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传青，男，1977年10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址江苏省丰县，现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苏，丰县凤城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海侠，女，1978年3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址江苏省丰县，现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江苏非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传青因与被上诉人郭海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传青上诉请求：撤销(2020)苏0321民初9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以借贷关系提起诉讼，其仅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但未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就涉案款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依据最高院审理民间借贷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上诉人已经就涉案的款项性质提供了双方之间2017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以及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转账记录等证据，从该等证据的形成来看也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就涉案款项转账的时间相对应。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之间就涉案的款项不存在借贷关系，已经完成举证义务。同时，依据该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证明。通过一审审理来看，被上诉人显然其未尽到举证责任完备的义务。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从一审中被上诉人的庭审陈述来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提供双方2017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之前，其一直陈述双方之间仅系借贷关系，不存在出资入股经营事实，陈述涉案款项为借款。但在上诉人搜集到并举证双方之间的《协议》之后，被上诉人当庭对涉案的款项又认可为《协议》的入股款项，并且作了明确的陈述。足见涉案款项的性质应为双方之间的合伙投资入股款，双方之间对涉案的款项不存在借贷意思表示，无借贷合意，从双方当庭对涉案款项的意思表述及交易行为表现来看，双方之间就涉案款项不应为借贷关系。同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诉讼行为显然构成虚假诉讼。3、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也不能认定上诉人欠款的事实存在。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学关系，双方之间存在与本案相同交易形式的其他多笔银行转账行为，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供了从2015年4月5日至2019年9月12日期间多达47笔合计金额为241620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且该转账记录均发生在被上诉人提供的4笔银行转账记录前后。其次，被上诉人也当庭陈述其调取了自己与上诉人之间200多万元的银行流水，该流水发生在2014年左右至2019年下半年，这与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的发生时间也相一致。第三，在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中上诉人一直强调要与被上诉人进行算账，且双方之间又存在相同交易形式的多笔交易行为，如果双方不进行算账，显然无法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已抵销，双方之间是否还存在欠款的事实。可见，如果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那么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多笔转账是否还存在债权债务的事实显然没有查清。退一步讲，假如一审判决结果成立，那么，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提供与涉案款项交易相同的其他银行转账记录进行诉讼的话，也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欠款的事实并未查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郭海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传青的上诉，维持原判。郭海侠一审诉请：判令张传青偿还借款本金312000元及利息（以31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月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事实和理由：郭海侠与张传青系同学关系。张传青于2017年下半年分四次向郭海侠借款320000元（其中，2017年8月2日借款40000元、8月5日借款60000元、10月13日借款200000元、10月20日借款20000元），并承诺于2017年年底前还清。后经郭海侠多次催要，张传青仅还款8000元，剩余款项至今未还。为维护自身权益，故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郭海侠与张传青系同学关系。2017年10月13日，郭海侠与张传青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张传青身份证号：乙方：郭海侠身份证号：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张传青现占有丰县绿能热力有限公司股份65份（占公司总股份的65%），现自愿将20份的股份转让给郭海侠，转让金额为叁拾万元，现在是甲方张传青45份，乙方郭海侠20份。2、甲方将每月生产经营、进出账目明细给乙方，乙方按所持股份获取利润分配。3、公司如有再投资，乙方按股份比例进行出资，且出资金额不超过五万元。4、甲方保证乙方投资资金的安全，乙方不得将所持股份转让他人，在乙方要求退出股份时，甲方应不计公司经营情况，及时退还乙方实际出资的金额，乙方将持有的20份股份转让给甲方。5、双方如有违约，违约方按乙方出资额的50%作为违约金，加付给对方。（本协议一式二份，从签订之日起生效）。”郭海侠分别于2017年8月2日、8月5日、10月13日、10月20日转账40000元、60000元、200000元、20000元至张传青的账户，转账数额合计320000元。该320000元即为上述《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郭海侠举证的微信语音记录显示，郭海侠在2020年3月13日向张传青索要过该320000元，张传青承认欠款事实，但以该款项为股权转让款、郭海侠已实际享有股份为由拒绝返还。庭审中，张传青主张其曾分配给郭海侠部分利润，郭海侠承认就涉案320000元收到了张传青支付的8000元款项，但陈述该8000元并非利润而为还款。根据张传青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其在2015年4月5日至2019年9月12日期间共向郭海侠转账数十笔，转账金额共计200余万元。一审法院还查明：案外人丰县绿能热力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15日，为自然人独资。2020年1月17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由案外人方升变更为案外人胥曾辉。2017年9月9日，张传青曾与案外人方升、张瑞侠签订《丰县绿能热力有限公司合伙协议》一份，内容为：“订立协议各合伙人：姓名张传青，性别男，身份证号：，姓名方升，性别男，身份证号：，姓名张瑞侠，性别女，身份证号320321196901157102第一条合伙名称：丰县绿能热力有限公司。第二条主要经营地：鑫源热电厂西北部。第三条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热水加工、销售。第四条出资金额、方式。（一）合伙人张传青（姓名）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叁拾叁万元，占股35%。合伙人方升（姓名）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贰拾玖万元，占股35%。合伙人张瑞侠（姓名）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贰拾玖万元，占股30%。