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民再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雪东，男，196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双鸭山市宝山区政府干部。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范奚纲，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双鸭山市太平洋保险公司业务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妍，女，197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双鸭山市宝山区政府林业站干部。再审申请人李雪东、范奚纲因与被申请人陈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双商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6）黑民申2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雪东、范奚纲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陈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1年9月2日，一审原告李雪东向双鸭山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7年5月28日至2007年7月24日，范奚纲以做山野菜生意缺钱为由，先后向其借款共计203,800元。后经多次索要，范奚纲于2009年10月15日偿还4万元，2011年7月偿还5000元，2011年9月偿还1万元，余款至今未偿还。由于范奚纲、陈妍系夫妻关系，范奚纲在其处借款是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故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请求判令范奚纲、陈妍偿还借款148,800元，支付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被告范奚纲辩称，其与李雪东之间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合伙纠纷。2007年4、5月份，李雪东找其询问山野菜生意如何，其称还可以，就是合作伙伴分给其的利润太少。李雪东遂提出与其合作，并约定由李雪东投资，其负责日常管理，利润和风险共担。由于在和李雪东合伙经营山野菜之前，其欠李瑞波55300元债务没有偿还，2007年，双鸭山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根据李瑞波的申请，对其和李雪东合伙经营的存放在原110指挥中心院内的山野菜进行诉前财产保全。当时，李雪东向双鸭山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及在场人员表示，山野菜是他的，不能查封，他是老板，并出示了其给李雪东写的借据，最终导致法院未对其和李雪东合伙经营的山野菜予以扣押。这足以说明其和李雪东是合伙关系。李雪东每次投入资金时都找其打借条，说是算账用，其便打了借条。生产和办公地点在李雪东所有的原110指挥中心院内，该地点被征用后又搬至李雪东租赁的双宝棉业库房，最后又将全部剩余干菜搬至宝山区文化路650号倍丰农资连锁店楼上三楼库房内。因此，李雪东所诉借款实际上就是投资款，故不同意李雪东的诉讼请求。陈妍未答辩。双鸭山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2012）宝民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范奚纲、陈妍偿还李雪东借款本金14880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2日起至付清借款本金时止。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范奚纲、陈妍负担。判后，范奚纲、陈妍不服，向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一审认定双方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于2012年7月22日作出（2012）双商终字第1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宝山区人民法院（2012）宝民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宝山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双鸭山市宝山区人民法院重审时，李雪东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没有变化。范奚纲则将一审答辩的双方系合伙关系改为，其与李雪东之间是雇佣关系。陈妍的答辩意见同范奚纲一致。双鸭山市宝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认定，范奚纲、陈妍系夫妻关系。2007年5月至2007年7月，范奚纲先后6次向李雪东取款共计203,800元，用于加工山野菜。2009年3月5日，范奚纲向李雪东出具借据1份。2009年10月15日，范奚纲用卖山野菜款45,000元给付李雪东40,000元后，又于2011年7月3日用卖山野菜款5,000元给付李雪东。2011年9月4日，范奚纲给付李雪东10,000元。另查明，范奚纲在加工山野菜期间，李雪东经常对加工的山野菜进行监督和管理，并三次为范奚纲无偿提供存放山野菜的仓库。2007年11月6日，一审法院在（另案）对范奚纲加工的山野菜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时，李雪东称自己是经营山野菜的老板，导致一审法院终止该财产保全措施。双鸭山市宝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李雪东虽然主张其与范奚纲是借贷法律关系，但是在范奚纲加工山野菜期间，李雪东经常对加工的山野菜实施监督、管理，且三次无偿提供仓库存放山野菜，并在法院工作人员对范奚纲加工的山野菜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时，自称其是经营山野菜的老板，李雪东与范奚纲的关系更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特征，范奚纲在李雪东处所取的款项203,800元应确定为是李雪东的投资款。为此，李雪东关于其与范奚纲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缺乏根据，不予支持。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难以确定双方对合伙期间的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内容，为此，应当根据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扣除范奚纲三次给付李雪东的55,000元，剩余的148,800元应当认定为双方合伙经营加工山野菜期间的亏损额，由双方平均分担，即李雪东与范奚纲各自分担74,400元。