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9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舒闯，男，198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灵灵，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舒畅，男，198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灵灵，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和平大道922号。法定代表人：熊小波，该公司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传喜，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舒闯、舒畅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106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闯、舒畅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106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立即返还车牌号鄂Ａ×××××的奥迪车辆一台；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车辆车牌为鄂AIQ070S的奥迪Q7系舒畅于2020年1月20日从案外人张冲手中购入的二手汽车。该车购入后的实际使用人为舒闯（舒畅的哥哥）。舒闯驾驶该车于2020年5月13日在才汇巷与案外人徐神远驾驶的车辆（鄂Ａ×××××）发生交通事故，当日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交通大队对此出具《交通事故快速处理协议书》，确认徐神远承担事故全责，舒闯无责。同时肇事车鄂Ａ×××××承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了《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事故受损车辆鄂AIQ070S（本案案涉车辆）定损金额合计为20750元。事故后，案涉车辆送至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双方之间确为承揽合同关系项下的修理合同关系。后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告知车辆已修理完毕，需舒闯、舒畅支付修理费用5万，双方因实际维修情况和维修费金额的确认产生纠纷，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强行将案涉车辆扣留，后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既不归还案涉车辆也不提供维修清单和结算票据，故舒闯、舒畅只能到法院起诉要求返还车辆。1.关于案涉车辆维修金额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舒闯、舒畅应支付的维修费金额在判决书第6页作出以下认定“舒闯、舒畅在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4民初1283号庭审中自认涉案车辆维修油路、电瓶等花费5万元。在本案中虽否认维修费5万元的事实，但未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维修金额为5万，依据是案涉车辆因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另一案件庭审中舒闯、舒畅的“自认”。而该案开庭笔录中舒畅关于案涉车辆修理费金额的庭审表述原文是“只是估算，还没有修”，这说明5万的金额并非最后确定的维修费用，仅仅只是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报价金额而已，并非对维修金额的自认行为。且该案以调解结案，双方并未进行严格的举证质证和认证过程，也并非法院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将此作为认定案涉车辆在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处的维修费金额证据并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的自认规则，更不能将其作为后案判决的定案依据。另，在汽车修理合同关系中对于维修金额的举证责任在修理方而非托修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发布的《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26条第1款“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当使用规定的结算票据，并向托修方交付维修结算清单，作为托修方追责依据”。但是本案中，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向舒闯、舒畅要求支付维修款时无法提供结算清单和结算票据。而一审法院庭审中既未要求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法定的结算清单和结算票据，甚至将该举证责任倒置给舒闯、舒畅，并以舒闯、舒畅无法举证作为判定标准，即“在本案中虽否认维修费5万元的事实，但未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仅仅以上述为证据认定案涉车辆维修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车辆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即对车损情况进行了确认，对换件数、辅料金额、换件金额、工时费金额等进行了分类详细核定，最后定损金额为20750元。该确认书确认金额虽不是本案舒闯、舒畅和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维修合同金额，但的确能清晰的还原案涉车辆送修时的车损情况和市场维修费金额，具有相当的金额参考价值，该金额与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报价的5万元维修费金额相差巨大。而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经营范围系“三类：车身修理”。依据《汽车维修业开业条件》规定，三类资质属“专项维修业户”，而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仅能在众多专项中对“车身维修（即我们常说的钣金维修）”范围进行经营，该范围项下维修费用报价高达5万，已属不符合正常市场行情和基本认知。若机动车维修经营者不能提供依据的漫天要价能够被法院所支持，这将极大的不利于汽车维修市场的正常运行和良性发展。2.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将维修完毕车辆交还托修人是修理合同义务，只有在托修人违反合同约定时才可转化为留置的占有权利。