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益田路1006号益田创新科技园19栋13幢。法定代表人：周世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龙基，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夏丽，女，198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上诉人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夏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何夏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何夏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事实，且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查明事实，保护红岭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何夏丽的款项金额错误：一审法院未全面查明红岭创投会员服务规则(以下称“会员规则”)对何夏丽是否适用；未全面审查红岭公司平台公告的《关于红岭创投兑付安排相关事项的公告》(以下称“兑付安排”)的性质，亦未考虑网贷行业良性清退业务的宏观政策要求及社会影响。涉及“非法放贷“或非法经营网货业务，其通过网贷平台反复出偿与借款的行为如何定性，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应予考虑。一审判决第4页第9行认定“红岭创投公司共计向原告还款本金241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一审中，何夏丽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与红岭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或借款的事实，则红岭公司没有义务向其归还本金。再者，一审判决第6页及判决主文的第一点“一、被告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何夏丽兑付本金212665.9元。”即便不考虑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判决所述的款项数额认定亦存在严重问题。何夏丽自起诉时起至判决之日止，实际上未提交任何足以证明其债权数额的债权凭证，其提交的充值记录为红岭公司平台所展示的信息，而实际上该展示页面的相关信息，显示的数额仅供红岭公司内部核算兑付款项使用，不能作为何夏丽债权确权的依据，何夏丽应自行提供银行的充值、提现流水等数据作为确权依据。红岭公司按照兑付安排的相关内容，对何夏丽或平台其他出借人持续兑付，兑付款项来源于逾期的清收回款，不存在红岭公司需向何夏丽支付所谓“兑付本金”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兑付安排是兑付合同，对兑付安排的性质认定错误，无事实依据，也违反了《合同法》、《民法总则》的基本原则。关于红岭公司违约的认定，以及要求红岭公司向何夏丽支付款项，亦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1.何夏丽提交的证据“2020年10月23日福田区地方金融风险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其个人手机发送的福田政务短信”反证了兑付安排的出台背景与性质。红岭公司发布的兑付安排是基于《深圳市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良性退出指引》的规定开展退出工作的必要步骤，该兑付安排是地方政策的产物，非民事法律关系上基于《合同法》最基本的公平、自愿原则通过要约、承诺方式而达成的新的合同关系，亦即不存在“兑付合同”。2.红岭公司对平台出借人的兑付行为是居间服务的延伸内容，一审判决第6页第6、7行认定“红岭公司与兑付人之间形成了兑付合同”是事实认定错误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因为兑付款项并非源于红岭公司，而是清收个别出借人的提前兑付(退出)，全国各地法院同类型案件的受理将会大幅度增加，不利于红岭或同类平台在政府监管下以切实提高清偿率、保障参与主体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的角度进行有序、良性退出，一审法院忽略红岭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在对案件行业背景、案件事实、案件社会影响性欠缺考虑的前提下作出让红岭公司一次性支付何夏丽相应款项的判决，将导致红岭公司平台上的其他出借人兑付受影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并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因此，恳请二审法院慎重结合本案的行业背景、社会影响性等方面支持红岭公司的上诉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查明事实，慎重考虑本案的行业背景、社会影响性等因素，保障红岭公司平台的全体出借人得以公平兑付，支持红岭公司的上诉请求。何夏丽辩称，一、红岭公司以会员费的支出时间认定会员资格的享受期间与事实不符。本案涉及款项最早出借时间为2018年5月4日，而不是2018年11月6日之后。红岭公司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二、何夏丽对案涉款项有关内容的知情范围也仅限于红岭公司展示在红岭创投手机app平台显示的内容。红岭公司所提交的《风险揭示书》，来源于红岭创投电脑网站与管理系统，与手机app的内容有独立性，与本案没有关联。