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8行终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沈子栋，男，汉族，1984年6月28日出生，自由职业，住江苏省涟水县。 委托代理人张浪，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市公安局清江浦公安分局，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明远西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剑，该局北京路派出所民警。 委托代理人曹宇，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上诉人沈子栋诉被上诉人淮安市公安局清江浦分局（以下简称清江浦公安分局）行政拘留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行初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子栋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浪，被上诉人清江浦公安分局行政机关负责人王海婷及委托代理人刘剑、曹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2月17日上午10时许，原告沈子栋在淮安市××广场××楼××室王小婷家中，以火烤玻璃球头的方式吸食冰毒一次。经匿名报案，当日中午12时许，被告清江浦公安分局民警在万达广场地下车库将原告抓获，现场对原告随身携带物品进行检查，发现三小袋白色晶状物品、一个冰壶、三个打火机、两个玻璃球头等物品，而后被告将原告携带的上述物品予以扣押。当日，被告对该案受案登记并受理。调查期间，被告对原告的尿液进行提取并现场检测，《现场检测报告书》（清公（京）[2019]26号）载明沈子栋的检测样本经检测结果呈阳性，原告在该《现场检测报告书》签字并注明“无异议”。2019年12月18日，被告对原告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原告承认其在2019年12月17日上午10时许吸毒的事实，并认可尿样检测结果。该份笔录经原告签字并按压手印。询问期间，被告对原告携带的三小袋白色晶状物品进行称量，重量分别为0.47g、0.99g、0.58g，原告对该事实无异议。 2019年12月18日，被告向原告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陈述、申辩的权利，原告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当日，被告向原告作出清公（京）行罚决字[2019]22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直接送达原告，原告在《送达回执》上予以签字确认。2019年12月24日，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鉴定文书》，检验结果为原告携带的三小袋白色晶状物品均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2019年12月31日，被告将鉴定结果向原告进行告知，并告知经认定原告吸毒不成瘾，原告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后，原告对被告作出的清公（京）行罚决字[2019]22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确认被告对原告使用械具、殴打、刑讯逼供行为违法，赔偿原告人身自由赔偿金4423.16元、羊毛衫损失4399元，被告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二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三）吸食、注射毒品的。本案中，原告沈子栋于2019年12月17日上午10时许，在万达广场2号楼1701室王小婷家中，用火烤玻璃球头的方式吸食冰毒，该事实有询问笔录、原告随身携带物品、尿液现场检测报告等证据加以证实，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被告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被告接到报案后依法对案件登记、受理，现场对原告随身携带物品进行检查并依法扣押。调查期间，被告依法对原告进行询问，并依法对原告尿液进行提取和检测。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被告依法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在法定期限内，被告作出涉案的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原告。被告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 关于原告提出被告逾期提交证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并提交答辩状。本案中，被告于2020年3月27日收到起诉状副本及举证通知书，于同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及证据材料，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该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提出被告使用械具的行为违法问题，根据《公安机关执法办案场所办案区使用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遇有违法犯罪嫌疑人可能脱逃、行凶、自杀、自伤或者有其他危险行为的，民警可以依法使用约束性警械。根据上述规定，公安机关可以根据情况使用约束性警械，故对原告该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提出被告采用殴打、威胁等手段非法获取证据的问题，原告称其被带到办案中心作笔录时已经被打的不能走路，身上多处伤痕、脸部被打肿，但根据被告提供询问时的录像资料显示，原告身体并不存在脸部被打肿、不能走路等情况。原告称其因被殴打在北京路派出所期间报警，但根据当时的接处警记录载明：“经民警现场检查，沈子栋手上有手铐印痕，无其他明显外伤”。接处警视频显示原告沈子栋坐立，身体状态良好，亦未发现明显外伤。可见并无原告所说被殴打的情况。原告认为被告刑讯逼供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提出被告提供的询问录像资料存在删减、篡改等问题，被告陈述因监控视频正常录制时发生短暂跳帧，系客观情况。故对原告该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提出《尿样提取笔录》、《现场检测报告书》均有涂改且缺少见证人签字，现场检测使用过期尿检板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材料涂改处均有原告按捺手印且有原告签字确认，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吸毒检测程序规定》第五条规定，吸毒检测样本的采集应当使用专用器材。现场检测器材应当是国家主管部门批准生产或者进口的合格产品。第八条规定，公安机关采集、送检、检测样本，应当由两名以上工作人员进行。原告认为被告使用过期尿检板证据不足，本案尿样提取、现场检测均有两名工作人员，符合上述程序规定。故针对原告该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提出被告未向其送达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问题。关于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被告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处罚决定前向原告送达，由原告签字确认并写明“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关于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在作出该决定后直接送达原告，《送达回执》有原告签字、按手印予以确认。故对原告该项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提出证据保全、扣押等没有全程录音录像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实施扣押、扣留、查封、抽样取证、先行登记保存等证据保全措施时，应当会同当事人查点清楚，制作并当场交付证据保全决定书。必要时，应当对采取证据保全措施的证据进行拍照或者对采取证据保全的过程进行录像。可见，证据保全措施并非必须进行录像，且本案被告对采取保全措施的证据进行拍照，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该项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的清公（京）行罚决字[2019]22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要求撤销该处罚决定，确认被告对原告使用械具、殴打、刑讯逼供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沈子栋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沈子栋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审查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应当作为判定行政行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出警记录视频足以证明存在刑讯逼供行为、上诉人也举证证明了被刑讯逼供；四、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五、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3、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刑讯逼供行为违法；4、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4423.16元；5、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 被上诉人清江浦公安分局辩称：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吸毒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上诉人处以行政拘留十三日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决定正确、于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清江浦公安分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治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违法嫌疑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对违法嫌疑人提出的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公安机关应当进行复核。2019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清江浦公安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在拟对上诉人沈子栋作出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上诉人表示：“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但上诉人在当日13时40分打电话向110报警，投诉称：自己在被上诉人单位的相关工作人员办理案件过程中被打了。110出警后虽然于当日18时06分对简要警情处理结果进行反馈，但被上诉人清江浦公安分局对上诉人提出被打的这一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而被上诉人既没有进行复核，也未作出书面复核意见，该行为剥夺了上诉人沈子栋的陈述和申辩权，其办案程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所作的处罚决定依法应当撤销。 关于上诉人提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刑讯逼供行为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该条是关于确认违法判决适用条件的规定，该规定主要是对程序性违法可以适用确认违法判决，对是否存在刑讯逼供这一过程性的案件事实，不适用确认违法判决，且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确认违法判决的情形。上诉人的这一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相关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一并受理。 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鉴于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一并提起的赔偿请求未作判定，故本院对此也不作评判，上诉人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相关赔偿申请。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请求撤销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的清公（京）行罚决字[2019]22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行初5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淮安市公安局清江浦分局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的清公（京）行罚决字[2019]22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淮安市公安局清江浦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亚东 审判员  孙志丹 审判员  王伏刚 二○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李欣越 书记员陈青青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第七十四条确认违法判决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八十九条第三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