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泉，男，1968年9月15日生，汉族，现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华平，男，1976年10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锋，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宣城市一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区环城北路领尚花城10幢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006662424010。法定代表人：王宏泉。上诉人王宏泉因与被上诉人邵华平以及原审被告宣城市一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6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宏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邵华平对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邵华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邵华平已向其交付借款137000元错误。对邵华平所称他于2008年5月28日银行取现10万元交付给其，其已提供邵华平于2008年8月10日出具的收到其10万元还款的收条。邵华平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该收条与本案借款无关、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往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将该书面质证意见送达给其，剥夺了其辩论权利。剩余37000元的交付邵华平亦未举证证明。2.即使涉案137000元欠款成立，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从涉案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4日的欠条内容看，是针对2010年的欠款重新出具，故从2012年10月4日诉讼时效中断时起，重新计算三年诉讼时效至2015年10月5日诉讼时效已届满，此期间邵华平从未主张权利。另，一审认定王宏泉在2019年7月的电话录音中承诺还款系债务重新设立，邵华平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也是错误的。邵华平未提供他委托第三方向其催款的电话录音原始载体，该录音存在伪造、删减、拼凑的可能，不应被采信，应由该第三方人员当庭播放存储在他手机里的录音并由他说明情况，且从录音内容看，并非催款而系邵华平向其借款。邵华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与王宏泉自2008年至2010年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往来，经过结算，王宏泉向其出具2010年借条，后又重新出具涉案2012年借条，王宏泉不欠其款项的话，根本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出具借条。从2012年开始其一直向王宏泉催款，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电话录音，王宏泉并未否定其真实性，只是认为录音内容为其向王宏泉借款而非催款，故该录音真实有效。一派公司述称，其对一审关于其的判决没有意见。邵华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派公司、王宏泉归还借款本金137000元；2.判令一派公司、王宏泉支付以137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20年6月）4.65%计算的利息，暂计算为47778元。在一审审理中，邵华平变更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37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一审诉讼费和律师费由一派公司、王宏泉承担。在一审审理中，邵华平表示放弃律师费部分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与王宏泉原系朋友关系，一派公司、王宏泉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其借款，累计借款金额为137000元。其多次进行电话催收，一派公司、王宏泉拖延不付，故诉至法院。一派公司、王宏泉一审共同辩称，1.邵华平提交的证据抬头虽然为借条，但实际内容应为欠条，该欠条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4日，是邵华平向其主张2010年欠款时所出具，故邵华平在2012年10月4日就应当知道该债权受到侵害，截至2015年10月5日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一派公司、王宏泉无需履行还款义务。2.一派公司、王宏泉未收到该137000元借款，该欠条实际是邵华平要求王宏泉出具后用来应付他的妻子。3.该欠条落款人为王宏泉，邵华平起诉一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邵华平在诉状中对借款主体表述不清，既无借款的交付时间、方式，也没有证据表明一派公司、王宏泉有分别借款的事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邵华平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华平围绕其诉讼请求向该院提供了借条作为证据，一派公司、王宏泉质证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院确认该证据具有证明力并予以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该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0月4日，王宏泉向邵华平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欠到邵华平人民币137000元（2010年欠款续）。2020年7月14日，邵华平向该院起诉。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邵华平与王宏泉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邵华平是否向王宏泉交付借款137000元。