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8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汉孝高速公路建设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祁家湾街张家店。法定代表人：朱永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国，湖北兴路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虹，湖北兴路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绪安，男，195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桂香，女，195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思冉，女，200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法定代理人：王某，吕思冉之母，身份情况同上。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钰，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汉孝高速公路建设经营有限公司（下称汉孝高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吕绪安、夏桂香、吕思冉（下并称王某等四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汉孝高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国，被上诉人王某、吕绪安及其与夏桂香、吕思冉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孝高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王某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汉孝高速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在本事故中没有过错。1、汉孝高速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计及施工符合国家规范，在交工质量检测中，护栏合格率为100%，具体波形板厚度、立柱壁厚度、横梁中心高度合格率均为100%。交通质监部门的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工程竣工质量鉴定报告均评定护栏设施质量等级为优良，2009年通过了湖北省发改委和湖北省交通厅竣工验收，高速公路质量综合评价等级为合格，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和质量问题。2、第一次司法鉴定中，虽然波形梁护栏板和立柱壁厚的厚度与规范相比，存在细微的偏差，但是该偏差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同时该鉴定意见书中也明确说明，护栏板和立柱的力学性能指标仍然符合标准规范要求，也就是说，该厚度的偏差并不影响护栏板和立柱的防撞性能，即该偏差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该偏差并不构成汉孝高速公司的过错。3、第一次司法鉴定认定部分护栏板横梁中心高度即低于规范要求。实测值中的最低值与规范允许值仅仅相差不足3厘米，显然与车辆越出路外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且中心高度稍低，对防止车辆从护栏板下方穿出去，阻挡效果更好。王某等四人坚持认为车辆系从护栏板横梁下方穿出去，没有依据。同时，该鉴定意见书明确陈述，是对事故地点所在路段路侧波形梁钢护栏进行检测，从该鉴定意见书所载图片显示波形梁已经被事故车辆冲撞脱落、变形来看，事故地点经过车辆撞击后，此范围内波形梁护栏均受到牵连冲击影响，故实测波形梁护栏横梁中心高度与标准规范存在一定偏差是正常的。正因为此，公安部门并未采纳该鉴定意见而认定汉孝高速公司负事故任何责任。二、汉孝高速公司管理的高速公路护栏设施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1、护栏是一种安全设施，但护栏本身也是一种障碍物，同样会对行车安全构成威胁，设置护栏是为了保护和降低极小概率事故的严重程度，并不能保证所有的车辆不会越出、冲断或下穿护栏。根据国家行业标准《高速公路交通工程及沿线设施设计通用规范》的条文说明：“车辆碰撞护栏是十分复杂的过程，目前为止尚没有精确计算方法进行设计，确定护栏碰撞条件的原则是满足当前公路交通实际情况，确保85%以上失控车辆不会越出、冲断或下穿护栏”。因此，护栏只能保证大部分失控车辆不会越出、冲断护栏，本来就不可能防止全部的车辆越出、冲断或下穿护栏。2、根据第二次司法鉴定，路侧护栏设施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护栏设施与事故发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3、王某等四人对路侧护栏设施与本次事故的后果的发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根据侵权责任构成的“四要件”以及“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基本规则，因果关系的举证应该是王某等四人的举证责任。道路管理瑕疵责任所适用的过错推定责任中，管理人仅就有无过错进行举证。王某等四人认为事故的发生或事故的后果与护栏设施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先行举证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和责任。在王某等四人完成举证前，汉孝高速公司无需对有无过错进行举证和抗辩，否则，汉孝高速公司的举证和抗辩均是一种徒劳，没有任何意义。第二次司法鉴定对因果关系没法认定，应由承担因果关系举证责任的王某等四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护栏设施与事故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4、公安部门向汉孝高速公司送达司法鉴定意见书后，经汉孝高速公司复函，公安部门采纳汉孝高速公司解释，对事故进行了责任认定，并未认定汉孝高速公司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事故有因果关系。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本交通事故的发生完全由受害人的交通违法行为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事故造成的全部责任。三、一审法院对汉孝高速公司支出的鉴定费用5万元未作任何处理。综上，汉孝高速公司认为，其护栏设施不存在管理、维护上的缺陷，没有任何过错，且王某等四人没有证据证明护栏设施于事故的发生及后果有任何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汉孝高速公司承担部分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某等四人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判赔比例偏低，考虑希望尽快结案，所以王某等四人未提出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一审中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护栏不符合国家标准，汉孝高速公司存在一定过错，本案中无需再次鉴定。汉孝高速公司申请重新鉴定支出的鉴定费5万元，是其扩大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王某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汉孝高速公司赔偿57914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9日7时50分，吕鸿斌驾驶鄂Ａ×××**号小型客车沿汉十高速公路由汉口往十堰方向行驶，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行至汉××（××）S2-K965公里+200米处，所驾驶车辆右后轮破裂失压、撞击右侧护栏后冲入路外水塘，造成吕鸿斌死亡、所驾车辆及道路设施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吕鸿斌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处理期间，经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等级公路大队委托，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对事发路段路侧波形钢料是否符合相关标准规范进行鉴定，结论为：事故地点汉孝高速K965公里+200米处所在路段路侧波形梁钢护栏，部分护栏板横梁中心高度、护栏板壁厚和立柱壁厚不符合标准规范要求；立柱长度、波形梁钢护栏板力学性能和立柱力学性能符合标准规范要求。