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树泉，男，199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燕，女，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兰，女，193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桂树泉、吴燕、黄金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会昌,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桂树泉、吴燕、黄金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兵,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台经济开发区胜利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经济开发区胜利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404216957486634。 法定代表人：孙建，该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初春，安徽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凤台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城关凤城大道中段北侧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MA2MR43C6E。 主要负责人：平凌，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张文蔚，女，197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原审被告：杨建华，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桂树泉、吴燕、黄金兰、凤台经济开发区胜利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胜利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凤台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凤台公司），原审被告张文蔚、杨建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树泉、吴燕、黄金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责任划分失衡。1.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发生了触电事故，仅可认定死者在电力故障维修中摔伤脑部死亡，该认定错误。①死者在触电后被120送至医院并有医院出具的《安徽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是“电击摔伤头部”，一审认为无公安部门签字盖章即否定效力错误。②根据卫生部的相关规定，死亡证签章后生效，因此《安徽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有效，足以证明死因系电击所致。③公安部门仅负责注销户籍，并非医学专业部门，无法判断死因。2.一审认定发生事故的供电设施产权不属于国网凤台公司，系查明事实不清。①民法典规定不动产的定义。②变电站、配电站属于不动产范畴，应当有登记等相关手续为准。③供电线路也属于不动产。④一审法院依据高压供电合同认定供电线路的产权不属于国网凤台公司，属于事实不清。⑤国网凤台公司长期占有和使用涉案供电设施，居民也要缴纳电费，符合权利人的外观。3.死者虽然不具有电力检修资质，但是并不能一定得出不能规范操作；同时，事故因触电引起，事故发生的空间位置和电力线路的高度并不是引发触电的原因，并不能得出死者自身存在较大过错。①死者受雇于胜利居委会，负责小区内的低压线路维护，其技能和知识能够胜任，否则胜利居委会也不会默认其为电工，小区居民也不会找他。②《安徽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可以证明系电击所致。死者存在过错轻微。4.胜利居委会对死者死亡发生具有重大过错。①根据电力部门相关法规，胜利居委会未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擅自承包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②胜利居委会作为雇主未按照规定选择具有从业资格的雇佣人员具有过错。③胜利居委会擅自从事社区供电业务从事营利工作违反安全生产法。5.国网凤台公司将小区供电业务承包给没有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的胜利居委会,对本案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了死者与胜利居委会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对雇员的意外身亡，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责任比例划分不当。①根据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本案属于雇佣关系中发生的纠纷。②根据相关解释，胜利居委会应当承担无过错损害赔偿责任。③一审应当认定胜利居委会承担主要责任。2.国网凤台公司将小区供电业务包给没有资质的胜利居委会，是导致死者死亡的原因之一，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①国网凤台公司具有明知胜利居委会不可能有电力业务资质情况下转包的过错。②该行为与死亡具有因果关系。③国网凤台公司与胜利居委会之间的合同仅能约束双方，不能免除赔偿责任。 国网凤台公司、胜利居委会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 张文蔚、杨建华未发表书面陈述意见。 胜利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胜利社居委与死者不具有雇佣关系。胜利居委会聘用的是电工桂华政（系死者亲哥哥），每月工资600元。一审提交的工资发放证明等可以佐证。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对死者从事小区线路维修知情且没有制止和反对，进而认定具有是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没有依据。桂华政接受胜利居委会聘用后如何安排其弟弟并未告知胜利居委会。桂华政是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二、一审责任划分比例显失公平。死者自身存在较大过错，胜利居委会最多承担责任比例不应超过30%。三、一审各项费用认定不当。1.精神抚慰金50000元偏高，应当减少。2.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10000元过高，应当减少。 桂树泉、吴燕、黄金兰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 国网凤台公司、张文蔚、杨建华未发表书面陈述意见。 桂树泉、吴燕、黄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网凤台公司、胜利居委会、张文蔚、杨建华赔偿医疗费589元、丧费37189元、死亡赔偿金750800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10000元(包括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合计868578元的80%(责任比例)即694862.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桂树泉、吴燕、黄金兰分别是桂华阳的儿子、妻子和母亲，张文蔚和杨建华是夫妻，几人均是胜利居委会居民。胜利居委会范围内居民供用电等原由个人承包，承包期满后，原承包人不再承包，胜利居委会为保障社区居民正常生活用电于2019年8月份接收并于2020年1月2日与国网凤台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用电地址位于凤台县灯塔大山，用电性质为乡村居民生活用电，供电人由110KV黄土山变（配）电站/开闭站，以10千伏电压，经出口10KV工业园Ⅱ14线2#杆开关送出的架空专用/公用线路，向用电人第一受电点供电；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在110KV黄土山变10千伏工业园Ⅱ14线2#杆T接点处，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另外，《合同》还对用电计量、电价电费及其支付和结算、供用电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合同的变更、转让和终止、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胜利居委会接收社区供用电业务后，为了保障区域内电力设施的正常运行，经与社区居民桂华政商议，由其安排、负责对线路日常维护和管理工作，胜利居委会按照每月600元支付电工费。