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睿龙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马山常康路11号。法定代表人：高玉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友仁，江苏群汇知缘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中节能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修水县工业园吴都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朱小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峰，江西问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冷佩豪，江西问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睿龙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中节能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节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睿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向中节能公司退货并解除涉案合同。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举证责任分配及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交货标准，双方当事人在《采购订单》中约定按照《睿龙采购技术规范》执行，但中节能公司提供的第三批原料的指标超过合同的约定，即中节能公司提供的标的物外观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2.一审认为睿龙公司应对中节能公司原料粒径偏高与自己产品出现问题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而第三批原料粒径超出合同约定标准是不争的事实，中节能公司构成违约，不合格的原料不应由睿龙公司买单。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属程序不当，也损害了睿龙公司的实体权利。中节能公司辩称，1.关于举证责任，睿龙公司主张中节能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认为中节能公司提供的产品数值偏高，但是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关于第三批次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节能公司提供的货物经自检和第三方机构的检测，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中节能公司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节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睿龙公司支付货款285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睿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中节能公司赔偿因第三批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741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以来，中节能公司与睿龙公司共发生过三批次业务往来，交易内容均为睿龙公司向中节能公司采购R610硅微粉填料。2017年双方发生过第一、第二批次的货物往来，生产批号依次为MK20170711B、MK20171208C，2018年发生了第三批次货物往来，生产批号为MK20180225C。诉争货物即为2018年批次的货物。其中，在各批次的产品出库检验报告中关于粒度分布的D100载明情况分别为：2017年MK20170711B批次D100数值指标范围为≤75μm，检验结果为61.51μm；2017年MK20171208C批次D100数值指标范围为≤75μm，检验结果为71.56μm；2018年MK20180225C批次D100数值指标范围为≤85μm，检验结果为83.26μm。根据睿龙公司提供的2017年7月10日的标准与规范文件中，载明粒径D100为≤75μm。2018年6月7日，中节能公司与睿龙公司签订了《采购订单》，约定由睿龙公司向中节能公司购买R610硅微粉填料6615磅，总价28500元。双方对技术/质量要求及验收标准的约定为：国家标准/行业规定/图纸技术要求（或技术规范）/其他约定的方法，详见附件《睿龙采购技术规范》。交货日期为6月15日，交货地点为无锡市滨湖区马山常康路11号，付款条件为开票月结30天。关于货物验收约定：货物送达后，需方按约定的技术规范对货物进行检测验收，如有质量问题或数量短缺问题，供方应在得到需方通知后2天内处理相关事宜，根据问题的严重程度，需方可以采取拒绝接受或限期补货，货款折扣等方式进行处理，供方经催告不处理的，合同自动解除，需方有权向供方追索相应损失等。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8年6月9日，中节能公司将案涉货物出库，睿龙公司亦收到相应货物。2018年8月22日，睿龙公司在使用中节能公司供应的硅微粉填料时出现异常，并随即告知中节能公司，并通过微信向中节能公司发送了原物料异常确认单及纠正预防措施单，两份材料均载明：异常批号为MK20171208C，异常原因为特性异常，造成压合产品Dk偏高超规范，并同时载明其展开查核追溯验证，对三批次的货物均取样送外做FTIR图谱测试，依据第一次批次MK20170711B做标准图谱对比，发现第二批次MK20171208C相似度仅为21.37，第三批次MK20180225C相似度为98.45，MK20171208C批次明显异常，睿龙公司现阶段对第二批次生产的成品及胶片已全部管制，请厂商查核原因改善。中节能公司收到睿龙公司反映的问题后，即开展自检，并将相关样品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江西理工大学进行检测。在中节能公司对其MK20171208C批次货物取样检测的粒度分析报告中载明D100为71.56μm，对MK20180225C批次货物取样检测的粒度分析报告中载明D100为83.26μm。在中节能公司的客诉调查报告中同时载明：因睿龙公司反映的问题系首次出现，对原因其进行了调查，并从原材料入场到出库整个过程对比规定指标，并无异常，生产设备运行亦无异常；其公司对可以检测的项目对比复检，无明显差异，符合质量标准；外检结果显示送检样品均为非结晶态，且含量大于99.5%，符合行业要求；在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所供三批货物进行FTIR图谱测试，以第三批次对比，第一批次匹配度为95.06%，第二批次匹配度为91.93%。后中节能又派人至睿龙公司处探讨技术问题，并对带回样品进行自检，且再次送江西理工大学对结晶率进行外检，检测结果符合行业标准和公司标准；后续中节能公司又对仓库剩余产品进行抽样检测，对比分析结果显示，三批次指标差异均不大，符合行业标准和企业标准，后续客户试用了第三批次货物，结果显示仍不合格；在其接客户投诉后，先后组织多次会议讨论，样品外检20多个，并先后请江西理工大学无机非金属专家、公司外聘技术顾问进行分析，均未发现其司粉体异常。一审庭审中，睿龙公司陈述，其与中节能公司在最初合作时，就通过邮件将采购的技术标准与规范发送给了中节能公司，明确载明了粒径D100为≤75μm，中节能公司提供的第一、二批货物中该数值确实小于等于75，然而2018年时就变成了85，但其从未变更过标准，也从未收到中节能公司变更标准的通知。其与中节能公司的第一批次货物已经履行完毕，无纠纷；其收到第二批货物后没有立即使用，而是等第三批货物来了以后一起使用，在使用第二批货物时发现了问题。第二批货物其已使用完毕，款项也已支付完毕，第三批货物共3吨，已使用半吨。其关心的粒径D100数值大小直接决定了其产品的介电常数值，如D100值偏大，则介电常数值也偏大，会产生质量问题。