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华航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法定代表人：陈小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嘉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三坪镇。 法定代表人：陈志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陈小华，男，197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华航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嘉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惠公司）、原审被告陈小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3民初1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航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小华、嘉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航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3民初171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嘉惠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嘉惠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就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嘉惠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起诉上诉人偿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被上诉人仅提供了转账记录，没有提供任何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嘉惠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嘉惠公司于2010年向华航公司转账投资款100万元，其法定代表人陈志明非常清楚汇款用途及双方公司已相互清算完毕的事实，但是陈志明至今都缩到背后，让不了解案件实际情况的儿子陈超做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处滥诉。如果该款是不当得利，陈志明于2011年就已经知道且应当知道，不可能过了十年再以民间借贷纠纷来起诉上诉人，该案早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退而求其次，以不当得利来判决的做法即不符合客观事实，也违背了法律的公平和正义。三、嘉惠公司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构成虚假诉讼。由于嘉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志明对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小华心生不满，总是找种种理由提起虚假诉讼。2019年，陈志明就以买卖合同、债权转让等不存在的法律关系起诉华航公司及陈小华，并且恶意进行财产保全，严重影响华航公司的正常经营。一审驳回后，又提二审，二审驳回后又提再审，不断增加上诉人的负担，也造成了司法资源的浪费。在本案中，陈志明捏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经构成虚假诉讼。其行为应当予以制裁，而不是予以支持。 嘉惠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嘉慧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案由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发现嘉惠公司汇款给华航公司的备注为投资款，分四笔打入上诉人的账户，嘉惠公司要求华航公司和陈小华返还投资款，一审中法官释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嘉惠公司也认可并将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五页已经明确，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虚假诉讼更是没有法律依据，所以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小华述称，与华航公司的意见一致。 嘉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航公司向嘉惠公司返还投资款1,000,000元；2．判令华航公司向嘉惠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60,000元（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2020年9月29日止，按年息6%计算）；3．陈小华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航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小华与嘉惠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明系亲兄弟。2010年9月20日、同年10月19日、同年11月1日、同年11月22日，嘉惠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四次向华航公司账户分别转入投资款150,000元、300,000元、250,000元、300,000元，合计1,000,000元。但双方对于投资事宜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对投资的事项及投资目的双方各执一词，嘉惠公司认为该1,000,000元系嘉惠公司入股华航公司的投资款，而华航公司称该款系双方合作投资第三方恒安集团的定制纸制品代理权。因双方对上述款项发生争议，故嘉惠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8月19日华航公司起诉嘉惠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双方对1,000,000元系投资款的性质予以明确，但华航公司称投资失败，不予返还。另查，华航公司于2004年3月25日成立，经营范围：食品及饲料、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电子产品、纺织品、服装、日用品、建材、化工产品销售等。2019年10月24日，公司股东由陈小华一人股东变更为包含陈小华在内的三个自然人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本案中，双方虽认可汇入华航公司账户的1,000,000元款项系投资款，但双方就投资事项及投资目的各执一词，且未就该投资款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对合同的主要条款未达成合意，并且，从华航公司提交的证据看，无论系嘉惠公司所称的入股投资，亦或是华航公司所称的第三方代理权投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该投资事项得到实际履行，投资失败的说法更是无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故双方之间所谓的投资合同关系不成立。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应具备四个构成要件：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本案嘉惠公司向华航公司汇入的1,000,000元投资款既非法律规定的义务，也因双方合同不成立而非约定的义务，在华航公司不返还的情况下，嘉惠公司的损失是确定的事实，而华航公司作为长期与第三方进行日用品等经营合作，因嘉惠公司的汇款投资行为获得了相应利益；华航公司获得的利益与嘉惠公司所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嘉惠公司向华航公司汇入的投资款属于华航公司的不当得利，华航公司理应返还。关于嘉惠公司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属于典型的给付型不当得利，因给付对象明确，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为嘉惠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之日。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是督促权利人及时主张权利，维护确定化的社会关系，借此提高权利的使用效率和经济资源的利用率，降低诉讼成本。因此，使权利人的权利因超过诉讼时效而实质性的丧失并不是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初衷。在考量诉讼时效是否超过时应根据法律的规定，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合理确定。