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1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长江路198号11楼。法定代表人：赵维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河南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凤，河南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博然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产业集聚区香江北路南。法定代表人：郑小亚，该公司总经理。破产管理人：河南博然铝业有限公司清算组。管理人负责人：曾祥瑞。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帅斌，河南新企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延景，河南新企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美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南博然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然铝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新安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3民初3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依法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苏美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被上诉人博然铝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帅斌、孟延景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美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新安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3民初30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苏美达公司对博然铝业公司享有9563471.04元债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博然铝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苏美达公司拥有涉案设备所有权和处置权，处置行为没有损害博然铝业公司的利益，博然铝业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苏美达公司的损失是确定的。本院（2020）豫03民终98号民事判决，认定：“······苏美达公司处置涉案标的物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及损害博然铝业公司的利益。······苏美达公司处置涉案标的物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博然铝业公司要求苏美达公司承担支付其经济损失的违约责任不成立”。因博然铝业公司拖延履约，导致设备长期存放锈蚀，且已过售后质保期，外商不再提供安装维修服务，仓储等费用不断扩大，唯有尽快处置才能减少损失。在博然铝业公司严重违约、无力继续履约的情况下，及时处置该设备，是最好的止损方式。苏美达公司处置涉案设备的成交价格，受多种因素影响，最终不得以1765万元的价格完成转售。本院已对苏美达公司处置行为的正当性、合法性作出认定，但一审法院仍以苏美达公司未经执行程序自行处置，博然铝业公司不认可转让价格为由，驳回苏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回避矛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博然铝业公司对转让价格不予认可，苏美达公司以该转让价格为依据计算经济损失，主张债权证据不足，并据此驳回苏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对博然铝业公司不认可的理由是否成立作出法律判断，仅以其不认可，苏美达公司主张证据不足，驳回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本院（2020）豫03民终98号民事判决，已经对博然铝业公司的观点作出判决认定，一审法院故意视而不见，导致债权无法确认。且苏美达公司已就仓储费的客观性和合理性进行了举证，虽博然铝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其并非提供任何证据反驳，也没有给出充足的理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博然铝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依法确认苏美达公司的债权，以维护苏美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博然铝业公司辩称，1、苏美达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自行将涉案设备转卖，且转卖价款尚不足原进口设备价款的一半，过分偏低，博然铝业公司对该转让价格不予认可；2、博然铝业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设备款项18918091元，但是始终没有使用过甚至见到过设备，苏美达公司自行将涉案设备转卖的行为已导致博然铝业公司款、货两失，再行认定苏美达公司申报的9563471.04元债权，对博然铝业公司严重不公。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美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苏美达公司对博然铝业公司享有9563471.04元普通债权；2、本案诉讼费由博然铝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0日，苏美达公司与博然铝业公司签订《委托代理进口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博然铝业公司委托苏美达公司向外商进口热挤压机；2、博然铝业公司承担所有与代理进口有关价款、税款和费用，并按合同规定及时、足额支付进口合同价款、税款和所需的各项费用；3、博然铝业公司在进口合同约定开证时间3个工作日前预付开证金额的30%保证金及相关预估费用，剩余全部款项和费用在苏美达公司向博然铝业公司发出装运通知或付款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全部付清；4、如博然铝业公司违反规定迟延支付本合同约定的价款或无理拒付，苏美达公司有权依据情况选择自行定价处置进口货物或提单；5、在苏美达公司收到合同项下全部款项之前，所有货物所有权归苏美达公司所有，苏美达公司有权拒绝向博然铝业公司交付相应货物。上述代理合同签订后，苏美达公司作为进口代理方、博然铝业公司作为买方、意大利布莱塞茨挤压机公司作为卖方，三方签订了《合同》，约定苏美达公司代理博然铝业公司向意大利布莱塞茨挤压机公司购买1台反向双动高精度特种硬质铝合金热挤压机（规格型号：36MN），总价格为490万欧元（含设备、设计、技术文件、技术服务、技术培训及两年的备品备件等）。博然铝业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3日、2014年4月16日向苏美达公司支付7995685元、10922406元，共计18918091元。