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辽09行终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茂勇，男，197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阜新市细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辽宁乾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局，地址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民主路147号。法定代表人：宋广和，该局局长。行政机关负责人：于鹏，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市公安局，地址阜新市细河区龙城路5号。法定代表人：邵希默，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起鑫，该局法制支队工作人员。第三人：白芙蓉，女，1967年10月29日出生，蒙古族，现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上诉人何茂勇因诉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阜蒙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阜新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阜蒙县人民法院（2020）辽0921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茂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被上诉人阜蒙县公安局行政机关负责人于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被上诉人阜新市公安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起鑫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白芙蓉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10日11时30分左右，何茂勇乘车从佛寺镇返回阜新市市区途中，路过阜蒙县佛寺镇解放村时，将白芙蓉家在路边大地里的一只小母羊抱上车后带回自家饲养。白芙蓉发现羊不见后即报警，2019年12月19日何茂勇在接到佛寺派出所电话（称有人报警说羊丢失了）将羊送至派出所，当日派出所将羊返还给白芙蓉。2020年6月1日，阜蒙县公安局作出阜（县）公（治）行罚决字［2020］7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提起行政复议，阜新市公安局于2020年7月3日作出阜公复决字［20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阜蒙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予以维持。原审法院认为，维持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共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是法律、法规赋予阜蒙县公安局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原告何茂勇乘车从佛寺镇返回阜新市市区途中，路过阜蒙县佛寺镇解放村看见路边大地里的羊只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意识到农村大地里的羊只并非无主物，原告乘白芙蓉回家喂养之机将白芙蓉家的羊装入自家车中带回饲养，其上述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被告阜蒙县公安局作出的阜（县）公（治）行罚决字［2020］7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阜新市公安局作出的阜公复决字［20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其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虽程序存在轻微违法，但不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茂勇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何茂勇负担。何茂勇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并不存在秘密窃取的行为特征，上诉人将羊抱走的原因是看到这只孤零零的羊要冻死饿死，附近并没有其他羊群，可以看出该羊并不在所有人可控可掌握或围栏内的区域，因此，秘密窃取这一盗窃行为构成要件并不符合！本案上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也并不符合，上诉人如果是要以将羊据为己有，那么上诉人要么是将羊出售给他人宰杀，或者自己宰杀吃肉。但上诉人均没有以上的行为来显现出自己主观非法占有的目的，相反，上诉人将该羊饲养了十天的时间还能完璧归赵。具体事实是：2019年12月10日，上诉人与家人一同驾驶车辆前往阜蒙县佛寺镇游玩，并于当日中午返回市内，途中，在行驶至距离一村庄约400米左右，上诉人发现路旁躺着一只羊，且看似生病的状态，于是，上诉人下车查看情况，发现涉案羊只确实不能站立，上诉人在观察四周无人，也未有其他羊群迹象的存在，结合羊的身体状况，上诉人分析，该羊极有可能是从途经的收羊车辆中不慎掉落的，因当时正是严冬季节，该羊若无人照料定会丧命，为此，上诉人决定先将羊带回家中，再寻找合适地点对其进行暂时代养，待失主取得联系后，再将其归还。事后，于2019年12月19日，在经阜蒙县佛寺派出所民警与上诉人电话取得联系后，上诉人得知丢失羊只主人系该镇解放村村民，随后，上诉人主动将涉案羊只送至佛寺派出所，并将其完好的归还给第三人，故上诉人带走的涉案羊只，绝非二被上诉人所认定的系盗窃而来。1．就第三人在派出所接受两次询问，以及原审庭审过程中，对有关的涉案日期、具体时间、涉案羊只丢失具体位置，以及发现丢失羊只的情形等，所述口供前后矛盾不一，且疑点重重，第三人第一次接受询问时间为2019年12月12日，其中，称12月10日上午11时30分左右，涉案羊只被人从自家苞米地抱走，而11点50分发现涉案羊只丢失，在二被上诉人前后对案件进行调查取证过程中，从未搜集到第三人所称邻居家监控录像的相关证据，试问第三人为何知晓涉案羊只被抱走的具体时间?另外，第三人为何在失物后，时隔两日才前往公安机关报案，该情形并不符合常理。在原一审庭审中，第三人所述情况为报案当日即是案发日期，且涉案羊只是在第三人猜测其正自行返回家中期间，看到被他人抢走的。而就涉案羊只具体丢失的地点问题，更是过分夸张，首先，通常情况下，任何人对所丢失的物品都不可能确定其具体位置，若可确定其位置，则应合理认定是抢夺行为，而本案的第三人，不可能在明知羊只被他人强行抢夺后，再时隔两日前往派出所报案，也更不可能存有看到抱走羊只之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阜新市公安局所作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中，第三人称自己仅是远远相望，发现上诉人一家有三人下车的行为，于是，便合理地想到自家羊只可能会丢失，这一逻辑思维确实令人难以理解。2．上诉人在原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曾多次要求二被告提供涉案羊只被抱走时的监控录像，但均以无法获取为由，迟迟不能出示，本案中，第三人陈述内容，虽然在治安案件中是重要证据，也对查明案件事实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但由于其是实施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而可能被公安机关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人作出处罚决定，是与案件的处理结果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公安机关在办理治安案件时，对本人自己承认实施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或者自己陈述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事实，而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不能仅凭本人陈述认定其违法并予以治安管理处罚。