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西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月城镇文化路21号。法定代表人：徐文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啸宇，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甜，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颖毓，女，1986年8月14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峰，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西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颖毓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8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颖毓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1.根据高某当庭陈述，高某将案涉华颖毓名下3幢804室的房产证交给小贷公司时，案涉借款已处于超过2014年12月2日借款到期的逾期状态，且是在本案诉讼时效届满之前即2016年12月2日之前。2.高某当庭陈述，其向小贷公司交付华颖毓的案涉房产证是为了置换出高某名下两套房屋的房产证，该陈述未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3.高某、华文龙夫妻系案涉借款担保人江阴市中凯热模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江阴华伦达精密不锈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伦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华颖毓的父母。高某将华颖毓名下房产证交付给小贷款公司的行为应当视为等同于华颖毓的交付行为。故应当认定3幢804室房屋房产证交付小贷公司的事实构成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华颖毓辩称，其名下3幢804室的房产证既非案涉借款的抵押物，也非其本人向小贷公司交付，与案涉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性。小贷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法定诉讼期限内向华颖毓主张过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华颖毓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千分之十二上浮50%计算的利息损失；2.华颖毓赔偿他公司律师费损失14万元；3.华颖毓赔偿他公司因财产保全支出的保函担保费28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华颖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借款、保证及借款交付情况）2013年12月2日，华颖毓为借款人，小贷公司为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西城农贷借字[2013]第0055号），该借款合同为填充式样固定打印格式，借款用途、金额、期限、利率、保证条款系针对不同的借款对象手写填充完成。主要约定：华颖毓向小贷公司借款300万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借款期限2013年12月2日至2014年12月2日；期内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四，按约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付50%的利息。由于借款人违约致使小贷公司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应承担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本合同项下借款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合同另行签订，由中凯公司、华伦达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2年。保证合同编号西城农贷保字[2013]第0048号。小贷公司上述合同经办人为严志荣。同日，小贷公司与华伦达公司、中凯公司保证合同（合同编号：西城农贷保字[2013]第0048号），约定华伦达公司、中凯公司为编号为西城农贷借字[2013]第0055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小贷公司向户名为华颖毓、尾号为5470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账户转账汇款300万元。（借款去向）另查明,高某与华文龙系夫妻关系，华颖毓系高某与华文龙女儿。中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高某，华伦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华文龙。华颖毓在收到借款300万元的当日即将该300万元汇至中凯公司账户，同日中凯公司将该300万元汇至小贷公司，其中汇款附言部分载明“网银转账代华实公司付款”。（中凯公司为华实公司担保及追偿情况）2013年1月17日，江苏华实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实公司）与小贷公司签订编号为西城农贷借字[2013]第0009号《借款合同》，约定华实公司以购买原材料为由向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到期日2014年1月17日。同日，小贷公司向华实公司账户转账汇款500万元。中凯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2016年2月2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中凯公司诉华实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中凯公司就其2013年12月2日代偿的300万元及2013年12月27日代偿的本息2467282元提起诉讼，要求华实公司偿还其代偿款项共计5467282元。后因中凯公司未按期交纳诉讼费，该案按撤诉处理。（催讨及他案诉讼情况）严志荣原系小贷公司贷款业务经办人员。2017年严志荣因故死亡。钱克艰在2017年8月入职小贷公司，主要负责贷款的催收工作，在上述涉华文龙、高某、中凯公司及华伦达公司四案起诉之前，钱克艰曾两次前往中凯公司找高某、华文龙协商上述债务的归还问题，在协商中也谈及案涉华颖毓的借款事宜。后未能协商一致，小贷公司就涉及中凯公司、华伦达公司及高某、华文龙的借款及担保纠纷共四案在2017年9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涉及2013年12月3日中凯公司向小贷公司借款300万元、2013年12月27日华伦达公司向小贷公司借款250万元、2014年3月13日中凯公司向小贷公司借款50万元、2014年4月1日高某向小贷公司借款50万元。华颖毓借款纠纷搁置未诉。2019年3月22日，小贷公司与中凯公司、华伦达公司、华文龙、高某就上述四案的执行以300万元了结。2018年6月19日，小贷公司就本案借款邮寄催款函一份，收件人华颖毓，电话138××××8983，收件人地址江阴市××镇××村××村××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2020年8月10日，小贷公司与江苏春申律师事务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该所指派律师季啸宇作为小贷公司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约定收费方式：约定收费，律师费14万元。（房产证、土地证取得经过）关于小贷公司提交的华颖毓名下坐落于××镇××花园××幢××室的房产证、土地证原件取得经过。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啸宇当庭解释：季啸宇当时并没有与小贷公司签署顾问合同，因小贷公司是西城钢铁集团下属子公司，而季啸宇是西城钢铁集团法律顾问，因而一并处理了其下属子公司的债务事宜。2016年7月下旬左右，季啸宇一人去中凯公司，代表小贷公司向华颖毓催收本案借款，华颖毓的父母将上述房产证、土地证原件交于季啸宇，用以担保本案的借款的偿还，但最终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高某就上述房产证及土地证交付经过发表证人证言：大概四年前，原登记在华颖毓名下的位于××镇××花园××幢××室房产证及土地证原件由高某交给小贷公司原贷款经办人严志荣，与本案涉及的300万元借款无关，是为了担保高某个人向小贷公司的50万借款。