苏美达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17日、2014年12月23日（两次）、2016年3月9日分四次向意大利布莱塞茨挤压机公司支付共计490万欧元，根据支付时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分别为8003954元、10696140元、15509403元、3516044元，共计37725541元。2015年1月14日-17日博然铝业公司委托苏美达公司订购的案涉设备抵达天津港口，博然铝业公司委托苏美达公司代为将设备拆除集装箱后报入保税区进行仓储，2015年1月19日该设备入库。2015年3月10日，苏美达公司通过传真给被告发送《拟处置货物告知函》告知博然铝业公司，因博然铝业公司不能按约定付清所有货款及其他费用，苏美达公司将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自行处置该合同项下其有权处置的所有货物，同时注明“如处置货物所得款项仍不足以补偿我公司损失的，我司保留随时起诉贵司的权利”。2015年7月15日，苏美达公司以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将博然铝业公司诉至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博然铝业公司向苏美达公司支付货款18807450元以及逾期利息、违约金、代理费、银行手续费、仓储费、保险费、滞箱费等。在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2016年2月23日苏美达公司与其子公司永诚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书》，将涉案货物以176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永诚贸易有限公司。同日，永诚贸易有限公司与鼎镁（昆山）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镁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书》，约定永诚贸易有限公司将位于天津保税区××挤压××（原××区国内收货人为苏美达公司，制造商为意大利布莱塞茨挤压机公司，规格型号36MN）以1765万元出售给鼎镁公司。当时，苏美达公司未将其转让案涉设备的事实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报告。2016年5月3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玄商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判令博然铝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美达公司给付垫付货款18807450元、代理费641334.12元、银行电汇及修证费131117元、进口运输代理费664968.75元、仓储保险费121275元（暂计算至2015年7月15日，之后以37725541元为基数，按每月0.05%的标准计算至提货之日）、报关港杂仓储费（以提货时实际发生的金额为准）以及垫款逾期利息、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自2014年12月24日至2016年3月8日，以15956374.75元为基数计算，自2016年3月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19472418.75元为基数计算）。博然铝业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苏01民终68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苏美达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上述二审判决所确定的内容。2016年12月23日，永诚贸易有限公司协助鼎镁公司办理了报税、清关、交货等手续，涉案标的物转移至鼎镁公司处。因博然铝业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6）苏0102执2935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鼎镁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至4月28日分四次支付给永诚贸易有限公司共计1765万元。博然铝业公司以资不抵债、经营困难为由于2017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7）豫0323破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了博然铝业公司的重整申请。2017年6月9日一审法院依据博然铝业公司申请，将存放于鼎镁公司处的涉案设备予以查封。2017年6月20日，苏美达公司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在博然铝业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破产管理人依法向苏美达公司送达了申报债权通知书，苏美达公司于2017年8月1日收到通知后，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书面申请撤销对（2015）玄商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申请。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苏0102执恢12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5）玄商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苏美达公司向被告破产管理人申报了（2015）玄商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部分债权（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本金21164985.84元、利息7082763.30元，扣除转卖设备回款17649768.07元，向被告申报债权10597981.07元）。2017年9月1日，博然铝业公司以本案苏美达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苏美达公司交付案涉设备，如不能交付，赔偿相应损失10169645.86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7）豫0323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苏美达公司向博然铝业公司交付案涉设备。苏美达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豫03民终26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后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豫0323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判令鼎镁公司向博然铝业公司交付案涉设备。苏美达公司和鼎镁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7日作出（2020）豫03民终98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9）豫0323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博然铝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后苏美达公司向博然铝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博然铝业公司管理人未确认苏美达公司所申报的债权，苏美达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庭审中，苏美达公司提交了案涉债权的计算清单。