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石岛朝阳西路**。法定代表人：邹拥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庆，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磊，男，199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学芹，女，196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菲，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滕磊、滕学芹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3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案件，被上诉人在知晓上诉人与对方代理律师协商达成80万元的调解方案后，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自行与对方在仲裁机构达成仲裁和解协议，并收取了对方支付的80万元赔偿款，此后拒绝支付代理费用，目的是为了逃避支付双方之间约定的代理费。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代理该起案件中，尽职尽责，尽到全部的应尽义务。由于上诉人代理律师不断地与对方代理人律师的沟通、协商，最终才有80万元的和解方案，上诉人的代理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且取得良好的结果。事实上，本案最终也是按照前述80万元和解方案得到了全面履行。在此过程中，上诉人代理律师不存在不尽职尽责的行为。在仲裁开庭当日，被上诉人滕学芹通过电话与他人多次、长时间沟通后，才出具了解除与上诉人之间委托代理关系的书面材料。由此可见，未能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系其逃避支付代理费的理由，被上诉人恶意拒绝支付代理费的行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上诉人与对方当事人达成800，000元的和解方案已经实际为被上诉人接受，应当视为上诉人已完成委托工作。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全额支付上诉人代理费用。二、关于是否应当提出“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仲裁请求问题。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必须满足“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以及“无劳动能力”这两个条件。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信息是：首先被上诉人滕学芹有社保；其次其一直在家家悦超市工作；最后是儿子滕磊未成家，作为家庭成员滕磊在华东船厂工作所得全部交给被上诉人滕学芹用于家庭生活。因此，被上诉人不具备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法定条件。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第十八号令》第六条关于“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享受由统筹地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规定，被上诉人是否享有“供养亲属抚恤金”应当由统筹地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予以核定，这是国家赋予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行政权力，其他机关及当事人均无权自行认定。由于存在有社保、工作收入及家庭成员的工作所得的情形，且被上诉人无法提交“由因工因工死亡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明材料，因此其也不能申请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对其是否享受抚恤金资格进行审核。3、被上诉人在仲裁申请书上的签名，是对上诉人提供的分析、判断和意见的认可。同时，被上诉人解除对上诉人的委托后自行与对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与上诉人和对方达成和解方案完全一致，说明被上诉人滕学芹认可其不具备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法定条件的或者自行放弃“供养亲属抚恤金”。因此，上诉人的代理行为并没有排除被上诉人滕学芹取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该代理行为排除了被告滕学芹取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可能性，如果滕学芹能获得供养亲属抚恤金，其可得数额远远大于代理费”，并以此判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如果认为上诉人的代理行为排除滕学芹取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可能性并由此给其造成损失，应另行起诉，并非本案的审理范畴，亦不能以此为理由拒付代理费用。且仲裁中存在很多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或者增加仲裁请求的情况，仲裁申请书上即使存在漏项，可以通过当庭变更或者补充仲裁请求予以补正。因此，一审法院仅依据仲裁申请书的内容漏项认定上诉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相关权益不公平。被上诉人滕学芹、滕磊辩称，请求法庭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判决。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付律师代理费6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4月1日起，以6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如果被告逾期付款，则要求被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2、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滕某系滕学芹之夫、滕磊之父。2019年4月15日滕学军驾驶三轮摩托车与滕某驾驶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使滕某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双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二被告委托原告处理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2019年7月25日经荣成市人民法院特邀调解员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滕学军赔偿滕学芹、滕磊死亡赔偿金等共计38万元，于2019年9月25日前赔付35万元，余款3万元于2020年7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款项支付至滕学芹、滕磊委托诉讼代理人户名：王文庆，开户行：中国银行石岛支行，账号：62×××60,00×××63。2020年2月10日，二被告就滕某的工亡待遇与原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代理合同系格式合同范本，其中律师服务费的数额、支付方式分别由原告律师王文庆手动填写“80000”、“结案后(无论是通过劳动仲裁、法院诉讼还是和解方式)，乙方在获得赔偿款后三日内给付甲方律师代理费人民币捌万元整”。