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02行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湘程，男，1978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址湖南省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攸县卫生健康局，住所地攸县东城新区发展中心主楼**。 法定代表人洪虎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剑萍，系攸县卫生健康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周乐仁，攸县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天台路** 法定代表人张纯良，该委员会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陈强，系株洲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易柱，湖南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攸县泓德口腔医院，，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攸县联星街道高岭社区中央花园**** 经营者蔡秋德，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谭超云，女，系原审第三人攸县泓德口腔医院行政院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蔡三军，湖南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文湘程因与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株洲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株洲卫健委），原审第三人攸县泓德口腔医院（以下简称泓德医院）处理卫生行政投诉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醴陵市人民法院（2020）湘0281行初1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文湘程之子文俊宇（男，2012年2月28日出生）从2020年4月25日开始先后5次在第三人泓德医院进行检查、治疗牙齿。原告文湘程在病历档案、泓德口腔儿童口腔充填治疗知情同意书、泓德口腔儿童口腔活髓切断知情同意书中家属签名处签名，在医生签名处均有医生蔡秋德、蔡玉丽签名。2020年6月30日，原告文湘程向攸县卫计委行政执法大队投诉泓德医院在2020年4月25日的诊治活动中存在医生代签名和无“医生资格证”的医生钟娜上岗做手术的行为，攸县卫生健康综合监督执法大队收到投诉函后，于7月1日在泓德医院进行调查，查看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相关工作人员执业资格证及文俊宇就诊病历档案，并于当天及7月6日先后对蔡秋德、钟娜、蔡阳洪、蔡玉丽等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攸县卫生健康综合监督执法大队于2020年7月7日作出《投诉回复》，载明：经查阅就诊病历卡及询问有关人员，文俊宇于2020年4月25日在泓德医院首诊，钟娜负责接待、预约建档，经蔡秋德、蔡阳洪会诊并指导蔡玉丽进行口腔诊疗，蔡秋德、蔡阳洪、蔡玉丽均具有口腔专业执业医师资格证。后原告文湘程不服，于2020年8月17日向被告株洲卫健委申请行政复议，株洲卫健委收到复议申请后，于2020年9月11日再次对蔡秋德、蔡阳洪、钟娜进行询问，并查看泓德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相关工作人员执业资格证及文俊宇就诊病历档案。因案情复杂，被告株洲卫健委于2020年10月13日作出株卫健复延字〔2020〕第1号《延期审理通知书》，决定该行政复议决定延期30日作出。于2020年11月12日被告株洲卫健委作出株卫健复决字〔2020〕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攸县卫生健康局下属机构攸县卫生健康综合监督执法大队作出的投诉回复。并于2020年11月16日将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邮寄至原告文湘程和被告攸县卫生健康局处。原告文湘程在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撤销。 另查明，泓德医院具备登记号为MA4PKYW2943022317A5112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核准诊疗科目：牙体牙髓病专业；牙周病专业；口腔黏膜病专业；儿童口腔专业；口腔颌面外科专业；口腔修复专业；口腔正畸专业；口腔种植专业；口腔麻醉专业；口腔颌面医学影像专业；预防口腔专业/医学检验科******；有效期限自2018年10月11日至2023年10月10日。蔡秋德具有口腔专业副主任医师执业资格证，蔡阳洪具有口腔专业执业医师资格证，蔡玉丽具有口腔专业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证。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卫生行政管理纠纷。根据攸编办[2019]11号《关于县卫生计生综合监督执法局更名的通知》，原攸县卫生计生综合监督执法局更名为攸县卫生健康综合监督执法大队，为攸县卫生健康局所属副科级事业编制的二级机构单位，受托代表被告攸县卫生健康局在辖区内行使卫生健康综合监督执法职能，在其收到原告文湘程递交的《投诉函》后，对原告的投诉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了《投诉回复》，株洲卫健委对该《投诉回复》又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书》，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程序合法。原告认为第三人泓德医院使用非卫技人员从事医疗活动，未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文湘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文湘程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文湘程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第三人泓德医院提供的证据（材料）目录（2）收费单据五张与上诉人交费原始票据核对不相符。2.第一次诊治钟医生资质与病历本存在代签。3.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未履行法定职责，向上诉人作出书面信访回复材料，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上诉人复议答辩书。4.上诉人提供了充分证据证实有关事实。5.上诉人的孩子在就诊后出现后遗症。请求，1.依法撤销醴陵市人民法院（2020）湘0281行初158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2.依法追究原审第三人泓德医院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3.依法追究两个被上诉人合意伪造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的法律责任；4.责令两被上诉人作出上诉人投诉、举报重点事项处理。 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辩称，1.攸县卫生健康综合监督执法大队于2020年7月7日作出的《投诉回复》，主体资格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规得当，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2.行政处罚有严格的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对泓德医院使用非卫技人员为文俊宇实施诊疗活动进行处罚，证据不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株洲卫健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第三人攸县泓德口腔医院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不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况，钟娜是在有资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诊疗，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与原审第三人的诊疗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阅卷调查及询问双方当事人，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就文俊宇病历档案的诊疗记录中2020年5月10日的医生“蔡秋德”签名与其他几处“蔡秋德”签名存在明显不相同，病历档案系谁书写以及2020年5月5日的排班记录表上蔡玉丽系休息等问题，要求原审第三人泓德医院说明情况，原审第三人泓德口腔医院经核实作出说明：“1.2020年5月10日病历档案‘蔡秋德’的签名，系蔡秋德诊疗手术后，由负责建档的医护人员记录时，在没找到蔡秋德的情况下自行代签形成的。2.病历档案的‘检查’、‘辅助检查’、‘诊断’、‘建议治疗方案’等内容系医护人员钟娜根据蔡秋德、蔡玉丽接诊过程中的情况记录的，并交由蔡秋德、蔡玉丽审核签名。”