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益成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稻庄镇淄河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MA3T73P63F。 法定代表人：徐俊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义，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学中，男，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亚男，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益成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学中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1）鲁0523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孙学中在2020年9月29日向益成公司支付的11万元是委托益成公司偿还贷款的款项错误。该款项是孙学中向益成公司支付的合同押金。2020年8月20日，益成公司与孙学中签订养殖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孙学中需向益成公司交纳255600元合同押金，但仅实付238560元。起初，孙学中因资金不足，在益成公司协助下通过“好养贷”平台贷款11万元交纳押金，并支付至饲料厂益成公司账户。贷款发放后，孙学中认为贷款利息较高，不愿意继续使用贷款，打算还上贷款后再以现金方式向益成公司交纳押金。故双方协商将已经汇入饲料厂账户的11万元转给益成公司所有，由益成公司以现金方式返还孙学中11万元。益成公司考虑到常年需要使用饲料，同意孙学中以现金方式另行支付合同押金，益成公司使用孙学中的贷款款项购买饲料，日后现金返还孙学中。所以，2020年9月29日孙学中将11万元款项作为合同押金，汇入益成公司账户。二、益成公司与孙学中已经货款两清，益成公司不予返还孙学中11万元。2021年1月15日，因疫情影响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养殖合同。经双方清算，孙学中尚欠益成公司53995.8元。考虑到益成公司使用了孙学中在饲料厂的贷款11万元，两项冲减后，益成公司实际还欠孙学中56004元。按照合同约定，合同解除后，孙学中需要将养殖的鸭子返还给益成公司。因孙学中同意留存鸭子，故需要向益成公司支付购鸭款。经双方大体核算，益成公司所欠孙学中的56004元，与孙学中留存自行饲养的鸭子价值大体相当，故双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确认物款两清，互不相欠。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孙学中留存的4260只鸭子的价值，如果益成公司另案起诉诉请孙学中支付该批鸭子的价值，但因双方签订了物款两清的终止协议，益成公司面临无法主张该部分损失的风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孙学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学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益成公司返还孙学中11万元；2.判令益成公司支付延迟还贷款的利息1254.02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益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20日，孙学中与益成公司签订《益成公司养殖合同书》。孙学中依约向益成公司支付合同押金238560元。对于上述238560元押金，孙学中于2020年8月3日在合同签订前向益成公司业务员郭德豹微信转账预付押金2万元，于2020年8月17日通过手机银行向益成公司银行账户转账108560元，于2020年9月8日通过手机小程序“好养贷”贷款11万元，支付至益成公司购买饲料的某饲料厂账户。 2020年9月29日，孙学中向益成公司账户汇款11万元。2020年11月24日、2020年12月16日，益成公司向孙学中银行账户各转款1254.02元。 另查明，2021年1月15日，孙学中支付“好养贷”贷款利息1254.02元；2021年1月19日，孙学中偿还贷款本息共计110162.84元。 再查明，2021年1月15日，益成公司与孙学中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第二条“费用折算”约定：乙方（孙学中）留养种鸭价款全部折抵乙方向甲方（益成公司）所交的押金等所有费用，甲乙双方物、款两清，互不相欠。同日，益成公司另向孙学中出具清算单1份，根据孙学中向益成公司交付的押金238560元，与各项支出相抵扣后，孙学中结余为-53995.8元。该清算单经双方盖章（签字）确认。另外，该清算单下部另行手写备注“公司再支付孙学中111254.02元（拾壹万壹仟贰佰伍肆元零贰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孙学中于2020年9月29日向益成公司账户汇款11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二、孙学中清算单中的手写备注内容如何理解认定。 