一方面，本人陈述存有虚假可能，若连本人陈述是否真实都无法查实，更无法根据所陈述内容，认定其违反了治安管理行为。如果仅根据不能证实的陈述定案，就可能造成冤假错案，另一方面，因本人陈述的不确定性，如果仅以其陈述作为治安管理处罚的依据，既没有证据证明本人陈述是自愿、真实的，也缺乏其他证据印证，因而在逻辑上不能形成唯一、排他的结论。3．根据《行政诉讼法》相关法律规定，行政相对人提起行政诉讼，执法机关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法院要求的内容和方式进行举证，以证明其处罚的实体内容及处罚操作程序均为正确、合法。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公安机关查处治安案件，对只有本人陈述，但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不能作出治安处罚决定。本案中，上诉人在发现涉案羊只之时，其正卧躺于公路一旁，系公共场所，因无路人经过，上诉人自然无法确定涉案羊只是否为附近村民所有，事后，上诉人在接到派出所民警电话后，积极主动将羊只送回，并交其羊只主人手中，以上两点均可证明，上诉人并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且存有秘密盗取之行为体现。若上诉人存在盗窃故意，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实施，更不可能将涉案羊只带回后精心饲养多日，并等待失主取得联系，因此，可充分证明上诉人主观上根本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本案当中对于据以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第三人白芙蓉在报警时，在县公安局及一审法院中，对于事发时间均存在不一致，一审法院对此处时间的问题没有进行核实。二、程序违法。阜蒙县公安局依据的阜蒙价认字（2020）7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派出所请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价格的羊为照片和询问笔录。根据《价格认定行为规范》第十七条规定，价格认定人员应当对价格认定标的物进行实物查验、核实或者勘验，并记录查验和勘验情况。通过该规范说明，价格认定的前提和基础是应当有实物作为鉴定依据，但本案当中认定中心仅仅是通过笔录来证明羊重量，显然是不符合规定的。因此，该份证据不应当作为对上诉人拘留的证据，对上诉人拘留属于程序违法。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案件的标的物羊的重量存在较大分歧，公安机关并没有对羊的重量进行称重，就写了100斤重，羊怎么可能这个准确的就是100斤，不多几两也不少几两。关于价格认定责任书，请求法院核实价格认定责任书的档案材料。根据《价格认定行为规范规定》要求认定中心对于物品的鉴定应当进行市场调查并记录佐证，但该证据当中并没有在认定结论书中体现，并且该价格认定中心接受价格认定结论书时是2020年5月8日，价格认定中心作出结论之日为5月11日，该价格认定书当中记载了深入开展市场调查，采用市场法律对价格进行了客观公正的测算，该羊的价格是如何进行计算的，是论斤还是论只也没有细致描述和体现，因此对该价格认定书存在异议。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认定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阜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921行初29号行政判决；2．请求贵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3．请求贵院依法判令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4．请求撤销或认定阜蒙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及阜新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无效。被上诉人阜蒙县公安局、阜新市公安局二审答辩意见均与一审时意见一致。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庭对此确认采信。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阜蒙县公安局具有治安管理并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阜新市公安局亦具有本案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30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30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本案中，被上诉人阜蒙县公安局办理案涉治安行政案件，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2020年1月10日报经批准延长办案期限至六十日。对此，阜蒙县公安局二审庭审所提因上诉人称其是现役军人，故办案单位因管辖权问题在2020年1月份向北部战区进行核实并将案件移交给中国人民解放军31694部队。经查，原审卷内记载中国人民解放军31694部队出具证明时间为2020年1月17日。阜蒙县公安局佛寺派出所出具的关于何茂勇案件说明中称“2020年4月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31694部队以何茂勇非现役军人出具说明后将该案移交我所处理”，该说明出具时间为结案后的2020年6月29日。对此，原审卷内被上诉人阜蒙县公安局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中不能发映出其将案件移交给中国人民解放军31694部队的准确时间。又本案中阜蒙县公安局佛寺派出所申请阜蒙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时间为2020年5月8日，阜蒙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价格认证结论书时间为2020年5月11日，价格认证结论送达给上诉人时间为2020年5月28日。阜蒙县公安局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2020年6月1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但就办案期限中应扣除及重要的时间节点等，阜蒙县公安局未向原审法院提供。本院二审庭审中，对此进行了核实并限定期限由阜蒙县公安局庭审后向本院提供佐证其办案期限的相关证据材料，但至今该局亦未向本院提供。又经本院审查，阜蒙县公安局对上诉人何茂勇作出的治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处罚结果并无不当，故处罚决定不予撤销，保留其处罚效力，但其办案超过法定期限，应确认其程序轻微违法，但该违法行为并未影响上诉人的实体权利。阜新市公安局系为维持阜蒙县公安局的治安处罚决定，对此应予撤销。关于上诉人上诉所提请求撤销原审行政判决、依法改判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阜蒙县价格认定中心鉴定程序违法及价格认定结论存有异议，对此，上诉人在收到鉴定意见后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理由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其并不存在秘密窃取的行为特征，主观上根本没有非法占有目的等上诉请求及理由，经查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921行初2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阜新市公安局阜公复决字［20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三、确认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局于2020年6月1日对何茂勇作出的阜（县）公（治）行罚决字［2020］704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杰审判员 焦海龙审判员 马 英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乔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