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豫行赔终1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小孩,男,汉族,1931年8月5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路××村××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伟,男,汉族,1990年5月5日出生,住址同上。 共同委托代理人：邹伙发,北京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魏东,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鑫。 委托代理人：曹智永,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小孩、李伟与上诉人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水区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01行赔初15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小孩、李伟系郑州市金水区兴达路办事处（原祭城办事处）西北地村59号居民。原告在该村建有房屋并在此居住。2013年8月22日，金水区政府成立的金水区姚店堤社区合村并城项目指挥部发布《金水区姚店堤合村并城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以及《金水区姚店堤合村并城项目搬迁公告》，启动姚店堤合村并城工作。原告在西北地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在此次合村并城项目范围内。该搬迁公告对搬迁时间、附属物核查时间等内容进行了公示。原告在上述公告时间内与金水区姚店堤社区合村并城项目指挥部未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19年5月14日，金水区姚店堤社区合村并城项目指挥部组织人员将原告的房屋强行拆除。李小孩、李伟不服强行拆除行为，向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起诉讼。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豫71行初525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金水区政府2019年5月14日强制拆除原告李小孩、李伟位于郑州市金水区××路××村××号房屋的行为违法。金水区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3月25日，本院作出（2019）豫行终369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告李伟、李小孩向金水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2020年6月24日，金水区政府作出金政（赔偿）字（2020）第5号国家赔偿决定，该决定查明，李伟、李小孩申请赔偿的房屋是与另一国家赔偿申请案件的申请人李国旦同在一片宅基地上，李小孩是李国旦的父亲，李伟是李国旦的儿子。李伟、李小孩无宅基地证。金水区政府认为，李伟及李小孩主张赔付的附属物价值均已核算在李国旦名下，当事人之间的具体赔付金额应由当事人自行协商分配。决定对申请人李伟、李小孩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重复赔偿。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决定；2、判决被告按照《金水区姚店堤合村并城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公告》载明补偿标准［宅基地内建设的三层（含三层）房屋，按照人均100㎡的标准首先用于安置房的置换，置换办法为：（1）建筑面积小于安置面积的，不足部分每平方米补交450元后给予安置；（2）建筑面积大于安置面积的，多出面积按照《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用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郑政文【2009】127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进行补偿；（3）合法建筑面积不足504㎡，不足部分按照300元/㎡的标准给予补偿］，赔偿原告房屋500㎡，如果没有以上房屋，则按同地段市场价折算货币赔偿予原告。3、赔偿原告房屋装饰装修损失3万元，家俱家电、首饰、水、电气设施设备、衣物、生活用品、玩具、有线电视卫星天线等设施设备损失32.81万元。4、向原告赔偿其他按城中村改造方案中应当给予原告补偿与安置的项目（如：奖励、搬家费、困难补偿、各项优惠，因为被告的行为为非法强拆，所以赔偿是必须的，又因原告是本村村民，村里的一切补偿和待遇必须要享受的）。 另查明，在金水区姚店堤合村并城项目实施过程中，2012年8月21日，就另案原告李国旦涉案房屋制作了附属物普查表。另案原告李国旦当庭陈述知晓其配偶（花喜香）在该附属物普查表上签字确认的情况，并对该附属物普查表上记载的涉案房屋面积等内容予以认可。该附属物普查表记载房屋面积核算：楼房（20＊12＊2+8.5＊6.7+20＊1.4）、楼房（11.1＊13.2＊3，房顶为彩钢顶，里面为钢架结构，外砖混）、厕（2.2＊2.2）、围墙［（4.5+4+13+2.4）＊2.5］、棚（彩板顶）（4.5＊5.2）、棚（彩板顶）（13＊2.4）。另外，还记载有平房（13.1＊3.7）、大门（5.2＊4.4）。李国旦陈述其中平房、大门部分实为李小孩、李伟所有。李国旦已对除平房、大门外的附属物部分损失另案主张赔偿。李国旦主张其与李小孩、李伟、李伟萍（李国旦女儿）是三户人，分别属于三个家庭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告涉案房屋被违法拆除，应获得赔偿。