对于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认为，孙学中于2020年9月29日向益成公司账户汇款11万元的性质应系孙学中委托益成公司代为偿还的“好养贷”贷款，而非孙学中交纳的合同押金，理由如下：其一，双方签订养殖合同后，孙学中为足额交纳双方确认的养殖押金，于2020年9月8日申请办理了“好养贷”贷款11万元，且该笔贷款直接付至益成公司购买饲料的某饲料厂账户。因双方签订的养殖合同明确约定，养鸭饲料由益成公司提供，因此孙学中若非依照益成公司的指示或要求，并无必要自行向饲料厂付款，且一审庭审中益成公司也认可，确实已经使用了孙学中支付的该笔款项所购买的养殖饲料。因此，2020年9月8日该笔贷款完成后，孙学中交纳养殖押金238560元的合同义务已经完成，不可能于2020年9月29日向益成公司再次交纳押金。其二，根据孙学中与益成公司业务员郭德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该笔汇款明显系委托其代为偿还的“好养贷”贷款11万元，而非养殖合同约定的养殖押金。业务员郭德豹也多次向孙学中表示正在办理还款手续，且益成公司还将其因未及时完成受托事项即代为办理还款手续而产生的利息损失向孙学中支付。郭德豹在2021年1月份又多次承诺向孙学中退还11万元并继续承担期间产生的利息。益成公司虽辩称郭德豹不能代表公司，也不认可郭德豹向孙学中作出的意思表示。但孙学中与益成公司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均系与益成公司业务员郭德豹沟通交流，预付的合同押金2万元也系向郭德豹微信转账，益成公司也认可郭德豹系其公司业务员的身份，对于孙学中向郭德豹微信转账预付的合同押金也认可确已收到，且因未及时办理还款手续产生的2010年11月份、12月份利息损失也是益成公司向孙学中支付，故郭德豹的行为应系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益成公司承担。综上，孙学中于2020年9月29日向益成公司账户汇款的11万元，性质应为孙学中委托其代为偿还的“好养贷”贷款，而非向益成公司交纳的养殖押金。 对于焦点问题二，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及清算单，能够认定双方已经协商一致终止了其之前签订的养殖合同。孙学中对合同终止协议的真实性及内容也予以认可。根据该终止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因疫情等方面的不利因素，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合同，并对相关费用进行了清算。清算完毕后，双方物款两清，互不相欠。因此，益成公司与孙学中确定的清算单中，上方虽注明孙学中结余为“-53995.80”元，但仍在清算单下方明确备注，公司需“再支付”孙学中111254.02元，该数额的计算依据系孙学中委托公司代为偿还而未偿还的贷款本金11万元及2021年1月份产生的利息1254.02元。益成公司辩称应将清算单中的两项数额互相折减，但该抗辩主张显然与清算单中手写备注内容相悖，且益成公司业务员郭德豹在与孙学中的聊天记录中也明确表明，该11万元与养鸭合同费用结算无关。结合一审法院对焦点问题一的分析，孙学中所诉的本案涉诉款项11万元，也确与双方签订的养殖合同的履行及终止后的费用清算无关，因该笔款项仅系孙学中委托益成公司代为还款，但益成公司接受孙学中委托后并未完成委托事项，现孙学中已用自有资金将贷款偿还完毕，益成公司已无需也不可能继续完成受托事项。因益成公司未及时完成受托事项给孙学中造成了损失，存在故意，故孙学中要求益成公司返还款项11万元并赔偿因其怠于完成受托事项而产生的利息损失1254.0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东营益成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学中返还款项11万元及产生的利息损失1254.02元。案件受理费2525元，减半收取计1262.50元，保全费1120元，均由东营益成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孙学中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孙学中提交：李彬出具的《证明》、李彬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李彬与益成公司签订的《益成公司养殖合同书》、《合同终止协议》、《李彬清算单》各1份，李彬归还贷款截图5张。拟证明：李彬与孙学中均为养殖户。2021年1月15日，益成公司与李彬清算金额为-70069.5元，同日益成公司与李彬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双方物款两清，种鸭产权归李彬。该组证据与一审中孙学中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证实孙学中履行完毕养殖合同中的所有义务，2020年9月29日孙学中转给益成公司的11万元为委托归还贷款的款项。 益成公司质证认为，李彬出具的《证明》仅是证人证言，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但从《证明》内容可以看出2021年1月15日双方经过清算，才解除合同签订物款两清的协议。