博然铝业公司对苏美达公司主张的垫付货款、代理费、银行电汇和修正费等共计20366144.87元、仓储保险费328840.97元、利息6048253.27元的计算方式和数额均无异议。但对报关仓储费47万元和苏美达公司转卖案涉设备1765万元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就苏美达公司、博然铝业公司之间的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在苏美达公司已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苏美达公司未经执行程序，自行与其子公司永诚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转让案涉设备，永诚贸易有限公司又将案涉设备以同样的价格转让给鼎镁公司，并且转让价格与案涉设备的合同价格相差较多。博然铝业公司对该转让价格不予认可。苏美达公司以该转让价格为依据，计算其经济损失进而主张确认债权，证据不足。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72元，由苏美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审理焦点为：1.博然铝业公司与苏美达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进口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的时间。2.苏美达公司转让涉案设备是否损害博然铝业公司的合法权益。3.对苏美达公司的债权是否应当予以确认。关于博然铝业公司与苏美达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进口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本院（2020）豫03民终98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5日裁定受理博然铝业公司的重整申请。管理人未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通知苏美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合同已经法定解除，解除日期为2017年6月6日。关于苏美达公司转让涉案设备是否损害博然铝业公司合法权益的问题。《委托代理进口合同》约定了博然铝业公司向苏美达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之前，标的物所有权归苏美达公司所有，苏美达公司有权自行处置标的物。2015年3月10日，苏美达公司向博然铝业公司发送《拟处置货物告知函》，博然铝业公司收到后未向苏美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也未提出异议。本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在博然铝业公司未实际支付剩余货款，苏美达公司仍然享有标的物所有权的情况下，苏美达公司处置涉案设备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苏美达公司处置涉案设备与苏美达公司、博然铝业公司向意大利布莱塞茨挤压机公司购买设备时隔近三年，同时提交了两份涉案设备市场价值评估报告，以证明其没有以不合理低价处置涉案设备。博然铝业公司也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苏美达公司处置涉案设备提出异议。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苏美达公司处置涉案设备损害了博然铝业公司的合法权益。关于苏美达公司的债权是否应予以确认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合同解除后，苏美达公司无需向博然铝业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博然铝业公司也无需支付剩余货款，如存在损失，可各自向对方主张权利。对于苏美达公司主张的第一项垫付货款18807450元、代理费641334.12元、银行电汇修正费131117元、进口运输代理费664968.75元、仓储保险费121275元，共计20366144.87元（计算至2015年7月15日），系苏美达公司实际支出的费用，博然铝业公司对此无异议。对于苏美达公司主张的第二项仓储保险费，按照双方约定，以合同价为基数，按照0.05%每月计算。苏美达公司2016年2月23日将涉案设备转让，因此，博然铝业公司应承担2015年7月16日至2016年2月22日期间的仓储保险费135811.95元。对于苏美达公司主张的第三项报关仓储费47万元，因苏美达公司将涉案设备转让给其他公司，该项费用不应由博然铝业公司承担。对于苏美达公司主张的第四项利息1阶段3393389.03元，因博然铝业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苏美达公司代博然铝业公司垫付15956374.75元。合同约定了垫款增加代理费，但该约定过高，曾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调整。对于该部分款项，实际是博然铝业公司占用苏美达公司的资金。结合苏美达公司在向南京法院诉讼中未如实告知其已经处置涉案设备的情况，对于该部分利息的计算，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以苏美达公司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4年12月24日计算至2016年2月22日止，共计2860002.88元。对于苏美达公司主张的第五项利息2阶段2654864.24元，因其公司已转让涉案设备，其主张该阶段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款项共计为23361959.7元，扣除苏美达公司转让涉案设备所得款项1765万元，苏美达公司尚有5711959.7元的损失。综上，本院依法确认苏美达公司对博然铝业公司的债权数额为5711959.7元，对超出部分不予确认。一审判决认为苏美达公司未经执行程序，以自行转让价格为依据，计算其经济损失进而主张确认债权，证据不足，判决驳回苏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苏美达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3民初300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对河南博然铝业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5711959.7元；三、驳回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372元，由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857元，由河南博然铝业有限公司负担235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744元，由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1714元，由河南博然铝业有限公司负担470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园审判员 耿源泓审判员 王少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苏彦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