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3民终2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新城大道保险大楼。负责人：何彬，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园园，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律律。委托代理人：朱晓斌，浙江泽商（洞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孔律律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2月5日，孔律律为登记于其名下的车牌号为浙C×××××小型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轿车）向人民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及商业险。同日，人民保险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约定：险种为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799110元，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条款（进口）并投保不计免赔率覆盖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2月6日17时至2015年12月6日17时止；保费(含车船税)共计10676.96元。孔律律支付了上述保费，人民保险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开具发票联。《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所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涉案车损险合同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其中第（五）项为“雷击、雹灾、暴雨、洪水、海啸”。该条款之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十项）为：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原告孔律律未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签字。2015年9月29日20时许，涉案轿车驶入温州市龙湾区龙湾中学前方路段时，遇路面积水熄火。原告孔律律随即向人民保险公司报案。之后，涉案轿车通过温州市好达机电有限公司拖车离开该地段。次日，上述车辆在温州市好达机电有限公司修理，主要维修内容为发动机及配件。人民保险公司派员定损，但未出具定损单据。2015年10月28日，涉案轿车修理完毕，共计花费维修费用50592元。经询问，人民保险公司对涉案轿车维修费用50592元的金额无异议。另查明：2015年9月29日20时至9月30日2时，受台风“杜鹃”影响，根据温州市永中街道自动站和天河街道自动站的监测资料显示，永中街道自动站累积雨量达150.8毫米，天河街道自动站累积雨量达148毫米。孔律律于2016年3月10日以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人民保险公司赔付原告保险金50592元。人民保险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孔律律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不计免赔率覆盖险，但没有投保发动机特别损失险。车辆出险情况是在“杜鹃”台风来临时。车损险的条款将“雷击、雹灾、暴雨、洪水、海啸”等突发性灾害列为保险责任，出发点是灾难存在的突发性、不可预见性、不可抗力、主观意识上无过错造成的损失给予补偿的原则。涉案轿车若在行驶中突遇暴雨，持续的暴雨导致车辆受损被困，无法摆脱暴雨或采取规避措施，只能涉水行驶，最终导致发动机进水受损，暴雨与发动机进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可以认定为保险事故。从本案事实分析，本案的车辆并非在路上行驶过程中突降暴雨而导致涉水行驶，由于驾驶员的主观麻痹大意，侥幸的心理能过驶过水坑，导致车辆直接涉水行驶造成发动机损失，故暴雨并非导致涉案轿车发动机进水的决定性因素，根据日常驾驶经验，如果车辆不是在大量积水的路面上行驶，即使是暴雨天气，车辆发动机也不会严重积水，涉案轿车发生发动机损坏的事故，究其根本原因车辆事故并非暴雨所致，系驾驶人涉水行驶所致。保险合同在附加险中设有发动机进水特别损失险，即为车辆在积水路面涉水行驶、在水中二次启动造成发动机损坏给予了特别保障。投保人可以通过选择该附加险以达到弥补发动机进水造成损失的目的。涉案轿车在暴雨过后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损坏，应属于发动机特别损失险事故，并非车辆损失险责任范围。依照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因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保险公司也有权拒赔。车辆损失险具体到本案仅指车损险合同第四条所确定的各类灾害及事故所造成的车辆损失基本险。因此，有关玻璃单独破碎险、发动机进水损失、车身划痕损失等均不在基本险保险范围内，而是通过附加险的形式由投保人自行选择是否投保，保险险种之所以做如此区分，有保险成分测算、保险需求多样性等原因，并不是每一个投保人都需要对所有可能灾害或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予以保险并负担保险费用。依照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公司仅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义务。此外，本案鉴定费、诉讼费属于原告举证、索赔自行产生的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原告亦不是适格的主体。事故车辆系贷款车，受益人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原告没有提供汽车消费贷款还贷情况调查回函，如未取得受益人同意。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审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孔律律作为投保人，向人民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双方已成立保险合同。保险人人民保险公司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关于涉案轿车涉水后发生的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机动车损失险的赔偿范围问题。根据气象证明，事故时间时段及事故地点出现大暴雨天气；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维修的账单记载表明，暴雨是导致涉案轿车发动机损失造成保险事故的近因。本案车损险合同条款约定暴雨原因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系人民保险公司负责赔偿的范围。但在免责条款之中又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机动车损失险免责条款，且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应投保发动车特别损失险方可赔付。因此，上述两种合同约定情形在本案同时出现且相互矛盾。依法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按照通常解释予以解释，由于本案存在两种矛盾解释，故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此外，人民保险公司辩称适用机动车损失险适用的暴雨情形为“行驶中突遇暴雨，持续的暴雨导致车辆受损被困，无法摆脱暴雨或采取规避措施，只能涉水行驶，最终导致发动机进水受损，暴雨与发动机进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述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显然存在限制投保人对机动车的使用范围，作出对人民保险公司有利的解释，故依法该辩解不予采纳。同时，人民保险公司就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需投保发动机特别损失险，不属于机动车损失险赔偿范围，其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尽到了说明告知义务。又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机动车损失险仅为基本险，发动机进水损失应属于特别险故本案不赔付，超出了作为普通投保人对保险险种的通常理解，故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本案不适用机动车损失险不成立。关于驾驶人员驾驶被保险车辆的注意义务问题。人民保险公司认为系孔律律存在主观麻痹大意，侥幸心理能过驶过水坑，导致车辆直接涉水行驶造成发动机损失，暴雨并非导致本案车辆发动机进水的决定性因素，本案事故系驾驶人涉水行驶所致。