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石洋、幺铺村1栋。法定代表人：卢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梦佳，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意，男，197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双帆，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德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4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德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德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陈新山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首先，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没有授权陈新山与黄德意签订案涉合同。案涉石材供货合同中经办人陈新山并非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员工，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也未曾向其进行过任何授权签订案涉合同，因而陈新山代表项目部与黄德意签订石材供货合同，依法属于无权代理。就正常的商业交易习惯而言，当事人签订案涉购销合同，要么使用公司公章，要么使用合同专用章，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加盖所谓的“项目部”章。其次，在公司进行商业行为时，打款账户也应该是公司银行账户，不存在个人账户对外打款的现象。而根据黄德意举证，其收到《石材供货合同》的相关款项来源于方中林、陈新山个人，证明黄德意已知《石材供货合同》相对方是方中林、陈新山个人，相关付款义务也是由方中林、陈新山履行，黄德意提供石材也是交予方中林、陈新山个人，黄德意作为石材供应商，明知且应知公司商业往来都是公司账户打款，而依然与方中林、陈新山签订并履行《石材供货合同》，显然不能认定黄德意的行为主观上善意且不存在过失；黄德意没有要求陈新山或者方中林提交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书面授权，本身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也没有授权陈新山或者方中林代表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签署买卖合同，黄德意主观上并未尽到审慎审查买卖合同的义务，因此更不能据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认为陈新山与黄德意签订《石材供货合同》并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二、一审法院认定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与黄德意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与黄德意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黄德意没有与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案涉石材供货合同，黄德意与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石材供货合同的甲方签章不是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黄德意提供的案涉石材供货合同中，购货单位的签章为“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汉商21世纪精品酒店项目部”，该印章并非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刻制使用的印章。根据黄德意提供的供货合同以及结算表来看，与黄德意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系方中林和陈新山个人，根据陈新山的调查笔录，其也承认案涉的项目部印章系方中林给他的，而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也从未授权任何人刻制上述项目部印章。若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刻制一枚与项目有关但未经过项目承接单位认可的来源不明的项目部印章，均可代表承包单位，而放任对合同相对方对合同主体的审核义务，会造成对像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一方单位的明显不公现象。三、一审法院遗漏与认定本案重要事实有关联性的当事人方中林，系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认为：“经本院审查方中林不是本案必须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本院不予准许。”根据黄德意举证，其收到《石材供货合同》的相关款项来源于方中林、陈新山个人，证明黄德意已知《石材供货合同》相对方是方中林、陈新山个人，相关付款义务也是由方中林、陈新山履行，黄德意提供石材也是交予方中林、陈新山个人，黄德意作为石材供应商明知与其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系方中林和陈新山个人，却突破合同相对性将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起诉的对像，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认为黄德意起诉的主体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仅凭陈新山的单方口头陈述就认定，“谭辉宪将工程转给了方中林，方中林要陈新山负责项目的现场管理，项目部的印章是方中林放在项目部。”对于上述口头陈述，陈新山既未提供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书面授权，更未提供方中林的书面授权，也未提供陈新山与方中林之间的转包法律关系的书面证据，仅凭其一面之词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认为难以将其证词作为认定本案关键事实的依据，其没有得到授权就以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署合同，依法属于无权代理。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并未经过诉讼时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黄德意与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汉商21世纪精品酒店项目部于2017年5月2日签订《石材供货合同》，但其办理结算的书面证据并未加盖任何公章，仅有陈新山签字，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主张陈新山系无权代理，更无权代理黄德意进行结算，因此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认为该《结账表》系无效的民事行为，其诉讼时效起算的时间应为2017年5月2日，故即使其于2020年8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应该也已经经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及陈新山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等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已经经过诉讼时效且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错误判决，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德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黄德意答辩称，1.陈新山持有并加盖项目部公章签署石材供货合同，并且还对外签署了与案涉项目有关的工程合同，同时还具体负责项目对接，项目现场并没有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指派的其他人，因此，陈新山具有代表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购买石材的外观表象。2.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在上诉状中认为诉讼时效的起诉时间为供货合同的签订时间，那么即表示认可供货合同可以作为判断本案法律关系的依据。供货合同和结算表上都有陈新山的签字，黄德意有理由相信陈新山有签署合同的权限。3.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否认陈新山代理权限和现场管理人的身份，但是从项目进行完工到一审庭审结束都没有提供现场管理人的具体名称和进行现场管理的证据。4.黄德意向涉案项目提供供货的行为为主观上善意，并且不存在过失，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收到了发包方的全部款项，应当向黄德意支付案涉货物的货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德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偿还黄德意欠付货款本金79394元及违约金(以7939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7年9月15日起支付至还清之日止)，截至起诉时2020年8月10日违约金暂计为55336元，合计1347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承接汉商21世纪精品酒店项目工程。