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4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义煤集团巩义铁生沟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巩义市夹津口镇。法定代表人李文社，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卫建波，河南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意，河南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巩义市景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巩义市夹津口镇铁生沟村。法定代表人杨瑞欣。上诉人义煤集团巩义铁生沟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巩义市景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泰物资贸易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1民初6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卫建波、赵意、被上诉人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瑞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不予赔偿景泰物资贸易公司4649241.6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景泰物资贸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的开采行为系在国家许可的区域范围内进行的合法开采行为，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建设年产5万吨铝矾土烧结项目时，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的开采行为一直存在，该项目建设选址于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被许可开采的区域之内，其合法性、合理性存疑，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仅凭2010年9月18日巩义市夹津口镇发展经济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其建设项目的合法性及合理性。二、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建设项目没有合法用地手续且超范围经营，自身存在重大过错，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自己全部承担。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建设项目没有经过立项审批，没有合法用地手续，相关的环评手续也没有办理，也没有对选址在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煤矿开采区域内建设进行合理论证，更没有采取科学合理的预防措施。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对其建设项目的下方为煤矿采空区在主观上是明确知晓的，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违规建设，显然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并且，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其从事的是批发业，没有生产铝矾土的资质，其建设生产5万吨铝矾土的烧结项目属于超范围经营，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三、双方签订的《共同委托评估协议》及2015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不是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在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发现自己的铝石窑出现问题后，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建功利用自己作为铁生沟村村委主任的身份，带领村民对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采取封门堵路的手段，造成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正在建设的15#风井不能施工，迫使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与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签订了相关协议，《协议》中的约定也能够证明上述事实。四、河南金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确定损失的依据。《评估咨询报告》明确载明评估价值的基准日为2014年7月29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评估咨询报告的数据有效期为一年，至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对本案提起诉讼时，早已超过该基准日期限，故评估咨询报告的数额不能作为确认损失的依据。五、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签订了“共同委托评估的协议”以及2015年10月29日的“协议”，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损失在2015年10月29日已被确定且景泰物资贸易公司自认得到赔偿款23万元，那么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在2015年即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以及确定的损失数额，诉讼时效期间从2015年10月29日开始起算至景泰物资贸易公司起诉立案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系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铝石窑受损产生，景泰物资贸易公司有权要求恢复物权的圆满状态，因景泰物资贸易公司铝石窑被损坏的状态一直持续，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那么，根据最高法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予以处理，不应当再适用《民法总则》及《物权法》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当。庭审中，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补充事实：1．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位于巩义市夹津口镇铁生沟村北坡荒山地界内，对应的下部为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规划井田11采区13031、11150工作面，13031工作面于2007年12月份开始掘进上下巷，2009年1月份开始回采，2011年8月回采结束。