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忠民，男，197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予萱，湖北济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湖北济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沌口小区锦绣豪园锦涛路3号。法定代表人：方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娟，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虞红斌，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忠民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5民初5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由审判员刘阳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忠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廖忠民不承担返还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16万元的义务;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等其他费用由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主体适格错误，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仅为被承包的对象，而诉争款项属于廖忠民与方翔二人合伙承包期间的经营款项，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不具有主张该款项的主体资格。首先，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仅为被承包的对象，自2012年9月-2015年8月，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由廖忠民与方翔二人合伙承包经营。根据武汉中院（2019）鄂01民终7547号民事判决书第19页第5-8行认定“因廖忠民与方翔合伙经营联润建材公司，双方形成合伙关系。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是合伙经营的对象，并非合伙人，廖忠民主张的利润分配应由合伙人进行分配，而非合伙经营的对象联润建材公司”，该判决书明确认定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是合伙经营的对象，作为被承包的对象，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不具有主张承包期间的合伙经营款项(诉争款项)的主体资格。其次，诉争款项属于廖忠民合伙承包期间的经营款项，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无权主张。根据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合同及结算单等证据显示，上面时间落款均为2013年至2015年，显然属于廖忠民与方翔合伙承包期间内的应收账款。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作为被承包的对象，无权主张该合伙承包期间的经营款项。合伙期间的款项即使有争议也应当由合伙人方翔来主张。根据武汉中院（2019）鄂01民终7547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第三段，2012年9月2015年8月期间，廖忠民、方翔对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进行了内部承包，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主用工。独立核算意味着承包期间的财务、资产、债权、债务等均由合伙人进行独立清算，也包括向外收取应收账款，即包含了本案诉争款项。因此，基于内部承包关系，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作为被承包的对象，只能向合伙人主张承包费，无权要求合伙人返还承包期间的经营账款。二、廖忠民作为合伙承包人，根据《委托收款函》收取合伙承包期间的经营款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定廖忠民收取诉争款项为不当得利明显错误。首先，廖忠民收款有另一合伙人方翔及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收款函》。其中明确载明:“2012年5月至2015年12月我公司承接贵公司龙阳一公里项目商砼，至今仍有尾款…未收，现特委托廖忠民为此款项的指定对账及收款人”，落款有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公章及方翔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6日。因此，诉争款项系合伙人方翔以公司名义委托另一合伙人廖忠民收取合伙期间的款项，显然不属于不当得利（民法通则92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方翔及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出具《委托收款函》时即2017年1月16日，廖忠民已从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处离职，廖忠民与方翔二人合伙关系终止，此时方翔仍以公司名义出函委托廖忠民收款，正是因为二人内部承包期间的合伙利润未清算，方翔仍拖欠廖忠民合伙利润未分配，方翔才委托廖忠民收取涉案款项作为合伙利润款，这才是《委托收款函》产生的原因。否则，按照基本常识，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及方翔怎可能在廖忠民离职后还委托廖忠民进行收款。其次，承包期间合伙人组织虽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但实际运营、收款等均由合伙组织控制和完成。合伙期间的应收账款均进入合伙组织财务账簿，并不列入公司财务账户。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书第12页明确认定“廖忠民与方翔合伙经营联润公司，合伙期间的财产由方翔实际控制”。武汉中院(2019)鄂01民终7547号民事判决书第18页19页认定，“现廖忠民和方翔的合伙经营关系已经终止，但双方并未就合伙经营期间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其可在对合伙经营期间投入的财产和积累的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后，另行主张权利”。可见，法院生效判决足以明确，方翔在合伙期间收取并控制了巨额合伙款项，廖忠民与方翔二人合伙利润财产未予清算的事实。因方翔作为合伙财产的实际控制人仍拖欠廖忠民巨额利润未支付，其才会出具《委托收款函》。如果此次诉讼系方翔以公司名义提起的诉讼，那么方翔、廖忠民二人必须对合伙承包期间的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审计后才能明确究竟是廖忠民退钱?还是方翔应当向廖忠民支付合伙利润!三、一审法院认定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自2017年1月16日出具《委托付款函》时即知道廖忠民将领取诉争款项的事实。且其与第三方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也长期保持经营往来和联系，其随时可以知道该款项是否被收取。显然自委托付款函出具之日至起诉之时，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的起诉早已超过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四、廖忠民作为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创始投资人和合伙承包人的合法权益理应获得法律保护。廖忠民从2009年9月开始累计投入壹仟余万元资金和方翔一起创办了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系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的创始股东，2012年9月至2015年8月廖忠民与方翔二人合伙承包经营联润公司（合伙期间廖忠民另投入了合伙资金），至2016年廖忠民退出该公司共计六年时间。前三年经营，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从未对廖忠民分配利润。后三年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利润由方翔控制也一直未清算。2016年9月二人产生分歧之际，方翔找人收购了廖忠民全部股权，至今未支付廖忠民分文股权转让款。联润公司作为一家生产、销售商品砼的公司，成立至今盈利可观。但通观这几年双方的分红纠纷、合伙纠纷及股权纠纷（未判决）以及本案纠纷。可以发现作为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创始股东的廖忠民投资了巨额资金却被合伙股东方翔坑害至净身出户、血本无归的境地。综上所述，诉争款项并非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定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主体适格错误，认定诉争款项为不当得利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辩称，一、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75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廖忠民参与承包期间仅为2012年9与人6日至2014年8月25日，并未参与其2014年8与人26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的承包。二、本案中，与第三方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龙阳一公里签订合同、供应混凝土、办理结算的主体均为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就应为龙阳一公里项目商品混凝土货款的收货方，且第三方出具的证明中也明确是向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这也证明第三方认可货款收款方是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而非廖忠民。在廖忠民不予退还货款时，作为实际收款方的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有权提起诉讼要求廖忠民返还，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主体适格。三、廖忠民提交的《委托收款函》并无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为真，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也只是委托廖忠民收款，双方系委托关系，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并未将该款项的债权转让给廖忠民，廖忠民作为受托人收款后，应及时将款项交还给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其未及时返还的行为已经侵害了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的权益，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有权请求返还。