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法定代表人：李学应，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慧，女，该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帮，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仁安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法定代表人：罗裕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尤鹏，广东金桥百信（肇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春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阳春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仁安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2民初6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春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帮、陈宗慧，被上诉人仁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人林尤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春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仁安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仁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仁安公司主张的药品采购款项发生2010年5月至2015年3月，截至仁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仁安公司并未向阳春医院主张过案涉款项，依据法律有关规定，仁安公司主张的药品款项已经经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仁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阳春医院从2019年3月14日起支付利息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1）阳春医院与仁安公司尚未进行结算。因此，阳春医院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不应向仁安公司支付利息。（2）阳春医院与仁安公司就案涉药品交易没有签订书面购销合同，双方并没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因此仁安公司请求阳春医院支付利息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3）如前所述，仁安公司所主张的药品款项诉讼时效已经经过，即使尚未经过，利息作为一项独立的债权，也过了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三、即使阳春医院应当支付仁安公司利息，仁安公司请求的起算时间及计算利率不当，因阳春医院没有和仁安公司进行结算，所以利息应当从仁安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9月22日起算，而不应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从2019年3月14日起算；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有关规定，计算的利率应当严格参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而不应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从2019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上浮30%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30%计算利息。综上所述，案涉药品款项已经经过诉讼时效，且双方并没签订书面购销合同，也未进行结算，所以仁安公司请求阳春医院支付利息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仁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仁安公司辩称，1.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对于利息问题，根据在案证据证实，仁安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曾到阳春医院讨要货款，利息应从此时开始计算，阳春医院认为未结算就一直不能计算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及不公平。（2）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阳春医院应要给付计息。（3）利息不存在独立的债权之说，利息的计算从2019年3月14日起，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利息的计算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后条文的规定，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根据之前的同类贷款利率，可以要求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但是目前要求计算到2019年8月20日，是仁安公司的让步。仁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阳春医院支付所欠仁安公司的货款441411.30元及利息（利息以441411.3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报价上浮50%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阳春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仁安公司与阳春医院自2010年起即建立了长期医疗药品的买卖合同关系，由仁安公司向阳春医院出售药品，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购销合同。2019年3月13日，仁安公司的工作人员孙孝友、祝艳丽来到阳春医院向其追偿货款，阳春医院要求仁安公司通过诉讼方式实现其追偿货款的权利，之后，双方经多次协商未果。2020年9月23日，仁安公司向一审法院对阳春医院就追偿货款提起民事诉讼。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仁安公司的申请开具《律师调查令》，阳春医院函复一审法院，确认如仁安公司所诉，2014年和2015年1月至3月期间，因双方没有购销合同共拖欠货款441411.30元未付给仁安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对于仁安公司与阳春医院存在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本案中，仁安公司与阳春医院并没有就医院方收到药品后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2019年3月13日，仁安公司与阳春医院协商还款事宜，阳春医院要求仁安公司通过诉讼方式实现其追偿货款的权利。在阳春医院拒绝还款时，诉讼时效从2019年3月13日开始计算，至仁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9月23日，仁安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阳春医院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仁安公司分别于2014年、2015年1月至3月向阳春医院销售药品，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依据阳春医院出具的《关于律师调查令的复函》及仁安公司的举证，可以认定仁安公司、阳春医院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仁安公司已向阳春医院履行了交货义务，但阳春医院并未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故仁安公司主张**春医院向其支付货款441411.3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没有合同约定付款的期限，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应自仁安公司向阳春医院第一次主张付款权利的次日即2019年3月14日开始起算。利息的标准，亦因双方没有合同约定阳春医院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阳春医院从2019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上浮30%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30%计算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阳春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仁安公司清偿货款441411.30元；二、阳春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仁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阳春医院实际拖欠的货款为本金，从2019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上浮30%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30%计算利息）；三、驳回仁安医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97.84元（仁安公司已预交），由仁安公司负担1602.84元，阳春医院负担4195元，阳春医院负担的诉讼费部分在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迳付仁安公司。二审期间，仁安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1.视频1-4，拟证明仁安公司的代表曾于2019年3月13日到阳春公司追讨货款，双方代表就货款问题进行磋商；2.阳春医院官网截图、3.视频截图，证据2、3拟证明视频中阳春医院的代表唐雪基、张振辉、叶火林三人与其官网公布的人员一致。经质证，阳春医院认为证据1仁安公司没有提交原始载体，对视频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也没法确认是追讨货款，也无法确认追讨主体及追讨时间是2019年3月13日。即使是2019年3月13日追讨，也超过诉讼时效，阳春医院也没有同意付款的意思表示；对证据2没有异议，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对证据3无法确认真实性。阳春医院没有提交新证据。诉讼中，阳春医院确认仁安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中的男子有其医院工作人员唐雪基、张振辉、叶火林，其中张振辉、叶火林是副院长，唐雪基负责医院的纪检监察工作。本院责令阳春医院庭后期限内向唐雪基、张振辉、叶火林核实案涉视频的具体情况并回复法院。庭后阳春医院提交了落款为唐雪基、张振辉、叶火林的书面材料，确认仁安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曾派员至阳春医院商讨药品款项支付事宜。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陈述及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仁安公司主张**春医院支付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欠款是否应给付利息。本案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根据该规定适用法律。关于仁安公司主张**春医院支付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阳春医院与仁安公司虽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且阳春医院确认案涉欠款的事实及数额。阳春医院上诉主张案涉货款发生于2010年5月至2015年3月而仁安公司于一审起诉时才向其主张偿还案涉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的规定，因双方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且根据在案证据显示，仁安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与阳春医院协商还款事宜而阳春医院并未还款，故案涉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计算。后仁安公司于2020年9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仁安公司于一审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依法应予以保护。阳春医院上诉主张案涉债权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欠款是否应给付利息的问题。本案中，阳春医院确实存在未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行为，即使阳春医院主张未结算无法支付，但因双方对案涉欠款数额并无异议，且阳春医院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关于结算支付的具体约定，故无法以此否定其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十八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及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的规定，虽然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仁安公司请求阳春医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及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仁安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向阳春医院主张付款，故案涉利息应自2019年3月14日开始起算，又因本案主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作为主债权的利息亦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处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阳春医院关于案涉利息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阳春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21.17元，由阳春市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喜跃审 判 员 苏振业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肖荣健书 记 员 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