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未得到任何单位或个人告知，并且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在仅仅取得夹津口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的一份证明，而未能取得国土部门及煤炭管理部门的批复的情况下，便于2009年7月开工建设铝石窑，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曾多次向夹津口镇政府反映情况，说明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井田规划、开采在先，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建厂在后，依照相关法律及国务院文件精神，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在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规划井田范围内违章建设，其自身具有过错，一般侵权的规则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在规划井田范围内正常开采，不存在越界开采等违规行为，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主观无过错，不构成侵权。2．河南省地质环境规划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的《巩义市夹津口镇铁生沟村荒草岭滑坡影响范围确定说明书》分析了夹津口镇××组半山坡出现滑坡成因为多个原因，产生滑坡时，铁生沟煤矿已不在该区域进行开采作业，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铝石烧窑受损与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的开采行为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只是造成滑坡原因的其中之一。一审法院依据该份说明书认定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3．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从未得到煤炭管理部门及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建厂的通知，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建铝石窑仅仅有一个夹津口镇经济发展办公室的证明，无合法用地手续，未取得国土部门用地审批，擅自在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规划井田范围内建厂，属违法建筑，景泰物资贸易公司还有私自改变巩义市政府批复的土地用途、超范围经营等违规行为，因此，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对财产受损其自身有明显过错。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以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铝石窑被损坏状态一直存在为由认定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不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被损坏状态一直存在，并不表示侵权行为一直持续，这并不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不能据此认定诉讼时效未届满。景泰物资贸易公司辩称，建厂是在2011年，煤矿是在2013年的时候采煤的，地质勘探局出具的有相应的证件，一审的时候都交过了，是经过双方同意评估的。一审判决正确，要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赔偿景泰物资贸易公司损失4879241.64元及该款的利息损失8197248元。事实和理由：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在巩义市夹津口镇铁生沟村有铝石窑生产线5座。2013年10月，因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开采挖煤导致地面沉陷，造成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5座铝石窑生产线坍塌。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给景泰物资贸易公司造成的损失，经双方委托河南金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于2015年10月出具了评估报告，确认景泰物资贸易公司损失为9957636元。双方均认可该评估报告，商定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承担49%的责任。后经多次讨要，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仅支付23万元，剩余损失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景泰物资贸易公司持有2010年9月18日巩义市夹津口镇发展经济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年产5万吨铝矾土烧结项目，拟建位置于巩义市铁生沟北坡荒山一块，占地面积60亩，该项目用地属工业用地，该项目符合我镇发展规划。2．景泰物资贸易公司持有2014年2月28日河南省地质环境规划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的《巩义市夹津口镇铁生沟村荒草岭滑坡影响范围确定说明书》一份，载明：2013年10月31日，夹津口镇国土所反映在夹津口镇××组半山坡上（荒草岭处）发现多处地裂缝地灾隐患，现场内的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窑体也出现多条裂缝；巩义市国土局及时联系郑州市国土资源局和河南省地质环境规划设计院，上级领导专家进行为期两天的现场勘查、取证、分析、研究。滑坡成因分析有以下几个方面，1．构成滑坡体的物质为二叠系砂岩，岩体风化比较严重，节理发育、岩体抗剪强度低，岩层间存在多层较厚的泥岩软弱夹层；2．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切坡形成的两级临空面、导致岩体应力释放，可能会引起山体裂缝及滑动现象；3．铁生沟煤矿地下采煤活动，2012年采空区及2013年采空区位于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下方，2011年采空区位于公司南侧下方，可能会引起地面变形，从而可能引起山体裂缝及滑动现象，该因素是山体变形的主导因素。应急措施要求危险区人员搬迁撤离至安全地带，在滑坡危险区周边设置警示标志，停止一切人类工程活动。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在上述危险区范围内。3．景泰物资贸易公司持有2014年7月《杨建功铝石窑地表附属物结构图（草图）一份》，显示主要内容为案涉铝石烧窑情况。2015年，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乙方）与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甲方）双方签订《共委托评估的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双方共同商定并认可河南金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乙方的受损的建筑物进行重置价值评估，其评估结果作为双方认定受损建筑物价值的依据；对乙方铝石窑场受损部分的价值，甲方承担49%的责任，乙方承担51%的责任。2015年9月25日，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双方共同出具《评估咨询委托函》一份，主要内容为：因处理景泰物资贸易公司铝石窑场补偿事宜，现委托贵公司对经双方统计确认的附属物资产价值进行评估，为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向景泰物资贸易公司支付补偿费用提供价值参考依据。评估值内涵：对房屋建（构）筑物类资产取重置成本价，对设备取一次性迁移费用，不考虑成新率对资产评估价值的影响；评估基准日为普查统计日2014年7月29日；具体评估范围、资产类型和数量、规格详见双方统计确认的《巩义市景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杨建功）铝石烧窑构筑物计算明细表》和测量图纸。4.2015年10月13日，河南金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豫金方评咨字（2015）第017号《评估咨询报告》，认定景泰物资贸易公司铝石烧窑附属物资产于评估基准日2014年7月29日的市场价值为9957636元。