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6民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荣，男，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毅，男，198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纯，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玲，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艺明，男，199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宏，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繁有，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启河，男，195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上诉人陈海荣、陈荣毅因与被上诉人陈艺明、原审第三人陈启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龙文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3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海荣、陈荣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纯，被上诉人陈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繁有，原审第三人陈启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荣、陈荣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艺明的起诉或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原告起诉依据的案由为返还原物，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却未根据变更后的法律关系进行举证质证、辩论等审理程序，径行作出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即使按变更后的案由，本案也应裁定驳回起诉或判决驳回诉讼请求。1.应裁定驳回起诉。根据合同相对性，陈艺明并非合同当事人，作为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陈艺明请求的140平方米房屋位于何处不具体、不明确，不符合起诉条件，也无法执行。陈艺明请求的房屋尚未确权，未取得所有权，不存在诉权。2.如法院认为应受理案件，则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被拆迁房系家庭共有财产，合同签订时未经陈启河的配偶、陈海荣的配偶、陈荣毅的配偶同意，合同当事人无权私自处分，为无效协议。协议中并无陈艺明的签名，其无须支付对价，因实物并未交付，故应为单方的赠与意向协议书，赠与合同尚未成立。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陈启河自愿将拆迁补偿权益分配给陈艺明有误，协议书中分配的是物，而非权益。2.认定陈启河与陈建花离婚情况依据不足。3.认定陈海荣、陈荣毅取得安置房三套有误，其中鸿浦豪园7幢701号一套早已出卖给黄建章。 陈艺明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并未改变法律关系的性质，未剥夺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辩论权利，程序合法。在一审中陈艺明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只有变更诉讼请求才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二、本案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一审依据合同作出判决，于法有据。根据我国民法典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本案并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三、合同中明确载明拆迁原建设者和土地使用证的权利人均为陈启河，在拆迁时户名改为陈海荣、陈荣毅，故陈海荣、陈荣毅主张房屋为家庭共有财产，与其在合同中自认的事实不符。四、陈海荣、陈荣毅的上诉违反民法基本原则。1.陈海荣、陈荣毅在达成协议后拒不按协议履行，违反民事活动诚信原则。2.陈海荣、陈荣毅侵占陈艺明应得的房屋及安置费，违反公平原则。陈海荣、陈荣毅就父亲陈启河的房屋拆迁领取了3407688元，并安置了460平方米房屋，陈艺明同为陈启河的儿子，只是想拿回分配给自己的140平方米房屋份额而已，陈海荣、陈荣毅拒不履行协议，违背民事活动应公平确定权利义务的原则。 陈启河述称，协议书是与陈海荣、陈荣毅签的，与陈艺明无关，现声明协议作废。现房屋只有两套，其他都卖掉了。 陈艺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陈海荣、陈荣毅向陈艺明交付140平方米房屋及计至2020年4月安置费123760元，并自起诉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给付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艺明与陈启河系父子关系，系陈启河非婚生子。陈艺明与陈海荣、陈荣毅系同父异母非婚生兄弟关系。 位于龙文区下桥社地号6-20、6-45房屋分别于1996年12月和2000年12月经相关部门调查审定，核准登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陈启河。龙集建（1996）字第3-645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陈启河，地址步文镇石仓村下桥社，地号6-20，用地面积235.61平方米，建筑占地168.91平方米，用途住宅，四至东路至塘，西田地，南田地，北村路至陈溪冰厝……。”漳龙集用（2000）字第1-336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陈启河，地址步文镇石仓村，地号6-45，使用权面积127.26平方米，用途住宅，四至：东空地至水根宅，西空地，南埕至陈贞宅，北路至陈清发宅……。”2009年1月22日，陈海荣与陈冬办理结婚登记。2011年5月21日，陈荣毅与林宝金办理结婚登记。因城市建设需要征收房屋，2014年9月23日，征收人漳州市龙文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步文镇人民政府与陈海荣、陈荣毅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协议号201409001082），《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载明“征收人（甲方）：漳州市龙文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被征收人（乙方）：陈海荣、陈荣毅，受委托征收人：步文镇人民政府。一、被征收房屋位于漳州市龙文区，占地面积417.54㎡，总拆迁面积1324.63㎡。产权调换住宅460㎡，货币安置面积610.57㎡，补偿金额3407688元。……三、安置地点和方式：甲方按照《特房2002Ａ-05地块（石仓村Ｂ地块）土地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对乙方予以房屋调换，乙方同意按照甲方提供的鸿浦豪园安置房进行房屋调换……。四、过渡期间安置事项：过渡期限甲方在乙方移交房屋拆除之日36个月内须向乙方交付房屋；乙方自行择房过渡，甲方按乙方房屋调换的建筑面积5元／㎡月临时安置补助费支付给乙方……。”步文镇人民政府与陈海荣、陈荣毅在《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尾部盖章或签名确认。2014年10月14日，陈海荣、陈荣毅领取讼涉房屋征收补偿款3457368元。