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娟，女，198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兰，女，195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运华，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朝廷，男，195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上诉人孙小娟因与被上诉人李启兰、许朝廷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20）鄂0881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8日、3月30日两次组织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孙小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被上诉人李启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运华，被上诉人许朝廷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小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启兰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李启兰、许朝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仅依许朝廷与孙小娟、孙爱玲之间的通话录音认定“许朝廷与孙小娟多年来存在不正当两性关系”，依据不足，失之武断。2、一审认定许朝廷对孙小娟存在赠与行为错误。(1)孙小娟与许朝廷之间互有支付。长期以来，孙小娟通过本人及父亲账户，向许朝廷支付过多笔大额现金进行投资，金额有683000元（453000元+230000元）。(2)自2013年7月起，孙小娟被许朝廷聘请为其米业公司的工作人员，该公司为孙小娟缴纳社会保险至今，许朝廷负有向孙小娟支付工资和奖金的义务。李启兰作为该公司高管，对此不可能不知情。(3)2014年至2017年底，许朝廷聘请孙小娟的父母为其对节白腊树园提供劳务，未足额支付工资，许朝廷负有支付孙小娟父母工资的义务。因此，许朝廷向孙小娟转账是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并非无偿赠与孙小娟。3、一审不采纳孙小娟的抗辩主张，仅认定许朝廷对孙小娟的付款行为，而不认定孙小娟对许朝廷的支付行为，认定事实有失偏颇，结论明显错误。庭审中补充：4、一审未审查工作原因引起许朝廷转账的部分款项，一律认定为许朝廷赠与，违背常理，对孙小娟不公平。5、一审判决社会导向有害，容易助长不正之风，偏向包养关系的一方。本案实为许朝廷要求孙小娟返还钱款，已不属正当的民事权益，故其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6、李启兰的撤销权已过一年除斥期间。李启兰辩称，1、关于孙小娟与许朝廷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二审申请补强证据予以证实。一是许朝廷称二人保持不正当关系期间，孙小娟曾四次流产，最后一次是2015年左右在钟祥市人民医院做的引产手术，可申请法院调查；二是许朝廷清楚孙小娟身体隐私部位的秘密，李启兰一审曾申请法院查验，但因孙小娟不配合，一审法院不了了之。2、关于许朝廷的赠与事实，一审提供了许朝廷2014年至2018年期间向孙小娟银行转款记录，2014年至2019年微信转款记录，两项合计近84万元，李启兰仅起诉主张81.51万元，对零星小额转账放弃未主张。至于孙小娟辩称对许朝廷有转账支付，该付款是孙小娟被许朝廷安排到江西南昌好再来宾馆做大堂经理和出纳时，孙小娟向许朝廷上交的宾馆经营收入，以孙小娟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也是为该宾馆经营使用，该账户上所转款项不是孙小娟个人的资金。3、本案系李启兰起诉追索夫妻共同财产，起诉主体并不是许朝廷，李启兰请求确认许朝廷的赠与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如果法院判决不予支持，才是有违公序良俗，助长社会不良风气。4、李启兰是在2019年底发现许朝廷与孙小娟之间不正当关系，其于2020年8月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所谓的撤销权除斥期间。因此，孙小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朝廷辩称，李启兰起诉所主张的事实属实。李启兰发现夫妻共同财产被许朝廷私自赠与孙小娟后，才要求追回该财产。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维护许朝廷和李启兰夫妻合法权益。