由于范奚纲、陈妍系夫妻关系，范奚纲加工山野菜是为了家庭生活，为此陈妍应与范奚纲共同承担范奚纲应当承担的亏损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8条、第50条的规定，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3）宝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范奚纲、陈妍给付李雪东74,400元。案件受理费3276元，由李雪东负担1638元，范奚纲、陈妍负担1638元。李雪东不服重审判决，向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认定范奚纲在加工山野菜期间，李雪东经常对加工山野菜进行监督和管理是错误的。范奚纲无证据证明李雪东对山野菜进行监督管理；范奚纲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胡金霞待证的事实系传来的，范奚纲至今还欠其8600元，如果范奚纲败诉，因债务增加，导致胡金霞的债权实现困难，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陈宜智的证言是传来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证据。谭景军的证言不能证明李雪东与范奚纲系合伙关系。李雪东没有向任何人发表指示，没有制度上的约束，没有对加工山野菜进行管理。2007年11月6日，双鸭山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对范奚纲加工的山野菜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时，范奚纲声称自己是经营山野菜的老板，导致该院终止财产保全措施。李雪东从未参与任何财产保全行为，本案证人证实过程不真实。2007年11月6日是否存在诉前财产保全、如何保全、什么原因终止均应当有案卷材料证实。在没有相应卷宗的前提下，不能认定诉前财产保全行为终止。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雪东与范奚纲系民间借贷关系。李雪东持有范奚纲出具的借条，借条作为书证，具有最高法律效力。二人之间不是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认定是否合伙的标准是，双方有合伙协议及二个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双方在合伙时关于合伙的约定，该约定事项符合合伙的一般要件。本案完全不具备以上条件之一。范奚纲自己都不认为是合伙，法院却认定了合伙。3.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超审限审理。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范奚纲、陈妍给付李雪东借款148000元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9月2日起开始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范奚纲不服重审判决，向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没有查清原来双方做成的山野菜的剩余价值和范奚纲以投资技术劳务与李雪东的资金等值价值及剩余山野菜的鉴定。开庭时，也没有对山野菜现状进行询问，就进行判决，现所确定的赔偿额，没有去掉残值和同等以技术劳务投资等值价值，也没有对盈余分配比例认定，因而判决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为李雪东与范奚纲是合伙法律关系，那么在计算赔偿额时没有法律上所有人的出资价值，李雪东出资203800元，按照合伙，范奚纲也已经技术出资203800元，双方投资额是407600元，现范奚纲损失额是203800元，按照合伙的公平原则，范奚纲也得承担一半是101900元，扣除判决范奚纲承担的74400元，那么李雪东应当赔偿范奚纲27500元。3.李雪东向范奚纲借了1万元，不应计算在合伙中，其应予以返还。4.山野菜由李雪东卖了45000元，系利润，应给范奚纲22500元，李雪东应给付范奚纲6万元合伙损失额。按判决，应是李雪东给付范奚纲6万元。5.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范奚纲和李雪东是劳务关系。范奚纲是被李雪东雇佣去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双方无合伙协议，应当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本案没有人证明有合伙协议，是一审法院认为的。另外，范奚纲有三个证人能证实李雪东是老板，李雪东也承认其是老板，雇佣关系是有证据的。6.一审判决认定范奚纲对法官的录音无效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录音效果不好，内容不完整法院不予确认，而范奚纲的录音是完整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范奚纲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2007）宝民保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笔录和依法重新审核范奚纲向宝山区法院提交的录音重新认定，追究李雪东因自身过错给范奚纲因本案多年所生的各项费用包括误工费等，上诉费用由李雪东负担。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雪东虽然主张其与范奚纲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在范奚纲在加工山野菜期间，李雪东经常对加工的山野菜进行管理监督，且三次无偿提供场所存放山野菜，一审确定范奚纲在李雪东处所取款项203800元，确定为李雪东的投资款。李雪东认为其与范奚纲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范奚纲上诉称其与李雪东系雇佣关系及存在损失没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4）双商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2元，由李雪东负担3276元，范奚纲负担3276元。李雪东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对事实及证据认定有误。判决既然认定“范奚纲对借据无异议并认可，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足以证明范奚纲尚欠148800元借款未还。范奚纲收购加工野菜的时间是2007年，出借据时间是2009年，证明其在出借据时认可是借款。如不是借款，陈妍为什么在给李雪东出具借据后又偿还55000元。借据是直接证据，证人证言是间接证据。李雪东与范奚纲、陈妍既无合伙的书面协议，又无口头约定，李雪东更未参与合伙经营管理或监督，原审认定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支持其主张的148800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范奚纲辩称，1.