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24刑初195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 诉讼代理人温晓峰，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全学，男，195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家住威远县，因本案于2020年8月4日被羁押，因涉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于2020年8月5日被刑事拘留，9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内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作良，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检察院以内威检一部刑诉[2020]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全学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于2020年10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7日、12月17日和2021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古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全学及其辩护人刘作良，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峰到庭参加诉讼。经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全学于1998年买下威远县第三水泥厂（越溪水泥厂），后于2017年将水泥厂卖给毛某2等人，并约定将杨全学位于越溪水泥厂内的威远县越溪建材有限公司和威远县茂森能源有限公司的场地和设备一并租赁给毛某2等人，每年租金10万元。2020年5月，因银行追债以及毛某2等人租金未付，杨全学找到毛某2等人提出提高租金、收取过路费、水泥厂扩能后需对自己进行经济补偿的三点要求，毛某2等人不予理睬。2020年6月4日，杨全学安排陈俊文驾驶一辆装载机将水泥厂进货道路堵住，不让运输原料的货车入厂，导致水泥厂生产经营停滞。经越溪镇政府调解，杨全学仍不挪车。后因工厂停工损失较大，毛某2主动联系杨全学协商，杨全学提出需预先支付10万元“解决问题的保证金”，毛某2迫于压力，于2020年6月6日下午支付杨全学10万元后，杨全学将装载机挪开。杨全学堵水泥厂进货道路导致该厂停工3天。经鉴定，水泥厂因停工停产损失共计650638.10元。 经威远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越溪水泥厂停产三日（2020年6月4日至6月6日）的每日经济损失及总经济损失为650638.10元。 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全学出于个人目的，以堵路阻工形式破坏生产经营，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应以破坏生产经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杨全学被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公诉人对辩护人提出适用缓刑的意见，认为如果退赔了被害人的损失，可以考虑缓刑。 被告人杨全学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但辩解1.鉴定的损失过高，认可自己堵厂的行为会造成损失，应该认定损失4万元。2.堵厂后收毛某2的10万元保证金应该算是我应收的租金，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 被告人杨全学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指控杨全学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没有意见；2.本案被害人有过错，杨全学只是催要水泥厂应该支付给自己的租金方式不当；3.本案造成被害人的损失为4万元；4.杨全学获得10万元实际是按照租赁协议应该得的租金，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5.杨全学有坦白情节，自愿认罪认罚，愿意退赔4万元的经济损失，可以从轻处罚。综上，建议法庭对杨全学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适用缓刑。 被害人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提出：1.被告人杨全学主观上具有明确的非法占有故意。2.被告人杨全学目的行为与手段行为分别触犯不同的罪名，按照刑法牵连犯理论应当按照敲诈勒索罪定罪；因其侵害多个合法权益，较之单一的敲诈勒索罪而言，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更大，应当按敲诈勒索罪从重量刑。3.被告人杨全学及其辩护人对于被告人获取的10万元系“租金”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全学于1998年买下威远县第三水泥厂（越溪水泥厂），2014年关闭。2017年4月将该水泥厂90%的股份卖给毛某2等人，同年6月份再次将剩余的10%股份卖给毛某2等人，2020年6月4日杨全学与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位于越溪水泥厂厂区内的威远县越溪建材有限公司和威远县茂森能源有限公司的场地和设备一并租赁给水泥厂，租期暂定五年，租金每年支付一次，每年租金10万元。2020年5月19日，因银行追债，杨全学向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总经理毛某2提出上涨租金、收取修三凤路的出资款、扩能补偿款的三点要求。