李启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许朝廷对孙小娟的财产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孙小娟返还李启兰8151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小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启兰与许朝廷于1979年3月18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至今。许朝廷与孙小娟多年来存在不正当两性关系，自2014年至2018年间许朝廷从其6222××××85的储蓄卡向孙小娟转账744289元，自2016年至2019年间通过微信向孙小娟转款95197元。一审法院认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具有平等的权利，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将共同财产无偿赠与他人，有违公序良俗，且支付的款项明显不属于夫妻日常生活开支，应认定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擅自处分，应属全部无效。本案中，许朝廷将夫妻共同财产擅自赠与孙小娟，损害了李启兰对夫妻共同财产享有的权益，李启兰主张孙小娟返还815100元，予以支持。孙小娟辩称与京山许朝廷桥米有限公司存在投资关系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李启兰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许朝廷对孙小娟的财产赠与行为无效；二、孙小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李启兰81510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51元，减半收取计5976元，由孙小娟负担。申请费4520元，由孙小娟负担。二审中，李启兰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许朝廷工商银行卡（尾号为33544、21317、83285）转款明细1份；拟证明在2010年至2018年期间，许朝廷通过其工商银行的三张银行卡向孙小娟转账31笔，金额合计1074289元，进而证明许朝廷向孙小娟银行转款远远不止李启兰一审起诉的金额。证据二、许朝廷工商银行开户明细1份，银行卡转款明细3份；拟证明许朝廷持有相应工商银行卡属实，许朝廷2010年11月13日、14日通过工商银行卡（尾号为33544）向孙小娟转款各10万元，合计20万元。2013年10月15日通过工商银行卡（尾号为83285）向孙小娟转款2万元，2018年6月12日通过此卡向孙大兵转款1万元。即证明许朝廷向孙小娟的转款远远不止李启兰起诉的金额。经质证，孙小娟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中的部分转款不是转给孙小娟的；部分转款超出李启兰起诉主张的范围；部分转款系因其他原因转账，并非赠与。许朝廷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经审查，证据一、证据二均来源于银行查询，加盖有银行查询印章，孙小娟、许朝廷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孙小娟称部分接受转款的账户并非其本人的，但许朝廷主张系孙小娟的账户，鉴于银行账户由本人控制原则，孙小娟因转款明细上未显示部分账户对应的所有人名称而否定该账户为其所有，其应负举证责任，而孙小娟并未举证反驳，故其辩解主张难以成立。部分转款确实不在李启兰起诉主张的范围内，李启兰亦未将该部分转款作为其诉讼请求予以增加，但该转款事实可证明许朝廷自2010年起就存在向孙小娟连续、不规律、多次且大额地转款。孙小娟辩称部分转款是因其他投资、借贷等法律关系转账，也未举证证明，其辩解主张不能成立。二审事实部分，存在以下争议：(1孙小娟与许朝廷间的关系关于二者间的关系，许朝廷主张系婚外情人关系，表现在：1.许朝廷长期以来为维持二人的情人关系，不断向孙小娟提供资金满足其消费支出，而许朝廷未向其他异性频繁转账支出过。2.许朝廷称与孙小娟保持情人关系期间，孙小娟多次为其人流，并说明了最后一次人流手术的时间和地点，及在手术期间照顾孙小娟的事实。3.许朝廷明确知晓孙小娟身体隐私部位的疤痕。对此，孙小娟不予认可，反驳称许朝廷向其转款是基于工作、投资、借贷等关系，其流产并非为许朝廷，其身体隐私部位的疤痕可能由其父母告知许朝廷。本案中，根据许朝廷的自认及其事实依据，其与孙小娟系婚外情人关系的可能性大。孙小娟与许朝廷年龄相差22岁，二人既无特殊的身份关系，也无特别的经济关系，而许朝廷在长达10余年时间内对孙小娟提供大量资金，此行为只能解释为供养行为。尽管孙小娟行人流手术及身体隐私部位的疤痕未得以印证，但孙小娟未作完全性否定。即使孙小娟解释为其父母告知许朝廷该秘密，其解释也缺乏合理性。孙小娟的父母本为孙小娟推荐到许朝廷处打工，在雇佣身份关系下，且其父母与许朝廷年龄相近的情形下，其父母不可能将子女身体上的隐私作为闲谈信息告知旁人。