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暴雨天气条件下，被保险车辆驾驶员不可能对降雨量、路面积水深度作出预料，对于积水多深可能导致发动机进水也无法作出准确判断。暴雨中驾驶行为本身并不违反保险合同的约定，也不违反保险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驾驶人员在主观上不具有法律评价意义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此时的发动机进水与天气状况良好时，驾驶人操作失误或者故意驶入沟渠、河道及其他积水地段的情形的发动机进水应当区别对待。由上，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述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人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孔律律需尽到通知保险人义务，由保险人选择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否则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的辩解以拒赔，根据本案事实，孔律律系正常使用被保险车辆，其在本案的驾驶行为不适用“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法律规定情形，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系对法律适用的扩大解释，不予采纳。关于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涉案轿车系贷款购买，受益人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孔律律在未提供还贷情形下，其并非适格主体的辩解。本案保险合同系财产保险合同，保险法关于财产保险合同没有受益人的规定，故人民保险公司认为应由被保险人孔律律之外的第三人即金融借款合同借款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作为受益人来行使支付保险金的请求权，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孔律律因本案暴雨导致的发动机损失产生的费用，属于本案机动车损失险的赔偿范围，人民保险公司依约应赔偿孔律律车辆维修费用5059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孔律律赔偿金5059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65元，减半收取532.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宣判后，人民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孔律律没有投保发动机特别损失险，所本案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涉案轿车是在行驶途中突遇暴雨，持续的暴雨导致车辆受损被困，无法摆脱暴雨或采取规避措施，只能涉水行驶，最终导致发动机进水受损，暴雨与发动机进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可以认定为保险事故，从本案的事实分析看，本案的车辆并非在路上行驶过程中突降暴雨而导致的涉水行驶，降水是连续几天的累积降水，由于驾驶员的主观麻痹大意、轻信可以避免，侥幸的心理能过驶过水坑，导致车辆直接涉水行驶造成发动机损失，故暴雨并非导致本案车辆发动机进水的决定性因素，根据日常驾驶经验，如果车辆不是在大量积水的路面行驶，即使是暴雨天气，车辆发动机也不会严重进水，本案车辆发生发动机损坏的事故，究其根本原因车辆事故并非暴雨所致，系驾驶人涉水行驶所致，人保车险部在附加险中设有发动机特别损失险，即为车辆在积水路面涉水行驶、在水中二次启动造成发动机损坏给予了特别保障，投保人可通过选择该附加险以达到弥补发动机进水造成损失的目的，本案车辆在暴雨过后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损坏，应属于发动机特别损失险事故，并非车辆损失险保险责任范围。二、车辆损失险具体到本案仅指涉案车损险合同条款第四条所确定的各类灾害及事故所造成的车辆损失基本险。因此，有关玻璃单独破碎险、发动机进水损失、车身划痕损失等均不在基本险保险范围内，而是通过附加险的形式由投保人自行选择是否投保，保险险种之所以做如此区分，当然有保险成本测算、保险需求多样性等原因，因为并不是每一个投保人都需要对所有可能的灾害或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予以保险并负担保险费用。依据《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我们和被保险人签订机动车保险合同是自愿订立的，保险公司是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义务的。有关涉水事故所造成的发动机损失，并不在双方约定的保险范围之内，并且，本案损失由涉水行为造成危险程度明显增加而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三、《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己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口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因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人保车险部也有权拒赔。四、本案的原告不是适格的主体。事故车辆系贷款车，受益人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原告没有提供汽车消费贷款还贷情况调查回函，如未取得受益人同意。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我公司不服，请中院支持我公司。被上诉人孔律律辩称：一、双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受法律保护，该保险合同中孔律律已经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覆盖等险种，保险合同约定暴雨造成的被保险车辆损失系保险公司负责赔偿的范围，孔律律以保险公司未投保机动车特别损失险拒赔是不合理的，在孔律律没有告知保险公司该免责条款时，当保险合同约定与其所称的免责条款存在冲突时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合同的理解应当做出不利格式合同提供方的理解，应当适用有利于保险公司一方进行。孔律律应当依法依约予以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二、驾驶人员对保险车辆注意义务在当时的情况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驾驶人员对于具体降水量积水程度等可能导致发生进水时，是否涉水是无法做出判断的，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符合保险第52条，其所称无法适用于本案。三、孔律律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次案件的诉讼双方均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车损险合同条款第四条第（十）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显然属于免责条款。人民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本案涉案车辆投保时，已经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因此，上述免责条款对孔律律不具有约束力。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其对涉案车辆损失享有免责的上诉观点，缺乏依据，故不予采纳。暴雨天驾车在积水路面行驶属于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合理使用车辆行为，不属于造成行车风险显著增加的情形，因此，人民保险公司以涉案轿车在积水路面行驶属于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为由，主张其可依法免责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故不予采纳。人民保险公司对涉案轿车维修费用50592元的金额无异议，并且，本案车辆维修费用，由车辆所有人孔律律支付，原审据此确定人民保险公司的赔付金额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人民保险公司以涉案轿车上负担了贷款抵押为由，主张孔律律无权向保险公司理赔的观点，缺乏依据，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应当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6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郑建文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