就本案而言，因双方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特殊身份关系，且多年围绕公司之间或公司与个人之间账目纠纷不断，自2019年8月双方在白碱滩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新0204民初397号案件中就该1,00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才进行明确，在给付人嘉惠公司认为其给付目的未能实现的情况下其有权请求返还已经给付的款项，此时产生不当得利事实，产生不当得利的返还请求权。故嘉惠公司在其给付目的不能实现情况下有权提起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自此嘉惠公司明确知晓投资事项无法达成，诉讼时效应自此时点起算符合实际情况，因此，至嘉惠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嘉惠公司所主张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2020年9月29日止按年息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60,000元的诉请。自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已调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当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准，经查，2019年9月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4.20%，故嘉惠公司主张利息应为42,000元（1000000×4.20%），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嘉惠公司主张陈小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嘉惠公司对于非一人公司财务混同并未出示相关证据，嘉惠公司此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克拉玛依市华航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新疆嘉惠有限公司返还款项1,000,000元；二、克拉玛依市华航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新疆嘉惠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42,000元；三、驳回新疆嘉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华航公司向本院提供三份证据，1．一份加盖有嘉惠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清算单”，载明：“兹有嘉惠公司投资华航公司壹佰万元（1,000,000元），经双方公司核对清算，其中：玖拾陆万元（960,000元）已清算完毕。华航公司还欠嘉惠公司投资款肆万元（40,000元）。2011年11元28日”；2．一份中国工商银行《资金汇划补充凭证》，该凭证显示：2011年12月1日，华航公司向克拉玛依区荒漠绿洲生态园汇划款项40,000元，用途：借款；3．一份加盖有克拉玛依区荒漠绿洲生态园发票专用章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克市华航公司汇款肆万元整（40,000元）。（注：冲抵嘉惠公司的欠款）2011年12月1日。上述三份证据，华航公司用以证实华航公司和嘉惠公司就1,000,000元投资款已经清算完毕。被上诉人嘉惠公司质证认为，1．首先在“清算单”上没有公司的公章以及法人签字，或者是相关负责人、财务人员的签字；其次，在右下角时间上有很明显的涂改迹象，由于陈小华在2010年左右替嘉慧公司代管着所有的财务业务，被上诉人怀疑此份证据是陈小华当时保留了盖有嘉慧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纸后，伪造出来的；第三，在2019新02**民初397号案件中，陈小华明确表态这1,000,000元是为了投资恒安集团的一个商务代理，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陈小华表示这1,000,000元是双方合作第三方恒安集团定制纸制品的代理权，而到了本次的二审，却又变成了双方已经清算完毕，在一审当中，陈小华从来没有提到过双方清算完毕，一直是在说双方投资失败这1,000,000元亏损了。2．针对第二份证据《中国工商银行资金划汇补充凭证》，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份证据是上诉人华航公司向案外第三人克拉玛依区荒漠绿洲生态园转账40,000元，用途写的是借款，这事跟本案无关，上诉人应向案外第三人主张。3．针对第三份证据《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这份证据明显是伪造，在收条的右下角居然盖了荒漠绿洲生态园的发票专用章，而不是财务章或公章，也没有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字。4．针对第四份证据《申请报告》，由于是复印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上诉人办公室某处跑水而导致其所谓的证据全部灭失，仅现有的有这些证据又能找到，其说法是前后矛盾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1、3、4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与本案关联性也不予确认。对2份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与本案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的1,000,000元的性质是投资款，并已实际投资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华航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这1,000,000元投资款。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能否认定双方对投资的1,000,000元已经清算。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华航公司出示四份证据，证实华航公司的办公室曾被水淹，有些材料包括庭审中出事的三份证据此前均找不到了。“清算单”和中国工商银行资金划汇补充凭证可以证实双方对1,000,000元投资款进行了冲抵，双方已清算完毕。但针对“清算单”的来源和真实性，对该清算单由谁执笔书写，双方清算人员姓名以及为什么没有清算人员签字等问题作出合理的解释。同时该清算单显示出具时间是2011年11月28日，在（2019）新0204民初397号案件及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华航公司均未提到1,000,000元投资款已经清算的事实，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双方已经清算的主张不予采信。 二、能否确认1,000,000元是嘉惠公司入股华航公司。嘉惠公司主张1,000,000元是投资入股华航公司，占华航公司50%股权。依据查明的事实，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入股协议，嘉惠公司向华航公司转账时间是2010年，至本案诉讼时已达十年，转账前没有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十年间没有对公司股权进行变更并登记，嘉惠公司也没有要求行使股东权利，对于这种不正常现象嘉惠公司也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而华航公司对嘉惠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嘉惠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曾经要求华航公司增加股东。因此本院对嘉惠公司的该主张也不予采信。 三、这1,000,000元的性质，嘉惠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华航公司返还。华航公司主张嘉惠公司向其转账1,000,000元，华航公司出资500,000元，共同投资福建恒安集团一个纸制品项目，后投资失败，2011年11月双方已清算完毕。嘉惠公司对华航公司的说法不予认可，华航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就该项目形成共同的投资意向，并将1,000,000元实际投资到该项目中。那么华航公司占有使用这1,000,000元，则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关于这1,000,000元属于不当得利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嘉惠公司有权请求华航公司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8.00元，由克拉玛依市华航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德  明 审 判 员 李     萍 审 判 员 依力亚尔乌马尔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马     照 书 记 员 董  雪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