从案情来看，原告主张房屋损失、物品损失、过渡费损失等，因本案系强拆房屋引起的赔偿，因此至少房屋损失以及保障原告居住权利的过渡费属于应予赔偿的项目，而金水区政府决定对李伟、李小孩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不当，该院予以撤销。 二、关于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本案中，原告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其所在西北地村也已进行拆迁安置，本案行政赔偿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关于涉案房屋的价值，从本案案情来看，原告主张赔偿的涉案房屋系在宅基地上自建房屋，与周边商品房存在明显差别，原告主张按同地段市场价折算货币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水区姚店堤合村并城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户数界定以集体土地使用证（合法宅基地）为准。因原告涉案房屋与李国旦的房屋均位于郑州市金水区兴达路办事处（原祭城办事处）西北地村59号，属于同一处宅基地，在附属物普查表中亦记载户主为李国旦，故原告主张的涉案房屋应当与该宅基地上的其他房屋在赔偿时整体予以考虑，且李国旦就其本人的被拆除房屋已经另案起诉被告金水区政府赔偿，故原告涉案平房及大门的赔偿标准该院参照郑政文〔2020〕25号《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中相应标准，对平房砖混结构按照710元／㎡的标准，对原告予以赔偿，赔偿34413.7元（13.1＊3.7＊710）。对于大门的损失，参照郑政文〔2020〕25号《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的通知》，该院酌定500元／㎡，应当赔偿11440元（5.2＊4.4＊500）。 三、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原告要求赔偿房屋装饰装修损失，该院在确定房屋损失时已予以考虑，此处不再重复赔偿。对于原告在该项请求中主张的其他损失，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的房屋被违法拆除，被告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被拆除房屋有关物品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对照原告物品损失明细中所列写的该部分内容，参考原告提交的证据、日常生活常识、物品市场价值和折旧等因素，酌定原告该部分损失为20000元。 四、关于第四项诉讼请求，原告主张赔偿其他按城中村改造方案中应当给予原告补偿与安置的项目（如：奖励、搬家费、困难补偿、各项优惠）。关于过渡费损失，虽然原告未举证证明其租房费用，但原告房屋被拆除，其另行寻找居住地势必付出代价，因此原告主张租房费用有现实需要性，且符合情理。该院参考原告所在村庄进行城中村改造执行的过渡费发放标准、原告家庭人口及居住现状、涉案房屋位置、生活常识、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性质等因素，酌定对两原告过渡费按照1200元/月/人的标准予以赔偿，自涉案房屋被拆除之日即2019年5月14日起计算至原告主张的实际赔偿之日。 关于原告主张其他按照城中村改造方案应给予原告的补偿安置项目。其中搬家费，因李国旦在其本人诉金水区政府赔偿一案中已经主张，并得到支持，因此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按照涉案补偿安置方案所主张的奖励费，其提出的理由为该款项系依据方案应对原告予以补偿安置的项目，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而非行政补偿案件，具体赔偿范围应以原告的实际损失为限而非按照补偿安置方案界定；其次，即便按照涉案补偿安置方案主张，亦应以满足该方案对该项目设定的条件（即在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并搬迁，经验收合格出具《空房验收单》）为前提，而原告明显未满足上述条件。故对原告按照补偿安置方案主张的该部分奖励金额，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困难补偿、各项优惠等其他赔偿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金水区政府作出的金政（赔偿）字〔2020〕第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二、被告金水区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财产损失共计65853.7元；三、被告金水区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1200元/月/人标准赔偿两原告过渡费（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四、驳回原告李小孩、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小孩、李伟上诉称，一、原审已根据一审在案证据查明了以下事实：1、李小孩与其孙子李伟一家四口共五人独立成户；2、案涉平房建造于李小孩依法审批的宅基地上；3、2013年8月22日，金水区姚店堤社区合村并城项目指挥部发布《金水区姚店堤合村并城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二、原审遗漏了以下事实：1、未将上述补偿安置方案中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有关搬迁对象、安置对象、户数界定、实物安置及置换办法等内容予以载明；2、被上诉人制作的附属物普查表,将两上诉人所有的平房和大门列入李国旦补偿范围,未经两上诉人的确认。