其偿还李雪东5.5万元的事实不存在，该款是李雪东卖山野菜的货款，并不是偿还李雪东借款。欠条虽然是书证，但是宝山区法院执行裁定书的效力要大于书证，该裁定书可以证明李雪东是老板。2.李雪东投资风险应由其自己承担，三名出庭作证的人能证实，还有宝山区法院民庭庭长也能证实，卷宗里有李雪东自述（判决书记载），也能证实这笔钱是投资款。卖的5.5万山野菜属于利润，如果李雪东和范奚纲是合伙，范奚纲的利润也没计算在内。李雪东投资20余万元，范奚纲也投资20余万元，这笔钱一二审都没给处理，既然算亏损，这个钱也没给算进去。3.对欠条签字没有异议，但是对欠条内容有异议。2007年5月24日借款5万元，5月28日借款75000元，6月2日借款1.7万元，6月14日借款1800元，6月21日借款3万元，6月27日借了3万元。借款不可能这么借，前面的没有还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借，而且都不是整数，这些借条更像是收条，是投资款而不是借款，更可能是买原材料所需资金。庭审后，陈妍提交书面答辩称，其从未从事过山野菜生意，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李雪东对其的诉讼请求。范奚纲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按照合伙处理本案，但没有把其价值203800元的技术和劳动量进行计算，没有查明剩余500件山野菜价值，没有对利润45000元进行依法分配，便径行做出判决，属于漏项。请求再审法院撤销（2014）双商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对剩余500件山野菜进行鉴定剩余价值，对利润45000元进行分割，对其技术和劳动作出等价赔偿，由李雪东偿还其借款1万元，本案诉讼费由李雪东承担。本院再审庭审中，范奚纲又否认双方系合伙关系，主张其受雇于李雪东，双方是雇佣关系，李雪东应支付其劳动报酬。请求本院再审确认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李雪东辩称，其与范奚纲之间是借款关系。山野菜加工是范奚纲自己的买卖，人员是范奚纲雇的，工资是范奚纲给开的。法院在另案执行范奚纲山野菜时，其到场是因为范奚纲说菜要是被拉走了，欠其的借款就不还了。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认定，2007年5月至2007年7月，范奚纲先后6次向李雪东借款用于加工山野菜，并于2009年3月5日向李雪东出具了203,800元借据1份。后范奚纲用卖山野菜款分别于2009年10月15日偿还李雪东4万元、2011年7月3日偿还5,000元、2011年9月4日李雪东提起本案诉讼后偿还1万元。本案一审出庭证人胡金霞与范奚纲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人谭景军、陈宜智与范奚纲系雇佣关系。范奚纲、陈妍系夫妻关系。本院再审认为，李雪东在一审起诉时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供了范奚纲出具的203,800元借条证实。范奚纲辩称此款是李雪东投资山野菜加工款，不是借款，但在本案一审、二审诉讼中，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再审对范奚纲在一审期间辩称的双方系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定。范奚纲在二审上诉状中反言称，其是李雪东雇佣的，与李雪东之间是劳务关系，有雇佣关系的证据。合伙关系是一审法院认为的，本案没有人证明其与李雪东有合伙协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然而，二审法院在李雪东、范奚纲上诉均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系合伙法律关系没有证据证实，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下，仅以与范奚纲有债权债务关系的证人胡金霞和与范奚纲系雇佣关系的证人谭景军、陈宜智的证言以及本案一审法院在另案中对范奚纲加工的山野菜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时，李雪东称自己是经营山野菜的老板，仍将本案认定为合伙法律关系，亦属适用法律错误。证人胡金霞在法庭证实其与范奚纲有债权债务关系，证人谭景军、陈宜智在法庭证实其二人受雇于范奚纲，由范奚纲给开工资。鉴于上述证人均与范奚纲之间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再审对上述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范奚纲虽然申请再审时称原审法院按照合伙处理本案没有把其价值203800元的技术和劳动量进行计算，没有查明剩余500件山野菜价值，没有对利润45000元进行依法分配，便径行做出判决属于漏项。但其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又反言主张其受雇于李雪东，双方是雇佣关系，李雪东应支付其劳动报酬，请求本院再审确认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鉴于范奚纲在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主张其受雇于李雪东的证据不充分，本院对其再审理由不予支持。综上，范奚纲于2007年5月至2007年7月6次向李雪东借款203800元，并于2009年3月5日向李雪东出具总计欠203800元借据，后陆续偿还5.5万元，至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尚欠1488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鉴于双方对上述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对李雪东一审庭审中主张的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起诉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的请求，本院再审予以支持。陈妍与范奚纲系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李雪东起诉请求范奚纲、陈妍共同承担借款责任的理由于法有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双商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及双鸭山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范奚纲、陈妍于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偿还李雪东欠款本金人民币1488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9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828元，由范奚纲、陈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璞代理审判员  娄威巍代理审判员  张劲松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