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鄂01行赔终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莲，女，195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狮路300号。法定代表人严中兴，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丁晴、宋罗歌，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新莲、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洪山区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行赔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新莲的房屋位于武汉市洪山区红旗村九组，未办理权属登记，双登面积277.9平方米，2018年在征地拆迁过程中经测量，实际建筑面积713.28平方米（其中混合结构709.29平方米，砖木结构3.99平方米）。2004年5月8日，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布［2004］第11号《征用土地公告》，决定征用洪山区洪山乡红旗村集体土地23.3923公顷，用地单位为华中科技大学武昌分校。2010年10月15日，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布［2010］第139号《征收土地公告》，决定对洪山区洪山乡红旗村土地实施征收，用地项目为红旗村综合改造控制用地。原告的涉案房屋在［2004］第11号征用土地公告征收红线范围内。2019年3月，原告的房屋在尚未签订任何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被强制拆除。为此，原告以洪山区政府为被告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洪山区政府强制拆除其位于洪山区红旗村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12月17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1行初78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洪山区政府对原告张新莲位于洪山区红旗村九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双方对该判决均未提出上诉。2020年1月16日，原告张新莲向被告洪山区政府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就其房屋被拆除请求行政赔偿。2020年3月10日，洪山区政府作出洪赔决［2020］4号《不予赔偿决定书》，驳回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并向原告送达。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赔偿因其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被埋物品及房屋装修费等人民币623940元；2、赔偿因其违法拆除原告房屋造成的房屋价值的损失共计人民币15692160元；3、赔偿因其违法拆除原告房屋造成的搬迁费、搬迁奖励费、临时安置补偿费（一年）等损失共计人民币286780.8元；4、赔偿门面、出租住房租金损失及自主经营停产停业的损失费共计人民币100000元；5、赔偿因其强拆造成的（1、2、3、4）项赔偿金额一年的利息人民币375814.8元；6、赔偿（2019）鄂01行初780号行政案件诉讼费人民币50元；7、本案的诉讼费用50元由被告承担。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9年7月16日，红旗村民委员会发布了《红旗九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细则》（以下简称《补偿细则》）和《关于红旗村九组拆迁安置补偿细则的补充说明》（以下简称《补充说明》），该补偿细则适用于原首义学院征地范围和原纳入红旗村城中村改造范围。2、2020年5月7日，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洪山分局对［2004］第11号征用土地公告作出《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补偿安置方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或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被告洪山区政府于2019年3月拆除原告张新莲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且该违法行为对原告张新莲的财产权造成了侵害，原告张新莲作为受害人依法享有提起行政赔偿并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被告洪山区政府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被告洪山区政府应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被告洪山区政府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收到原告提交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后，作出不予赔偿决定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涉案房屋已经被强制拆除，无法恢复原状，故被告应向原告赔偿房屋价值损失。因涉案房屋属于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房屋，故对房屋和附属物价值损失应参照经批准的《补偿安置方案》及《补偿细则》、《补充说明》予以确定，其中按《补偿细则》应获得的还建安置房面积按市场价值予以赔偿，价值时点应按照原告申请赔偿时即2020年1月16日予以确定，由于涉案还建房尚未建设，因此在确定还建房的市场价值时可参照周边类似还建房市场价。此外，原告按《补偿细则》应当享有的超出还建面积部分房屋的货币补偿及其他补助、补偿损失，被告也应予以赔偿，并从涉案房屋被拆除之日即2019年3月6日开始计算利息。由于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并保存，也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室内没有物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还应赔偿室内物品损失。被告应当结合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居住使用情况，酌情确定物品损失。原告主张的租金损失、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实际发生以及是否属于应予赔偿的直接损失范围，被告也应根据《补偿安置方案》、政策和相关法律法规予以确定。上述事项均需要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洪山区政府先行作出判断和处理，故洪山区政府应当依法作出赔偿决定。原告主张的（2019）鄂01行初780号行政案件诉讼费50元已判决该费用由被告洪山区政府负担，无需再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洪山区政府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的洪赔决［2020］4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二、责令洪山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张新莲提出的行政赔偿申请作出予以赔偿的决定。