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女，197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华，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睿，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军，男，197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雷，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万**，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永明，男，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上诉人陈燕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军、原审被告李永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1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燕上诉请求：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111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欧阳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置李永明提供的录音证据内容于不顾，仅凭李永明在《还款承诺书》代偿人处签字即认定李永明为债的加入，代债务人李根偿还欧阳军本息，属事实认定错误。真实情况是，该《还款承诺书》系欧阳军事先准备的格式文本，李永明在欧阳军的忽悠诱导下才在代偿人处签字，该承诺书中的内容均不是李永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永明一审提交了当初签订《还款承诺书》的录音资料，该证据可以看出欧阳军要求李永明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的目的并非是要李永明还钱，而是担心找不到李根或者李根不配合执行债权时，李永明签字作担保，并非要求李永明加入债务成为共同债务人。李永明作为低保户，是没有经济能力为李根代偿巨额债务的。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李永明与陈燕离婚时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李永明并非为了逃避债务离婚，也没有必要为了逃避债务转让房产。李永明与陈燕离婚的根本原因是李根多次上门要求把房屋抵押给他人借款供其使用，导致李永明和陈燕多次争吵而感情破裂。李永明放弃宜昌市伍家岗区夷陵大道466-6-107号房屋（房屋产籍号为03-0083-0079-040401，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以房屋价值来冲抵其本应承担的九岁婚生女李蕾的抚养费，房屋过户后李永明即不承担婚生女的抚养费，故案涉房屋并非无偿转让。并且，双方先办理过户手续，再签订离婚协议，该做法完全正当且合情合理合法的，也是离婚纠纷中处置财产的惯常做法，一审法院认定李永明与陈燕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系无偿转让财产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对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欧阳军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即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亦不存在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依照执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房屋没有办理抵押手续，又是李永明、陈燕夫妻家庭的唯一住房，不能作为欧阳军、李根、李永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执行标的物，故房屋过户并不会对欧阳军债权造成损害。3.陈燕与李永明的离婚协议内容已经履行完毕，且案涉房屋已经过户到陈燕名下，陈燕在本案中属善意第三人。若将案涉房屋产权再次变更到李永明名下，一旦欧阳军因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李永明不能得到法院支持，则再次变更过户登记将额外加重当事人的负担，是对行政及司法资源的浪费。被上诉人欧阳军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根据2019年12月24日李永明签订的《还款承诺书》明显表示，作为债的加入代债务人李根偿还欧阳军本息，可以认定债权人欧阳军与李永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根据李永明与陈燕于2020年1月3日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明确约定将李永明的个人房产变更为陈燕，双方又于2020年1月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明显符合无偿转让，损害了欧阳军的合法权益。4.李永明替李根作为债的加入并不存在胁迫的问题，李永明和李根系亲父子关系。5.李永明签订《还款承诺书》后，仅隔十天便在明知存在债务的情况下作出转让房产的行为，明显是恶意转让财产逃避债务。6.如本案改判，债权人欧阳军的利益将受到严重侵害，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将形同虚设。原审被告李永明述称，李永明与欧阳军本不认识，李永明是受李根欺骗去与欧阳军交涉，签订《还款承诺书》时欧阳军表示不相信李根，怕李根玩失踪不还钱，为使李永明督促李根还钱才签订该承诺书。当时李永明也告知欧阳军其系下岗人员在拿低保，没有偿还能力，欧阳军承诺永远不要李永明还钱。李永明签订《还款承诺书》后感觉有问题，与欧阳军联系要求先拿走该承诺书，借到钱后就归还欧阳军，但是欧阳军没有允许。欧阳军与李根之间的借款，李永明并不知情。《还款承诺书》的签订具有欺骗性质，李永明清楚自身情况，没有收入还钱，故签订《还款承诺书》并非自愿。欧阳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李永明与陈燕于2020年1月3日就夷陵大道466-6号房屋（房屋产籍号为03-0083-0079-040401）无偿转让行为，重新登记至李永明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李永明、陈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10月8日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2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李根需向欧阳军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9年12月24日欧阳军为债权人、李根为债务人、李永明（系李根之父）为代偿人签订《还款承诺书》，约定由李永明作为债的加入，代债务人李根偿还欧阳军本息，承诺于2020年8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二、李永明与其妻子陈燕2020年1月3日签订《夫妻财产约定》，约定不动产证号为0144656的房产是李永明的个人财产，经双方协商，将不动产证号为0144656的房产约定为陈燕单独所有，并于2020年1月3日在宜昌市不动产交易和登记中心办理变更登记，变更后所有权人为陈燕，所有权证号为鄂（2020）宜昌市不动产权第0000390号。