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4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旭，男，1968年5月3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翠微南里8号楼2幢323。法定代表人张丽，经理。上诉人王旭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方科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6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旭、被上诉人德方科技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张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方科技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王旭曾于2014年初到德方科技公司求职，因不符合录用条件，故公司作出不予录用的决定。因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公司无需向王旭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现德方科技公司不服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6088号仲裁裁决书，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德方科技公司与王旭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德方科技公司无需向王旭支付2014年3月28日至2015年2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413.79元。王旭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德方科技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旭主张2014年2月18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在德方科技公司任业务员，月工资标准3500元，现金形式发放需签字领取。王旭称在职期间无劳动合同，要求德方科技公司依法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就上述主张，王旭当庭出示平板电脑中留存的照片、手机中留存的短信为证，短信显示有“明天把西坝河、甜水园、机场、西单四个店的货安排上架”、“王旭，你每天跑的店，无论数量还是店家，都没有按照公司的规定跑，这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从没有过的……明天开始，严格按照你拿走的表格工作”等内容。经询，德方科技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王旭所出示短信的发件人手机号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所有，但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并未向王旭发送过手机短信，并主张证据应以书面形式提交。德方科技公司主张与王旭间无劳动关系。德方科技公司主张其公司对业务员有学历要求，王旭不符合公司录用要求；并表示双方间无劳动关系，无需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王旭所述现金签领工资的情况。在一审法院再三释明举证责任及诉讼风险的情况下，德方科技公司当庭明确表示双方间无劳动关系，无证据提交。但在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德方科技公司向法院提交工资表及手写字条为证并提交再次开庭申请书。就此逾期举证行为，德方科技公司称:法定代表人王丽的理解和认知能力有限。王丽认为王旭与公司间无任何关系，因此在仲裁阶段、提起诉讼时以及庭审阶段都没有提交证据。庭审后，经过律师再三询问，王丽才想起来并去财务处找到上述两份证据。因上述两份证据可证明王旭在职期间的工资情况并证明王旭是因个人原因拒签劳动合同，故申请法院再次开庭审理此案。鉴于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双方争议事实间存有重要关联，一审法院就本案再次开庭进行审理。再次庭审中，德方科技公司认可2014年2月18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王旭曾在其公司任业务员并主张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务关系。德方科技公司称，上述期间，王旭月基本工资1600元，另有各种保险补偿1800元。就此，德方科技公司表示双方间无劳务合同，但可以出示工资表及手写字条原件为证。其中，工资条显示有计薪期间（2014年2月18日起），月基础工资1600元、公司缴纳的各种保险1800元等内容，备注栏并书写有“漏跑店、扣奖金、违纪”等字样；手写字条的内容为“今收到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叁仟伍佰叁拾叁元。所有费用结清，无任何纠纷。因本人拒签任何合同，所以本人愿作为兼职人员在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另本人已领走由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承担的各类保险费。收款人：王旭。2015.3”。经询，王旭对工资条中领款人签字处的部分签字真实性无异议，对手写字条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就手写字条落款处“王旭”签字申请司法鉴定。鉴此，为查明相关案件事实，应王旭一方申请，一审法院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德方科技公司及王旭确定检材及比对样本后，均表示以摇号方式确定鉴定机构。王旭预交鉴定费2700元。后经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检材中“王旭”签名与样本中“王旭”签名是同一人书写。经询，德方科技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及鉴定结果无异议。王旭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鉴定结果不予认可。王旭并表示，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字条不能因此免除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其本人并未表示过可以不签劳动合同。另查，王旭曾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2014年2月18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其与德方科技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德方科技公司支付2014年3月18日至2015年2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仲裁庭审阶段，德方科技公司主张双方间无劳动关系。海淀仲裁委经审理后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6088号仲裁裁决书，以德方科技公司未就王旭所提交短信息证据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为由，采信王旭所持主张，认定德方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存有向王旭发送工作短信的行为，并进而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德方科技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员工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劳动合同签订情况举证，应承担不利责任为由，采信王旭所持主张，认定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王旭与德方科技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德方科技公司向王旭支付2014年3月28日至2015年2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总计37413.79元。