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义美，女，196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灵，北京金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虎，北京金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山市鑫源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京山市永兴镇屈场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674338991。法定代表人：袁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儒华，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义美因与被上诉人京山市鑫源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义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灵、陈虎，被上诉人鑫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儒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义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鑫源公司承担全部事故责任；3、改判程义美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辅助器具维修费、安装和更换残具的误工费三项合计按458935.7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按50000元计算；4、一审案件受理费按最终责任比例负担，二审受理费由鑫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认定“（2020年4月20日）鑫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对程义美进行岗前培训，讲解了机加工车间的工艺流程、操作规程、劳动纪律等内容，并带程义美在机加工车间观摩学习了半天。21日上午，鑫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向程义美示范钻工操作的七道工序。21号下午，鑫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让程义美独立操作钻床”与事实不符。事实上，2020年4月20日下午程义美进厂观摩学习的时间约两个小时左右，次日上午程义美即被要求正式试操作，下午被要求完全独立操作。二、一审酌定程义美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当。程义美虽然在操作过程中确实存在失误，但该失误是由鑫源公司引起的，程义美没有任何过错，鑫源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1、根据《生产经营单位安全培训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新上岗的从业人员，岗前安全培训时间不得少于24学时。本案中，程义美岗前培训的时间远低于24小时，且程义美已满57岁，难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复杂的工艺程序并养成正确的操作习惯。鑫源公司强行缩短岗前安全培训时间，要求程义美独立操作机器违法。2、程义美是在接受考核的过程中独立操作机器受伤的，鑫源公司设置考核程序的目的是通过实操来确认程义美是否具备相应的操作能力，这意味着考核结果具有不确定性。鑫源公司应当预见程义美在考核过程中可能存在失误，并对可能出现的失误提前做好预防措施。但鑫源公司未在考核过程中采取有效预防措施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甚至在程义美独立操作时其指导师傅擅自离开，鑫源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认定假肢更换年限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1、假肢更换年限，本案程义美年事已高，生存条件恶劣，假肢更换年限应当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假肢最低适用寿命3年计算。一审将假肢更换年限从3年变更为5年没有合理依据。因此，相应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器具维修费及安装和更换残疾辅助器具的误工费均应上调。2、一审酌定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偏低，应按50000元计算。四、一审对诉讼费的分担认定不当。在认定鑫源公司承担60%的情形下，判决程义美负担更多的诉讼费错误。鑫源公司辩称，1、鑫源公司与程义美是招考与应考之间的关系，不是劳务关系。鑫源公司在招考过程中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并在程义美受伤时及时关闭了电源，不存在过错，程义美负伤是其自己的过错所致，鑫源公司不应承担过错责任。2、即使承担部分社会责任，一审认定的假肢更换费用、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亦过高。程义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源公司赔偿程义美的经济损失1018584.00元（其中：医疗费已由鑫源公司垫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451212元、护理费10523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1560元、误工费276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61999元）；2、由鑫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0日上午，程义美经人介绍，到鑫源公司应聘机加工车间钻工职位。当天，鑫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对程义美进行岗前培训，讲解了机加工车间的工艺流程、操作规程、劳动纪律等内容，并带程义美在机加工车间观摩学习了半天。21日上午，鑫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向程义美示范钻工操作的七道工序。21号下午，鑫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让程义美独立操作钻床，因程义美违反操作规程，在没有停机的情况下，背向钻床用右手调整冷却水管（常规操作应当用左手调整冷却水管），被钻杆和钻花将右手臂绞伤，造成程义美右手臂整段毁损缺失。事故发生后，程义美被送往京山市人民医院医治，住院治疗36天，右手臂整段截肢，花去医疗费19673.37元。出院后，经京山开平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程义美的伤情为五级伤残、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安装假肢日后30日。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鑫源公司的申请，委托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对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国产普通适用型上臂电动肘关节双自由度肌电手假肢，目前装配价格为51000元／具；2、假肢每3年需要更换一次，其间还需假肢费用的10%为维修费；3、具体更换次数，可按当地人均预期寿命计算。庭审中，鑫源公司认为假肢费用过高，更换一次的年限过短，经一审法院函询鉴定部门，鉴定部门出具补充意见：1、关于鉴定意见的第一条“国产普通适用型上臂电动肘关节双自由度肌电手假肢，目前装配价格为51000元／具”，该产品在《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上的指导价格为48000元／具，因该目录出版时间为1995年，考虑到综合成本增加等方面的因素，根据目前市场价出具了51000元／具的鉴定意见；2、关于鉴定意见第二条“假肢每3年需要更换一次，其间还需假肢费用的10%为维修费”，依据《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中“假肢主要零部件使用寿命不低于36个月，一般正常使用36至60个月”，以最低使用寿命为标准出具。在实际使用过程中，使用寿命会根据被鉴定人的身体状况和使用环境，有所变化，一般在3年-5年之间。另查明，鑫源公司为程义美垫付医疗费19673.37元、支付生活费1500元、护理费5600元，共计26773.3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法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有过错的，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关于赔偿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比例的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程义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且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从事的岗位有一定的安全风险，还违规进行操作，导致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理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酌定程义美自行承担40%，鑫源公司承担60%。