因此，本案中的11万元双方在清算中已进行统筹考虑，最后才形成了物款两清的结算，孙学中所诉的11万元已经清偿完毕。对其他证据来源的真实性无异议。 对孙学中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李彬出具的《证明》为证人证言，因李彬未出庭作证，无法确定《证明》的真实性，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益成公司对孙学中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孙学中与益成公司工作人员郭德豹的微信记录内容为：2021年1月11日，孙学中：“我的贷款还了吗？”次日上午郭德豹回复：“你的贷款利息给你还上，退还11万。”下午孙学中回复：“你把我的贷款给我。”郭德豹回复：“11万，我给弄好了”。2021年1月13日，郭德豹：“你的11万跟鸭子结算无关。”孙学中：“给我先把贷款还上，这个月到期了。”郭德豹：“你的鸭子留下还是卖掉，留下的话，公司就不给你排计划了，两顶，然后把11万给你打过去。”2021年1月17日，郭德豹：“明天来公司吗？来的话给你提前准备好钱。” 另查明，2020年8月20日，益成公司（甲方）与孙学中（乙方）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内容为：乙方上苗后，若有关部门发出禁养通知，种鸭全部交给益成公司；乙方使用的饲料、药品无需偿还，在此之前所签欠款单作废；甲方退还乙方已交押金。 再查明，清算单下部另行手写备注的“公司再支付孙学中111254.02元”，系益成公司实际控制人徐林书写。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2020年9月29日孙学中支付给益成公司的11万元，是支付的合同押金还是委托益成公司偿还贷款的款项；二、益成公司应否返还孙学中11万元及利息损失1254.02元。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2020年9月29日孙学中支付给益成公司的11万元，系委托益成公司偿还贷款的款项。理由如下：其一，2020年8月20日，孙学中与益成公司签订《益成公司养殖合同书》。合同签订前，孙学中于2020年8月3日向益成公司业务员郭德豹支付预付押金2万元，2020年8月17日向益成公司支付押金108560元。合同签订后，孙学中又于2020年9月8日贷款11万元，支付至益成公司指定的饲料厂账户。孙学中共计向益成公司支付押金238560元。至此，孙学中向益成公司交纳押金238560元的合同义务已经完成。孙学中无需在2020年9月29日，再次向益成公司交纳押金。其二，孙学中主张因贷款利息较高，欲提前归还贷款，但贷款系郭德豹及饲料厂业务员代其用手机操作，孙学中不会操作，故将11万元交付给益成公司，委托益成公司工作人员代为还款。孙学中与益成公司业务员郭德豹的微信记录中，孙学中多次询问郭德豹贷款还了吗，因益成公司未代孙学中归还贷款，郭德豹回复孙学中给付贷款利息，退还11万。微信内容进一步证实该11万元为孙学中委托益成公司归还贷款的款项。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益成公司应返还孙学中11万元及利息损失1254.02元。理由如下：其一，益成公司主张经结算孙学中欠付益成公司53995.8元，孙学中还需向益成公司支付留存种鸭的款项，故与益成公司欠付孙学中的11万元相抵，双方债权债务结清。孙学中则主张，根据合同约定，如发生非孙学中原因而导致合同解除的，种鸭归益成公司，益成公司退回孙学中押金，孙学中使用的饲料、药品无需偿还。因疫情原因合同解除，原本益成公司应收回种鸭，将押金退还孙学中。益成公司为了减少损失，提出可以由孙学中留存种鸭，益成公司无需退还孙学中押金，双方债权债务结清。本院认为，郭德豹发给孙学中的信息为：“你的鸭子留下还是卖掉，留下的话，公司就不给你排计划了，两顶，然后把11万给你打过去。”根据上述记录可知，郭德豹告知孙学中，如果孙学中留下种鸭，益成公司不需要退还孙学中押金，双方养殖合同的债权债务结清。上述聊天记录的内容证实了孙学中主张的真实性。其二，益成公司主张2021年1月15日双方经对账，债权债务两清，益成公司无需再支付孙学中11万元。但同日益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林在清算单中明确注明“公司再支付孙学中111254.02元”。2021年1月17日，郭德豹问孙学中，是否来公司，来公司的话提前准备好钱。如2021年1月15日双方债务两清，益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会特意在清算单中进行标注，清算单及《合同终止协议》签订后，益成公司的业务员郭德豹也不会催促孙学中来公司拿钱。故对益成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2020年9月29日孙学中支付给益成公司的11万元系委托益成公司偿还贷款的款项，益成公司未按约还款，应返还孙学中11万元并赔偿因其怠于完成受托事项而产生的利息损失1254.02元。 综上所述，益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上诉人东营益成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雪芳 审 判 员 乔良艳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