桂华政应允后，安排其弟弟桂华阳根据需要对社区线路进行维护和居民生活用电故障维修,因此，社区居民用电故障均找桂华阳进行维修。胜利居委会对此知情，没有禁止和表示反对，并继续支付电工费。 居民张文蔚、杨建华是夫妻关系，2020年7月30日晚上，其家中停电，天气炎热，张文蔚次日清早前往胜利居委会要求安排维修人员，但社区工作人员还没有上班，返回途中经向其他居民了解得知桂华阳是社区电工，遂找到其进行维修。桂华阳于上午7时许来到张文蔚家屋后电表箱处，经过查验、维修，张文蔚家中用电恢复正常，约上午10时30分左右，桂华阳离开。 当日下午14时许，桂华阳再次来到上午维修线路位置，打开与张文蔚家电表箱同排的其他电表箱查验、排除故障，约14时30分左右发生意外，从梯子上摔下，经120救护车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后送至凤台县殡仪馆。之后，约下午16时许，死者桂华阳的儿子桂树泉报警，公安机关派人赶往现场进行勘查及对死者桂华阳进行尸表检测，排除刑事案件。凤台县人民医院于2020年8月11日出具安徽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并由医师签名、加盖医务科印章，其中载明死亡原因是电击摔伤头部。当事人之间因赔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但产权所有者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维护不当所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公用低压线路供电的，以供电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事故发生区域的供电设施产权不属于国网凤台公司;另外，本案事故发生后，在未对死者进行尸检的情况下，当事人便将尸体予以火化;桂树泉、吴燕、黄金兰提供的安徽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仅有医师签名和医疗机构加盖的印章，但并无民警签字和加盖派出所印章，不符合备注的有效条件。综合以上，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有关书证材料，不足以证明发生了触电事故，仅可认定桂华阳在为胜利社区锅碗厂生活区居民用电故障进行维修过程中摔倒伤及脑部后死亡的事实。因此，对于桂树泉、吴燕、黄金兰主张因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应由国网凤台公司承担责任，不予支持。 承包社区供用电业务后，胜利居委会须承担对自己承包范围内的供用电设施的管理和维护职责。因供用电设施维护、维修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要求从业人员须具备专业知识和技能，取得相应资质证书，才能保障规范作业，减少和防止发生安全事故。所以,胜利居委会应当对电力维护人员进行严格把关并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管理职责。但其在经商议后让社区居民桂华政安排、负责区域内的供用电设施的维护、维修，桂华政便安排了其弟弟、无电工作业资质的桂华阳从事社区供用电日常维修工作。胜利居委会对桂华阳从事电工工作知情，但没有制止和表示反对，仍继续支付电工费。因此，可以认定桂华阳从事社区电工工作包括在胜利居委会的意思范围内，其双方之间事实上产生了雇佣关系，所以胜利居委会对桂华阳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另外，桂华阳不具有电力检修资质，不能进行规范操作，是引发该起事故的原因之一，结合事故发生的空间位置、电力线路的高度等情况来看，显然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 张文蔚、杨建华作为用电客户要求电工排查故障、检修电路是其应当享有的服务。桂华阳提供维修服务是履行电工职责；且亦无证据足以证明桂华阳是在为张文蔚、杨家华家维修电路时发生的事故。故对于主张张文蔚、杨建华与桂华阳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应承担相应责任，不予支持。 对主张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 1.主张的医疗费589元,未提供相应的医疗费票据及病历,不予以确认。 2.主张的住丧葬费37189元,不超过2019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6个月的平均工资,本院予以确认。 3.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以2019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了支配收入37540元计20年，对此予以确认。 4.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因侵权行为造成了受害人死亡的结果，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酌定为50000元。 5.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相关费用10000元，是实际确需产生的费用，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桂华阳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847989元。根据公平原则以及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等实际情况，酌定桂华阳与胜利居委会的责任承担比例为5.5:4.5，胜利居委会应当赔偿381595.05元。判决：一、凤台县经济开发区胜利社区居委会赔偿桂树泉、吴燕、黄金兰各项损失合计381595.0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桂树泉、吴燕、黄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49元，由桂树泉、吴燕、黄金兰负担4357元，由凤台县经济开发区胜利社区居委会负担639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雇佣关系、责任主体及比例、各项费用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雇佣关系一节，本案中，通过一审查明事实及谈话笔录，死者虽然未直接接受胜利居委会雇佣，但是，胜利居委会对该辖区内电路实际维修由桂华阳负责系明知且不反对，并且不收取电费差价，桂华政将胜利居委会支付其每月的劳务费每年再转支付桂华阳，故一审关于雇佣关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责任主体及比例一节，国网凤台公司与胜利居委会之间的合同明确供电设施产权分界点并附供电接线及产权分界示意图，小区内的低压线路事故点在胜利居委会产权范围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由产权人负责并无不当，国网凤台公司对不属于其产权范围内的线路侵权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胜利居委会在其低压用电范围内雇佣人员进行日常电力维护且不收取用电差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存在承包经营营利的情形，反而还要额外支付劳务费用，不存在无资质承包经营行为。胜利居委会和桂华阳虽然存在劳务关系，但是本案《安徽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桂华阳死亡原因为“电击摔伤头部”，并非电击死亡，故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雇主与雇员之间就雇员发生人身伤亡并非适用雇主无过错原则，而是要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划分。就本案桂华阳从事社区电力维修的原因及事故发生经过来看，桂华阳结合自身情况对其能否胜任及在操作过程中的安全应当承担主要和直接的注意义务和审慎责任，对现场情况及相关可能的后果应当有合理预判，应当负主要责任。胜利居委会对辖区内实际从事电力维修人员配备及有无资质存在放任和疏忽情形，同样也具有过错，承担次要责任。综合全案证据，对一审责任比例划分予以维持。关于胜利居委会提及的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一节，结合本案案情，予以维持。关于法律适用一节，根据侵权责任法等规定，雇员受到人身损害的纠纷同样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非无过错原则，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桂树泉、吴燕、黄金兰、胜利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4元，由桂树泉、吴燕、黄金兰负担1866元，由凤台经济开发区胜利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22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陈燕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李长梅 书记员李时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