三、一派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届满。围绕争议焦点一，一派公司、王宏泉表示该借条抬头虽然注明是借条，但实质内容为欠条。王宏泉写这张欠条的目的是为了帮邵华平应付他的妻子，王宏泉考虑到与邵华平关系很好，邵华平当时又在一派公司做销售，故同意写欠条给邵华平，当时王宏泉出具的就是欠条。到2012年邵华平打电话称他妻子要拿欠条来催款，要求王宏泉帮忙重写一份欠条，因为邵华平没有把原始欠条带来，故王宏泉特意在欠条上加了“2010年欠款续”，并顺手写了“借条”的抬头。邵华平则反驳称，其与妻子一起将100000元交付给王宏泉，2010年其回宜兴时，妻子让其把借款要回来，但王宏泉称资金紧张，其就让王宏泉写张借条，这样可以让妻子放心。王宏泉出具借条时，其妻子也在场。一派公司、王宏泉对其异议未提供证据。围绕争议焦点二，一派公司、王宏泉均表示未收到该137000元借款。邵华平反驳称2008年5月28日其从农业银行账户内取现540000元，在王宏泉家中将100000元交付给王宏泉，到2010年其回宜兴前，又陆续借给王宏泉37000元，后王宏泉出具了一份金额为137000元的借条。到2012年其又找到王宏泉，让王宏泉重新出具一份借条，所以王宏泉就在借条上书写“2010年欠款续”。邵华平针对其反驳意见提供农业银行交易流水，显示其银行账户于2008年5月28日取现540000元。一派公司、王宏泉质证后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邵华平已向一派公司、王宏泉交付了借款。一派公司、王宏泉针对其质证意见提供了2008年8月10日邵华平出具的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王宏泉还款100000元，以此证明邵华平所称2008年5月28日向其交付借款现金100000元的主张并不属实。邵华平质证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一是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款，该收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本案中，王宏泉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2年10月，借款金额为137000元，而收条金额只有100000元；二是如果王宏泉已归还借款，则不需要再多次出具借条；三是该收条也说明王宏泉因为资金紧张而需要向其借款的客观事实。围绕争议焦点三，邵华平表示王宏泉是一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宏泉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故该借款是一派公司与王宏泉的共同借款。一派公司、王宏泉反驳称一派公司没有向邵华平借款，王宏泉也没有借款用于一派公司经营；邵华平主张一派公司与王宏泉作为共同借款人没有事实依据；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与要求一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邵华平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围绕争议焦点四，邵华平表示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其可随时向一派公司、王宏泉主张还款。2012年后每年过年过节，其都打电话向王宏泉催要借款，王宏泉在电话中从未表示自己不愿意归还借款，直到2018年、2019年其认为打电话催要起不到作用了才停止催要，故诉讼时效并未届满。一派公司、王宏泉则反驳称邵华平没有每年用打电话形式向其催要，2012年欠条从形式和内容上均可表明是邵华平向其主张2010年欠款，邵华平未提供2012年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诉讼时效已届满。邵华平针对其主张提供2019年7月15日其委托第三方催收公司的业务员向王宏泉催要还款的电话录音资料，以证明王宏泉在录音中认可所欠款项并承诺还款。主要内容为：……催收公司业务员对王宏泉讲“我是邵华平这里的，邵老师最近需要用钱，之前好像他有借你一点钱，他又不好意思问你要”，王宏泉回复“今年可能不行，我今年在还另一个人的账。明年下半年可以，要到明年11月份才能还清”，业务员讲“这个时间太久了，因为邵老师最近需要用钱，你先多多少少凑一点出来”，王宏泉回复“对对，这个现在没有，一分钱都没有”，……催收公司业务员讲“你要到明年下半年才能还款？”，王宏泉回复“对的，我要明年下半年才可以计划还他的钱，现在我非常困难”……。王宏泉质证后认为邵华平未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不具有合法性。录音内容也不具有真实性，一是录音的形成时间不具有真实性，手机操作系统时间可随时更改，录音内容也没有显示实际通话时间；二是录音内容有歧义，因受所处环境因素等影响，邵华平提交的录音文字资料对双方意思表示的记录有模糊和差别，根据其还原的通话记录，该段录音实际反映的是一个陌生人当时想利用邵华平的名义向其借款，其因此予以推脱；三是录音内容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其在录音中并未认可向邵华平借款137000元，也没有明确作出归还该借款的意思表示。邵华平反驳称，如果是邵华平向王宏泉借款，不需要委托催收公司去催款，另外，从电话录音的内容看，也是催款，而不是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邵华平提供的王宏泉出具的借条，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王宏泉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辩称借条的内容实质为欠条、其出具借条的目的是为了帮邵华平应付他的妻子，但王宏泉未提供相应证据，且该异议不符合常理，故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邵华平针对借款的交付提供了其银行交易流水作为证据，王宏泉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其未收到该借款137000元，并提供2008年8月10日邵华平出具的收条，但该收条与本案争议的借款交付并不存在关联性，该院不予认定，故其异议内容不能否定该银行交易流水。王宏泉作为借款人已于2012年10月4日就所借借款向邵华平出具了借条，故邵华平只需就借款的交付提供相印证的证据，就已承担了举证责任，现邵华平提供了相应证据，并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应当认定邵华平就借款交付提供的证据具有证明力，邵华平已向王宏泉交付了借款137000元。