三、依照红岭公司的会员服务规则，其应当在发生违约事由后的数日内，用风险准备金对何夏丽的本息进行全额垫付，但红岭公司在2019年4月出台的《兑付安排》，其内容否定了会员服务规则，在实质上已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红岭创投公司在其网站发布的《兑付安排》，内容明确具体，并在随后的投票公告中表示，“兑付安排正式通过，后续将严格按照该兑付安排执行并实施”，红岭公司与出借人之间成立了兑付合同。何夏丽系出借人之一，有权要求红岭创投公司依约履行兑付义务。该安排生效后，红岭公司并未依承诺执行，其行为已构成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自2019年4月以来，红岭公司尚未兑付何夏丽的案涉资金212665.9元，何夏丽有权要求全部支付。四、何夏丽已提供充足的充值记录，银行流水等足以证明红岭公司收取了涉案款项。五、《深圳市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退出指引》与《兑付安排》和地方政策无关，系红岭公司自身的意思表示。福田区金融工作局在对红岭公司的网上信访中，也明确回复到：“我区金融工作部门不具有相关金融监管权限”，说明红岭公司的清盘并不是政府行为，即便政府参与监管，也不能代替红岭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六、红岭公司持有大量的不动产抵押权、质权，其所持有的财产足以对所有出借人依约兑付，且没有证据证明红岭公司对何夏丽的兑付会影响其他出借人实现债权。七、威海中院曾于去年底审理周秀清与红岭公司的民事纠纷，与本案事实基本一致，周秀清二审胜诉，根据同案同判的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夏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何夏丽与红岭公司的借款合同；2.判令红岭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36764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3.判令周世平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公证费3600元。由红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岭创投”系红岭公司设立的P2P网络借贷平台。何夏丽系该平台的注册用户，用户名为1442633800。2013年4月6日至2019年3月18日，何夏丽在第三方支付平台宝付网络支付公司充值。截至2019年1月15日，共计出借金额236765.9元，全部为债权置换项目，金额分别为10200元、178100元、1万元、2250元、1万元、1万元、10021.96元、6193.94元。2019年4月17日，红岭公司在红岭创投网站发布《红岭创投清盘兑付安排(征求意见稿)》，内容为：“一，兑付安排1、出借人全部出借款分三年兑付，第一年(2019年)兑付20%(保底)；第二年(2020年)兑付35%(保底)；第三年(2021年)兑付45%；2、每季度(2019年4月9日起)保底兑付1次，兑付金额不低于应兑付总额的3%；…二、权益确认1、本金确认：“兑付安排”实施时，出借人账户净资产；2、利息确认：第一年已兑付出借人的资金不计利息，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出借人资产收益权账户余额为计息起始日，当出借人全部本金归还后，再收回的资金按出借人资产收益权账户日均余额分配兑付利息；3、账户余额确认：2019年4月8日13:30的账户可用余额（含已审核未提款的部分）。三、监督机制成立红岭创投出借人监督委员会，委员会人员由全体出借人推荐选举产生，主要职责是监督资产状况及不良贷款的清收、清收回款资金的兑付和使用。2019年4月22日，红岭公司在网站发布《关于红岭创投兑付安排相关事项的公告》，对《红岭创投清盘兑付安排(征求意见稿)》的表决情况进行说明。根据投票结果显示：参与投票用户共计32527人，涉及总净资产金额共计1383465万元。支持票数30768票，占总投票人数的94.59%，占总净资产金额94.59%。不支持票数1759票，占总投票人数的5.41%，占总净资产金额5.41%。兑付安排通过，后续将严格按照该兑付安排执行并实施。兑付安排公告后，红岭公司共计向何夏丽还款本金24100元。一审期间，何夏丽为证实其与红岭公司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提交如下证据：1.何夏丽与宝付支付公司网络聊天记录、宝付微信公众号客服聊天记录、上上签官网聊天记录，用以证实其充值款项均进入红岭公司。提交光盘及图片一份，用以证实，2015年1月、3月，红岭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世平做客经济与法栏目、金融译时代栏目，对红岭创投进行介绍，并提到红岭公司对投资人投资本金的先行垫付制度。红岭公司质证称，充值的事实是认可的，但资金的路径不予认可。按照何夏丽提供的银行流水，何夏丽充值的款项进入了何夏丽在红岭公司开立的个人账户。何夏丽可以自主控制投标或提现。对提交的光盘与图片的三性均不认可。2.红岭公司提交线上债权转让协议8份，及账户充值记录表，用以证实，何夏丽已授权以电子签名的方式签署合同，受让债权。且款项已直接转给了债权交易方。何夏丽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何夏丽没有使用过电子签名，该合同是红岭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对账户充值记录真实性无法核对。经查，8份债权转让协议显示，债权受让方均为何夏丽，债权转让金额分别为10200元、178100元、1万元、2250元、1万元、1万元、10021.96元、6193.9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夏丽与红岭公司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红岭公司应否向何夏丽偿还借款本息。何夏丽主张其与红岭公司系民间借贷关系。红岭公司则称双方系居间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即出借人与借款人应当就借款的种类、数额、时间、利率、还款方式等达成合意，且有款项的实际交付。