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鄂08民特14号申请人：荆门市新穗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府前街**。法定代表人：林思钢，董事长。被申请人：李菊，女，197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金，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荆门市新穗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穗公司）与被申请人李菊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查。申请人新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思钢，被申请人李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新穗公司称，请求：撤销荆门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荆门仲裁委）作出的荆裁〔2020〕115号裁决的新穗公司向李菊支付的违约金、仲裁费及执行费共27368.3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菊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影响荆门仲裁委公正裁决。1.2014年底双方达成房产购买意愿时，新穗公司已向李菊充分披露了房产系改制购买、无土地使用权证的权属情况，李菊则通过审阅买卖合同文本、核验权属资料、查阅政府批文、咨询政府机构等方式，对房产的权属情况进行了充分调查，对出售房产仅有房产证而没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客观事实已充分了解。但李菊向荆门仲裁委提交的核心证据《二手房买卖合同书》中，却故意删除了该合同书的封面三（涉及特别提示第一、二条）、封面四（涉及使用说明第一、二条）。该条款是关于本案涉案房产在出售时新穗公司是否明确告知房产的土地使用权属情况同时李菊是否明确知晓房产的土地使用权属情况的重要证据。如果上述证据被充分披露的话，足以证明新穗公司已向李菊做了充分和明确的告知；也证明李菊充分知晓出售房的权属情况，对出售房产仅有房产证而没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客观事实充分了解。李菊隐瞒的上述核心证据，直接与本案结果的胜败相关，由于其故意隐瞒行为，影响了本案的公正裁决。2.李菊在庭上称其不知晓房产没有土地使用权证手续，该发言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违背常理和诚实信用原则，影响了荆门仲裁委对本案的公正裁决。3.2017年4月25日双方签署合同时，存在老版二手房房屋买卖合同与两证合一后的新版合同，双方选择老版合同，仅就房屋买卖进行了约定，对土地使用权事项只字未提。说明双方的交易仅涉及现有房屋的购买，交易价款并不包含房屋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从合同中“该房价款不含相关费税”“采用第三种方式，即买方承担买受人应付的税费，卖方承担出卖人应付的税费”等约定及法律规定来看，如果交易价款已包含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则双方签合同时李菊必定会主张选择第二种方式（费税由出卖人承担），李菊先支付包含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交易价款后，由新穗公司负责承担交易税费，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否则李菊既要在交易价款中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又要按照合同和法律规定再次承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明显不符合常理。4.工商局、房管局制定的合同特别条款中有特别提示和使用说明，但荆门仲裁委没有依工商局、房管局定义的存量房就是二手房的解释，导致对涉案房产的性质定性错误，混淆了二手房与现售商品房、预售商品房的本质区别，作出李菊签合同时不知道涉案房产没有土地使用权证等不利新穗公司的结论，裁决错误。二、荆门仲裁委的仲裁程序存在多处错误，未按照仲裁规则转交书面披露信息，未照规定期限完成受理和送达，未按照规定期限通知当事人开庭时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和《荆门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其仲裁裁决应依法予以撤销。1.仲裁员提出的回避申请书等书面披露的信息，未按照仲裁规则转交给双方当事人，侵犯了新穗公司的知情权，仲裁程序违法。原仲裁员江大清向荆门仲裁委主动披露回避事由并提出回避申请，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书面披露的信息应由仲裁庭秘书处转交各当事人，而新穗公司当时未收到仲裁庭秘书处关于上述回避的任何书面披露信息，直至2019年11月18日收到重新组庭及开庭通知书，才被告知原仲裁员已更换、另行指定新仲裁员和开庭时间。2.荆门仲裁委未按照规定期限完成受理和送达，程序违法。根据《仲裁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仲裁规则》第十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荆门仲裁委在收到仲裁申请后应于五日内受理，十五日内送达各当事人，而荆门仲裁委于2019年7月10日收到仲裁申请，直到同年7月26日才作出仲裁通知书，其受理和送达已超出法定期限，仲裁程序存在错误。3.荆门仲裁委未按照规定期限通知当事人开庭时间，仲裁程序违法。根据《仲裁法》第四十一条，《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荆门仲裁委应在首次开庭五日前将开庭时间和地点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而事实上，荆门仲裁委仅提前通知了李菊，未通知新穗公司。至开庭前两日，新穗公司主动咨询仲裁委秘书处，才被临时通知开庭时间。事后查阅卷宗，荆门仲裁委文书送达回执上文书内容一栏里（组庭通知、开庭通知）和签收日期都不是新穗公司填写。三、李菊至今无法办理房产权属转移登记是由于国家政策、体制结构改革、政府行为造成的，属于法定免责情形，荆门仲裁委裁决新穗公司赔付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本案房产及对应的土地经历了频繁的政策变化，土地权属始终无法确定，新穗公司已尽最大努力履行了合同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约定的全部义务，而双方无法办理转移权登记的根本原因是国家政策和政府行政行为，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荆门仲裁委对此已确认，同时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行初47号行政裁定书和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8行终97号行政裁定书也证明，不能办证是政府行为造成。