王宏泉关于未收到该借款137000元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邵华平主张王宏泉与一派公司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但其提供的借条落款处仅有王宏泉个人的签名，邵华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宏泉所借款项是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故邵华平的该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王宏泉主张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借条未约定履行期限，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诉讼时效应自邵华平主张权利时计算。邵华平主张在涉案借条出具后每年都通过打电话形式向王宏泉催要借款，但王宏泉明确予以否认，为保护债权人，该院认定邵华平自2012年10月4日至2019年7月14日期间未向王宏泉主张过权利。2019年7月15日，邵华平委托第三方通过打电话形式向王宏泉催要借款，诉讼时效应自2019年7月15日起开始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没有经过。第二，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自2012年10月4日借条出具之日起直至邵华平向该院起诉之日，王宏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拒绝向邵华平履行还款义务，故邵华平的权利并未受到损害，现邵华平向该院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三，邵华平提供的电话录音，是王宏泉与邵华平委托的第三方之间的通话录音，与本案有关联，该院认定具有证明力。虽然王宏泉主张该录音是该委托代理人向其借款，但从通话的整体内容看，是向王宏泉催要借款，王宏泉的异议，该院不予采纳。王宏泉承诺在2020年下半年归还，因此，本案债务即使按王宏泉的抗辩意见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王宏泉在2019年7月承诺还款，债务重新设立，邵华平的诉讼请求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邵华平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王宏泉关于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王宏泉欠邵华平借款137000元，证据充分，该院予以认定。王宏泉应当返还该借款并赔偿逾期利息损失。邵华平于2019年7月15日委托第三方向王宏泉催要借款，再考虑给予10天的宽限期，故该院认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7月25日。王宏泉应当返还借款137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邵华平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王宏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邵华平借款137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邵华平对一派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邵华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王宏泉负担。邵华平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王宏泉向其直接支付，该院不再退还。王宏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邵华平。二审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邵华平提供其向王宏泉于2009年2月27日和2009年3月3日各转账1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王宏泉多次向其借款用于竹制品出口贸易的资金周转，后经结算王宏泉尚欠其137000元。王宏泉质证认为，两笔各10万元的转账并非借款，而系邵华平挂靠一派公司做业务，请求其利用公司向工厂支付订单预付款和收取客户货款，其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现金支票存根、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及现金支取凭证（2009年7月21日的7万元、2009年10月30日的1万元、2009年11月2日的5万元、2009年11月23日的1万元、2010年1月21日的6万元以及2010年8月4日的111400元），足以证明其已向邵华平返还回笼的货款及盈利。对此，邵华平质证认为，其当时在自己的公司上班，不需要挂靠王宏泉的公司，且该证据印证了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往来，该证据上有注明“还款”，涉案2012年借条就是对双方之前的借款所作的最终结算。本院认为，1.王宏泉于2010年向邵华平出具借条，于2012年10月4日重新出具借条再次确认结欠邵华平137000元，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王宏泉现上诉主张该137000元未实际交付，与其出具借条反复确认结欠事实明显矛盾。从双方的陈述和现有举证分析，邵华平确实存在大额取现及款项转账给王宏泉的事实，王宏泉的举证也实际反映出其存在向邵华平还款的情况，但双方的往来均发生在2012年之前，2012年10月4日王宏泉出具的欠条应视为对双方此前的往来进行了结算，且王宏泉在邵华平2019年委托第三方催款的电话录音中亦未否认欠款事实，故王宏泉应归还欠款137000元。2.王宏泉并未否认2019年的电话录音系其与第三方的通话，从通话的整体内容看，可以反映邵华平委托的第三方向王宏泉催要欠款而非王宏泉所称邵华平向其借款。王宏泉在通话中明确同意履行还款义务，现又上诉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宏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王宏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陈丽芳审 判 员 卢文兵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刘 英书 记 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