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花，女，1949年2月6日出生，住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莹，女，1997年12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以家，男，197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应福，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会，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周村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恒星路999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公安局周村分局，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新建东路203号。 上诉人李光花、王莹与被上诉人张以家、夏应福、唐会、淄博市周村区人民医院、淄博市公安局周村分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6民初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光花、王莹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394180.80元；二、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以家、夏应福、唐会履行了合理注意义务，判决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三被上诉人与王志军喝完酒后，安排司机将王志军送到酒店门口，王志军自行上楼回到房间，并认定王志军与三被上诉人喝酒后，王志军两次回到宾馆，并以王志军两次回到酒店情形作比较，认定王志军再次单独出去饮酒，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喝完酒后，张以家等人把王志军送到宾馆大堂，与王志军在宾馆大堂分得手。这个客观事实在张以家的2019年5月15日询问笔录第4页倒数第三行和第3页第六行记载的很清楚。酒店前台服务员陈述看见王志军第一次回到酒店，是一个人，而没有其他人的陪同。根据被上诉人张以家的陈述，足以认定，酒店前台服务员陈述看见王志军第一次回到酒店，必定是王志军与三被上诉人喝酒之前到酒店的情形。王志军中午喝过酒，晚上再与三被上诉人喝酒，等于是接连喝了两场酒，岂有不醉的道理。如果王志军没有喝醉，张以家为什么把王志军送到宾馆大堂，如果像一审判决认定的王志军并未出现醉酒状态，那张以家为什么把王志军送到宾馆大堂，在宾馆大堂分手。一审判决认定王志军回到酒店再次单独出去喝酒，属于主观臆断，并无事实根据。所以三被上诉人将醉酒的王志军送到宾馆，使得王志军醉酒后处于无人照看的境地，属于法律规定的未尽到保护的合理注意义务，对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周村区医院将醉酒的王志军劝至急诊室，进行初步观察，并确定其无严重损伤，尽到了医院的职责，从而判定周村区医院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周村区公安局当庭举出的视频资料，清楚的证实，被上诉人周村区医院并未将王志军劝至急诊室，也未对王志军进行检查。从视频资料中可以看到王志军站在急诊大厅里，一个大夫走到王志军跟前看了一眼，并未做任何检查。从视频资料中清楚的看见，王志军摔伤之后满脸是血，整个脸就像是个血葫芦。一审判决就认定王志军无严重损伤，也属于主管臆断，毫无事实根据。被上诉人周村区公安局将王志军送至周村区医院，就是送王志军入院就医，王志军在急诊大厅呆了半个多小时，但是被上诉人周村区医院未采取任何救治措施。如果被上诉人周村区医院将王志军收治入院，涉案悲剧必定不会发生。众所周知，医院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面对王志军满脸是血的病号，未采取任何措施，被上诉人周村区医院不仅违反治病救人的职业道德，也违反了公安局送医拒绝治疗的法律义务。所以，被上诉人周村区医院应当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周村区公安局出警民警劝说王志军长达半个多小时，王志军不接受进一步治疗，并在急诊室大喊大叫、到处乱跑，严重扰乱医疗秩序，出警民警将王志军拖至急诊室外，并无不当，王志军在急症室外跑走，周村区公安局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为了判定被上诉人周村区医院和被上诉人周村区公安局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于王志军的伤情作出了前后矛盾的陈述。在认定被上诉人周村区医院无责任时，一审判决认定王志军并无严重损伤；在认定被上诉人周村区公安局无责任时，一审判决又认定王志军需要进一步治疗。如果无严重损伤，还需要进一步治疗吗?从视频资料中清楚的看见，王志军摔伤之后满脸是血，整个脸就像是个血葫芦。