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合禾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沙角路18号317房A。法定代表人：孔黛琪，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鸣，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有识，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乌方，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攀，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合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沙角路18号318房自编A房。法定代表人：郭侃，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鸣，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有识，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合禾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禾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广州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合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禾投资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6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合禾物业公司、原审被告合禾投资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鸣、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广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合禾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人民财保广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人民财保广州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合禾物业公司与人民财保广州公司之间仅构成好意施惠，一审法院认定合禾物业公司与涉案车辆车主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禾物业公司管理的地下停车场在台风吹袭期间并未投入使用，车主只是为了出行的便捷，将涉案车辆临时停放在该地下停车场，合禾物业公司既没有与该车主达成任何保管车辆的协议，也没有收取其任何的保管费，并且涉案车辆进入或离开停车场都无需合禾物业公司进行管理，因此，合禾物业公司与涉案车辆并未形成保管关系，无妥善保管涉案车辆的义务。退一步说，涉案车主系越秀时光公寓的业主，为解决车主临停的需求，合禾物业公司开放停车场给车主无偿使用，其本意系为车主提供停车的便利，并非替他保管车辆，据此，双方仅形成好意施惠，好意施惠不构成合同关系，合禾物业公司没有义务妥善保管车辆。一审没有查明合禾物业公司与涉案车主的意思表示是否为保管车辆的合意，仅以双方关系符合保管关系的构成要件之一，简单认定双方形成保管关系缺乏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纠正。二、合禾物业公司为防御暴风潮侵袭而采取紧急避险，无需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以合禾物业公司没有直接通知车主为由，认为合禾物业公司未尽到避免损失发生的义务，不能免责属于归责错误。如前所述，在台风吹袭前,合禾物业公司已在业主群组发出通知、在电梯（通往地下停车场）和停车场出口等容易引起关注的位置粘贴公告，告知车主注意防范台风和采取预防措施，由此可见，合禾物业公司采用公告通知方式进行提示已足以引起车主的注意，该方式与直接通知的效果无异；因台风引发的暴风潮瞬间淹没车库，合禾物业公司为避免遭受更大损失，投入全部人力、物力进行抢险，无法立即通知车主移车符合常理，而且为保全更大的合法利益而不得已对较小利益造成损害，属于紧急避险，应免除避险人合禾物业公司的法律责任。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合禾物业公司未尽义务错误。二审法院应纠正一审的归责错误，支持合禾物业公司对此应予免责。三、合禾物业公司对灾害天气造成淹没地下停车场的后果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涉案车辆被雨水淹没所遭受的损失不能归责于合禾物业公司。据报道，在台风“山竹”吹袭期间，2018年9月16日起广州市普降暴雨至大暴雨，下午至晚间广州市珠江河段主要潮位站出现超百年一遇的高潮位，突破历史极值。据广州市三防办通报，强台风“山竹”引发珠江江水倒灌，导致一江两岸多个居民小区，住宅车库水浸，严重造成全市54个地下车库被淹没，因此，合禾物业公司管理的地下停车场受江水倒灌被淹是台风、暴雨和珠江潮位等因素叠加作用造成的后果，合禾物业公司对以上自然力量结合作用产生的灾害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因此车辆受灾害造成的损失不能归责于合禾物业公司，合禾物业公司对此依法免除责任。综上所述，合禾物业公司认为与涉案车辆并未形成保管关系，涉案车辆因自然灾害受到的损失不可归责于合禾物业公司，合禾物业公司对此依法免责。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广州公司辩称，不同意合禾物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合禾物业公司与人民财保广州公司之间不存在好意施惠，其与涉案车辆车主之间形成保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准确，不以是否收费为标志，合禾物业公司为防御暴风雨采取的措施也不属于紧急避险。一审法院认定合禾物业公司未通知车主移车，符合事实，认定是正确的，合禾物业公司不能因此而免责。对合禾物业公司所称的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故不能归责于合禾物业公司，人民财保广州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于不可抗力的认定是正确的，但同时也注意到“山竹”台风的不可抗力并非瞬间形成，合禾物业公司是有充分的时间去进行通知，但并没有去针对每一个车主进行具体的通知，所以考虑到这个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合禾物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是准确的。原审被告合禾投资公司辩称，合禾投资公司对于一审针对人民财保广州公司诉请合禾投资公司的判决，没有异议。同意合禾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人民财保广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禾物业公司赔偿人民财保广州公司支付的231705.6元保险金；2.合禾投资公司对合禾物业公司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合禾物业公司、合禾投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褚征向人民财保广州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2018年1月15日，人民财保广州公司签发《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褚征，保险车辆号牌号码为粤Ａ×××××，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231705.6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25日0:00时起至2019年1月24日24:00时止。