关于鑫源公司辩称程义美是在应聘过程中受伤，不是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通过口头协议方式，约定由程义美为鑫源公司提供劳务、鑫源公司接收劳务，双方之间自达成用工合意时即形成劳务关系；其次，程义美是在操作钻床的过程中受伤，该操作行为系鑫源公司业务组成的主要部分，能够认定程义美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再次，鑫源公司为程义美进行上岗前的技能、安全意识等培训，其目的就是能够更好的为鑫源公司提供劳务，鑫源公司在让程义美进行观摩后独立操作，是正常用工的必经过程，与提供劳务紧密联系、不可分割，因此对鑫源公司的该辩由不予支持。二、关于程义美的损失范围及赔偿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2020年度）标准，对程义美的损失及赔偿标准作如下确定：1、医疗费19673.37元（鑫源公司已垫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天×36天）3、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4、护理费10523元（42677元／年÷365×90天）；5、误工费，因程义美还没有实际从事制造行业，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19161元（37601元／年÷365×186天）；6、残疾赔偿金451212元（37601元／年×20年×60%）；7、鉴定费1560元；8、交通费，程义美未提供有效凭证，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及补充意见，按照每5年更换一次，并按全国人均预期寿命77.39岁计算更换次数，具体为：（1）残疾辅助器具费204000元（5100元／具×4次）；（2）维修费20400元（204000元×10%）；（3）安装和更换残疾辅助器具的误工费3090元（37601元／年÷365×3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天×100／天），共计228490元。以上损失共计736119.37元，由鑫源公司承担736119.37元的60%即441671.62元，其余损失由程义美自行承担。关于精神抚慰金，考虑到程义美的伤残等级为五级，伤残程度过重，必然会造成较为严重的精神损伤，故一审法院酌定鑫源公司赔偿程义美的精神抚慰金1.5万元。综上，鑫源公司应当赔偿程义美损失共计456671.62元，扣除鑫源公司已经支付的26773.37元，其还应当赔偿程义美损失429898.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京山鑫源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赔偿程义美损失429898.25元，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程义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8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544.50元，由程义美负担2726.70元，京山鑫源铜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17.80元。二审中，鑫源公司向本院提交照片打印件七张，系拍摄的程义美应考的钻工操作流程的七道工序，拟证明1、鑫源公司招考的工种是熟练工种，不需要进行很长时间的培训；2、只要程义美按照操作规则操作，就不会出现人身伤害事故，此次事故完全是程义美自己的过错造成的。经质证，程义美认可照片上的机台、零部件与其考核操作的机台、零件一样，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程义美认为，如果鑫源公司认为钻孔不需要任何技术要求，则制作操作规程没有任何意义，与其证明目的矛盾。即使鑫源公司认为该操作没有技术含量，但不可否认该岗位本身的高风险性。本院认为，鑫源公司提交的照片仅能展示程义美考核时所操作的机器，不能证明该工种不需要长时间培训，也不能证明程义美是否存在过错，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程义美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程义美认为一审认定以下事实错误：“（2020年4月20日）鑫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对程义美进行岗前培训，讲解了机加工车间的工艺流程、操作规程、劳动纪律等内容，并带程义美在机加工车间观摩学习了半天。21日上午，鑫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向程义美示范钻工操作的七道工序。21号下午，鑫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让程义美独立操作钻床”。程义美主张的事实是：2020年4月20日下午程义美进厂观摩学习的时间约两个小时左右，鑫源公司并未给程义美讲解机加工车间的工艺流程、操作规程、劳动纪律等内容。2020年4月21日上午程义美即被要求正式试操作，下午被要求完全独立操作。经查阅一审卷宗，鑫源公司在一审提交了证人王某、张某的书面证人证言，拟证明程义美应聘时的相关情况。程义美认可王某系带她的师傅，且在一审时未对两份证人证言提出异议，一审采信两份证人证言认定前述主要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均有在卷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是否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程义美是在提供劳务中受伤还是在应聘考核阶段受伤；2、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程义美是否有过错；3、一审按五年更换假肢计算假肢相关费用是否合理；4、一审确定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1、关于本案案由。本案中，程义美到鑫源公司应聘，鑫源公司对程义美进行岗前培训及实操考核，根据程义美的考核结果决定是否录用，建立正式的用工关系。程义美在考核阶段受伤，鑫源公司并未对程义美作出是否录用的决定，故程义美与鑫源公司尚未达成用工关系的合意，不构成劳务关系。一审确定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院纠正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2、关于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程义美在鑫源公司的招录考核阶段操作机器时，在没有停机的情况下，背向钻床用右手调整冷却水管，被钻杆和钻花将右手臂绞伤，违反操作规程，存在过错。钻工岗位需要操作高度运转的机器钻头，存在一定的危险性，鑫源公司作为招聘单位及提供机器的一方，应当为应聘人员提供足够安全的保障措施。但鑫源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程义美受伤，亦存在较大过错。一审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鑫源公司对程义美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失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3、关于假肢更换年限及相关费用的认定。本案中，对于程义美假肢安装的费用及使用年限，经一审法院委托，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对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进行了鉴定。经一审法院函询鉴定部门，鉴定部门出具了假肢更换费用及年限的补充意见。根据该补充意见，程义美所使用的假肢的使用年限为3-5年，一审据此认定假肢更换年限为5年，属于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范围，并无明显不当。一审法院根据确定的假肢更换年限，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安装和更换残疾辅助器具的误工费和维修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4、关于精神损失抚慰金。本案中程义美因伤致五级伤残，受伤较重，一审法院结合其受伤程度及双方的过错，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并无明显偏低，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案件受理费的分担，一审法院系根据双方当事人胜败诉情况作出的决定，程义美上诉认为应当按照认定的责任比例分担诉讼费用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本案程义美与鑫源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虽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维持一审判决。综上所述，程义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89元，由上诉人程义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翟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