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鄂10行终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沙市区红门路**。法定代表人常自松，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卫华，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章，湖北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心忠，男，汉族，1962年2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珍，女，汉族，1965年10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江，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磊，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荆州市荣森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沙市区红门北路**法定代表人徐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鹏，湖北恒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区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肖心忠、周立珍、原审第三人荆州市荣森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森公司）工伤认定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1年3月10日，本院通知三方当事人到庭参加法庭调查，并听取了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心忠、周立珍原审诉请：1.撤销被告区人社局作出的沙人社工伤决字[2019]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确认原告家属肖双林的死亡系工伤；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认定，第三人荣森公司于2019年4月3日与原告之子肖双林签订了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后第三人将肖双林派遣至均胜汽车安全系统（荆州）有限公司工作，工作时间是上午8：30－11：45，下午12：12－17：15，晚上17：45－20：30，工种是操作工。2019年4月4日18时许，肖双林向生产线长王晓容请假下班，经同意后离开厂区。当晚20时许，肖双林驾驶二轮摩托车下班回家途中，在荆州市荆江大堤鄂江左748km+425m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2019年4月18日，荆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三大队出局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调查事实为，“2019年4月4日20时许，肖双林持C1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荆州市荆江大堤由东向西行驶至鄂江左748km+425m路段时，车辆发生侧翻，造成肖双林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因事发路段无有效监控设施及其他视频资料，无法确定车辆侧翻原因，致使该道路交通事故事实无法查清”。事故发生后，在对本次交通事故进行人民调解的过程中，为厘清事故中的责任划分问题，荆州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向荆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三大队出具《工作联系函》请该大队针对此次交通事故进行责任划分，荆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三大队于2019年4月23日出具《回复函》，答复称因事故发生路段无有效监控设施及其他视频资料，无法确定车辆侧翻原因，无法进行责任划分，不能确定肖双林在此次事故中承担何种责任。第三人于同月26日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告知其补充关于交通事故责任划分的相关材料，原告及第三人出具说明称因交通管理部门无法划分事故责任，不能补充关于事故责任划分的相关材料。被告于2019年5月24日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审查后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沙人社工伤决字[2019]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予认定肖双林于2019年4月4日受到的交通事故当场死亡为工伤。原告不服该认定结果，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区人社局是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主体，依法处理工伤认定申请是被告区人社局的法定职责。在本案中，肖双林与第三人荣森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上述事实，原被告双方均予以认可。关于肖双林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的问题，根据被告的调查事实，肖双林于2019年4月4日18时许，向生产线长请假后下班回家，于当晚20时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合理时间。在交通管理部门于2019年4月8日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可知事故发生当晚肖双林存在下班后先回到公司宿舍再回家的合理性，且肖双林家在荆州××李埠镇，距上班地点较远，回宿舍后进行回家的准备工作符合生活常识，故在当晚20时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合理的时间。关于合理路线的问题，结合事故发生地、工作地与肖双林居住地之间的地理位置判断，事故发生地属于回家途中的合理路线。本案的核心是人社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无法划分的情况下，如何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能否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该条文从责任划分的角度排除了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的受害人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形，但并未排除在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形下受害人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前两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旨在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工伤保险中就是最大可能的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在生产劳动过程中遭受事故伤害后能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权利。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于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在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况下如何认定工伤时，应当按照法律法规的立法目的，秉持有利于申请人权益保护的原则作出工伤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工伤保险本质上是一种保险，旨在分散和防范职工和用人单位因职工工作劳动而产生的事故风险，侧重于保护职工的利益。在事故原因无法查清，责任无法划定，法律又无明确规定情况下，应从法律原则、立法精神、社会价值观和案件的社会效果等方面综合予以考虑评判，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本案中的交通事故，区人社局以交通事故事实无法查清，导致事故责任不能确定，在一定程度上也属于风险的范畴。区人社局作出不利于职工的决定，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及《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综上，被告区人社局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沙人社工伤决字[2019]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沙人社工伤决字[2019]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在六十日内对第三人荆州市荣森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区人社局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之子肖双林系第三人荆州市荣森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员工，2019年4月4日20:00时许，肖双林驾驶二轮摩托车下班回家途中，在荆州市荆江大堤鄂江左748km+425km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要求第三人向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沙人社工伤决字（2019）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予认定肖双林于2019年4月4日受到的交通事故当场死亡为工伤。被上诉人向沙市区人民法院提请行政诉讼，沙市区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沙人社工伤决字（2019）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限期重新作出处理。二、上诉人对死者肖双林不予认定工伤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法院应依法维持。（一）被上诉人提出认定工伤申请的证据，无法证明死者肖双林在交通事故中为非主责，被上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事实不清。1.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被上诉人证据没有显示是何原因，所以认定事实不清。2.没有证据证明死者为同责或次责或无责。交警部门作为有权机关，其文书没有确定死者为同责或次责或无责，认定为工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非主责不是对被动事实的描述，是可证事实。死者是否为同责、次责、无责，理论上是可以证实的事实，不是无法证明的被动事实。4.上诉人无权推定死者为同责、次责、无责。理论上讲，死者肖双林被划分为五种责任的可能都存在。被上诉人作出任何一种推定都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具体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法院不应撤销，应该维持。1.根据依法行政原则，上诉人作出行政确认行为，必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反之，行政机关无权作出行政确认。结合本案，因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死者为非主责，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的行政行为合法。2.原审法院对涉诉行政行为的司法审查，只是审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在被上诉人申请认定工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不构成违法，原审法院予以撤销没有法律依据。3.原审判决撤销上诉人行政行为，构成了司法权代替行政权的行为。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行初7号行政判决，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肖心忠、周立珍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荣森公司同意区人社局的上诉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区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而引发的行政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是否应当撤销。结合上诉人区人社局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原审第三人的陈述，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有权机构不能出具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下，如何认定职工的事故责任及能否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本案中，交通管理部门在没有作出事故责任划分的情况下，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区人社局应进行调查核实、查明事实，对职工在事故中承担的责任程度进行衡量判断，区人社局以荆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不能进行事故责任划分径行认定肖双林不能证明其应承担非主要责任，直接不予认定工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应予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区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第三人提出肖双林不是在下班途中合理时间的问题。经查，肖双林18时许请假下班，离开厂区，至20时发生交通事故，根据生活常理，至发生事故两小时内属于下班途中合理时间，对原审第三人提出的不属于下班途中合理时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炳松审判员  李爱民审判员  孙开炎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王文娟书记员周严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