居间合同系居间人向委托人汇报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从本案交易形式看，何夏丽在红岭创投网站上注册账户，在平台自主选取投标项目。虽何夏丽对红岭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及账户充值记录均不认可，但亦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与红岭创投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故对何夏丽主张的双方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不予采信。红岭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及何夏丽在红岭创投平台上自主选择对手客户、自行投标确定不同的债权数额及期限，红岭公司为何夏丽提供平台撮合服务的事实，可以判定何夏丽与红岭公司间形成居间服务关系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故认定何夏丽与红岭公司间应系居间服务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平台的提供者通过网页、广告或者其他媒介明示或者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为借贷提供担保，出借人请求网络平台的提供者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红岭公司通过媒体宣传及会员规则，公司平台享有本金现行代付制度。在此宣传之下何夏丽在平台注册并进行投资。现投资项目未能及时兑付。红岭公司先行垫付未清偿本金具有法律依据。另，红岭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发布清盘兑付安排，并经投票后，红岭公司公布兑付安排正式通过。实际履行中，红岭公司也进行部分兑付。故依法认定，红岭公司与兑付人之间形成了兑付合同。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按兑付安排约定，出借人全部借款分三年兑付，即2019年兑付20%，2020年兑付35%，2021年兑付45%。而截至判决作出前，红岭公司均未按照该兑付比例进行兑付已构成违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扣除已兑付金额24100元，红岭公司尚欠未兑付金额212665.9元。对何夏丽主张的公证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夏丽的部分诉请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夏丽兑付本金212665.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何夏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3元，由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45元，由何夏丽负担3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何夏丽申请追加周世平为被告参加诉讼。第三次开庭前何夏丽申请撤回了对周世平的起诉。一审期间，何夏丽的住址系山东省荣成市崖头区双泊南区102号楼5单元309。一审判决后红岭公司仍逐月向何夏丽兑付款项，具体兑付款项各月不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红岭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及何夏丽在红岭创投平台上自主选择对手客户、自行投标确定不同的债权数额及期限，红岭公司为何夏丽提供平台撮合服务的事实，认定何夏丽与红岭公司间形成居间服务关系，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在何夏丽在平台的投资资金未能及时兑付的情况下，红岭公司先行垫付未清偿本金，于法有据。红岭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发布兑付安排，其后进行部分兑付，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公布，一审法院以此认定红岭公司与何夏丽等兑付人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兑付合同，进而认定红岭公司未按照该兑付协议约定比例进行兑付构成违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维持。红岭公司关于其发布的兑付安排并非与兑付人之间形成兑付合同的主张，与在案证据相悖，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红岭公司尚欠的未兑付数额，一审法院依据何夏丽所提交的其在红岭公司交易平台的充值记录认定截至2019年1月15日何夏丽共计出借金额236765.9元，并在该总额基础上扣除红岭公司已兑付的金额，判令红岭公司支付何夏丽本金212665.9元，证据充分，理由正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红岭公司对何夏丽的出借金额提出异议，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红岭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向何夏丽继续兑付的款项，可在本案执行过程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红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65元，由上诉人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赵 芳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