公安局将王志军送往医院就是希望周村区医院给予救治，但是被上诉人周村区医院急诊室对于王志军的受伤并未采取任何治疗措施，所以，被上诉人周村区医院对于被上诉人周村区公安局送来的满脸是血的病号，未采取任何检查和治疗措施，导致周村区公安局将王志军拖至门外走失溺亡。从视频资料中清楚的看见，王志军在民警的监督下去了一趟厕所，并未到处乱跑，然后倒在急诊室的走廊里，此时，民警就把王志军拖至急诊室门外，丢在急诊室门外的绿化带里。从视频资料里，可以清楚的看见，在王志军跑走时，出警民警未采取任何措施。出警民警对于王志军处于严重醉酒状态和严重的摔伤状态是明知的，放任处于极度危险中的王志军跑走，导致悲剧发生。三被上诉人张以家、夏应福、唐会与王志军饮酒，致使王志军处于醉酒状态，王志军摔伤之后，被上诉人公安局将王志军送往周村区人民医院。医院拒绝收治，公安局将王志军拖到急诊室门外，致使王志军跑走溺亡。五、被上诉人对于处于危险中的王志军跑走溺亡，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过错，应当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光花、王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以家、夏应福、唐会、周村区医院、周村公安局赔偿李光花、王莹死亡赔偿金846580.00元、丧葬费42044.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6827.5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支出5000.00元等合计960452.00元中的40%即384180.8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共计赔偿394180.80元；2.诉讼费由张以家、夏应福、唐会、周村区医院、周村公安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应福系“邹平齐成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公司业务主要为生产销售燃油、润滑油。唐会在夏应福公司的煤场工作。2018年7、8月份，王志军经人介绍到夏应福的公司工作，从事销售业务。张以家系夏应福的妹夫，与其妻子经营着一家馄饨店，因其欲经营燃油、润滑油生产销售，经夏应福介绍认识了业务能力较强的王志军，并由王志军协助办理进行燃油、润滑油生产销售的各种手续。2019年1月2日下午，张以家在周村机场路七天连锁酒店为王志军登记号房间(412号客房)后，与王志军并约了夏应福、唐会，以及夏应福的司机李某，一起到张以家所经营馄饨店马路对面的“渔家饭店”聚餐。席间，张以家、夏应福、唐会、王志军四人喝了两瓶黄河龙1948低度白酒(酒精浓度31度)，至晚约20时许结束，并由张以家安排其司机李某开车将王志军送至七天连锁酒店大堂外。王志军自行进入酒店，并直接上了楼。约10分钟左右，王志军下楼并走出酒店大堂。当晚21时许，王志军醉醺醺的返回酒店。王志军返回酒店后，在大堂内要求前台服务员为其更换房间未果后，又与该服务员闲聊。因服务员不理会王志军的闲聊，几分钟后，王志军从酒店跑出并摔倒在酒店外绿化带内，不多时，王志军站起来一边嚷嚷着一边跑走了。当晚21时27分许，周村公安局青年路派出所接到报警，报警称有一男子躺在“美佳惠”超市门口的地上，浑身是血。警察赶到现场后发现系一醉酒男子(即王志军)，面部有血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出警民警将该王志军叫醒后，因王志军胡言乱语，立即拨打120,120急救车赶到现场后，王志军并不配合，经警察与120出诊人员劝说，王志军才上了急救车并躺倒在担架车上。21时37分许，出警民警驱车跟随120急救车将王志军送至周村区医院急诊科。经医务人员检查，确认王志军只是口腔擦伤，无严重伤情，但王志军拒不配合，并在医院急诊大厅内大吵大叫，到处乱跑。22时05分许，出警民警与医院保安人员共同将王志军拖出急诊门外，并继续劝说王志军配合医院治疗。在医院门诊大门外，出警民警使用王志军的电话继续与其家人联系过程中，王志军突然站起身向医院东面跑去。经派出所民警在医院四周找寻未果，根据王志军的房卡到七天连锁酒店了解到了王志军的基本情况，并将王志军放在酒店房间内的单肩包取走，后来将该包交给了王志军的舅舅李某。2019年5月13日11时40分，周村公安局北郊派出所接到报警，在周村区附近的孝妇河内发现一具尸体，经现场处置后通过王志军的身份证号码与孟春丽取得了联系。2019年5月20日，王志军的女儿王莹书面表示，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解剖。孟春丽与王莹在该书面表示意见中签名捺印。2019年6月7日，在周村公安局对孟春丽的询问笔录中，孟春丽表示王志军系其丈夫，其对周村公安局法医对其解释的王志军系溺水死亡，但并不排除其他死亡原因表示无异议，认可法医向其解释的王志军死亡原因，并在回答提问时答复最后一次见到王志军的时间是2019年1月30日。2019年6月9日，王志军的尸体火化。2019年9月11日，李光花、王莹提起了诉讼，请求判令张以家、夏应福、唐会对王志军醉酒后溺亡承担责任，并赔偿363682.00元。经一审法院庭前质证后，李光花、王莹于2019年11月8日，以对案件事实认识不足为由申请撤回了对张以家、夏应福、唐会的起诉。