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属坤，男，1985年11月0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水县大佳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惠水县涟江街道滨河路好花红广场。 法定代表人：颜迎春，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仁怀市仙酿酒业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仁怀市鲁班镇。 法定代表人：郭家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兴禄，男，1973年1月11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李属坤因与被上诉人惠水县大佳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佳乐公司）、贵州省仁怀市仙酿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酿酒业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1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属坤、被上诉人仙酿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家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兴禄到庭参加诉讼。大佳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属坤上诉请求：撤销（2020）黔2731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改判大佳乐公司、仙酿酒业公司退还货款11760元并赔偿1176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差旅费。事实及理由：一、李属坤在大佳乐公司处购买的案涉“九天雄养生酒”存在无生产许可证、无食品生产日期、假冒伪劣、违法宣传治疗功能以及非法添加海马、海龙、鹿茸、淫羊藿、熟地、人参等非食品原料的情况，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一条及《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3.6条和第4.1.7条的规定，且案涉养生酒添加的海马、海龙、鹿茸、淫羊藿、熟地等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添加的物质，依法属于有毒有害的不安全食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受到损害为提前，即使消费者购买后尚未食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可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大佳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案涉养生酒的生产日期标准为“见盒内”，食用说明书也是放在包装内盒，超市员工为保证包装的完整性，未拆开内核检查核实，因此不知其中内容，且按照国家预包装标签相关规定，酒精度高于10度的酒，可以不标注保质期。二、案涉养生酒虽标注有海龙、海马、人参、淫羊藿、鹿茸、熟地、枸杞等成分，但是否确实存在这些成分，李属坤应举证证明。三、案涉养生酒标注了生产许可证QS520015010973，该证有效期为2016年9月15日，案涉养生酒也是在此日期前生产，李属坤称该养生酒无生产许可证没有根据。四、李属坤2019年1月9日购买了1盒“九天雄养生酒”，此后在2019年1月18日又购买了20盒，是不以生活消费需要而发生的购买，其目的是企图假借法律的手段谋取私利。 仙酿酒业公司二审辩称，仙酿酒业公司没有生产过“九天雄养生酒”，也不具备生产该类配制酒的资质。案涉“九天雄养生酒”标注的生产许可证已过期，且无生产日期，不符合仙酿酒业公司生产管理规定。李属坤明知产品有瑕疵，先购买1盒后，又购买20盒，其有不当动机、不当获利的目的。 李属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佳乐公司、仙酿酒业公司退还货款11760元并依法赔偿117600元；2.大佳乐公司、仙酿酒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属坤于2019年1月18日在大佳乐公司处购买的“九天雄养生酒”20盒，共计11760元。该酒原料为：高粱、小麦、水、人参、海马、鹿茸等，执行标准:GB/T26760-2011;生产许可证:QS520015010973;生产日期：见盒内；储藏条件：阴凉、干燥、通风、清洁条件下保存；生产厂家：贵州省仁怀市仙酿酒业有限公司；酒盒上标注“过量饮酒，有害健康，孕妇及儿童不宜饮酒”等字样，但实际上盒内并无生产日期等信息。一审另查明：卫生部关于养殖梅花鹿副产品作为普通食品有关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12〕8号）载明：除鹿茸、鹿角、鹿胎、鹿骨外，养殖梅花鹿其他副产品可作为普通食品。一审再查明：仙酿酒业公司的原生产许可证为QS520015010973，与案涉“九天雄养生酒”的生产许可证一致。案涉“九天雄养生酒”上条形码编号69235154为仙酿酒业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通过“中国物品编码中心”注册，并于同日赋码，有效期至2021年12月4日。仙酿酒业公司将生产的酒送往贵州高科检验有限公司进行检测，并未出具相关委托手续，与李属坤辩称其送往贵州高科检验有限公司检验的就需要其出具相关的委托手续不符。仙酿酒业公司自行送往贵州高科检验有限公司检验的酒的检验报告与案涉“九天雄养生酒”的检验报告均未加盖仙酿酒业公司公章。仙酿酒业公司自行生产的酒，酒瓶上有生产日期。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产品“九天雄养生酒”是否为仙酿酒业公司生产的问题。在庭审中，仙酿酒业公司辩称其未生产过“九天雄养生酒”亦并未向大佳乐公司销售过案涉“九天雄养生酒”，也未授权他人向大佳乐公司销售过案涉“九天雄养生酒”。大佳乐公司因看到出卖人提供了仙酿酒业公司的营业执照、贵州省酒类销售许可证、贵州高科检验有限公司检验报告、食品流通许可证等才向出卖人购买案涉“九天雄养生酒”用于销售。仙酿酒业公司辩称其送往贵州高科检验有限公司检验的酒需要该公司授权，但一审法院调取的仙酿酒业公司以往送贵州高科检验有限公司检验的酒的检验报告，并未附有相关授权，也未加盖仙酿酒业公司的公章。贵州高科检验有限公司也证明送往其公司检验的酒并不需要相关授权。因此，一审法院推定大佳乐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系仙酿酒业公司送往贵州高科检验有限公司检验得出的检验报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仙酿酒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九天雄养生酒”并非其生产。另一审法院从贵州省仁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相关证据，证实案涉“九天雄养生酒”外包装上注明的生产许可证编号系仙酿酒业公司原生产许可证编号，案涉“九天雄养生酒”外包装上注明的条码系仙酿酒业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赋码，有效期至2021年12月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证据从客观上可以证明案涉“九天雄养生酒”系仙酿酒业公司生产销售或授权他人销售，仙酿酒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九天雄养生酒”系仙酿酒业公司生产。二、本案是否适用退一赔十的惩罚性条款。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该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卫生部关于养殖梅花鹿副产品作为普通食品有关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12〕8号）载明：除鹿茸、鹿角、鹿胎、鹿骨外，养殖梅花鹿其他副产品可作为普通食品。表明鹿茸不属于普通食品，案涉“九天雄养生酒”添加了不属于普通食品的原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涉案“九天雄养生酒”外包装标签存在中文标签未标示食品添加剂等不规范情形，给消费者造成误导，属于食品安全问题。本案中，案涉“九天雄养生酒”虽有贵州高科检测有限公司《检验报告》、贵州高科检测有限公司《检验结果》，经检验合格，有《贵州酒类批发许可证》、《营业执照》，但案涉产品“九天雄养生酒”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据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该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可以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做、退货等违约责任。”