三、上诉人要求按搬迁补偿方案赔偿相应损失,有事实依据,完全符合搬迁补偿方案,也符合河南高院于2020年4月30日发布的赔偿指南,原审判决未遵循全面赔偿、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明显错误。四、关于搬迁补偿方案中的其他项目,由于上诉人属于搬迁安置对象,被上诉人强行拆除导致上诉人无法依据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享受到补偿与安置,其应当将搬迁补偿方案中所有补偿安置、奖励补助赔偿予上诉人,这样才能实现征收与被征收人利益的平衡。原审不予支持明显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按补偿安置公告载明的补偿标准赔偿上诉人相应的安置房及各项费用，本案诉讼等费用由金水区政府承担。 金水区政府辩称，一、2008年户主是李小孩，儿子是李国旦，在一个户口本上，一户一宅是最基本的原则。案涉房屋未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案涉房屋不具有合法性，均系违法建筑，依法不应赔偿。二、关于其他的损失认定，酌定为20000元明显过高。因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政府举证证明多次进行告知，其应明知即将被拆迁，早已将室内有价值物品搬空了，且在拆除之前政府亦将屋内物品搬出，有相关照片予以印证，而上诉人未提交该类证据。三、原审法院酌定过渡费按照1200元/月/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金水区政府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并未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并且违反一户一宅的规定，涉案房屋等建筑物均系违法建筑，不具有合法性，依法不应当赔偿。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物品等其他损失20000元，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三、原审法院酌定过渡费按照1200元/月/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李小孩、李伟辩称，一、一审时，提交的三个户口本证明在2009年已分户，其中李小孩和李伟是一户，户籍在册人员共5人。李小孩和李伟在92年3月取得宅基地审批手续（从档案馆加盖公章复印，有档案记录），完全符合所在村的补偿安置方案，应予补偿安置。一审认定相关事实正确，但未遵循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二、关于装饰装修、家具家电、附属设施损失，一审决定赔偿20000元明显低于实际情况。从强拆通知到强拆之间时间很短，不能预见会强拆，所以室内家具、家电未搬出，装饰装修也无法搬离。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金水区政府对李小孩、李伟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因该强拆行为对其合法财产权益造成的损害，金水区政府应依法给予相应赔偿。 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金水区姚店堤合村并城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户数界定以集体土地使用证（合法宅基地）为准。本案中，因李小孩、李伟案涉房屋与李国旦（李小孩之子、李伟之父）的房屋均位于郑州市金水区××路××村××号，属于同一处宅基地，且在附属物普查表中亦记载户主为李国旦，故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案涉房屋应当与该宅基地上的其他房屋在赔偿时整体予以考虑的处理思路并无不当。因李国旦就其本人被拆除房屋已另案起诉金水区政府赔偿，故一审法院参照郑政文〔2020〕25号《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中相应标准对案涉平房及大门予以赔偿，并在确定房屋损失时对房屋装饰装修损失一并予以考虑，不予重复赔偿的处理亦无不妥。 关于室内物品等损失的赔偿。在室内物品等已经灭失且金水区政府未提供强拆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保管、移交以及相应的现场录像和公证等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根据一般生活所需并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室内物品损失为20000元无明显不当。 关于过渡费的赔偿。一审法院从情理和居住的现实需求出发，参考李小孩、李伟所在村庄进行城中村改造执行的过渡费发放标准、结合其家庭人口及居住现状、涉案房屋位置、被强制拆除等因素，酌定按照1200元/月/人的标准予以赔偿过渡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补偿与安置的奖励、搬家费、困难补偿、各项优惠的赔偿。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也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李小孩、李伟和金水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发忠 审 判 员 张书强 审 判 员 王文科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沙沙 书 记 员 王夷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