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瑞文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湾里街道齐落山工业园综合楼三层307室。 法定代表人：陈炳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年山，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城南园区城西大道66号。 法定代表人：郑红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乐，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芜湖瑞文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文玻璃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支付拖欠材料和安装款817874.83元及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 事实和理由：陈胜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认定陈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13条、14条规定，针对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较为原则，容易导致法官在裁判中滥用表见代理制度问题，故提出认定表见代理应坚持主观要件和客观要件相统一，即客观上有相对人能够信赖的外观表象，主观上相对人须善意且无过失，并提出严格认定的总体要求。而原审判决没有坚持主客观相统一“从严认定”，仅靠推定和宽松的认定，显然违背了最高院的上述司法解释，属于认定错误。 其二，即便陈胜在合同上签名，也不能推定陈胜就有权代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收取工程款，更不能认定陈胜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因欠陈胜少量款项，陈胜即将该工程介绍给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施工，意欲以所得工程款归还欠款。华昊建设集团公司认为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账号被法院查封不能入款而私自按陈胜的要求将工程款汇入陈胜账户,该公司这一行为足以说明其明知陈胜没有代理权。陈胜2020年5月15向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也证明华昊建设集团公司自始知道陈胜无权代收工程款。 其三，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多年从事建筑行业，应当知道不能向个人账户汇入如此巨大的工程款，且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也未对陈胜的真实身份进行审查,足以证明华昊建设集团公司相信陈胜有代理权并非是善意无过失的，至少没有履行谨慎和注意义务。即便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账户被查封，也不影响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汇款。显而易见，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与陈胜恶意串通，损害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合法利益。 其四，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对陈胜的收款行为提出过异议。2018年11月7日，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向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开具了20万元增值税发票，足以证明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自始即要求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向公司付款，但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不予理睬。微信记录载明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认可收到45万元工程款，只能证明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已支付的事实，并不代表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同意陈胜收取工程款。否则，瑞文玻璃装饰公司不会于2020年初准备向宁国公安局经侦大队举报陈胜涉嫌犯罪，之后又向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发律师函，该份律师函更是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提出异议的有力证明。综上，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要求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全部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华昊建设集团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陈胜是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员工或者负责人。第一，案涉工程的洽谈是陈炳华和陈胜共同进行，签订合同时也是由陈胜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第二，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不存在主观过失。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于2018年11月向陈胜支付首期工程款时，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就已知晓。在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向陈炳华支付农民工工资时，陈炳华也没有提出异议，且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炳华认可收到工程款45万元。因此可以推定，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已经认可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向陈胜支付工程款的事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支付拖欠材料和安装款846521.73元及至实际全部清偿之日利息（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市场利率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8月1日，因“宁国市安材迁扩建PPP项目”钢结构雨篷、人防点式夹胶玻璃项目的采购安装，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宁国项目部作为甲方（发包方），瑞文玻璃装饰公司作为乙方（承包方），签订《钢结构雨篷人防点式夹胶玻璃顶采购安装合同》一份，合同尾部“承包单位”栏由案外人“陈胜”签名并加盖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公章。合同约定：“三、合同价款计算及支付方式。1.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即包工包料。钢结构雨篷，人防点式夹胶玻璃顶综合单价统一为815元/㎡。按实际测量为准。2.付款方式。钢结构全部安装结束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一周之内付20%。（按实际面积算），玻璃安装全部结束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5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25%，剩余5%作为质保金于2019年8月31日前付清，乙方提供与全部款项金额等值增值税专票（16%），见票付款。如未能及时付款，乙方有权停止施工，由此造成工期延误由甲方承担损失”；“八、现场管理要求。1.…乙方指派陈炳华作为施工现场管理负责人”。合同履行过程中，2018年11月9日，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向合同承包单位处签名的陈胜支付了10万元，2018年11月20日向陈胜支付5万元，2019年1月23日以支付农民工工资名义支付包括陈炳华在内六位工人工资30万元，该款分别通过银行汇款至个人账户，陈炳华认可收款69100元。2019年1月通过网银向陈胜支付10万元，2020年1月19日向陈胜支付5万元。 庭后，原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传唤陈胜到庭并进行了询问，陈胜认可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就涉案工程已支付工程款65万元。 原审另查明，根据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炳华经质证认可截止2019年7月收到涉案工程款45万元。2019年3月，陈胜作为“合同承包人”与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代表对工程现场测量后形成的结算单，双方签字认可工程款为817874.83元。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认可该工程款数额，并对其主张标的额超出部分的28646.9元予以放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一、陈胜接受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支付的款项能否代表瑞文玻璃装饰公司；二、瑞文玻璃装饰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焦点一，首先，从涉案合同签订环节看，《钢结构雨篷人防点式夹胶玻璃顶采购安装合同》尾部“承包单位”栏系由“陈胜”签名并加盖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公章。