉及其辩护人辩解“李宝聚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之意见，与法不合，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李宝聚多次收受崔某、夏某、王某1、郑某价值人民币1.00175万元的50克金条一根、现金共计18.6万元的事实有上诉人李宝聚的供述、证人崔某、夏某、王某1、郑某的证言、物证金条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证实。被告人李宝聚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主动交代了其受贿犯罪事实，虽交代的数额与认定数额存在出入，但属主动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应认定为自首。上诉人李宝聚及其辩护人辩解“李宝聚的受贿犯罪有自首情节”之意见，予以采纳，对其受贿犯罪可从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以委托请托人投资证券、期货或其他委托理财的名义，虽然实际出资，但获取“收益”明显高于出资应得收益的，以受贿论处。受贿数额，以收益额与出资应得收益额的差额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上诉人李宝聚以存款的名义将个人资金交付嘉信公司实际占有并使用，双方形成实质意义上的借贷关系。双方约定利率按月息1.8%计息，折合年利率为21.6%，未超过年利率24%或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40%的四倍25.6%的相关规定。故对上诉人李宝聚以存款名义收取嘉信公司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受贿犯罪数额。对于上诉人李宝聚及其辩护人辩解“李宝聚在嘉信公司存款利息不应认定为受贿所得”之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犯罪，经查，上诉人李宝聚的供述与相关证人的证言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李宝聚家庭收入和财产的来源情况。衡水方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李宝聚财产的专项审计报告已告知李宝聚，李宝聚未提出异议。对于上诉人李宝聚及其辩护人就该犯罪所提辩解意见，查无实据，不予采纳。 枣强县人民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李宝聚的认罪态度、滥用职权行为给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玩忽职守犯罪的犯罪情节、不能说明合法来源的财产数额等情节，依法对其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所处刑罚适当。上诉人李宝聚及其辩护人就该三个罪名所提“原判量刑重”之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15）枣刑未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李宝聚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没收被告人李宝聚的违法所得，上缴国库。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宝聚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22年3月15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缴纳。） 三、没收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宝聚价值人民币1.00175万元的50克金条一根、面值共计65300元的购物卡68张、违法所得人民币5311673.23元，上缴国库。（其中饶阳县人民检察院扣押的退赃款100万元，由饶阳县人民检察院负责处理；枣强县人民检察院扣押的现金6万元由枣强县人民检察院负责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贺 审判员 刘国华 审判员 王景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