2015年7月1日，陈启河与陈海荣、陈荣毅协商房屋被征收后所获得安置房屋分配事宜达成分配方案，双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这次拆迁原建设者及土地使用证都是陈启河（父）的，在拆迁时户名改为陈海荣、陈荣毅，经双方协商同意达成以下几点协议：1.安置房安排给第三儿子陈艺明，140平方米包括安置费每平方9元，由陈艺明领取。到时拿安置房子户主名改为陈艺明的。2.安置房安排后到时陈艺明要住、要租、要卖，都属于陈艺明的全权（与陈海荣、陈荣毅无关）。3.如果回迁后父陈启河要自己住，陈海荣、陈荣毅要负责安排一间回迁房给予住（包括装修完整）。4.从2015年7月1日起陈海荣、陈荣毅每人每月付给陈启河1000元生活费……。”陈启河、陈海荣、陈荣毅及证人陈某均在协议书尾部签名确认。2020年1月9日，陈海荣、陈荣毅因房屋被征收通过产权调换安置房屋3套，并与漳州益社房屋征收有限公司签订《安置结算协议》、《特房2002Ａ-05地块（石仓村Ｂ地块）安置结算清单（住宅）》各三份，《安置结算协议》（第0906号）约定被征收房屋结算人陈海荣、陈荣毅，产权调换安置住宅房屋为鸿浦豪园17幢2503号建筑面积121.85㎡、17幢3103号建筑面积121.85㎡、7幢701号建筑面积141.48㎡。《安置结算协议》（第0832号）约定被征收房屋结算人陈海荣、陈荣毅，产权调换面积29.51㎡，与陈乌皮共同产权调换安置房屋为鸿浦豪园18幢1402号建筑面积46.78㎡。《安置结算协议》（第0799号）约定被征收房屋结算人陈海荣、陈荣毅，产权调换面积41.7㎡，与陈通洲共同产权调换安置房屋为鸿浦豪园7幢1505号建筑面积60.62㎡。庭审中，陈启河表示自愿将讼涉房屋被征收后拆迁补偿权益分配给陈艺明。陈启河与陈建花于1976年1月结婚，婚后生育一子陈海荣（别名陈海云），1981年4月24日经龙海县人民法院判决准许陈启河与陈建花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陈启河与陈海荣、陈荣毅签订《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协议书》有效。《协议书》载明内容说明本案讼涉房屋原建设者及土地使用证都是陈启河，讼涉房屋被征收时陈启河同意以陈海荣、陈荣毅为被征收人与拆迁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取得相应安置补偿权益，但陈海荣、陈荣毅应当在取得产权调换安置房屋后将其中140平方米安置房屋及安置费给陈艺明所有，并办理安置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结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登记土地使用者均为陈启河,可认定房屋系陈启河所有，《协议书》属于陈启河对房屋被征收后拆迁安置补偿权益的分配。陈海荣、陈荣毅及陈艺明对《协议书》均无异议，且陈海荣、陈荣毅与漳州益社房屋征收有限公司签订《安置结算协议》、《结算清单》并取得安置房屋，《协议书》约定履行条件已成就，陈海荣、陈荣毅应当根据协议约定内容交付陈艺明安置房屋140平方米及安置费。故陈艺明要求陈海荣、陈荣毅交付房屋并支付安置费的诉求成立,予以支持。安置费自《协议书》签订日起按照9元/㎡计算至签订《安置结算协议》日止，即自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9日止）。本案陈艺明与陈海荣、陈荣毅之间不属于返还原物法律关系，也不应认定为赠与关系，陈海荣、陈荣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陈艺明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陈海荣、陈荣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付陈艺明140平方米安置房屋及安置费（以140㎡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按照9元/㎡计算至2020年1月9日止）。二、驳回陈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38元，由陈海荣、陈荣毅负担。 二审中,陈海荣、陈荣毅提供证据如下：1.与黄建章签订的协议书、公证书，拟证明鸿浦豪园7幢701室已出卖给黄建章，并已办理公证。2.与陈建花、陈启河于2021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原2015年7月1日协议书现已作废，不具有任何效力。陈艺明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诉讼前已经存在，欲证明的事实不清楚，但不影响2015年协议书的效力。证据2与2015年协议书的内容有冲突，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且不能否定2015年协议书的效力。本院认为，证据1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不予认定；证据2有陈启河、陈海荣、陈荣毅等人的签名，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可以证明陈启河与陈海荣、陈荣毅双方作废原2015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事实。 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除“庭审中，陈启河表示自愿将讼涉房屋被征收后拆迁补偿权益分配给陈艺明”“1981年4月24日经龙海县人民法院判决准许陈启河与陈建花离婚”外，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异议事实是否认定与本案裁判结果无关，可不予确认，具体理由详见下文。 本院认为，在案2015年1月7日《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是陈启河与陈海荣、陈荣毅，陈艺明并未参与合同的磋商、订立，也未在合同上签名，故陈艺明并非该合同当事人；但因合同中约定了陈艺明可从陈海荣、陈荣毅处获得的经济利益，故该合同应为法律规定的向第三人履行合同。 关于向第三人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向第三人履行合同指向的第三人并非合同当事人，欲判断第三人是否享有直接向债务人请求履行债务的权利，须根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如果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第三人可以直接请求债务人向其履行债务，第三人可以直接履行请求权，否则相反。 本案中，在案2015年1月7日《协议书》并未约定陈艺明享有直接向陈海荣、陈荣毅请求履行交付安置房、支付安置费等债务的内容，法律对此也无特别规定，故陈艺明不享有直接请求陈海荣、陈荣毅履行债务的权利，且陈启河亦于2021年3月13日与陈海荣、陈荣毅签订协议作废2015年1月7日《协议书》，陈艺明的请求亦无合同依据。因此，陈艺明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未依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审查陈艺明是否有直接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权利，未能正确区分不真正利他合同和利他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陈海荣、陈荣毅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龙文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3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艺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8元，均由陈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健 审 判 员  叶小铭 审 判 员  陈育生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徐明水 书 记 员  吴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