（二）本合伙出资共计人民币玖拾壹万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资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第五条盈余分配和债务承担。合伙各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一）盈余分配：以本厂年度总盈利的100%为依据，按比例分配。（二）债务承担：合伙债务先以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偿还时，以投资额度为依据，按比例承担。……第六条入伙、退伙、出资的转让…（三）出资的转让。允许合伙人转让其在合伙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的。在同等条件下，合伙人有有限受让权。如向合伙人以外的第三人转让，第三人应按入伙对待，否则以退伙对待转让人。合伙人以外的第三人受让合伙企业财产份额的，经修改合伙协议即成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张传青、方升、张瑞侠分别在合伙人处签字捺印。2017年10月13日，张传青又与案外人张瑞侠形成《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本人：张瑞侠自愿让出丰县绿能热力有限公司热水厂的股份给张传青，从今日起公司所有进出账务都与张瑞侠无关，由张传青全权管理。注：总股份的30%转让人：张瑞侠身份证320321196901157102”。当天，张传青转账400000元至张瑞侠的账户内。通过检索江苏省关联案件及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郭海侠风险等级2，起诉频次3，关联案件3，未被列入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320000元能否认定为借款的问题。根据《协议》内容及双方陈述可知，双方约定郭海侠在以320000元的对价取得张传青转让的股份后仅参与利润分配,而不参与经营，亦不用承担风险，并可随时要求张传青返还投资款。此约定与投资行为“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性质相悖，而与借贷行为按约定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作为回报的性质相符。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郭海侠与张传青之间的行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双方就涉案320000元成立借款合同。关于张传青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涉案《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中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部分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张传青应承担相应的还本付息责任。关于张传青应偿还的本金数额问题。张传青抗辩其向郭海侠分配了数千元“利润”，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数额，庭审中，郭海侠自认张传青已偿还本金8000元，故应认定张传青已还款数额应以郭海侠自认的8000元为准。因此，结合郭海侠的诉讼请求，张传青还应偿还的本金为312000元（320000-8000）。张传青还抗辩其向郭海侠转账200余万元，该转账已与涉案款项相抵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传青提供的转账记录发生在2015年4月至2019年9月期间，而从郭海侠举证的通话语音及微信语音记录（产生时间均在2020年3月13日）中的内容可知，张传青对欠款事实并不否认，只是主张该320000元为股权转让款，其无返还义务。因此，应认定张传青提供的转账记录中的所涉款项应与涉案借款无关，对其已清偿完毕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张传青应偿还的利息数额问题。双方在《协议》中约定郭海侠按20%分配利润，此应视为利息约定，但郭海侠并未举证证明实际产生的利润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张传青不应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传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海侠借款本金312000元；二、驳回郭海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304元，由张传青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传青提供微信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除了银行转账之外，张传青还向郭海侠进行25笔微信转账，合计是9121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双方没有借款的合意，也没有进行实际结算。被上诉人郭海侠对该微信转账记录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交易明细形成于2020年3月13日之前，2020年3月13日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通话中确认其欠被上诉人32万元，只是对该32万元的属性有异议，认为该32万元是股权转让的对价款，在2020年8月5日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确认32万元确认存在，仍然认为股权对价款，所以上诉人对该32万元形成了自认，所以上诉人提供的这些交易明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郭海侠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另查明，经查询，郭海侠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2，包括本案纠纷在内，2013年以来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共4件。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传青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郭海侠偿还借款本金312000元。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张传青向被上诉人郭海侠银行转账240余万元及微信转账9万余元与本案的关系问题。郭海侠一审中提供的2020年3月13日与张传青的通话语音及微信语音记录显示，张传青对欠款320000元的事实并不否认，只是主张该320000元为股权转让款，其无返还义务。张传青提供的240余万元银行转账记录及9万余元的微信转账记录均发生在2020年3月13日之前，且张传青在2020年3月13日的通话录音和微信语音中并未提及240余万元的银行转账和9万余元微信转账问题。因此，应认定张传青提供的240余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和9万余与涉案借款无关，且郭海侠认为该240余万元银行转账和9万余万元的微信转款系张传青偿还郭海侠本案借款以外的借款本息，双方可以另行解决双方本案之外的经济纠纷。二、关于涉案借款320000元的问题。郭海侠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向张传青转款320000元，且自认收到张传青的还款8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尚有312000元未清偿，并判决张传青偿还郭海侠剩余312000元，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应予维持。张传青抗辩称该320000元系郭海侠的股权出资款，其不应偿还。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2017年10月13日的《协议》第4条中明确约定：甲方（张传青）保证乙方（郭海侠）投资资金安全，乙方不得将所持股份转让他人，在乙方要求退出股份时，甲方应不计公司经营情况，及时退还乙方实际出资的金额，乙方将持有的20份股份转让给甲方，该约定赋予郭海侠要求张传青退还出资款的权利，2020年3月13日双方的通话录音和微信语音证明了郭海侠要求张传青退还投资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张传青应当按照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向郭海侠返还投资款。且张传青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持有丰县绿能热力有限公司的股份，其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协议》约定的20份股份转让给郭海侠，故一审法院判决张传青向郭海侠返还31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传青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8元，由张传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李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