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2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暨反诉原告）：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阜沙镇卫民村聚福街1号之二科博科技产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张银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海涛，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桂英，广东航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湖东南路2145号2栋。 法定代表人：秦广宇，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市新和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康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4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山市新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六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安徽康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在调试过程中，康佳照明公司发现中山市新和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达到约定的技术要求和生产效率。双方至今也未签署书面验收合格文件”错误。实际情况是案涉设备符合同要求，并经过康佳公司的验收，康佳公司才支付了上述297600元的货款。2.一审认定“双方至今无法签署书面调试验收合格文件，依据合同约定条款内容，调试验收不合格，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错误。案涉设备已经安徽康佳公司验收合格，至于设备调试过程，是因安徽康佳公司不断变更原材料、调试方案所致。且安徽康佳公司未经中山市新和公司同意，对设备进行改造，导致出现所谓的“问题”。3.安徽康佳公司以设备质量问题请求返还892800元合同款，支付违约金744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被支持。安徽康佳公司没有提交客观、公正、科学、具体的证据，证明设备调试无法达到约定的技术要求和生产效率，也没有提交第三方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4.安徽康佳公司单方解除案涉合同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安徽康佳公司解除合同条件有两个：提前通知乙方（中山市新和公司）；必须取得乙方（中山市新和公司）书面同意。安徽康佳公司没有达到上述两个条件，不能解除合同。5.中山市新和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由于安徽康佳公司单方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未全部履行。安徽康佳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给中山市新和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故中山市新和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安徽康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支付违约金、退还保证金。6.一审判决第三项显失公平，而且不具有可执行性。一审对双方责任比例进行了划分，却判决中山市新和公司承担所有费用，前后矛盾。返还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不具有可执行性。7.法律的一个基本原则是促进交易，慎用解除合同，以避免社会财富的浪费。 安徽康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对双方未签署书面验收合格文件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首先，在中山市新和公司内部进行的是设备的清点验收，是对定做的设备数量、型号、外观等的基本检查。案涉设备是整条生产线，设备没有组装情况下，即认定其性能合格，是不客观的。其次，招投标文件和合同均明确，生产线组装、调试共同验收确认合格后，签署书面交接文件。正是由于设备迟迟无法调试合格，才导致双方无法签署文件。本案安装调试环节涉及的合同价款比例达30%，说明安装调试是双方履行合同中最重要的环节，关系到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正因为安装调试没有完成，中山市新和公司一直没有向安徽康佳公司主张30%合同款项。2.一审对案涉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实认定正确。根据招投标文件和合同，中山市新和公司应于2017年8月15日将设备运至指定地点，2017年8月30日调试完毕。但通过安徽康佳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中山市新和公司迟至2017年10月3日才将设备交付至指定地点，直至2018年9月13日，双方始终在沟通安装调试过程中出现的技术问题，2018年11月双方就生产线问题进行现场商讨，但没有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安徽康佳公司不得不于2018年11月向中山市新和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本案中安徽康佳公司依据法定解除事由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3.案涉设备不符合约定的技术标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安徽康佳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中山市新和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安徽康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安徽康佳公司、中山市新和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签订的PF自动化生产线项目商务合同条款；请求判令中山市新和公司返还安徽康佳公司已支付的人民币892800元的合同款。安徽康佳公司返还合同项下向中山市新和公司定做的设备。由中山市新和公司承担所有退货费用包括拆卸运输费用；请求判令中山市新和公司向安徽康佳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4400元。其中中山市新和公司已缴纳的3万元履约保证金抵扣不予退还；请求判令中山市新和公司向安徽康佳公司赔偿损失计人民币192096元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请求判令中山市新和公司支付安徽康佳公司为中山市新和公司工作人员垫付的餐费计人民币5372元；请求判令中山市新和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安徽康佳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中山市新和公司承担安徽康佳公司所支出的公证费用22080元。中山市新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请求判令安徽康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依双方协议支付剩余货款人民币446400元；请求判令安徽康佳公司给付违约金人民币74400元并退还保证金3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550800；请求判令安徽康佳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安徽康佳公司位于昆山的分公司通过公开招标方式定作“PF球形灯自动化生产线”，邀标文件提出，PF自动生产线由“主生产线输送链A+输送链B组成+性能检测线三部分组成，主要功能在外延设备上完成光源板装配机+下PVC罩装配机*2+上PVC罩焊接+上PVC罩压力测试*2+光电参数+安规检测、打印机*2，要求双工位采用独立的双边机构，可在一条线上生产两种不同规格的产品。基本要求为1200PCS/H（每小时1200个），合格率96%，直接人员不超出8人”。此后，安徽康佳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确认中山市新和公司中标，并于2017年5月17日发出中标通知书。 2017年5月24日，双方签订《PF自动化生产线项目商务合同条款》，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1488000元，合同总工期105天（自出具《中标通知书》之日起计算，至双方签署项目验收报告之日止）。