荆门仲裁委裁决新穗公司违约并赔付违约金，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故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第五项的规定，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被申请人李菊辩称，一、李菊没有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李菊提供了合同的完整原件，不存在特意删除合同内容。如新穗公司认为封面三、四很重要的话，可以自行提交，如不提交责任在新穗公司。在仲裁时，新穗公司对李菊提交的合同的真实性是无异议的，如有异议应该当庭提出。二、荆门仲裁委仲裁程序未违反法律规定。仲裁是简易程序，送达程序符合简易程序的相关规定；仲裁员的回避程序和披露信息都是符合规定的。三、新穗公司在撤销仲裁申请书的其他内容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李菊不予回应。本院经审查查明：2017年4月25日，新穗公司与李菊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新穗公司将坐落于湖北省荆门市府前街金茂广场1幢1层114号房屋出卖给李菊，及出卖人和买受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存量房买卖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荆门仲裁委员会仲裁。”2019年7月12日，李菊向荆门仲裁委申请仲裁。2019年7月26日，荆门仲裁委受理了该案。2019年7月30日，荆门仲裁委向新穗公司送达仲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荆门仲裁委仲裁规则及仲裁员名册等仲裁文书。李菊申请，要求新穗公司按照《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支付逾期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的违约金。后新穗公司提出了仲裁反请求，荆门仲裁委予以受理。2020年9月11日，荆门仲裁委作出了荆裁[2020]115号仲裁裁决：一、新穗公司于收到该裁决书之日起10日内向李菊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逾期办理房屋不动产产权证的违约金23530元；二、李菊于收到该裁决书之日起10日内向新穗公司支付剩余房款28000元，并自2020年1月14日起以2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6%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剩余房款之日止。三、不支持李菊的其他仲裁请求。四、不支持新穗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五、仲裁费1259元，由李菊承担62.95元，新穗公司承担1196.41元。荆门仲裁委根据《仲裁规则》，指定仲裁员江大清组成独任仲裁庭对该案进行审理。仲裁庭于2019年9月10日、9月11日对该案进行了开庭审理。李菊的委托代理人陈玉金、谢菊芳与新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思钢参加了庭审。2019年10月18日，仲裁员江大清主动向荆门仲裁委披露新穗公司法定代表人非正常与其联系并提出回避申请。后经李菊书面申请，荆门仲裁委根据《仲裁规则》另行指定仲裁员吕孝国组成独任仲裁庭对该案进行审理。2019年12月13日，仲裁庭对该案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李菊的委托代理人陈玉金、谢菊芳与新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思钢参加了庭审。2020年3月26日，李菊向仲裁庭提交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荆门仲裁委决定受理，并于2020年6月5日，第三次对该案开庭审理。李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玉金、谢菊芳，新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思钢参加了庭审。在仲裁过程中，新穗公司未对仲裁庭更换仲裁员提出异议。新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思钢陈述，李菊向仲裁庭提交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缺少该合同封面三（涉及特别提示第一、二条）、封面四（涉及使用说明第一、二条）；新穗公司提交了该合同的完整版本。仲裁庭审中，新穗公司对李菊提交的证据《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另查明，《存量房买卖合同》封面三《特别提示》第1条为：“房屋为重要的生产生活资料，其买卖所涉标的额大、专业性强、法律规范多，与签约人自身权益密切相关，为避免纠纷，确保交易安全，请签约人慎重对待本合同的签订。”第2条为：“签约人在本合同签订前就同一房屋买卖事宜已达成相关合同或协议的，签约人应当将已形成的合意见按照本合同条款进行规范，避免出现内容不一致的约定。”封面四《存量房买卖合同使用说明》第1条为：“本合同文本由荆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和荆门市房地产管理局共同制定，适用于本市行政区域内国有土地上已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房屋的买卖。存量房，是指已被购买或自建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第2条为：“签订本合同前，出卖人应当向买受人出示房屋所有权证及其他有关证书和证明文件。买受人可以对拟受让房屋进行实地查看，并就其权属登记情况向当地房屋登记机构进行查询。”本案庭审中，新穗公司明确，其申请撤裁的依据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和第五项“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进行司法审查时，应以《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新穗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可归纳为以下两点：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二、李菊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仲裁法》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当事人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本案中，新穗公司明确主张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共有三个理由：1.