2019年5月24日，汉孝高速公司针对鉴定结论作出复函称：1、事故地点位于福银高速G70段，于2016年12月份建成通车，通车年限长达12年半左右。经查阅建设期相关资料，该路段路侧波形梁钢护栏严格按照建设期间有效并适用的《高速公路波形梁钢护栏》（JT/T281-1995）和《高速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及施工技术规范》进行设计和施工，工程完工后经竣（交）工验收符合当时《公路工程质量检验评定标准》（JT/T071-98），各项检验评定指标，并综合评定为合格工程。2、司法鉴定中心对此次事故地点处的波形梁钢护栏前后30m范围进行现场测量取样，由于事故地点经过车辆撞击后此范围内波形梁护栏均受到牵连冲击影响，故波形梁护栏横梁中心高度与标准规范会存在一定偏差，同时此处路基处于临河附近并经12年半通车运营，路基会存在少量不均匀沉降现象，而波形梁护栏和立柱经过常年日晒雨淋影响，壁厚存在微小损耗。经过上述分析，波形梁护栏横梁中心高度、波形梁护栏和立柱壁厚略低于原规范允许值均属于外界不可抗力及自然因素影响所致，并不影响护栏的防撞能力，目前尚没有证据显示上述与规范的细微差别会影响护栏的防撞能力并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3、鉴于此次交通事故处于临水及排水沟附近路段，同时结合《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细则》（JTG/TD81-2017），为了进一步提升波形梁护栏安全系数及防撞能力，保障过往司乘同行的安全畅通，汉孝高速公司将重点组织对临水临崖路段波形梁护栏进行专项安全隐患排查，将根据实际排查情况制订相应加固改造方案。2019年8月2日，汉孝高速公司对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施在事故发生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因果关系）申请鉴定。2020年9月24日，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交公司鉴【2020】痕鉴字第29号），结论为：汉孝高速K965+200路段（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施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无法确定汉孝高速K965+200路段（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施是否加重本次事故的后果。为此，汉孝高速公司支付鉴定费5万元。另查明：王某等四人均系吕鸿斌的近亲属：王某系吕鸿斌妻子，吕绪安、夏桂香系吕鸿斌父母，吕思冉（未成年）系吕鸿斌女儿。经核算，王某等四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918249.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52020元（37601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18899元（26422元/年×9年÷2）、丧葬费32330.5元（64661元÷2）、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吕鸿斌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汉孝高速公司为了证实其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涉汉孝高速K965+200路段（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施工程施工验收合格的证据，而本次交通事故处理期间，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委托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对事发路段路侧波形钢料是否符合相关标准规范进行鉴定，结论为事故地点汉孝高速K965公里+200米处所在路段路侧波形梁钢护栏，部分护栏板横梁中心高度、护栏板壁厚和立柱壁厚不符合标准规范要求；立柱长度、波形梁钢护栏板力学性能和立柱力学性能符合标准规范要求。为此，汉孝高速公司对事故因果关系申请鉴定。2020年9月24日，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汉孝高速K965+200路段（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施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无法确定汉孝高速K965+200路段（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施是否加重本次事故的后果。第一份鉴定报告可以证实“事故地点汉孝高速K965公里+200米处所在路段路侧波形梁钢护栏，部分护栏板横梁中心高度、护栏板壁厚和立柱壁厚不符合标准规范要求”；第二份鉴定报告可以证实“路侧护栏设施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无法确定汉孝高速K965+200路段（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施是否加重本次事故的后果”。说明事故汉孝高速K965+200路段（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施虽然部分护栏板横梁中心高度、护栏板壁厚和立柱壁厚不符合标准规范要求，汉孝高速K965+200路段（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施对本此事故的发生后果是否加重无法确定，但汉孝高速公司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对汉孝高速K965+200路段（事故路段）路侧护栏设施不存在管理、维护上的缺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汉孝高速公司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责任界限，一审法院酌定汉孝高速公司承担本案1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王某等四人损失146237.23元[（918249.5元-1万元）×15%＋1万元]。王某等四人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汉孝高速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汉孝高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某等四人经济损失146237.23元；二、驳回王某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00元，由汉孝高速公司负担240元，由王某等四人负担1360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事故中，吕鸿斌的死因为溺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的规定，要求管理维护缺陷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虽经公安部门委托，有关机构鉴定认定事发路段路侧波形梁钢护栏的部分护栏板横梁中心高度、护栏板壁厚和立柱壁厚不符合标准规范要求，但经鉴定，案涉路段的这些设施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也无法确定路侧护栏设施是否加重本次事故的后果，因此，无法认定上述鉴定所确定的质量问题与本案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由此，王某等四人要求汉孝高速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汉孝高速公司一审时自述已支出鉴定费5万元，但尚未收到相关票据，上诉时亦就该鉴定费事宜提出了主张。但是，汉孝高速公司至今仍未提交相关鉴定费的票据，导致本院无法核定鉴定费的具体数额，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汉孝高速公司自行承担。故汉孝高速公司就鉴定费事宜提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据此，汉孝高速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某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减半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均由王某等四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