2020年1月9日，李永明与陈燕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所有权证号为鄂（2020）宜昌市不动产权第0000390号的房屋离婚后产权归女方陈燕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撤销权设立的目的在于回复债务人的清偿能力，从而保障债权不因债务人的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而难以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2019年10月8日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2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李根需向欧阳军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9年12月24日李永明（系李根之父）签订《还款承诺书》明确表示作为债的加入代债务人李根偿还欧阳军本息，承诺于2020年8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可以认定债权人欧阳军与债务人李永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永明抗辩该借款并非自己使用，债务的形成系在李根的纠缠和欧阳军的诱导下形成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永明抗辩涉案债务的形成也未得到法院判决确认，因法律并未在债权人撤销权中设置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均要通过司法确认的前置条件，故其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本案中，李永明与其妻陈燕2020年1月3日签订《夫妻财产约定》，约定将李永明的个人财产，即不动产证号为0144656的房产为陈燕单独所有，并于2020年1月3日在宜昌市不动产交易和登记中心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为陈燕，后又于2020年1月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所有权证号为鄂（2020）宜昌市不动产权第0000390号的房屋离婚后产权归女方陈燕所有，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情形，依法应予以撤销。李永明、陈燕抗辩无经济能力、其与陈燕的过户行为与本案无关，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永明与陈燕于2020年1月3日就夷陵大道466-6号房屋（房屋产籍号为03-0083-0079-040401）的过户转让登记行为；二、李永明与陈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夷陵大道466-6号房屋（房屋产籍号为03-0083-0079-040401）过户登记至李永明名下。本案受理费50元，欧阳军已预交，保全费1920元，共计1970元，由李永明、陈燕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李永明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债的加入；二、李永明与陈燕在《夫妻财产约定》中约定案涉房屋由陈燕单独所有并办理变更登记是否属无偿转让财产行为；三、对欧阳军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主张应否支持。一、关于李永明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债的加入的问题。债的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系指债务人不脱离原合同关系，第三人加入债务关系后与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同一债务的现象。本案中，欧阳军对李根的债权已经（2019）鄂0502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且李永明作为代偿人签字确认的《还款承诺书》中载明由代偿人李永明代债务人李根偿还前述欧阳军借款本息，亦载明该承诺书系作为债的加入，故李永明在该《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符合债的加入的法律特征。而李永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论欧阳军口头表示其让李永明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的意图为何，在该承诺书明确载明系债的加入且该承诺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的前提下，李永明应知晓并承担其在《还款承诺书》签字确认的法律后果。故对陈燕主张李永明并非共同债务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李永明与陈燕在《夫妻财产约定》中约定案涉房屋由陈燕单独所有并办理变更登记是否属无偿转让财产行为的问题。本案中，李永明与陈燕于2020年1月3日签订《夫妻财产约定》，约定李永明的个人财产，即案涉房屋归陈燕单独所有，并于同日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据此，可见李永明放弃案涉房屋的权利并未获得相对应的利益，应认定该行为系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至于陈燕主张与李永明于2020年1月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而《夫妻财产约定中》中对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系冲抵离婚后李永明本应负担的婚生女的抚养费。本院认为，李永明在明知尚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无偿转让案涉房屋，显属恶意逃避债务，已经超出了一般情况下离婚财产分割中给予另一方以照顾、补偿的合理范畴。并且李永明与陈燕之间婚姻关系中的子女抚养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但不能成为损害本案债权人利益的合法理由。故对陈燕的前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对欧阳军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如前所述，欧阳军与李永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李永明将所有的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陈燕，已对欧阳军之债权造成损害，该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构成要件，且在无偿转让的情况下，陈燕是否善意并非欧阳军行使撤销权应予考量的要件，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前述无偿转让行为并将案涉房屋重新登记至李永明名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陈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张兴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