原告称2020年3月21日与二被告协商将工伤案件的代理费降至60,000元，由原告律师王文庆在二被告与原告签订的交通事故纠纷案件的委托代理合同的下方注明，并由二被告签字确认。原告代二被告书写的仲裁申请书载明请求荣成市振宇不锈钢制品厂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丧葬补助金33，271.50元，共计880，451.50元。后二被告解除了对原告的委托，2020年3月25日，在荣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主持下被告自行与荣成市振宇不锈钢制品厂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荣成市振宇不锈钢制品厂一次性支付二被告因工死亡保险待遇共800，000元。对于原告是否应该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待遇，二被告称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于2004年1月1日实施《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第三条，《山东省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关于企业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确定有关问题的复函》相关规定，被告滕学芹应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应在仲裁申请书中一并提出。原告称在接收委托时已经询问被告滕学芹的工作与收入情况，告知滕学芹不能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滕学芹也明确表示其不需要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被告对此予以否认，被告称滕某去世时，被告滕学芹已年满55周岁，此前一直在家务农，未缴纳过社会保险，达到退休年龄后也没有相关的社会保险待遇，原告从未告知过供养亲属抚恤金的相关事项。原告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委托原告代理工亡待遇纠纷案件是出于对其专业知识的信赖，原告应按照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尽到受托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其代理行为应最大限度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滕学芹在滕某死亡后具有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可能性，其是否能够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取决于其是否从事有报酬的工作或有比较稳定的收入来源、主要生活来源由滕某提供，原告虽主张就相关情况询问过被告滕学芹，并告知其不能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而被告予以否认，原告作为受托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原告作为受托人未能举证证明在受托的过程中尽到合理的预见义务和告知义务，缺少对被告的询问及告知的证据，原告的该代理行为排除了被告滕学芹取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可能性，如果滕学芹能够获得供养亲属抚恤金，其可得数额远远大于代理费，原告的代理行为至少存在重大过失，其要求二被告支付代理费，缺少其尽到合理谨慎注意义务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系减半收取），由原告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其与滕磊的微信聊天记录看，2020年2月3日至3月23日多次与滕磊联系谈及其父亲的工伤赔偿事宜，其中3月23日的微信记录中上诉人的代理律师称“我下午和对方的律师在石岛海事法庭开庭，对方律师已经把对方同意赔偿80万的协议带过来了，款项在（再）立即支付，你们是否同意，如果同意我就签，不同意，我就不签”。上诉人一审亦提交了荣成市振宇不锈钢制品厂代理人刘运保出具的证明，证实其与上诉人处的王学庆律师多次沟通协商滕磊、滕学芹与荣成市振宇不锈钢制品厂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并初步达成最终一次性支付80万元的调解方案。2020年3月23日刘运保律师携带拟定好的和解协议找到王文庆律师，王文庆律师向滕学芹、滕磊沟通确认，其二人未同意，因此，当日未签订和解协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完成委托事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支付代理费有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主张其履行诉讼代理合同义务、完成委托事项，被上诉人为了逃避支付代理费而解除诉讼代理合同，被上诉人应当全额支付代理费。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审提交了其与滕磊的微信记录、与滕学芹的通话记录，与荣成市振宇不锈钢制品厂代理人刘运保的微信记录、刘运保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在案涉诉讼代理合同解除前，上诉人委派的代理人律师积极与对方律师沟通协调，形成了初步的调解方案，并将该情况告知滕磊。且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撰写并提交了仲裁申请书等，可以认定上诉人完成了一定的委托事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因二被上诉人与荣成市振宇不锈钢制品厂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在仲裁开庭前解除对上诉人的委托，上诉人未全程参与仲裁活动，因此，对于上诉人在解除合同前完成的相应委托事项，本院酌定二被上诉人支付诉讼代理费1万元。此外，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滕学芹不符合“供养亲属抚恤金”的申请条件，其虽然在仲裁申请书中未列明该项请求，但在仲裁庭审中可以增加仲裁请求，上诉人的代理行为并没有排除被上诉人滕学芹取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可能性。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在完成委托事项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给二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问题。如二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履行诉讼代理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可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代理行为排除了滕学芹取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可能性，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3383号民事判决；二、滕学芹、滕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诉讼代理费1万元；三、驳回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负担625元，由滕学芹、滕磊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负担625元，由滕学芹、滕磊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四月五日法官助理肖芸芸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