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贤宝，男，1965年3月15日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裕翔，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文强，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健，男，1971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贤宝因与被上诉人汤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贤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汤健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汤健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依照双方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土地承包金的支付时间是每年每季收割前，案涉土地每年可以种植两季作物，分别用于种植水稻和小麦，种植季节为每年的6月份和10月份。因汤健拖欠李大庄村民土地承包金，其实际向黄贤宝交付土地的时间是2020年3月24日，此时已经错过种植小麦的时间，按照约定黄贤宝无需支付当年的承包金，但事实上黄贤宝仍然支付了39000元承包金，故黄贤宝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未查清支付承包金的时间节点，对承包金的计算错误。黄贤宝从2020年3月24日才开始使用涉案219亩土地，仅种植了一季水稻。汤健辩称：汤健不存在迟延交付土地的行为，双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后，汤健随即腾空土地且不再种植，故黄贤宝理应按照约定支付汤健承包金，但其仅在合同签订后半年支付了一部分承包金，之后的承包金在2020年小麦收割后至今未付，且拒绝缴纳219亩土地以外其他土地的承包金，且黄贤宝在一审庭审中曾明确表示不再耕种涉案土地，黄贤宝的行为系根本违约。由于案涉土地面临征收，黄贤宝的目的是争夺土地的征收补偿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汤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汤健、黄贤宝之间于2019年10月1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判令黄贤宝支付拖欠的土地承包金397647元，违约金50000元，合计447647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贤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0日，沛县大屯镇李大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大庄村委会）作为甲方与汤健作为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内容为：一、承包标的甲方同意将其所有的位于沛县亩土地承包给乙方。二、用途甲方将土地承包给乙方，由乙方用于农业生产、经营。三、土地承包期限双方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13年，即从2014年9月26日起至2027年8月31日止。四、承包土地的面积、位置甲方将其耕地1200亩承包给乙方，该土地位于李大庄村外环路东西两侧及铁路东。五、承包价款及支付方式、时间乙方同意按1000元/亩/年支付承包金，每年承包金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时间为小麦种植前，支付金额为本年度总承包金的一半。第二次支付时间为水稻种植前，支付金额为本年度总承包金的一半。承包押金壹拾万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汤健实际经营种植了承包地并支付了承包金。汤健存在部分土地承包金迟延交付的情形。2019年10月10日，汤健作为甲方，黄贤宝作为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内容为：一、承包标的甲方同意将其位于沛县亩土地承包给乙方。二、用途甲方将土地承包给乙方，由乙方用于农业生产、经营。三、土地承包期限双方约定土地承包期限为8年，即从2019年10月15日起至2027年10月14日止。四、承包土地的面积、位置甲方将其耕地441.83亩承包给乙方，该土地位于亩，李大庄村东头沟北162.79亩。五、承包价款及支付方式、时间乙方同意按900元/亩/年支付承包金（如果流转的土地价格下调或上浮，本合同的土地承包金也随着下调或上浮），每年每季收割前付清土地承包金。合同签订时，乙方交付定金叁万元。六、土地交付收回的时间与方式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将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交付给乙方，交付前应由双方现场确认。甲方指定四至，并予以标注界限，乙方应于2027年水稻收割后将流转土地交回甲方。……九、合同的变更和解除有下列情况之一者，本合同可以变更或解除。1.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的；2.订立合同所依据的国家政策发生重大调整和变化的；3.一方违约使合同无法履行的；4.乙方丧失经营能力使合同不能履行的；5.因不可抗力使合同无法履行的。十、违约责任（一）、甲方不按合同规定时间向乙方交付土地或不完全交付土地，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二）、甲方违约干预乙方生产经营，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给乙方造成损失的，除甲方承担赔偿乙方损失外，再支付乙方违约金5万元。（三）、乙方不按合同规定时间向甲方交回土地或不完全交回土地，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四）、乙方违背合同规定给甲方造成损失，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向甲方偿付赔偿金。（五）、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经营权。1.不按合同规定用途使用土地的；2.对土地进行毁灭性、破坏性、伤害性的操作和生产，荒芜土地的（为保护土壤的轮耕等除外）。