在其更换了其他家同种型号的硅微粉后，再生产的产品就合格了，故其系在排除了其他各项可能的因素后才得出因为D100值才导致的产品不合格。其成品的制作流程是使用中节能公司提供的硅微粉调成胶水，涂在玻璃纤维布上，然后与其他材料叠合以后压紧制作。中节能公司陈述：第一、二批货物标准依据均是2017年7月10日的技术规范与标准，但第三批货物的标准中双方对D100值变更为85，就此标准的变化其没有依据提供。睿龙公司提供的原物料异常确认单及纠正预防措施单中均载明系第二批货物有异常，但第二批货物的D100为71.56，符合技术规范要求。其向睿龙公司供应的硅微粉只是一种原料，造成睿龙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有很多因素，并非系其货物问题，更不能说因为D100值偏高就会导致质量不合格。因出现问题后双方一直处于沟通中，故其未开具发票，但其可随时开具。一审审理中，该院就睿龙公司提出的案涉产品质量问题，向睿龙公司进行释明，要求睿龙公司在限定期限内就质量问题是否申请鉴定及鉴定内容进行明确，但睿龙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提出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中节能公司提供的第三批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存在质量问题，相应货物的货款及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该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中节能公司与睿龙公司签订的《采购订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但双方在后续履行过程中因质量问题产生争议。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中节能公司提供的第三批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就睿龙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中节能公司提供的第三批次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具体认定如下：首先，睿龙公司认为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系中节能公司提供的硅微粉指标中粒径D100值偏高导致，因此睿龙公司应对该粒径D100值偏高与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因该事项属专门性问题，在无其他充足证据可以判定的情况下，应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定，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的睿龙公司在该院释明后的限定期限内并未提出，故睿龙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其次，在第二批次即MK20171208C货物中，中节能公司提供的产品出库检验报告中载明D100检验结果为71.56，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但睿龙公司仍然在使用该批次货物生产时产生了质量问题，该情况的出现并不能支持睿龙公司提出的其产品质量问题系因第三批货物D100值偏高造成。再次，睿龙公司提供的原物料异常确认单及纠正预防措施单载明的内容均系第二批次货物存在问题，未涉及第三批次货物。最后，双方虽均确认了前两批次货物的标准依据为睿龙公司提供的标准与规范，但对第三批次货物的D100值有无变更，双方均未能充分举证；即使依照双方前期确定的标准与规范，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前提下，亦无法认定睿龙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系中节能公司所供货物的D100偏高导致。另外，睿龙公司虽提供了相应的论文证明其主张，但该论文系学术交流所用，且睿龙公司生产其产品需经过多道工序，粒径大小是否是导致睿龙公司产品质量问题的唯一原因尚无法予以确定。故对中节能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同时对睿龙公司主张的第三批货物质量问题不予采信。根据上述认定，因睿龙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系因中节能公司所供货物质量问题造成，故对睿龙公司主张的中节能公司赔偿其损失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因睿龙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节能公司提供的第三批次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睿龙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睿龙公司虽辩称中节能公司尚未开具发票，不符合付款条件，但一方面系因双方在产生纠纷后一直处于沟通状态，睿龙公司未能开具发票，另一方面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必须以开具发票为前提，且税务发票体现的是国家与纳税人的纳税关系，系行政管理行为而非合同法上法定的先履行抗辩事项，故对睿龙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中节能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约定开票月结30天，即睿龙公司收货后没有问题，中节能公司开具发票，睿龙公司在30天内付款，因双方均确认睿龙公司收货时间为2018年6月中旬，故中节能公司主张自2018年7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中节能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睿龙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睿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中节能公司货款28500元，并偿付该款自2018年7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睿龙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26元，合计1396元，均由睿龙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节能公司提供的第三批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睿龙公司认为其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系中节能公司提供的硅微粉指标中粒径D100值偏高导致，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认为涉案质量问题与技术有关，应通过司法鉴定才能予以确定，但睿龙公司在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后并未提出司法鉴定，故睿龙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之处，睿龙公司请求退货并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令睿龙公司按约支付合同价款并驳回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由上诉人无锡睿龙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 妍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韦 苇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