王旭服从该仲裁裁决结果，未起诉。德方科技公司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短信息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6088号仲裁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民事诉讼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德方科技公司于仲裁、诉讼阶段存有明显的不诚信行为。具体表现为：德方科技公司于仲裁阶段、起诉阶段、首次开庭阶段，均明确主张双方间无劳动关系，称王旭不符合公司录用标准，且在法院释明举证责任和诉讼风险的情况下明确表示不存在现金支付工资的情况。但在庭审结束后、法院出具判决书前，德方科技公司又于向法院提交了工资表及手写字条等关系到案件基础事实的证据，认可王旭曾在其公司工作。就此，德方科技公司虽以法定代表人张丽认知能力有限为由进行解释说明。但德方科技公司作为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的原告一方，其公司聘请有专业律师，法院亦在庭审过程中对相关举证责任及诉讼风险进行了释明，在此情况下，其公司仍以法定代表人张丽认知能力有限为反言行为的解释，显然有悖常理。鉴此，法院对德方科技公司提出训诫，望德方科技公司能够对其公司在本案仲裁、诉讼阶段的不诚信行为认真反省，并以此为戒，在日后的民事诉讼活动中遵守法律法规、遵守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至于德方科技公司所逾期提交的工资表、手写字条的采纳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考虑到德方科技公司所提交工资表、手写字条与本案基本事实密切相关，故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庭审中，王旭对工资表中部分领款人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则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王旭虽对手写字条中落款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鉴定机构鉴定，该字条中签字与样本中签字系同一人书写。故在此情况下，据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鉴定意见书所载内容，法院采信德方科技公司所持主张，认定手写字条中落款签字系王旭本人书写。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劳动者提供社会劳动，实现劳动价值的过程中形成的继续性的、相对稳定的社会关系。其中，人身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即劳动者必须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用人单位有权监督劳动者的工作。本案中，德方科技公司主张2014年2月18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王旭在公司任业务员，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但其公司未能就此提交劳务合同等直接、有效证据。另，王旭所出示德方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发送的工作安排短信、德方科技公司所出示的工资表中显示的“备注”内容及工资支付情况，以上证据均证明王旭工作期间需接受德方科技公司的管理，按照德方科技公司的安排完成相应工作，遵守德方科技公司的纪律要求；德方科技公司按月向王旭支付定额工资。据上，德方科技公司与王旭间应属于劳动关系。鉴此，结合德方科技公司所自认的王旭在职期间，法院采信王旭所持主张，确认2014年2月18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德方科技公司与王旭间存在劳动关系。虽出于对劳动者的保护，劳动合同法中明确规定了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在劳动者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再行要求用人单位承担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支付义务显然有违立法原意。本案中，经鉴定，手写字条中落款签字“王旭”系王旭本人书写，故王旭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清楚知悉其签字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鉴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对手写字条所载“所有费用结清，无任何纠纷。因本人拒签任何合同”等内容予以采信。进而，王旭诉请要求德方科技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鉴此，德方科技公司无需向王旭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共计37413.79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二○一四年二月十八日至二○一五年三月二日期间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与王旭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无需向王旭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三万七千四百一十三元七角九分。王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德方科技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3月28日至2015年2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413.79元。德方科技公司未提出上诉，且不同意王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双方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王旭上诉主张德方科技公司应向其支付2014年3月28日至2015年2月1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众所周知，出于对劳动者的保护，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将苛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惩罚。但在劳动者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再行要求用人单位承担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支付义务显然有违立法原意。本案中，经鉴定，手写字条中落款签字“王旭”系王旭本人书写，故王旭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清楚知悉其签字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鉴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手写字条所载“所有费用结清，无任何纠纷。因本人拒签任何合同”等内容予以采信。进而，王旭诉请要求德方科技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鉴定费二千七百元，由王旭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德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五元，剩余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王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顾萍代理审判员  朱 华代理审判员  吴博文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