另，王志军出生于1972年8月4日；李光花系王志军的母亲，出生于1949年2月6日，生育子女四人为王治国、王志军、王蕾、王治民；王莹系王志军的女儿，出生于1997年11月15日；王志军与孟春丽原系夫妻关系，于2014年3月10日公证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以家、夏应福、唐会、周村区医院、周村公安局对于王志军的死亡是否有过错或者过失，是本案的焦点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其他义务包括“注意义务”，所谓注意义务即指行为人应采取合理注意而避免给他人的人身或财产造成损害的义务，其本质为一种过失责任。判断是否违反注意义务应以是否尽到通常人的合理注意为标准。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的规定，多数情况下应由发生人身损害的饮酒人自负损害后果。但共同饮酒人在饮酒中未尽到提醒、劝阻义务与饮酒后的护送、通知、照顾义务，或者存在恶意劝酒情形，导致其他饮酒人遭受人身损害，则会因过错或者不作为而承担侵权责任。张以家、夏应福、唐会与王志军之间不存在生意上的利益冲突，并无证据证明张以家、夏应福、唐会在聚餐时存在对王志军强制劝酒或者恶意灌酒的情形，且聚餐召集人张以家在聚餐后安排司机将王志军送至聚餐前已经登记的入住酒店门口，尽到了对王志军予以照顾并将王志军安全送回的义务；王志军与张以家等人饮酒回到酒店后，自行上楼回到房间，并把单肩包放在了房间内，此时的王志军是清醒的，并未表现出醉酒状态；十几分钟后，王志军自行走出酒店，半个多小时后回到入住的酒店时，据酒店前台服务员的描述，已经是醉醺醺的样子，结合其之前回到酒店的状态，不能排除王志军又去喝酒的事实。综上，应当认定参与聚餐并共同饮酒的张以家、夏应福、唐会对王志军履行了照顾和保护的合理注意义务，故对李光花、王莹要求张以家、夏应福、唐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二、王志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醉酒的人应当对其醉酒后的行为承担责任。周村区医院在110出警民察的协助下，将醉酒的王志军劝至急救车并带至急诊室，对其伤情进行初步观察，并确定其并无严重损伤，尽到了医院的职责。在急诊室内，经110出警民警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劝说，王志军仍然不接受进一步治疗，并在急诊室内大喊大叫，到处乱跑，严重扰乱了医疗秩序。在此情况下，医院保安人员协同110出警民警将王志军拖至急诊室外，并无不当。在急诊室外，王志军仍不听从110出警民警的劝说并跑走，其应当对其跑走后的后果自行承担责任，而且王志军自从周村区医院跑走至发现其尸体，间隔四个多月的时间，法医认定其溺水死亡并未排除其他死亡原因。强制约束醒酒是对醉酒后实施不法行为人采取的措施，并不适用于一般的醉酒者。综上，周村区医院与周村公安局在治疗、出警处警过程中并无过错或者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王志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醉酒后的行为后果自行承担责任；李光花、王莹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张以家、夏应福、唐会、周村区医院、周村公安局在聚餐共同饮酒、出警处警、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或过失；王志军的溺亡与其同张以家夏应福、唐会等人聚餐饮酒、周村公安局的出警处警行为、周村区医院的医疗行为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李光花、王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光花、王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6.00元，由原告李光花、王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上诉人要求各被上诉人就王志军的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查明的事实，死者王志军是在2019年1月2日晚离开周村区医院后失踪的，直至2019年5月13日发现王志军的尸体，期间相隔4个多月的时间。经法医鉴定，王志军系溺水身亡，但不排除其他死亡原因，且，具体死亡时间无法确定。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知晓王志军自2019年1月2日晚走失到其死亡时这一期间内发生过什么，是否存在其他导致其死亡的事件或原因均无法查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志军的死与各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两上诉人要求各被上诉人就王志军的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13.00元，由上诉人李光花、王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倪玲玲 审判员  翟雪利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