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龙，男，199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法定监护人：黄某，男，196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系张龙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龙，钟祥市郢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康爱医院，住所地钟祥市郢中镇西环二路光谷鑫城9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208813164968666。法定代表人：周秀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洲，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人民医院，住所地钟祥市南湖原种场祥云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8814217409550。法定代表人：蒋传林，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鲲，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系该医院医务科主任，住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益民，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龙因与上诉人钟祥康爱医院，及被上诉人钟祥市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20）鄂0881民初2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3月25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龙的法定监护人黄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龙，上诉人钟祥康爱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洲，被上诉人钟祥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鲲、魏益民到庭参加询问。虽然钟祥康爱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洲、钟祥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益民，均属于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但钟祥康爱医院、钟祥市人民医院向本院出具了豁免函，均同意刘志洲、魏益民作为其各自的代理人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由钟祥康爱医院赔偿张龙经济损失108092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钟祥康爱医院、钟祥市人民医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判决书说理部分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以理服人。（一）双方均对张龙在钟祥康爱医院精神科治疗的事实无争议。（二）钟祥康爱医院是张龙提供××治疗的医疗服务主体。（三）张龙是一个特殊病人（即××人）。在一审庭审中，张龙提供的出院病历清楚记载：张龙因精神分裂症被钟祥康爱医院收入。这充分说明钟祥康爱医院明知张龙是一个××患者。故钟祥康爱医院对××患者更应该尽到照顾、看管、防范等义务，包括对××房门窗的防护。（四）张龙是在住院期间毁坏门窗逃跑时从4楼坠到2楼受伤。钟祥康爱医院作为××专科医院，对于张龙在住院期间逃跑及毁门的行为疏于防范，致其在逃跑时受伤，其未尽到照顾管理、安全防护义务，理应对张龙的受伤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及服务人员有过错，医疗机构应该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张龙因××被钟祥康爱医院收治入院，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因钟祥康爱医院是××专科医院，其疏于防范，门窗未采取防护措施，致张龙逃跑跳窗坠楼受伤，故钟祥康爱医院应对张龙承担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的责任。三、张龙与钟祥康爱医院形成事实上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四、张龙入院当天已被钟祥康爱医院确诊是精神分裂症，同时钟祥康爱医院也是专治××的专科医院。五、张龙在入住钟祥康爱医院后，与钟祥康爱医院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此时张龙的身份是患者，而不是隔离者。六、钟祥康爱医院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中，作为专业医院对特殊的病人未确保其入院期间的人身安全，没有加强防范意识。这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并导致张龙受伤。故钟祥康爱医院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张龙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钟祥康爱医院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另补充一点，钟祥康爱医院要求将钟祥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防控指挥部追加为被告。理由是从2020年2月14日开始，钟祥康爱医院被防控指挥部征用，作为钟祥市全市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的集中留观场所，其被征用后，新入住患者的医疗和管理，均由钟祥市人民医院牵头负责，由钟祥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护士、护工进行医疗和管理。钟祥市人民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钟祥康爱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钟祥康爱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龙、钟祥市人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钟祥康爱医院不是张龙的医疗服务主体。