5.2015年10月29日，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乙方）与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关于景泰公司铝石窑赔偿问题，金方公司已作出评估，甲乙双方已签订了责任划分协议，赔偿金的支付正在办理过程中，考虑到实际困难，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先行预付乙方20万元，作为乙方的应急之需，该款项将在乙方的赔偿款中扣减；2．乙方保证带领本村村民配合甲方工作，共同维护甲方15风井道路畅通；如乙方违约，影响甲方15风井建设或者道路的正常通行，甲方有权扣减乙方赔偿金，扣减标准按5000元/小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主张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应赔偿损失，提交了2014年2月28日河南省地质环境规划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的《巩义市夹津口镇铁生沟村荒草岭滑坡影响范围确定说明书》。上述说明书，是国土部门发现问题后，和河南省地质环境规划设计院，上级领导专家进行现场勘查、取证、分析、研究后出具，关于滑坡成因分析中明确说明铁生沟煤矿地下采煤活动是山体变形的主导因素，对此，法院予以认定。双方就纠纷的解决，商定共同委托评估并按照比例赔偿，双方签订的《共委托评估的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共同出具《评估咨询委托函》，明确了评估内容，即对房屋建（构）筑物类资产取重置成本价，对设备取一次性迁移费用，不考虑成新率对资产评估价值的影响。实际上，景泰物资贸易公司铝石烧窑全部在危险区范围内，应按照应急措施全部搬迁撤离，上述评估方法是符合实际情况的。景泰物资贸易公司铝石烧窑附属物资产于评估基准日2014年7月29日的市场价值为9957636元，有2015年10月13日，河南金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豫金方评咨字（2015）第017号《评估咨询报告》为证，法院予以认定。按照双方《共同委托评估的协议》约定，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应承担49%的责任，应赔偿景泰物资贸易公司4879241.64元。关于赔偿金的支付，双方在2015年10月29日又签订了《协议》，载明：赔偿金的支付正在办理过程中，考虑到实际困难，双方达成有新协议内容，约定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先行支付20万元，其余赔偿金的支付未约定期限。景泰物资贸易公司自认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支付赔偿金23万元，应再支付4649241.64元。本案系损害赔偿纠纷，景泰物资贸易公司要求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支付利息8197248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纠纷系景泰物资贸易公司铝石烧窑受损产生，景泰物资贸易公司有权要求恢复物权的圆满状态，因景泰物资贸易公司铝石烧窑被损坏的状态一直持续，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辩称景泰物资贸易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义煤集团巩义铁生沟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巩义市景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4649241.64元；二、驳回巩义市景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259元，减半收取计50130元，申请费5000元，共计55130元，由巩义市景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8133元，由义煤集团巩义铁生沟煤业有限公司负担2699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2014年2月28日河南省地质环境规划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的《巩义市夹津口镇铁生沟村荒草岭滑坡影响范围确定说明书》载明铁生沟煤矿地下采煤活动，2012年采空区及2013年采空区位于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下方，可能会引起地面变形，从而可能引起山体裂缝及滑动现象，该因素是山体变形的主导因素。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的采煤行为与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铝石窑生产线坍塌所造成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与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双方商定并委托河南金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受损的建筑物进行重置价值评估，并以该评估结果作为双方认定受损建筑物价值的依据，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对景泰物资贸易公司铝石窑受损部分的价值承担49%的责任。2015年10月29日，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与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依据河南金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就景泰物资贸易公司铝石窑的赔偿问题签订《协议》一份。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上诉称《评估咨询报告》载明评估价值的基准日为2014年7月29日，评估报告有效期为一年，景泰物资贸易公司起诉时评估报告记载的数据已无参考价值。2015年10月29日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和景泰物资贸易公司依据《评估咨询报告》签订《协议》，按照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的意见此时《评估咨询报告》已经超过一年有效期，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仍然依据《评估咨询报告》与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签订《协议》说明双方均认可该评估报告。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上诉所称的《共同委托评估协议》及《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因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行使撤销权。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应赔偿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损失。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铝石窑坍塌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协议》未约定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支付赔偿金的履行期限，景泰物资贸易公司可随时要求其履行，故景泰物资贸易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义煤集团铁生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994元，由义煤集团巩义铁生沟煤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高慧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