因此，一审推定许朝廷与孙小娟系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1赠与行为关于赠与事实，李启兰提供许朝廷银行转账明细及微信转账明细予以证明，许朝廷予以认可。孙小娟对此不予认可，称许朝廷向其转款是支付其工资、奖金，偿还投资收益，支付其父母的工资，返还对应的转款等，并不是许朝廷赠与。就是否存在孙小娟主张的其他关系致使许朝廷向其转款。其一，孙小娟主张存在工作关系。对此，孙小娟未举证证明其与许朝廷的米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孙小娟以该米业公司为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不足以证明其与该米业公司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况且，孙小娟从未在该公司领取过工资，而该公司支付员工工资也不应该通过许朝廷个人账户支付。其二，孙小娟主张对该米业公司有投资，并无证据证明。其三，孙小娟主张对许朝廷有出借行为，亦无证据证明。其四，孙小娟主张其父母对许朝廷有出借行为和劳务付出，尽管许朝廷认可，但其称已偿还借款和支付报酬。即使该支付义务客观存在，亦为许朝廷对孙小娟父母的支付，而不能作为孙小娟抵销许朝廷转款的抗辩。因此，孙小娟主张的其他法律关系均不存在，其以此抗辩抵销许朝廷转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就转款事实，李启兰一、二审提供了大量银行转账明细及微信转账明细予以证明。尽管从银行转账明细上可发现孙小娟对许朝廷亦有转账，但综合许朝廷整个转账明细看，许朝廷对孙小娟的银行转账金额远远不止李启兰起诉的金额。即使将孙小娟对许朝廷的转账予以扣减后，许朝廷转账余额也是超过李启兰起诉的金额。同时考虑到双方转账的时间跨度长、次数太多，孙小娟和许朝廷均不能清楚说明每次转款的原因、用途及相互转账的对应关系，故对孙小娟主张扣减其对许朝廷的转款难以支持。因此，就李启兰主张的金额，许朝廷向孙小娟转款，孙小娟未给付相应对价，即无偿取得，许朝廷对孙小娟实施了赠与行为，双方形成事实上的赠与合同关系。二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另查明，2010年至2018年期间，许朝廷通过其工商银行卡（尾号为33544、21317、83285）向孙小娟转款合计1074289元。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为，1、孙小娟应否返还许朝廷所赠与的款项；2、本案是否已过赠与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关于应否返还赠与款项，孙小娟主张，许朝廷对其没有赠与行为，其不应返还。李启兰、许朝廷对此不予认可，并称仅向孙小娟主张了部分款项返还，未全部追索。《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许朝廷与孙小娟形成的婚外情人关系，属违法关系。许朝廷的赠与行为系基于其在婚外和孙小娟存在不当关系，显然不是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其未经妻子李启兰同意赠与孙小娟大额钱款，侵犯了李启兰的财产权益，也有悖公序良俗，该赠与行为应属无效行为。孙小娟明知许朝廷有配偶而与其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并接受大额财产的赠与，显然也不能视为善意第三人。现李启兰以侵犯共有财产为由请求确认许朝廷赠与孙小娟大额钱款的行为无效，要求孙小娟返还受赠钱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至于李启兰主张的金额，经审查，李启兰已考虑孙小娟转款的金额并予以扣减，且未主张许朝廷全部转账金额，故其主张的金额符合客观事实，予以支持。孙小娟辩称抵销的理由及金额，前文已述及不能成立，对此不予支持。关于除斥期间，孙小娟主张，李启兰撤销许朝廷的赠与行为已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李启兰则认为，本案并非赠与人撤销赠与，而是赠与人的配偶请求确认赠与行为无效，并不适用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1年内行使。”本案起诉是李启兰请求确认许朝廷的赠与行为无效，并非许朝廷行使对赠与行为的撤销权，故无须适用该条审查赠与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因此，该项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孙小娟辩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孙小娟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1元，由孙小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孔德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