（一）根据2020年2月14日钟祥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防控指挥部（以下简称防疫指挥部）下发的通知规定，将钟祥康爱医院位于光××区确定为全市严重精神障碍患者集中留观场所而被征用，钟祥康爱医院原有的患者全部转移至位于阳春大街的老院区，2020年2月14日以后收治的患者由钟祥市人民医院牵头负责诊疗和管理，钟祥康爱医院仅提供场所基本设施。故钟祥康爱医院作为新冠疫情的留观场所，仅提供基本设施，根本不参与张龙的诊疗和管理，一审法院认定钟祥康爱医院与张龙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显然是错误的。（二）在张龙与钟祥康爱医院有交集的治疗活动中，钟祥康爱医院是作为新冠疫情集中留观场所的身份存在，而非作为诊疗主体的身份存在。（三）疫情指挥部之所以将钟祥康爱医院确定为全市严重精神障碍患者集中场所，是因为钟祥康爱医院具有相应的资质和基本设施。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钟祥康爱医院系张龙的医疗服务的主体，属认识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对张龙的诊疗是以钟祥康爱医院的名义进行的，这是一种机械的、错误的认识。一审法院认为张龙的病历刊头系钟祥康爱医院，就机械地认定是以钟祥康爱医院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这是错误的。防疫指挥部要求钟祥康爱医院提供基本设施，钟祥康爱医院记录病例的电脑和软件应属基本设施之一，若需记录病历，电脑会自动生成钟祥康爱医院的病历刊头。且病历的签字医生也非钟祥康爱医院的医生。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钟祥康爱医院与张龙之间不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也就不存在钟祥康爱医院是否有违约行为之说。故张龙在疫情留观场所因诊疗发生的损伤与钟祥康爱医院无关。张龙辩称，钟祥康爱医院与张龙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已认定钟祥康爱医院是张龙的医疗服务主体。钟祥康爱医院在张龙入住时存在医疗瑕疵，导致张龙受伤，理应对张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钟祥市人民医院辩称，钟祥康爱医院陈述由钟祥市人民医院牵头，是不属实的。钟祥市人民医院是应指挥部的要求，从各个医院抽调的人员到设立的隔离点，按照指挥部的要求，做一些工作。钟祥市人民医院只是抽调的医院中的其中之一。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钟祥康爱医院、钟祥市人民医院赔偿张龙经济损失131792元；2.诉讼费由钟祥康爱医院、钟祥市人民医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2月14日，钟祥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防控指挥部发布《关于将康爱医院作为全市严重精神障碍患者集中留观场所的通知》，该文件通知了以下事项：集中留观场所设置；集中留观对象及时限；留观场所医护人员配备；留观场所的后勤保障等事项。2020年3月2日上午，张龙××发作，其家属无法管理，救助公安派出所民警协助将张龙送至康爱医院住院治疗。根据钟祥康爱医院病程记录：当天下午18时50分，张龙因情绪突发不稳，毁坏钟祥康爱医院精神科两道门，在逃跑过程中不慎自伤，左下肢小腿远端见明显畸形，可及明显骨擦音，有明显活动受限及疼痛感，急请市人民医院骨科主任周勇副主任医师会诊。当晚20时进行会诊和对症处理，2020年3月16日张龙经检查各项精神状况好转。其家属及当地政府人员接其出院，转入钟祥市人民医院骨科继续治疗。2020年3月31日张龙从钟祥市人民医院骨科出院。张龙未支付两次住院治疗的医疗费。2020年8月14日，张龙的伤情经过荆门今宋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伤残10级；后期治疗费还需15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花去鉴定费2280元。后经协商无果，张龙遂向法院起诉。张龙的经济损失明细为：1.伤残赔偿金：37601元/年×20年×10%=75202元；2.后期治疗费：15000元；3.护理费：90天×117元/天=10530元；4.营养费：90天×50元/天=4500元；5.鉴定费：2280元；6.交通费：400元；8.复查费：180元；合计：108092元。因钟祥康爱医院、钟祥市人民医院不同意调解，致法庭调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张龙因××被家属在民警的协助下送到钟祥康爱医院精神科住院治疗的事实无争议，双方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住院治疗过程中，因张龙××发作造成其左下肢受伤，并非属于医院的治疗行为所致，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询问张龙是否主张医疗损害责任，张龙当庭表示主张钟祥康爱医院、钟祥市人民医院承担医疗服务合同违约责任，不主张医疗损害责任，则双方的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处理。钟祥康爱医院称，张龙因××发作住院治疗时，钟祥康爱医院已根据钟祥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防控指挥部的通知，将将场所交由钟祥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防控指挥部作为全市严重精神障碍患者集中留观场所，不应当是被诉主体。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对××患者进行收治属于医疗活动，须有相应的资质和场所，张龙在其家属和民警协助下被送到钟祥康爱医院住院治疗，针对张龙精神疾病所有的治疗活动均以钟祥康爱医院的名义进行，故钟祥康爱医院应当被确认为张龙提供精神疾病治疗的医疗服务主体。钟祥康爱医院以主管医生及护士非其医院的员工为由认为不是医疗主体的辩解，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本案中，张龙受伤系因为××住院突发情绪不稳，逃跑过程中损坏两道门受伤，并非康爱医院未尽到医疗护理义务受伤；张龙称其受伤系因××发作从住院部五楼阳台洞口跳到二楼平台受伤，因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故张龙向钟祥康爱医院主张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钟祥市人民医院不是张龙精神疾病住院治疗受伤时的服务对象，张龙的损伤不是在钟祥市人民医院发生，该损害与钟祥市人民医院没有联系，张龙向钟祥市人民医院主张违约或侵权责任均无事实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张龙对被告钟祥康爱医院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张龙对被告钟祥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8元，减半收取379元。