另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项下线体设备出现质量问题或工期延误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七）条第2.1款约定，乙方即中山市新和公司未按时完成合同义务，按每日千分之三合同总价款标准支付违约金，以5%合同总价款为上限等。 2017年10月3日，中山市新和公司将涉案设备运至安徽康佳公司昆山分公司。在调试过程中，安徽康佳公司发现中山市新和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达到约定的技术要求和生产效率。双方多次多种方式沟通案涉设备的调试事宜，但一直无法达到合同约定参数，双方至今也未签署书面验收合格文件。安徽康佳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向中山市新和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中山市新和公司已于2018年12月1日收到该邮件。 一审另查明：1、截至目前，安徽康佳公司已经向中山市新和公司支付合同价款892800元，另有30000元投标保证金未退还。2、涉案设备在安徽康佳公司昆山分公司所在地，因分公司厂房租赁期限届满，安徽康佳公司向法院申请后，将涉案设备从分公司搬迁至公司（马鞍山市）所在地，并办理了相关公证。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依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交付生产线后，双方至今无法签署书面调试验收合格文件，依据合同约定条款内容，调试验收不合格，安徽康佳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安徽康佳公司有权依法主张合同解除权利。合同解除后，不影响双方对合同的结算工作。 安徽康佳公司依据合同法规定，书面通知解除涉案合同，要求退货、退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其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占有、使用涉案设备，致使设备折旧率提高，安徽康佳公司行为单方面扩大了损失，应承担部分责任。同时考虑到涉案设备位置变化等因素，本着交易公平原则，安徽康佳公司自行承担已付货款的20%责任，中山市新和公司承担80%责任，即由中山市新和公司向安徽康佳公司承担退款714240元，安徽康佳公司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安徽康佳公司诉请违约金和赔偿经济损失及抵扣履约保证金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安徽康佳公司诉请公证费用分担的主张，因系其单方面防止损失扩大，应由其自行负担。双方涉案合同约定支付后续款项的条件是调试合格并双方签订书面调试合格文件后支付，即支付尾款附有条件，只有条件成就时，才可支付。在调试不合格情况下，未满足付款条件，因此中山市新和公司的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继续付清尾款、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山市新和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3万元的请求，与事实相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原告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签订的《PF自动化生产线项目商务合同条款》于2018年12月1日解除；二、被告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退还货款714240元；三、原告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涉案合同项下的设备，被告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所有退货费用包括拆卸运输费用，原告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负有协助配合义务；四、驳回原告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反诉被告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反诉原告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30000元；六、驳回反诉原告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548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481元，由原告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539元，由被告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5942元。案件反诉受理费9308元，由反诉原告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8758元，由反诉被告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认定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1.安徽康佳公司与中山市新和公司之间的合同是解除还是继续履行；2.中山市新和公司是否应当向安徽康佳公司退还货款714240元，还是安徽康佳公司向中山市新和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46400元；3.如果解除合同，返还设备的费用应当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合同约定“调试安装周期15个工作日交付批量生产”，但直至2018年9月，就案涉设备出现的技术问题，安徽康佳公司、中山市新和公司仍在沟通安装调试过程中，且此后中山市新和公司仍未解决案涉设备出现的技术问题，不能交付批量生产，构成根本性违约。安徽康佳公司依据法律规定有权解除合同，中山市新和公司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解除具有溯及于合同成立时消灭其协议的效力，即因解除合同如同该合同自始不存在，从而未履行之债务归于消灭，既已给付者，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安徽康佳公司、中山市新和公司之间合同解除后，中山市新和公司应当向安徽康佳公司返还已付货款。本案中，合同约定“甲方如需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部分条款的，必须提前通知乙方并取得乙方书面同意”。安徽康佳公司向中山市新和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但中山市新和公司对解除合同没有给予书面同意，安徽康佳公司应积极与中山市新和公司磋商解除合同，单方解除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合安徽康佳公司的违约责任、部分使用案涉设备等事实，安徽康佳公司应承担赔偿中山市新和公司部分损失的责任，该责任与中山市新和公司承担的返还货款责任相拆抵，以中山市新和公司承担70%的货款返还责任为宜。原审对返还比例确定不当，应予纠正。经计算，安徽康佳公司向中山市新和公司已付货款892800元，中山市新和公司返还70%，为62496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不表现为违约责任，而是返还不当得利、赔偿损失等形式的民事责任。因中山市新和公司根本性违约，致案涉合同解除。合同解除，返还案涉设备所产生的费用损失应由违约方即中山市新和公司承担。中山市新和公司关于安徽康佳公司应承担部分返还设备费用损失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山市新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4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六项。 二、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4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退还货款624960元。 四、驳回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548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81元，由安徽康佳绿色照明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0862元，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9619元；一审反诉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受理费15481元，由中山市新和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雍自涛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葛正英 书记员纪震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