2020年6月4日，杨全学以毛某2不予答复也未支付租金为由，安排陈俊文驾驶一辆装载机将水泥厂进货道路堵住，不让运输原料的货车入厂，导致水泥厂生产经营停滞。2020年6月4日下午，威远县越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就杨全学与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租地纠纷等问题进行了座谈调解，并作出处理意见：“一、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邓义2017年与杨全学签订的场地（现越溪水泥有限公司料场）租赁协议仍在有效期内,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有关约定。二、通往凤凰寨公路（穿复路至××段××属公益设施建设,产权归集体所有,越溪水泥厂使用该路段期间,必须承担对该路段的管理和维护。三、毛某2等人2017年4月与杨全学签订的合作协议,就原威远县第三水泥厂厂区及余家沟采石场产权等有关事宜进行了约定,且履行到位,不存在有其他争议。2019年余家沟采石场新扩资源,属企业转让后按程序合法取得,杨全学无理由要求再支付任何费用。四、杨全学须立即撤出阻挡加工作业区的车辆,争议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也可按照法律途径进行解决,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五、在本意见作出后,若因一方仍然采取过激行为,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由责任方承担全部责任。”。杨全学认为前述调解意见不公正，拒不挪车。直至同年6月6日，毛某2等人见工厂停工损失较大，便联系杨全学协商，杨全学提出需支付10万元“解决问题的保证金”再挪车，毛某2迫于压力，于2020年6月6日下午通过微信方式支付杨全学10万元后，杨全学将装载机挪开。 另查明，2020年8月4日，公安机关到威远县越溪镇传唤被告人杨全学到案，杨全学对破坏水泥公司生产经营，收取10万元的事实予以供述。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的来源及公安机关受案的情况。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全学的基本身份情况，案发时杨全学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到案经过，证实2020年8月4日，公安民警现场传唤杨全学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杨全学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 4.调取证据清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本案相关书证来源合法。 5.尿液提取、检测笔录、毒品现场检测告知书。检测结果呈阴性。 6.情况说明、抓获说明。证实被告人杨全学系被抓获到案。 7.个人银行信息、交易记录、借贷情况，证实杨全学个人资产情况。 8.合作投资协议、委托支付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租赁合同、收条，证实杨全学与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由合作投资到股权转让，再签订租赁合同，均是双方自愿行为，同时证实租赁合同履行情况。 9.威远县越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关于杨全学与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租地协议纠纷等问题的处理意见》，证实威远县越溪镇政府就双方纠纷进行座谈后的处理意见。 10.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的相关证照，证实公司所有权的合法性。 11.光盘1张、录音文件整理文字资料2份，证实杨全学将铲车堵厂后，水泥厂毛某2做代表与其商谈时的录音资料，杨全学明确表示要水泥厂拿十万元不是租金或是其他名目的钱，就是作为撤铲车不堵厂，然后再来谈杨全学向水泥厂提出的要求。 12.微信零钱转账记录截图图片2张、收条1张。证实2020年6月6日，毛某2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杨全学转款十万元。杨全学出具了一份收到十万元是作为解决纠纷保证金的收条。 13.威远县越溪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的情况说明、相关部门提供的资料，证实就威远县森茂能源有限公司、威远县越溪建材有限公司的基本情况。 14.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提交的2020年5月、6月工资表及原矿入库统计表各一份、赔偿明细1份、日报表61页。证实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认为杨全学堵工堵路造成公司损失的情况。 15.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威远县公安局对王谟兴、陈俊文在本案中的行为予以行政拘留9日的行政处罚。 16.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停产造成了经济损失。 17.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铲车阻路的现场位于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厂区××路，呈东西走向，西通原料仓，东下坡接威仁路。 18.辨认笔录，证实杨全学对铲车阻路现场进行辨认、指认。 19.辨认笔录，证实证人周某1、曹某、赵某辨认出堵厂现场的陈俊文、王谟兴。 20.证人吴某、金某、黄某、殷某、陈某、毛某1、周某2、周某3的证言，证实他们是水泥公司工人，知道铲车堵厂导致停产的情况。 21.证人唐某、彭某、杨某、周某2的证言，证实他们是为公司拖原料的货车驾驶员，铲车堵厂对他们的影响和对公司的影响。 22.证人毛某2的证言，证实他是公司总经理，公司与杨全学的起始渊源，来龙去脉。