大佳乐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对销售产品的外包装、标签标识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严格审查所销售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大佳乐公司对于外包装成分标识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的产品未尽到审查义务，进行上架销售，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大佳乐公司负有追回、退货等义务，故李属坤作为消费者有权要求退货，李属坤可在法定期限内随时要求退货并返还购物款。由此，李属坤要求大佳乐公司承担退货退款的责任，予以支持，即李属坤将20盒“九天雄养生酒”退还大佳乐公司，大佳乐公司退还李属坤11760元的货款。大佳乐公司辩称李属坤的行为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进行敲诈勒索，系职业打假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消费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生产者、销售者不可以购买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免责，故对大佳乐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付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法条规定的“损害”，包括因食用不安全食品导致身体受到的损害，但不包括购买不安全食品遭受的财产的损害即用于购买不安全食品支付的价款。故李属坤以涉案“九天雄养生酒”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具有食品安全问题为由，要求获得十倍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惠水县大佳乐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李属坤货款11760元，李属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惠水县大佳乐贸易有限公司“九天雄养生酒”20盒；二、驳回李属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8元，由李属坤负担2628元,惠水县大佳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60元。 本案二审期间，李属坤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酱香型白酒国家标准（GB26760-2011）,用以证明案涉产品包装盒上标注的执行标准是虚假的，冒用白酒国家标准；2.食品许可分类表、生产许可证信息查询，用以证明案涉产品用的是白酒生产许可证而非配制酒生产许可证；3.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举报信息的回复，用以证明案涉产品是假冒的，不是仙酿酒业公司生产的。 仙酿酒业公司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达不到李属坤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案涉“九天雄养生酒”一盒净含量500ML，酒精度为42度，包装盒内附说明书印有仙酿酒业公司的相关证照，载明该养生酒含有熟地、海龙、海马、淫羊藿、鹿茸、人参、枸杞等中药材成分，并列举了药材功效，同时载明服用方法为“坚持每天晚饭或睡前服用一两（50ML），不宜多喝，至少15天不得间断，之后可根据自己的身体状态自行调节”。该产品外包装盒上标明食品名称为“九天雄（配制酒）”，标明的QSQS520015010973系仙酿酒业公司取得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2016年9月14日，仙酿酒业公司取得编号为SC11552038201863的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类别为酒类，品种明细为白酒。产品外包装盒上标注的执行标准GB/T26760-2011为酱香型白酒国家标准。 2.李属坤曾于2019年1月9日先在大佳乐公司处购买了1盒“九天雄养生酒”，并以与本案相同理由在一审法院另案提起了诉讼。 3.经本院检索查询关联案件，在2018年至2020年期间，李属坤在贵州、重庆的多个区县提起过数十起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涉及的裁判文书近60篇。 本院认为，案涉产品外包装盒上标明的“九天雄养生酒”为配制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饮料酒分类》（GB/T17204-2008）第4.3条，配制酒为以发酵酒、蒸馏酒或食用酒精为酒基，加入可食用或药食两用的辅料或食品添加剂，进行调配、混合或再加工制成的、已改变了其原酒基风格的饮料酒。《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经审查，案涉产品添加的海马、海龙、鹿茸、淫羊藿、熟地（又称熟地黄）被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0版），系药品。根据原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2002]51号）、《关于养殖梅花鹿副产品作为普通食品有关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12]8号），海马、海龙、鹿茸、淫羊藿、熟地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故案涉产品添加药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同时，案涉产品的生产者仙酿酒业公司未取得配制酒的生产许可，产品未标示生产日期等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相关规定，存在较大的食品安全隐患，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且仙酿酒业公司、大佳乐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十倍价款赔偿规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消费者主张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以未造成消费者人身损害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惩罚性赔偿条款的适用是以消费者人身遭受损害为前提，属适用法律不当。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已明确有权主张惩罚性赔偿的权利主体为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在普通消费产品领域，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民法上的欺诈，应为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消费者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从本院检索关联案件的情况来看，李属坤在2018年至2020年期间多次提起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且其在2019年1月9日购买了一盒“九天雄养生酒”后，明知该产品存在不符合相关食品安全规定的情形，仍然在2019年1月18日大量购买，并以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十倍价款赔偿，其购买行为显然不具有生活消费之目的，而是意图利用惩罚性赔偿规定为自身牟利，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李属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对象，其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此外，大佳乐公司、仙酿酒业公司违法违规销售、生产问题产品，其行为应由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处理、处罚。 综上，李属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元，由李属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吴美岭 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詹 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