3.不按时交纳土地承包金的。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的441.83亩土地包含在上述1200亩之中。汤健、黄贤宝签订合同后，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交付前应由双方现场确认。甲方指定四至，并予以标注界限”履行，而是汤健口头告知黄贤宝大概位置，并未有人进行现场交接。2020年6月初，黄贤宝向汤健支付土地承包金39000元。汤健、黄贤宝签订的涉案合同中的承包地共细分为四块，其中两块分别约为162亩和60亩，汤健于2019年10月份收割完水稻后，之后的麦季未耕种任何农作物，后汤健于稻季种植水稻，目前尚未收割。另外两块约为120亩和95亩，汤健于2019年10月份收割完水稻后，之后的麦季未耕种任何农作物，后黄贤宝于2020年稻季种植水稻和饲养螃蟹，目前尚未收获。黄贤宝目前实际使用土地面积为219亩，包含上述120亩和95亩地块。一审法院认为：汤健、黄贤宝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符合法律及国家政策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汤健主张黄贤宝支付2019年10月至2020年10月之间的441.83亩土地的承包金397647元，黄贤宝辩称由于汤健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涉案土地，致使其在使用土地时存在遭受阻碍的情形，阻碍的理由为汤健并未及时将土地承包金支付给李大庄村委会，其于2019年3月24日才开始实际使用合同中的219亩土地，其余土地并未使用。根据汤健提供的收条，结合汤健与李大庄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汤健确实存在迟延支付土地承包金的情形，汤健亦陈述并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现场确认并指定四至，仅口头告知黄贤宝大概位置。汤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全部的441.83亩土地交付黄贤宝生产、经营，故汤健存在违约情形。黄贤宝述称其实际使用土地面积为219亩，且于2020年3月24日起才开始正式使用，对此汤健不予认可，并提供通话录音证实其已通知黄贤宝使用涉案土地，其未使用系其自身原因造成。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庭审陈述，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后，黄贤宝实际占有使用的土地面积为219亩，考虑到2020年稻季的经营系黄贤宝投资且尚未收获，2020年稻季相应的产值应归黄贤宝所有，应给予黄贤宝一定的时间，限其在2020年稻季收获后十日内自行清理完毕后交付汤健。黄贤宝应支付相应的土地承包金158100元（219亩×900元/亩/年-39000元）。对于汤健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汤健主张解除双方于2019年10月1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汤健存在未全部交付承包地的行为，黄贤宝存在未及时支付土地承包金的行为，双方均存在违约，故汤健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予以支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约定“（一）甲方不按合同规定时间向乙方交付土地或不完全交付土地，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黄贤宝抗辩称汤健存在不完全交付土地的情形，应支付违约金50000元，对于黄贤宝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汤健主张按照《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第十条第五款第三项约定“五、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经营权。3.不按时交纳土地承包金的”，要求黄贤宝承担违约金50000元，因该条仅约定在黄贤宝未按时交纳土地承包金的情况下，汤健有权收回土地经营权，并未约定支付违约金，故对于汤健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汤健与黄贤宝于2019年10月1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二、黄贤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汤健土地承包金158100元；三、汤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贤宝违约金50000元；四、驳回汤健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95元，由汤健负担4633元，由黄贤宝负担3462元（黄贤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本院二审期间，黄贤宝提供以下证据：1.李大庄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汤健欠李大庄村2019年秋季的承包费284000元，后于2020年3月23日缴纳20万元，2020年5月13日缴纳8万元，直至2020年6月份才缴清剩余的4000元。2.沛县公安局郝寨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两份，证明：汤健拖欠李大庄村土地承包金，导致黄贤宝无法接收合同约定的土地。3.李大庄村委会出具的收条，证明：2020年10月31日黄贤宝支付李大庄村委会土地承包金10万元。4.申请证人苗某,4（李大庄村委会主任）出庭作证，证明：在2020年3月23日汤健向李大庄村委会支付2019年秋季的承包金20万元之后，黄贤宝才接收了涉案219亩土地。汤健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许西伟的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该证据也无法证明黄贤宝的主张，汤健并不拖欠李大庄村委会承包金，涉案土地如期交付给了黄贤宝，黄贤宝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与许西伟发生纠纷的是杜启军，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许西伟与杜启军之间的争议与涉案219亩土地有关。