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国华，男，1977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敏，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丽，女，1977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蒋国华因与被上诉人王会丽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国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蒋国华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会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认定的事实错误。蒋国华将房屋份额过户给王会丽的行为是以复婚为条件，属附条件的赠与合同。王会丽称取得案涉新城熙园x幢x单元x室（以下简称熙园x室）房屋的产权是基于其将花东五村x幢x单元x室房屋（以下简称花东x室）的产权出让给蒋国华交换取得，明显与事实不符。2016年3月3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了对于原夫妻名下共同财产的处分约定，特别是对两处房屋约定。花东x室房屋，原登记在蒋国华父母以及蒋国华与王会丽名下（父母占房屋份额50%，双方占房屋50%)，经双方协商，离婚后双方所占房屋的50%份额变更为男方及双方的女儿蒋琳占50%，实际上王会丽已经将属于自己的份额转让给了女儿，因王会丽一直不肯配合过户所以未办理过户手续。一审中王会丽主张案涉熙园x室房屋是通过对花东x室房屋份额的转让而获得明显与事实不符。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对于婚姻关系的解除、子女的抚养、共同财产的分割等问题达成的具有人身和财产双重性质的合意。协议往往也涉及子女抚养、财产赠与等变更身份关系和财产关系的约定，具有强烈的人身关系以及道德性质。夫妻双方将房产赠与子女是以原有婚姻关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为基础，具有保护未成年子女利益的道德性质。就本案而言，离婚协议上的财产约定是保障婚生女的切身利益，以便婚生女有栖身之所以及今后的生活有保障。如果允许一方反悔，必将影响整个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方案，从而影响离婚协议书的公平性，对对方当事人不公平，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王会丽违反合同所约定的条件，蒋国华有充分的理由行使赠与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因缔结婚约而支付给对方的财物是以结婚为目的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当所附条件不能成就时，赠与行为停止生效，受赠人即负有返还受赠财物的义务。本案中蒋国华将名下案涉房屋的份额转让给了王会丽，应当被认定为赠与行为。蒋国华为了女儿考虑与王会丽协商复婚，王会丽明确要求蒋国华将名下房屋过户至王会丽名下后才愿意与蒋国华办理复婚手续，且蒋国华也按照王会丽的要求将案涉房屋过户至王会丽名下，王会丽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作出保证，承诺与蒋国华复婚，蒋国华基于与王会丽的特殊身份关系，信任了王会丽，才按照王会丽的要求进行了过户。纵观整个过户过程以及双方整个的聊天记录，只字未提过双方通过房产份额的互换而达成房产重新处分的合意。涉案房屋的过户行为应属于传统理解上的彩礼的一种形式。所谓彩礼，是指以结婚为目的，于婚前给付对方的财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而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更多指的是彩礼或者大宗、大额特点的不动产和特殊动产。从法律性质上而言，彩礼属于一种特殊的赠与即目的赠与（以双方结婚为目的）。目的赠与是指为达到将来某种目的的一种给付，当给付目的不能按照给付意图实现时，受领给付即欠缺保有给付利益的正当性，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三、依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一审法院以不动产的所有权以登记为准，因案涉房屋现已登记在王会丽名下，从而驳回蒋国华的诉讼请求也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所述，王会丽既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公平原则，更违背了公序良俗，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支持蒋国华的上诉请求，维护蒋国华及未成年子女的合法权益。王会丽辩称，蒋国华所讲房屋份额过户给我是以复婚为条件的说法，不符合法律规定，违背了婚姻自由的原则，这种说法是不成立的。所谓赠与是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过户的房产是我们共同共有的财产，双方意见一致对房屋重新做了析产，花东x室归男方，熙园x室归女方，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这不属于赠与行为。对于离婚财产的重新分割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自愿达成且已履行完毕，并且已经在房屋部门领取了产权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是正确的，判决也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蒋国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蒋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蒋国华对王会丽就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新城熙园x幢x单元x室房屋的赠与行为。二、判令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新城熙园x幢x单元x室房屋归蒋国华及女儿蒋琳共同所有。三、诉讼费用由王会丽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3日，蒋国华、王会丽协议登记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花东x室房屋中蒋国华、王会丽所占有的50%份额变更为蒋国华及其女儿蒋琳占有50%份额，双方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熙园x室房屋登记在蒋国华、王会丽名下，离婚后该房屋由蒋国华及其女儿蒋琳共同共有，蒋国华负责偿还房屋贷款，待贷款还清后双方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蒋国华、王会丽登记离婚后，未按上述约定办理所涉两套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11月1日，花东x室房屋变更登记为蒋国华、王会丽按份共有，其中蒋国华占74%的份额，王会丽占26%的份额。