而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炳华签订合同时无论是否在场，均未签名或补签名，合同仅约定其为指派到施工现场的管理负责人。合同签订后，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并未就此提出更正或合同履行要求，从合同签订形式上分析，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有理由判断陈胜的行为代表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其次，《钢结构雨篷人防点式夹胶玻璃顶采购安装合同》约定“乙方提供与全部款项金额等值增值税专票（16%），见票付款。如未能及时付款，乙方有权停止施工”，并未约定工程款应当支付到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指定人和指定账户。庭审中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自认收到部分工程款，瑞文玻璃装饰公司主张要求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全额工程款与事实不符。即使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诉称属实，亦无证据显示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已采取合同约定的“停止施工”等方式维权，侧面印证华昊建设集团公司的付款行为已被瑞文玻璃装饰公司知晓；再次，已查明的事实显示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于2018年11月向陈胜支付首期工程款时，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就已经知晓。在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以农民工工资名义支付工程款69100元到陈炳华个人账户时，后者作为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提出异议。且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炳华认可收到工程款45万元，截止本案成讼时仍然没有对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付款途径和方式提出异议，由此可以推定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认可华昊建设集团公司通过陈胜支付工程款以履行合同的事实。综上所述，陈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代理已被瑞文玻璃装饰公司的事实行为追认，其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承担。故，陈胜接受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能够代表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已支付工程款65万元。 焦点二。瑞文玻璃装饰公司申请人民法院向宁国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涉案工程《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虽然因客观原因未能调取，但此节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和纠纷的解决。根据《钢结构雨篷人防点式夹胶玻璃顶采购安装合同》约定，“钢结构全部安装结束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按时间和比例付款，这里的“甲方”指华昊建设集团公司，而并非建设工程所有人或有权验收单位。现涉案工程已经甲方即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测量验收，且根据合同约定，最后一笔质保金的支付亦超出约定期限，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向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主张全部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依据双方确认的工程价款817874.83元，减去已认定支付的65万元，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尚应支付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剩余工程价款167874.83元。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未能及时付款确已给瑞文玻璃装饰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亦予以支持，应当自起诉之日（2020年10月22日）起按起诉之日前银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判决确认支付之日止。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华昊建设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所欠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工程价款167874.83元，并自2020年10月22日起按起诉之日前银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判决确认支付之日止；二、驳回瑞文玻璃装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2265元，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承担9265元，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承担3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原审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陈胜代表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收取工程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认定条件是无权代理人的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表象，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首先，陈胜代表瑞文玻璃装饰公司与华昊建设集团公司签订案涉安装合同，陈胜在承包单位（乙方）栏签名，并加盖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印章，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明知这一事实，且未表示反对，足以让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有理由相信陈胜有代理权。第二，2018年10月10日，陈炳华在向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催付工程款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雨棚款至今才付了45万，余款什么时候支付”，表明瑞文玻璃装饰公司知晓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45万元及汇至陈胜账户的事实，其未对该收付款方式提出异议。同时，2019年3月，陈胜以“工程承包人”名义与华昊建设集团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签字确认案涉工程款为817874.83元，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认可该结算数额。这一系列行为足以让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有理由相信陈胜有权代表瑞文玻璃装饰公司。第三，合同约定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应当按进度付款，否则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有权停止施工。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将工程款分期支付给陈胜后，瑞文玻璃装饰公司一直在按约履行合同直至完工，此节事实也足以让华昊建设集团公司有理由相信陈胜代收工程款具有合理性。综上，华昊建设集团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陈胜有权代表瑞文玻璃装饰公司与之签订案涉合同、结算账目及收取工程款，陈胜收取案涉工程款的行为效力应及于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原审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瑞文玻璃装饰公司收到65万元工程款，并无不当，二审予以支持。瑞文玻璃装饰公司认为华昊建设集团公司私自将工程款汇入陈胜账户，主张其与陈胜之间恶意串通，损害瑞文玻璃装饰公司利益，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9元，由上诉人芜湖瑞文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晓梅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朱林 书记员戴凤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