上诉人张新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及附属物损失应参照经批准的《补偿安置方案》、《补偿细则》及《补充说明》予以确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难以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参照周边类似还建房的市场价认定上诉人房屋的价值是错误的，上诉人房屋用于对外出租，一审法院可采取委托评估公司的方式对上诉人已损毁的房屋进行评估鉴定；三、上诉人房屋已经纳入城乡规划区，并不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应当按照周边类似商品房交易价格进行赔偿；四、涉案房屋被拆除的过渡费计算应当参照实际情况及同等条件下周边被征收人的过渡安置费予以补偿；五、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是不同的法律概念，对于赔偿金的问题人民法院应当严格落实立法目的，对违法实施的行政行为作出严厉惩戒。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洪山区政府承担。上诉人洪山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洪山区政府不是征地主体，也不是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责任主体，洪山区政府就张新莲赔偿请求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即使张新莲主张国家赔偿，但其在完全可以按照红旗村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获得补偿的情况下，自行放弃补偿而选择申请国家赔偿，故对其赔偿申请应当按照国家赔偿法之规定确定是否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洪山区政府应参照红旗村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确定国家赔偿，并责令作出赔偿决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新莲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新莲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1、2019年1月24日《红旗村九组位于2019年军运会配套工程杨泗港快速通道工程建设红线范围内3.8万平方米房屋调查公告》；证据2、武土资规函【2011】13号《关于洪山区红旗村城中村改造规划初步审查意见的函》；证据3、武土资规预审【2017】102号《市国土规划局关于杨泗港快速通道青菱段（八坦立交-丁字桥路）道路工程建设项目用地预审的意见》；证据4、红旗九组片拆迁项目部牌匾照片一张。张新莲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原审法院相同，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或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生效的行政判决已确认了洪山区政府对张新莲位于洪山区红旗村九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洪山区政府为法定赔偿义务机关，故洪山区政府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的理由不成立，其应向张新莲赔偿因其违法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给张新莲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所涉被拆除房屋及土地已被征收，该房屋被拆除后已不可能恢复原状，故对于案涉房屋的损失应予以货币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各项合法财产实际损失的总和。在房屋征收过程中，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人合法房屋的，原本应当通过行政补偿程序予以行政补偿的房屋损失，转变为通过行政赔偿程序予以解决。征收补偿转变为行政赔偿的案件中，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至少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拆除被征收房屋给予的行政补偿项目和数额。因此，人民法院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的补偿项目和补偿数额，对违法强拆的被征收房屋进行行政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张新莲的涉案房屋纳入了集体土地征收范围，洪山区政府在未给予张新莲补偿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其房屋，为此，一审法院要求洪山区政府参照经批准的《补偿安置方案》及《补偿细则》《补充说明》对被拆除房屋的价值予以确定。其中，规定面积内按“拆一还一”原则应获得的还建安置房面积折算成货币。考虑到还建安置房尚未建成，对于其还建安置房价值以其向洪山区政府申请国家赔偿之日作为评估时点，以还建安置房周边类似还建房市场价予以确定，并对张新莲在正常土地征收房屋拆迁补偿程序中依《补偿细则》应获得的超出还建面积部分的货币补偿及其他补助、补偿损失纳入直接损失范围要求洪山区政府予以赔偿，并从案涉房屋被强拆之日即2019年3月6日起计息。同时，对因强拆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要求洪山区政府结合房屋被拆除时的居住使用情况，按照正当程序要求据实确定并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充分考虑到了强制拆除行为给张新莲造成的直接损失，符合国家赔偿的直接损失填补原则，并无不当。关于租金及停产停业损失。根据《武汉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对利用自有住宅房屋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持有工商营业执照的，按住宅房屋予以认定，但对其实际用于经营的建筑面积部分给予适当营业补偿。具体补偿标准，按城市房屋拆迁的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张新莲被征收的房屋土地性质属于农村宅基地，房屋为宅基地上的住房。张新莲提供了登记在其名下的营业执照及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对其提出的租金及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实际发生及是否属于直接损失的赔偿范围，洪山区政府应当依据上述《征收补偿方案》、《补偿细则》及《补充说明》，以及相关政策、法律规范予以确定。综上，上诉人张新莲、上诉人洪山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条的规定，本案不交纳诉讼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平审判员  沈红审判员  俞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马越书记员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