2018年9月16日，保险车辆粤Ａ×××××停放在广州市越秀区方圆越秀时光小区停车场停车位，被雨水淹没。人民财保广州公司经勘查定损，依保险合同赔付了231705.6元给被保险人褚征。广州市越秀时光停车场收费标价牌载明了合禾物业公司所管理的越秀时光停车场对外进行收费。《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广州市建设工程规划验收测量记录册》，表明方圆越秀时光地下停车场经消防、规划等验收合格，符合交付使用的条件。停车场从2019年1月15日开始试运行并提供有偿服务。2018年9月12日，方圆越秀时光项目经理发布“温馨提示”，内容为：台风临近，请各位居民做好防御，注意以下事项：1.在台风、暴雨来临之前，请妥善收置、清理好阳台上的花盆、衣物等，避免坠落伤人，请检查并紧固室外空调外机；2.暴雨来临之前，部分地势相对较低住户请提前把一些碰不得水的电器、货物以及衣鞋，尽可能放高，避免入水；3.检查、疏通自用部位的阳台地漏、下水管道等，确保雨水、污水排放通畅；4.台风、暴雨天气期间尽量减少外出，关好门窗，关闭电源及燃气，防止发生意外。如您确需外出，请备好雨具，切勿站在迎风口并注意周边险情，慎防“飞来物”或物品坠落倒塌。此外，为防止越秀时光地下停车场遭遇雨水淹没，合禾物业公司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而采取了必要的抢险措施，如堆沙包、抽排水等。广州市气候与农业气象中心出具的《气象证明》载明：根据广州市气象观测网监测，受台风“山竹”（超强台风级别）影响，广州市越秀区北京街大南路站（站号：G1045）2018年9月16日-17日分别录得日雨量68.4毫米和23.6毫米，其中16日雨量达到暴雨级别：分别录得极大风速20.9m／s（风力八级）和16.4m/s（风力七级）。在“山竹”台风来临前和侵袭时，合禾物业公司均在越秀时光大厦大堂、电梯间、电梯出入口处以及在朋友圈发布了防范台风和要求业主采取防御措施的通知。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9月16日，台风“山竹”雨量达到暴雨级别，造成越秀时光停车场水浸，其中粤Ａ×××××车辆受损。人民财保广州公司经勘查定损，依保险合同赔付了231705.6元给被保险人褚征，并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停车场是大厦的配套设施，已在合禾物业公司管理下投入实际使用，合禾物业公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并不以收费为标志。台风“山竹”确属不可抗力的自然天气，但暴雨导致停车场水浸并对车辆损害并非瞬间形成。合禾物业公司张贴及发布的提示、通知显示其对台风“山竹”的来临及破坏性已有预见，但其均无通知车主将车辆开出地下停车场外的内容，亦无在水浸停车场过程中电话联系车主将车辆开出地下停车场外，未完全尽到通知避免损失发生义务。考虑到保险事故发生过程中，合禾物业公司有采取抽排水、抗风、维修等措施，造成保险事故是多个原因叠加造成，一审法院酌定合禾物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即赔偿46341.12元给人民财保广州公司。合禾投资公司与保险事故无关联，人民财保广州公司要求合禾投资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合禾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支付赔偿金46341.12元；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1910.4元，由广州合禾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77.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二审开庭时，合禾物业公司称，2018年9月16日当时广州市越秀区方圆越秀时光小区是有保安的，停车场是在小区里面，不清楚停车场是否单独派保安看守，当时停车场是没有安装监控的。本院认为，本案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合禾物业公司是否应向人民财保广州公司支付赔偿金46341.12元。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案外人褚征为粤Ａ×××××车向人民财保广州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2018年9月16日粤Ａ×××××车被雨水淹没造成车辆损坏，人民财保广州公司已向被保险人褚征赔偿保险金23170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人民财保广州公司已取得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褚征对合禾物业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本院对合禾物业公司主张人民财保广州公司未取得粤Ａ×××××车的求偿权不予支持。其次，人民财保广州公司主张粤Ａ×××××车于2018年9月16日在广州市越秀区方圆越秀时光小区停车场停车位被雨水淹没，提交了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及报案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而合禾物业公司对此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判决对人民财保广州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合禾物业公司主张粤Ａ×××××车在事故发生期间未停放在广州市越秀区方圆越秀时光小区停车场不予支持。在此前提下，因该停车场是在合禾物业公司管理的广州市越秀区方圆越秀时光小区内，且已取得《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广州市建设工程规划验收测量记录册》，现也已投入实际使用，而合禾物业公司确认2018年9月16日当时广州市越秀区方圆越秀时光小区是有保安的、停车场是在小区里面，表明粤Ａ×××××车停放在该停车场也是经合禾物业公司允许的，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保险人褚征与合禾物业公司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2018年9月16日，台风“山竹”雨量达到暴雨级别，造成该停车场水浸，粤Ａ×××××车辆受损，根据广州市气候与农业气象中心出具的《气象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台风“山竹”确属不可抗力的自然天气，并无不当。但因合禾物业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12日方圆越秀时光项目经理发布的温馨提示等证据并不包括要求将车辆开出该停车场的内容，合禾物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已通知粤Ａ×××××车车主将车辆开出停车场外，故其对粤Ａ×××××车的损失存在一定过错。据此，一审法院酌定合禾物业公司对粤Ａ×××××车损失承担20%的责任，并判决合禾物业公司向人民财保广州公司支付赔偿金46341.1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合禾物业公司主张其构成好意施惠及紧急避险而无需承担责任，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合禾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8元，由广州合禾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