对证据3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黄贤宝向李大庄村委会支付了涉案土地的承包金，即便其向李大庄村委会支付了承包金，恰能证明黄贤宝严重违反其与汤健之间的合同，汤健要求解除合同是正确的。证据4证人证言部分内容不实，汤健并未拖欠李大庄村委会承包金。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均可以确认，证据4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加以分析。本院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赴李大庄村委会驻地，向李大庄村委会主要负责人许西伟（村支书）、苗某,4（村委会主任）进行了调查，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以外，本院二审另查明：在汤健与李大庄村委会之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履行期间，汤健存在部分承包金未能按约定及时支付的情形。其中，2019年的承包金，按合同约定汤健本应当分别于当年水稻种植前和小麦种植前各付一半，但汤健在2019年欠付李大庄村委会284000元，直至2020年3月份支付20万元，5月份支付8万元，余款4000元在同年麦收时才支付。由于汤健迟延支付承包金，引发李大庄村部分村民不满，2019年10月10日汤健与黄贤宝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后，村民不允许黄贤宝使用土地，导致土地被荒芜一季。2020年3月23日汤健向李大庄村委会支付20万元承包金后，黄贤宝才实际取得涉案219亩土地进行经营。在黄贤宝经营期间，其中的95亩土地被征收，据黄贤宝陈述，在2020年10月份之后因征收其就无法再继续经营该95亩土地，但剩余土地其经营至今，主要用于养蟹，稻季到来时则稻蟹混养。2020年10月31日，应李大庄村委会要求，黄贤宝向李大庄村委会支付了涉案219亩土地当年秋季应支付的土地承包金10万元，李大庄村委会同时声明，在黄贤宝向其支付涉案219亩土地的土地承包金后，其已不再向汤健进行主张。本院认为，一、关于汤健与黄贤宝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否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在汤健与黄贤宝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之后，双方均有违约行为。汤健的违约行为主要表现在：合同签订后未按约定及时向黄贤宝交付441.83亩土地，最终黄贤宝仅取得219亩土地；不及时向李大庄村委会支付承包金引发当地村民不满，导致黄贤宝无法及时取得土地，未尽到确保土地没有纠纷的合同义务等。汤健的违约行为致使双方虽签订了441.83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但最终仅履行了219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且合同实际履行时间也明显迟延于约定时间。黄贤宝的违约行为则主要体现在：经营涉案219亩土地期间未按约定向汤健支付承包金，甚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向汤健支付承包金，而是向合同之外的李大庄村委会支付，构成根本违约。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中均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依法应当予以解除。二、关于黄贤宝应否向汤健支付土地承包金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0月10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后，汤健未能及时向黄贤宝交付土地，直至2020年3月23日以后黄贤宝才实际取得涉案219亩土地进行经营。黄贤宝经营期间未按约定向汤健支付承包金，在汤健提起本案诉讼后，黄贤宝于2020年10月31日将土地承包金直接交给了李大庄村委会，至此，双方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下去,只能予以解除。故应当认定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间为2020年3月24日至2020年10月31日，这段期间（7个月又8天）黄贤宝应当向汤健承担的土地承包金数额为118260元〔219亩×900元／年／亩×（7／12+8／365）年〕。黄贤宝已经向汤健支付39000元承包金，其经营涉案219亩土地期间又向李大庄村委会支付10万元承包金，李大庄村委会亦明确表示不再向汤健主张该部分承包金，故可视为黄贤宝替代汤健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加之汤健因违约还需按照约定向黄贤宝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等，由此计算下来，黄贤宝已无需再向汤健涉案土地的承包金，故对于汤健主张黄贤宝支付其土地承包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所提交的新的证据及本院二审所查明的事实，本案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汤健、黄贤宝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于2020年10月31日解除；二、撤销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黄贤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汤健土地承包金158100元；汤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贤宝违约金50000元；三、维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汤健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95元，由汤建负担7000元，黄贤宝负担1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由黄贤宝负担1462元，汤健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