本案所涉借款之后，由于她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中凯公司急需用资金，经过严志荣斡旋，将高某名下位于××镇××花园××幢××室××房屋的房产证押在严志荣处，以高某个人名义向小贷公司成功借款50万元，考虑到短期借款，因而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后因为资金周转困难，高某夫妻又打算以上述两套房屋去银行抵押借款100万元，故与女儿华颖毓商量后，以华颖毓名下××镇××花园××幢××室的房产证将上述她名下的两个房产证置换出来，房产证是找严志荣置换的，华颖毓的房产证、土地证是交给严志荣的，并非季啸宇，当时根本不认识小贷公司的代理人季啸宇律师，季啸宇也不是小贷公司的员工。高某的两本房产证置换出来后到农村商业银行抵押借了100万元。华颖毓当庭陈述，上述她名下房屋房产证及土地证一直在父母处，从来没有交给她，房产证项下房屋她也从来没有实际居住过，该房屋是由父母出资购买，用她的名字登记是因为首次购房会有贷款利率优惠，当然贷款实际上也是父母在归还，至于房产证怎么会在小贷公司她不清楚。她出嫁后不怎么回来，可能聊天的时候父母提及过房产证抵押的事情，但是她没有在意、也没有印象。（其他证人证言情况）高某到庭还发表如下证人证言：严志荣原系小贷公司经办人，案涉华颖毓借款事宜是她和华文龙在具体经办，华颖毓根本不清楚具体情况。严志荣当时提出让他们帮忙过下账。当时她与华文龙以及他们控制的中凯公司、华伦达公司因为为他方担保出了信用问题，银行卡不能使用，女儿华颖毓正好回来，就让华颖毓在借款合同上签了个字，以华颖毓名义借了这笔款。为此严志荣承诺日后会帮他们贷款，严志荣去世前根本没有向他们催要过该笔借款。姓钱的接手管理小贷公司后，2017年年底来过他们公司两次，找他们协商两家公司及他们夫妻个人债务处理问题，也谈及华颖毓的这笔借款问题，他们将严志荣请求帮忙过账的来龙去脉跟姓钱的说明后，姓钱的经办人员表示公司相关的债务先起诉，她女儿华颖毓的借款涉及到严志荣，也不知道严志荣到底做些什么，就不起诉了。小贷公司代理人季律师提到的回函的事情她记不清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对这笔钱借款肯定没有认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用到。中凯公司确实为华实公司担保了500万元，但华实公司名义上向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实际只使用到200万元，还有300万元被严志荣用掉了。关于中凯公司有没有为华实公司代偿过款项的问题，记不清了。钱克艰发表证人证言：他在2017年8月中旬左右入职小贷公司，主要负责前期债务清收工作。本案所涉华颖毓的300万元借款事宜他清楚，在催讨未果后，小贷公司委托律师起诉了。2017年年底他到中凯公司去过两次，商量包括本案华颖毓借款在内的中凯公司、华伦达公司等多起借款债务的处理问题。最终各方没有谈妥，小贷公司先期起诉了涉中凯公司、华伦达公司有关的借款及担保债务，上述案件的诉讼及执行都是委托律师参与，诉讼阶段以后他没有再参与。他不可能承诺放弃案涉华颖毓的借款债权，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这么做。本案所涉款项以书面形式进行过催收，是按照合同上载明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以邮寄催款函的方式催收，他没有见过华颖毓本人，没有华颖毓本人的联系方式，没有直接向华颖毓本人进行过催收。本案审理过程中，小贷公司自认在借款期限内，中凯公司支付过一次利息，对于剩余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放弃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有两点，其一、本案小贷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二、华颖毓与小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三、小贷公司主张的逾期利率及其他费用是否超出法定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限不行使自己的权利，依照法律规定其胜诉权归于消灭的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合同应作为约束小贷公司主张债权的时效起算点依据。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4年12月2日，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4年12月3日起计算。小贷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发生多次中断，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为证明其主张，小贷公司提交华颖毓名下房产证及土地证原件各一份，并解释该房产证及土地证系2016年7月小贷公司向华颖毓催款时从高某夫妻处取得，诉讼时效在2016年7月中断并重新计算，2018年6月小贷公司再次发函给华颖毓催款，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华颖毓抗辩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过，小贷公司从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她催要过借款，2018年6月邮寄催款函时诉讼时效期间已过，对于房产证及土地证置换经过华颖毓并未参与，不清楚具体情况，即便存在置换房产证及土地证的事实，也与本案借款无关，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为，小贷公司虽持华颖毓名下的房产证及土地证原件，对于房产证及土地证取得的经过，作为本案代理人季啸宇的陈述与证人高某的证人证言完全不一致，而季啸宇作为小贷公司的代理人，与本案存在明显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季啸宇关于取得房产证及土地证经过的陈述不予采纳，该组证据无法达成小贷公司所主张的2016年7月向华颖毓或保证人中凯公司催款的证明目的，小贷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民法总则》实施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本案不应再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钱克艰、高某的证人证言及催款函、邮寄凭证虽然证明在2017年8月、9月期间以及2018年6月，小贷公司向保证人中凯公司及债务人华颖毓催讨过案涉借款，但上述催讨行为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并无证据证明债务人重新确认债务或承诺自愿还款，故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或重新计算的后果。综上，华颖毓提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其他争议焦点，鉴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对于双方争议的其他事项，本案不作评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小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750元（小贷公司已预交），由小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小贷公司认为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应由其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虽持有华颖毓名下房产证及土地证原件，并声称系2016年7月小贷公司向华颖毓催款时从高某夫妻处取得，用以担保本案借款的取得，诉讼时效应在2016年7月中断并重新计算。但对此陈述，高某并不认同，且在该房产证、土地证原件交付的对象、交付的原因方面与小贷公司做出完全不一致的陈述。因案涉借款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小贷公司就诉讼时效问题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实现其认为诉讼时效在2016年7月中断并重新计算的证明目的，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于2020年8月提起案涉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对其提出的各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500元，由小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飒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诸佳英二○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