廖忠民若认为案涉款项系其与案外人方翔合伙期间应得的合伙利润，也应将案涉款项交还给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后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四、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知道第三方给廖忠民打款的实际是第三方出具证明的时间，即2017年8月28日，即使不按这个时间算，如认定不当得利事实发生之日为第三方给廖忠民打款的2017年1月26日，按该日期计算，诉讼时效本应在2020年1月26日届满，但2020年因发生新冠疫情，武汉在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4月8日封城，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止，诉讼时效自2020年4月8日起满6个月届满，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在届满日2020年10月8日前起诉，并未超诉讼时效。且如一审判决所说，廖忠民收到款项后未向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明确表示不予交还款项，廖忠民主张的2020年1月16日并不是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发生的实际，因此对廖忠民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忠民向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16万元；2、判令由廖忠民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10日成立，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翔及廖忠民系该公司发起人股东。2013年9月14日，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乙方）与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商品混凝土。2017年1月16日，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向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委托收款函》，内容为：“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5月至2015年12月我公司承接贵公司龙阳一公里项目商砼，至今仍有尾款人民币捌拾贰万贰仟肆佰捌拾捌元（以最终结算为准）未收，现特委托廖忠民为此款项的指定对账及收款人。”方翔亦在该函上签名。2017年1月26日，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武汉嘉睿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廖忠民付款160,000元，并注明付款用途为“龙阳一公里联润商混款给廖忠民”。2017年8月28日，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在2013年9月14日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向贵公司所购商品混凝土主要用于汉阳区龙阳一公里项目。2017年1月26日，我公司委托武汉嘉睿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贵公司支付前述项目商品混凝土款一笔计壹拾陆万元整（小写160,000元整）。付款单位：武汉嘉睿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付款账号：220×××15收款人：廖忠民，收款账号：662×××88”庭审中，廖忠民称其于2017年向方翔要求分红，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才出具《委托收款函》，让公司职工陈坤去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办理手续，将160,000元汇入廖忠民账户中，其获得该160,000元有依据。廖忠民为支持其主张，向法院提交领款单，载明“2017年1月25日，单位或姓名：廖忠民（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领款事由：龙阳一公里商砼款（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今领到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160,000）；领款人：陈坤（代办手续）”。一审另查明，2012年9月4日，经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对公司以内部股东承包经营的形式进行管理，全体股东参与竞标，最后方翔中标成为承包人，作为合同乙方与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方翔承包经营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的混凝土搅拌站，在承包期间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主用工，承包期限为一年等内容。后方翔与廖忠民于2012年9月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方翔、廖忠民合伙履行上述《内部承包合同》，在承包经营过程中经过双方合理清算处理债权债务后所产生的利润。合同期限到期后，方翔、廖忠民于2013年10月9日作为承包方又与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方翔、廖忠民承包经营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到2014年8月25日。2014年8月23日，方翔和廖忠民再次作为承包方与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2017年7月26日，廖忠民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翔支付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款、投资款及合伙期间的财产。法院作出（2017）鄂0105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方翔支付廖忠民利润737173.79元及利息。廖忠民不服，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鄂01民终75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方翔支付廖忠民利润805573.79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第一，关于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的问题。与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主体系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收款方应为该公司，该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应为本案适格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对廖忠民称其与方翔对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进行内部承包，公司系承包对象，该公司无权主张款项的抗辩意见，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廖忠民收到商品砼款160000元未予交还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本案中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与湖北宝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龙阳一公里”商品砼款160,000元应由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收取，廖忠民作为受托人代为领取款项后，未将款项交还给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廖忠民应向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返还该笔160,000元款项。廖忠民辩称该款项系与方翔合伙期间的分红，系另一法律关系，廖忠民可持相关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第三，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廖忠民收到款项后未向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明确表示不予交还款项，2017年1月16日是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委托廖忠民收款的时间，并不是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发生的时间，故对廖忠民辩称本案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廖忠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16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0元（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廖忠民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通过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一审提交的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商品混泥土买卖合同等证据，再结合双方的陈述来看，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为案涉货款的收款人。廖忠民虽为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公司的内部承包人，收到该款项后应支付给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及时入账。对于廖忠民主张该款项应作为其承包期间的应收利润款，现廖忠民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公司之间就该笔款项明确约定为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廖忠民个人的款项，对于廖忠民与武汉联润建材有限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廖忠民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分配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一审认定正确，廖忠民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廖忠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廖忠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陈晓玲书记员张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