2017年5月2日，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汉商21世纪精品酒店项目部（甲方）与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部（乙方）签订《石材供货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家具，并约定具体石材名称、规格、部位、单价以及加工费；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2万元定金，乙方开始生产，石材进度完成50%，甲方应付乙方3万元货款，安装后全额付清；甲方违约付款，按每天千分之三违约金支付乙方。该合同甲方处加盖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汉商21世纪精品酒店项目部印章并由陈新山签名，乙方处加盖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部印章并由黄德意签名。合同签订后，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部按合同约定向涉案项目提供了石材。同年9月15日，经黄德意与陈新山对账，并签署《结账表》，载明总货款为249394元。方中林已向黄德意支付170000元，尚欠货款79394元未付。2017年9月，涉案项目竣工验收。案件审理过程中，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认可公司派驻涉案项目现场的负责人是鲁林，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将涉案项目分包给谭辉宪，项目经理是谭辉宪，由谭辉宪组织施工；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与汉商集团公司之间关于涉案项目的工程款已基本结清，相关税款等后续结尾事项双方暂时尚未处理。陈新山陈述：谭辉宪将工程转给了方中林，方中林要我负责这个项目的现场管理，项目部的印章是方中林放在项目部的，对外的资料和签的合同都是用这个章子，因为我负责项目现场，所以都是我签的，黄德意提供的这些石材都用在了这个项目上。另查明，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部于2011年3月4日注册登记，经营者为黄德意。2019年2月27日，武汉市东西湖区行政审批局认为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部注销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准予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部已于2019年2月27日被注销工商登记，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民事权利应由经营者黄德意享有，故黄德意系本案适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规定，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是汉商21世纪精品酒店项目的承接单位，黄德意在签订《石材供货合同》时，陈新山持有并且使用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汉商21世纪精品酒店项目部印章，具有代表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对外购买材料的外观表象，黄德意有理由相信陈新山有代理权，其交易行为的相对方为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黄德意向涉案项目提供货物的行为主观上善意且不存在过失，故陈新山签订《石材供货合同》并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涉案项目已于2017年9月竣工验收，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也未向法院提供该项目存在其他石材供货方的证据材料，因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关于《石材供货合同》上项目印章并非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刻制使用，陈新山并非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石材供货合同》虽于2017年5月2日签订，但黄德意与陈新山办理结算时间为2017年9月15日，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9月15日起计算，黄德意于2020年8月1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该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货款及违约金问题。黄德意与陈新山就石材价款已进行结算，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应向黄德意支付下欠货款79394元。《石材供货合同》约定安装后全额付清，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违约付款按每天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因涉案项目于2017年9月竣工验收，黄德意未提供证据证实2017年9月15日石材已安装完毕，故违约金以货款79394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算。黄德意没有证据证明其除资金占用成本之外尚有其他实际损失，故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法院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虑，违约金标准调整按年利率6%计算，黄德意要求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法院不予支持。故违约金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10日为79394元×6%÷365天×1045天=13638元，2020年8月11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年利率6%计算。黄德意超出部分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追加方中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超出法院指定的期限，且经法院审查方中林不是本案必须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法院不予准许。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如认为自身合法权益受方中林损害，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德意支付货款79394元；二、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德意支付违约金13638元，并支付从2020年8月1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违约金（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黄德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95元，由黄德意负担927元，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68元（黄德意已垫付，由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执行时一并给付黄德意）。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与黄德意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主要审查陈新山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承接了汉商21世纪精品酒店项目工程，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部在就涉案项目石材供货以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汉商21世纪精品酒店项目部为需方签订《石材供货合同》时，陈新山持有并且使用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汉商21世纪精品酒店项目部印章，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部有理由相信陈新山系代理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其交易行为的相对方为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部向涉案项目提供货物的行为主观上善意且不存在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陈新山签订《石材供货合同》并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陈新山的行为效力应归于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与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武汉市东西湖光明石业经营部已于2019年2月27日被注销工商登记，其民事权利应由经营者黄德意享有。综上，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与黄德意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黄德意基于双方签订的《石材供货合同》向涉案项目提供货物，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并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主张不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5元，由武汉嘉禾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红兵审判员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