针对蔡玉丽5月5日排班表上系安排了休息，是否进行诊疗，原审第三人泓德口腔医院提供了一份其他幼儿当天就诊的病历档案作为证据，拟证明蔡玉丽当天系在诊所上班，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与值班表不相符，属于伪造，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及株洲卫健委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作为单一证据，且系由原审第三人自己提供，不符合证据证明规则，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系处理卫生行政投诉及行政复议一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针对上诉人投诉作出的回复及被上诉人株洲卫健委作出的行政复议是否合法。分别分析如下： 一、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针对上诉人投诉作出的回复认定事实是否清楚。 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在回复中认定“文俊宇2020年4月25日在攸县泓德口腔医院首诊，钟娜负责接待、预约建档，经蔡秋德、蔡阳洪会诊并指导蔡玉丽进行口腔诊疗”。但是，一审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提交了的作出该认定的执法证据中，存在以下问题：1.文俊宇病历档案中2020年5月10日诊疗记录的医生签字经泓德口腔医院确认，并非“蔡秋德”本人所签，而系他人代签。2.文俊宇病理档案中2020年5月5日诊疗记录上签名医生有蔡玉丽，与上诉人提供的泓德口腔医院的值班表上蔡玉丽当天系休息的情况存在不一致。文俊宇就诊中，究竟是由谁进行诊疗，需要调取更加充分的证据来予以证明，特别是应该由泓德口腔医院方提供可以证实系蔡秋德、蔡玉丽为文俊宇进行诊疗的充分证据。本案中，上诉人作出认定的证据中存在医生姓名代签问题，同时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但是上诉人没有针对这些问题展开进一步调查，仅凭病历本上有医生的签名，就认定不存在投诉的事实，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医疗服务质量和安全，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生命健康，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作为负有监管责任的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应当严格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进行调查查处，查清事实情况。 二、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针对上诉人投诉作出的回复程序是否合法。 《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十四条规定：“卫生行政机关对下列案件应当及时受理并做好记录：（一）在卫生监督管理中发现的；（二）卫生机构监测报告的；（三）社会举报的；（四）上级卫生行政机关交办、下级卫生行政机关报请的或者有关部门移送的。”第十五条规定：“卫生行政机关受理的案件符合下列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一）有明确的违法行为人或者危害后果；（二）有来源可靠的事实依据；（三）属于卫生行政处罚的范围；（四）属于本机关管辖。卫生行政机关对决定立案的应当制作报告，由直接领导批准，并确定立案日期和两名以上卫生执法人员为承办人。”第二十五条规定：“承办人在调查终结后，应当对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进行合议并作好记录，合议应当根据认定的违法事实，依照有关卫生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分别提出下列处理意见：（一）确有应当受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的，依法提出卫生行政处罚的意见；（二）违法行为轻微的，依法提出不予卫生行政处罚的意见；（三）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依法提出不予卫生行政处罚的意见；（四）违法行为不属于本机关管辖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机关处理；（五）违法行为构成犯罪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应当移送司法机关。同时应当予以行政处罚的，还应当依法提出卫生行政处罚的意见。除前款第一项、第五项所述情形之外，承办人应制作结案报告，并经本机关负责人批准后结案。”《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2017修正）》第八十一条规定：“任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的，责令其立即改正，并可处以三千元以下的罚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以三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罚款，并可以吊销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任用两名以上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诊疗活动；（二）任用的非卫生技术人员给患者造成伤害。医疗机构使用卫生技术人员从事本专业以外的诊疗活动的，按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处理。” 本案中，文湘程向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投诉，称其陪同小孩拔牙就诊中，发现泓德口腔医院存在无“医生资格证”的医生做口腔手术损害就诊人健康的问题。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2017修正）》的规定，该投诉涉及的问题属于卫生行政处罚的范围，攸县卫生健康局接到投诉函后，应当按照《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十五条的规定，先确定是否符合在七日内立案的条件，对决定立案的应当制作报告，由直接领导批准，并确定立案日期和两名以上卫生执法人员为承办人。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仅提供了一个《投诉举报交办单》，领导批示进行监督检查，且攸县卫生健康局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中，自述“此案属信访投诉后的初查阶段，应按《湖南省信访条例》规定的程序并参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卫生行政处罚程序》办理。” 由此，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对于属于符合《卫生行政处罚程序》规定，属于卫生行政处罚的范围的举报，按照《湖南省信访条例》进行处置。在查处之初没有体现是否立案，在调查终结后，也没有作出处理意见的合议记录，没有经本机关负责人批准后结案的程序，不符合相关规定，违反法定程序。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由此，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作出的回复既存在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又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应就上诉人的举报重新依法定程序进行调查并回复。在事实查清楚之前，上诉人的第2、3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上诉人株洲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出的行政复议是否合法。 被上诉人株洲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在复议中对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作出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且违反法定程序的行政行为予以维持，存在不当，亦应予撤销。 综上，上诉人文湘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20）湘0281行初158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对上诉人文湘程作出的《投诉回复》； 三、撤销株洲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株卫健复决字〔2020〕第1号）； 四、责令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五、驳回文湘程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攸县卫生健康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颖红 审判员  彭 华 审判员  梁小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李琰 书记员吴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