仲裁庭未将仲裁员的回避申请书等书面信息转交给新穗公司，违反了《仲裁规则》第二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2.荆门仲裁委未按规定的时间完成案件受理及《受理通知书》的送达，违反了《仲裁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仲裁规则》第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3.仲裁庭未按照规定期限通知新穗公司开庭时间，违反了《仲裁法》第四十一条及《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1.《仲裁规则》第二十一条披露规定：“（一）被选定或者指定的仲裁员应当签署保证独立、公正、高效审理案件的声明书。（二）仲裁员知悉存在应当回避或者其他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情形的，应当立即向本会书面披露。（三）书面披露的信息由仲裁庭秘书转交各方当事人。（四）当事人应当自收到仲裁员书面披露的信息之日起三日内就是否申请仲裁员回避提出书面意见。当事人没有在三日内提出的，不得以仲裁员曾经披露的事项为由申请仲裁员回避；但有本规则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情形的除外。”该条系规定，仲裁员在知悉存在应当回避或者其他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情形时，向荆门仲裁委披露。荆门仲裁委告知各方当事人，并由各方当事人决定是否申请仲裁员回避。其中，“转交书面披露信息”系为了保证当事人在合理的时间内申请仲裁员回避。本案中，新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非正常与原仲裁员联系，该种情形属于原仲裁员应当回避或者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情形。李菊根据该事实，申请原仲裁员回避。荆门仲裁委根据《仲裁规则》，重新指定了仲裁员吕孝国，组成独任仲裁庭对该案进行审理。在其后的仲裁程序中，新穗公司未对更换仲裁员吕孝国的程序提出异议，亦未申请吕孝国回避。故无论荆门仲裁委是否向新穗公司“转交书面披露信息”，新穗公司对该事实都是明知的。而本案原仲裁员已经回避，故该涉案仲裁程序不会影响到新穗公司的合法权利，亦不会影响案件的正确处理。2.《仲裁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书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当事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当事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仲裁规则》第十条案件受理规定：“（一）本会自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将受理通知书、本规则和仲裁员名册发送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二）仲裁申请不符合本规则第九条第一项规定的，当事人应当在本会规定的限期内予以补正；逾期不补正的，视为未提出仲裁申请。（三）本会自受理仲裁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仲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本规则和仲裁员名册发送被申请人。申请人申请延后向被申请人送达或者提供的被申请人送达地址不准确的，或者由于被申请人原因导致无法送达的，不受十五日内发送的限制。（四）本会受理仲裁案件后，应当指定一至二名秘书负责案件的程序管理和服务工作。”《仲裁法》与《仲裁规则》均明确，荆门仲裁委应在收到仲裁申请书之日起五日内，判断申请是否符合受理的条件。但《仲裁规则》第十条系对受理规则的细化规定，该条第三项即规定，若申请人未按照《仲裁规则》第九条的规定提交相应的文件，则当事人应在限期内补正，而非径行不予受理。此时，受理案件的时间无疑会超出五日。本案中，李菊于2019年7月12日提交仲裁申请书，荆门仲裁委于2019年7月26日受理本案，并于2019年7月30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仲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符合《仲裁法》及《仲裁规则》的规定。退一步讲，即便荆门仲裁委未按规定时间受理案件，亦不能仅依据违反了此项规则，得出会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结论。3.涉案仲裁系适用《仲裁规则》简易程序案件，故判断仲裁庭是否按照规定期限通知新穗公司开庭时间，应按照《仲裁规则》第七章简易程序的规定判断。《仲裁规则》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仲裁庭组成后，可以当日审理，也可以另定日期审理，不受五日期限的限制。实际上，涉案仲裁共开庭三次，新穗公司均出庭参加了审理。故仲裁庭未在开庭前五日通知新穗公司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涉案仲裁的程序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二、李菊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新穗公司主张，李菊隐瞒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封面三（涉及特别提示第一、二条）、封面四（涉及使用说明第一、二条）的内容，该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在撤销仲裁司法审查中，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1.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2.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3.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新穗公司主张，李菊未提交《存量房买卖合同》中封面三（涉及特别提示第一、二条）、封面四（涉及使用说明第一、二条），但该证据并非李菊单方持有。仲裁庭审中，新穗公司提交了该证据，仲裁庭实际上审核了该证据，并在此基础上作出了裁决。另外，从《存量房买卖合同》中封面三（涉及特别提示第一、二条）、封面四（涉及使用说明第一、二条）的内容看，系对交易双方当事人的一般性提醒，并非双方当事人作出的意思表示，仅凭此内容不足以影响公正裁决。故本案并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荆门市新穗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荆门市新穗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审判长  杨红艳审判员  董菁菁审判员  王 冉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陈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