由原告张龙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张龙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张龙因情绪突发不稳，毁坏钟祥康爱医院精神科两道门，在逃跑过程中不慎自伤，左下肢小腿远端见明显畸形”有异议。因为张龙的监护人不在现场，所以其不清楚张龙具体受伤的过程。张龙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钟祥康爱医院、钟祥市人民医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核，钟祥康爱医院的病程记录上记载了“张龙因情绪突发不稳，毁坏钟祥康爱医院精神科两道门，在逃跑过程中不慎自伤，左下肢小腿远端见明显畸形”等内容，且张龙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根据钟祥康爱医院的病程记录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钟祥康爱医院与张龙是否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若成立，钟祥康爱医院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其是否应赔偿张龙的经济损失108092元。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关于是否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中，张龙在一审时已向法庭明确本案起诉的法律关系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本院认为，医疗服务合同指的是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成立的,医疗机构向患者提供医疗服务,患者向医疗机构支付医疗服务费用的合同,属于合同法适用范围。本案中,钟祥康爱医院的出院小结，及张龙的病例等证据，足以证实张龙因患精神疾病发作被送到钟祥康爱医院住院治疗,钟祥康爱医院对其进行了诊治，故钟祥康爱医院是为张龙提供精神疾病治疗的医疗服务主体。张龙与钟祥康爱医院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钟祥康爱医院提交的《关于将康爱医院作为全市严重精神障碍患者集中留观场所的通知》、钟祥康爱医院盖章的证明，不足以推翻钟祥康爱医院是张龙的医疗服务主体的事实。故钟祥康爱医院理应按照医疗服务合同的约定，为张龙提供医疗服务。钟祥康爱医院在二审中要求追加钟祥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防控指挥部为本案被告，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医疗服务合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要式合同,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也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判断医疗机构是否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义务,要从医疗机构是否实施规范诊疗行为、提供合格诊疗环境、提供必要安全保障等方面来判断。本案中，张龙的入院诊断是精神分裂症，有冲动自杀行为及暴力倾向。鉴于张龙的特殊病情,钟祥康爱医院作为医疗服务主体,除应当对张龙给予恰当的治疗外,还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张龙住院期间,钟祥康爱医院对其实行封闭式管理,张龙的监护人无法在钟祥康爱医院对张龙履行安全保障责任,故钟祥康爱医院更应当采取必要措施,防止张龙出现意外情况。本案中，张龙因情绪突发不稳，毁坏钟祥康爱医院精神科两道门，在逃跑过程中不慎自伤。故钟祥康爱医院在张龙连续毁坏精神科两道门的情形下，都未对张龙及时采取安全保障措施，致使张龙在逃跑过程中受伤。故钟祥康爱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相应的损失,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钟祥康爱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应当对张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龙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已查明：1.伤残赔偿金37601元/年×20年×10%=75202元；2.后期治疗费15000元；3.护理费90天×117元/天=10530元；4.营养费90天×50元/天=4500元；5.鉴定费2280元；6.交通费400元；7.复查费180元。合计：108092元。且钟祥康爱医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故钟祥康爱医院应赔偿张龙的经济损失108092元。综上所述，张龙的上诉请求成立，钟祥康爱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20）鄂0881民初25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龙对钟祥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20）鄂0881民初25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钟祥康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龙赔偿经济损失108092元；四、驳回张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8元，减半收取379元，由钟祥康爱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8元，由钟祥康爱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张龙预交758元，钟祥康爱医院预交758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张龙7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肖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