认为杨全学就是以各种无理要求来滋扰公司，本案起因就是杨全学提出无理要求要公司满足，但是公司在一再忍让的情况下，助长其不断的提出不能满足的要求，最终导致杨全学将铲车开到公司门口堵到车辆必经之路，造成公司停产，再以此要挟公司先拿10万挪车费用，再进行下一步的谈判。公司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答应给其10万后，杨全学才将车挪走。 23.被告人杨全学的供述，证实1998年改制过后其购买了威远县第三水泥厂,2007年组建了越溪水泥有限公司,2014年越溪水泥厂关闭。2017年4月经人介绍就将越溪水泥厂的90%股份卖给了毛某2、邓勇和邓义三人,6月以350万元的价格把这10%的股份又卖给了毛某2、邓勇和邓义三人。在卖这10%股份的时候以“茂森能源有限公司”和“越溪建材有限公司”还在威远县第三水泥厂的地盘上为由,双方就签订租赁协议,意思就是毛某2他们租用其“茂森能源有限公司”和“越溪建材有限公司”的地盘,每年支付10万元的租金。在此之后,越溪水泥厂的一切就跟其没任何关系了。因为修建凤凰古寨投资很大,欠银行的钱和利息也很多，2020年5月份的时候银行几乎天天都在催还款,2020年5月19日找到毛某2他们并且向他们提了三点要求,一是因为越溪水泥厂的股东全部变了,他们之前和其的关于“茂森能源有限公司”和“越溪建材有限公司”的租赁协议要重新签,因为物价上涨,也要求他们把租金提高,如果他们满足不了,就要支付原来的租金。二是三凤路是其出资,国家补贴每公里13万元修建的,如果越溪水泥厂的车要过这条路就要出投资款。三是于家沟果矿区当初卖给毛某2他们的时候是按照采矿证上150万吨计算的钱来卖的,但是现在毛某2他们在原来的采矿范围内有扩增了450万吨资源,就要求他们再给其一些补偿。毛某2答应近期内给股东商量后会给答复,但是直到堵厂之前都没有给答复。其又没得办法去其他地方凑钱了,所以2020年6月4日其就叫人开装载机将越溪建材有限公司的路堵了,想让毛某2他们主动找其满足三点要求并且付租金。堵路造成的后果就是毛某2他们拖原料的车进不到厂,从而让越溪水泥厂停产。堵路之后,越溪镇政府组织其和越溪水泥厂进行调解。最后政府就其提出的三点要求作出调解处理意见,第一是提出来重新签订租赁协议的要求,政府认为之前签的协议还在有效期内,应当继续履行之前的协议规定。二是三凤路是其出资修的,越溪水泥厂的车要经过就要出投资款,政府就说这条路是公益路,只要越溪水泥厂要维护就可以过。三是于家沟采矿区新扩的资源是在其卖厂之后,就与其无关了。四是要求其立即将堵路的装载机挪开。五是双方有其他诉求的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是我认为政府出的调解处理意见不公正,而且事情没解决,所以就没把装载机挪开。 直到2020年6月5日晚上毛某2发了微信给找其商谈堵路的事情,6月6日在××镇××楼毛某2说其提出来的三点要求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希望先把装载机挪开,让拖原材料的车子能进厂,能让越溪水泥厂能恢复正常的生产经营。其就提出挪开铲车要先拿10万元作为后面协商解决三点要求的保证金，如果后面解决了三个要求也可以用10万元抵租金。当时没有直接说是租金是因为本来想涨租金，如果直接说是租金就会认为租金已经给付。直到6月30日毛某2也没有找其解决，其就视为这10万元就是支付的租金，用于偿还银行利息了。堵厂持续了48个小时左右，想以这种方式迫使水泥厂谈判自己提出的三个要求，并涨租金，让水泥厂出钱解决自己负债几千万的利息问题。被告人杨全学当庭供述堵厂的行为对水泥厂可能造成四万元的损失，自己愿意认罪认罚。 关于被告人杨全学的罪名问题。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该罪名是指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而“其他方法”应是与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相类似的物理性毁坏财物的方法，而不是泛指任何方法。本案中，被告人杨全学于2020年5月19日，即在水泥公司按照租赁协议应该支付租金之前就向水泥公司提出了涨租金、经济补偿等要求，由于水泥公司迟迟没有回应，遂派人开铲车将水泥公司运送原料的唯一公路堵截以此迫使水泥公司进行商谈。直到堵厂的第三天，水泥公司总经理毛某2出面商谈时，杨全学便提出支付十万元保证金可以挪车，其在收到保证金后出具的收条上也是注明的“解决纠纷的保证金”，而后该10万元用于了支付其借款银行的利息。按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杨全学的行为系以堵厂相威胁，非法占有水泥公司10万元，应当构成敲诈勒索罪。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予支持，对被害人委托代理人的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人杨全学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全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堵厂要挟的方式迫使水泥公司交出10万元，数额巨大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破坏生产经营罪定性不当，应予纠正。杨全学被动到案，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杨全学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全学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8月4日起至2024年8月3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继续追缴被告人杨全学违法所得十万元，返还被害人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艳 人民陪审员  刘朝晖 人民陪审员  罗 磊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游晓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 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