2020年2月26日，蒋国华、王会丽通过手机微信进行了沟通，王会丽提出“花东的房子过我一个人的名字……给他们住到死。我们回熙园领证过日子，你看有什么意见？”，蒋国华回复“你信我，可以回熙园。”蒋国华又提出“你也别骗我，新城房子过户给你”，王会丽回复“我不会”。2020年3月3日，蒋国华、王会丽双方向不动产登记部门共同申请，将熙园x室房屋以受让的方式，变更登记为王会丽一人所有，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2020年3月6日，蒋国华、王会丽双方又向不动产登记部门共同申请，将花东x室房屋以受让的方式，变更登记为蒋国华一人所有，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此后，蒋国华以王会丽受赠了熙园x室房屋而未与其复婚，属于未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为由，委托律师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无偿性是赠与合同重要特征之一。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蒋国华将原属于蒋国华、王会丽共同共有的熙园x室房屋变更登记至王会丽一人名下的行为是否属于赠与。蒋国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并不能证明蒋国华、王会丽就熙园x室房屋赠与王会丽达成了一致意见。相反，根据王会丽提交的《不动产登记申请书》，王会丽取得熙园x室房屋中蒋国华的份额，是以受让的方式取得，即以王会丽将其在花东x室房屋中的份额转让给蒋国华为条件的。虽然双方互相转让的份额不尽相同，但该相互转让行为是在双方共同向登记部门申请的情形下所实施的，并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定构成要件。蒋国华认为，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王会丽已不再享有案涉两套房屋的所有权份额，但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的所有权以登记为准。由于蒋国华、王会丽协议离婚后，未对所涉两套房屋按离婚协议书约定办理物权变更登记手续，故案涉房屋应当以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准。虽然花东x室房屋原系4人共有，但至2019年11月1日，已变更登记为蒋国华、王会丽按份共有，故可以认定王会丽有权将其在该套房屋中占有的份额转让给蒋国华，且可以作为受让熙园x室房屋中蒋国华份额的条件。综上，法院确认的证据不能证明蒋国华将原属于蒋国华、王会丽共同共有的熙园x室房屋变更登记至王会丽一人名下的行为属于赠与行为，故蒋国华要求撤销赠与行为并确认熙园x室房屋归蒋国华及其女儿所有的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能予以支持。希望蒋国华对此有准确的理解和正确的认识，避免产生新的矛盾或纠纷，共同为尚未成年的婚生女的健康成长创造良好的条件。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420元，由蒋国华负担。二审中，蒋国华提交证据：案涉熙园x室和花东x室房屋过户手续两份，房屋还款记录一份。证明蒋国华将熙园x室房屋份额赠与王会丽并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手续。王会丽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将花东x室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的份额过户给蒋国华并办理登记。还证明案涉房屋一致由蒋国华实际控制并使用，因为王会丽同意蒋国华的复婚请求，要求蒋国华将名下一套房屋过户给王会丽。王会丽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房屋还款的钱都是王会丽出的，且证据都是在房屋过户前产生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中本院要求蒋国华补充提交了其与王会丽之间2020年2月26日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该部分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双方在案涉的熙园x室和花东x室过户手续办理期间和之后有频繁的微信聊天，主要涉及蒋国华在外欠款情况及用花东x室房屋抵押还款、双方关系处理等。因蒋国华在外负债过多，王会丽明确无法帮助蒋国华归还其对外债务，不愿意继续生活下去，双方关系了断，蒋国华表示同意。王会丽在取得熙园x室全部产权后同意将花东x室自己的份额过户给蒋国华由其抵押还款，双方对案涉的两套房屋进行了重新分配，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其后蒋国华在微信中多次表示可以从熙园x室搬离。二审中，蒋国华陈述：当时把熙园x室过户给王会丽，把花东x室过户给我，我也没有太大意见，后来听说王会丽在短短几个月以内就和别人登记结婚了，我觉得王会丽欺骗了我，而且这个房屋后面权属就不确定了，不能保证一定给我女儿。王会丽陈述其是2020年4月底相亲，7月26日再婚。本院认为，案涉熙园x室和花东x室房屋均系双方当事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其后虽然产权份额经过变更，双方当事人亦于2016年办理了离婚，但至2020年3月该两套房屋分别按共同共有和按份共有登记在双方当事人名下，为双方当事人的共有财产。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庭审中的诉辩意见反映，双方当事人育有婚生女一名，在2016年离婚后仍然有过共同居住生活的事实，2020年2月底双方处于分居状态，当时确实协商过复婚共同生活，期间双方亦提及了案涉两套房屋处置事宜，蒋国华同意将熙园x室全部过户给王会丽，后因蒋国华在外欠款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就复婚事宜未能达成一致，蒋国华同意与王会丽了断，王会丽同意将其花东x室房屋份额过户给蒋国华。综合双方当事人将案涉两套房屋分别进行过户的事实和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完整展现的信息，可以认定双方系在明确关系了断的前提下，就案涉两套房屋处置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蒋国华认为其将熙园x室过户给王会丽系附条件赠与行为应予撤销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已经办理离婚手续，事实上也分配了房产，其后王会丽与他人再行登记结婚系个人自由，蒋国华因此反悔此前的房屋处分行为，并要求王会丽归还案涉熙园x室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蒋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蒋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旭阳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