一审法院未查明托修人未支付修理费的行为是否为违反修理合同而径行认定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留置权利为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舒闯、舒畅维修费支付行为在判决书第6页至第7页作出以下认定“根据舒闯、舒畅自述，双方尚未对维修费进行结算，舒闯、舒畅亦未提交已付清涉案车辆维修费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舒闯、舒畅未付清车辆维修费请求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涉案车辆，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依法享有留置抗辩权，故对舒闯、舒畅请求返还涉案车辆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修理合同是双务合同，作为托修人的义务是支付车辆维修费，机动车维修经营者的义务是按照约定维修好标的车辆并提供相应的维修清单和质保以及归还车辆。因为机动车辆的特殊性，国家对于机动车维修经营有较为严格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对从事机动车维修经营的，应当向所在地的县级运输管理机构进行备案；并需具备相应的厂房、设备、设施，有必要的技术人员及健全的维修菅理制度。同时交通部在《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2019修正）》第26条第2款中对托修人的支付义务已作明确规定“机动车维修经营者不出具规定的结算票据和结算清单的，托修方有权拒绝支付费用”。上述规定表明，舒闯、舒畅未支付车辆维修费用基于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不提供“规定的结算票据和结算清单”，一审法院也未在庭审中对此进行调查确认。舒闯、舒畅基于先履行抗辩权而不支付维修费并非维修合同的违约行为，故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因此对案涉车辆享有留置权，该车应及时归还舒闯、舒畅。一审法院未查明托修人未支付修理费的行为是否为违反修理合同而径行认定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留置权为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中关于留置权的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书第7页认为“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依法享有留置抗辩权”所适用法律条款为《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即“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本法所称留置，是指依照本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故承揽人享有的留置权需基于定作人到期应履行而未履行所产生的权利。本案中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既未提供维修结算清单说明其维修义务履行完成情况，也不提供结算票据证明其主张的维修费用合约合理，舒闯、舒畅的维修费支付如何判定为到期应履行而未履行。因此一审法院对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留置权的法律适用属错误适用。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舒闯、舒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立即返还车牌号鄂Ａ×××××的奥迪车辆一台；2.判决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员工私自将送修车辆开出厂外发生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车损费用20250元；3.判决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退还舒闯、舒畅已经支付的维修费7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30日，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营业期限2004年12月30日至2014年12月29日。经营范围为汽车美容服务、汽车零配件零售、汽车文化推广、旧机动车交易服务等。舒闯与舒畅系兄弟关系。车牌号为鄂Ａ×××××的奥迪车辆原系周忠文（公民身份证号码）所有，周忠文于2020年1月6日将该车卖与张冲，张冲又于2020年1月20日将该车卖与舒畅。2020年5月份，舒闯、舒畅自述鄂Ａ×××××车辆因刹车失灵经案外人刘强介绍将车牌号为鄂Ａ×××××车辆送至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维修，双方并未办理车辆入库手续。2020年5月13日13时50分，徐神远驾驶的鄂Ａ×××××小型汽车与舒闯驾驶的鄂Ａ×××××小型汽车在才汇巷(武昌区友谊大道至团结大道)下行300米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交通大队出具《交通事故快速处理协议书》，认定徐神远系全部责任，舒闯系无责。徐神远、舒闯均在该协议书的“以上内容均为事实，事故各方对于事故事实及其成因没有异议，并签名确认”处签字认可。舒闯、舒畅认为上述事故发生时系由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娄传喜在驾驶该车辆，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娄传喜对此予以否认。2020年5月16日，舒畅向案外人刘强转款2000元。2020年5月23日，舒闯向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娄传喜转款5000元。舒闯、舒畅认为已向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维修费共计7000元。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只认可收到舒闯的转款5000元，且认为该5000元系舒闯送至维修的另一辆宝马X6车辆的评估费，与本案涉案车辆（鄂Ａ×××××）无关。另查明，舒畅因涉案车辆（鄂Ａ×××××）的购车款事宜已与案外人张冲在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鄂0104民初1283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如下：“一、张冲于2020年6月30日前向舒畅支付人民币5万元整；二、舒畅自收至上述第一项费用起十五日内，协助张冲将诉争车辆（鄂Ａ×××××）过户至张冲名下，过户费由张冲承担；三、张冲于2020年12月31日前向舒畅支付人民币14万元；四、若张冲违反上述任一期付款义务，则自违反次日起，舒畅有权应全部金额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五、舒畅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并同意不得以同一事实及理由向张冲主张任何民事权利。”且舒畅在（2020）鄂0104民初1283号案开庭审理中，陈述本案涉案车辆（鄂Ａ×××××）在修理厂修理了油路、电瓶等花费5万元。另舒畅还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认为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娄传喜故意将该车开出厂外后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造成舒畅车辆损失为20250元，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经法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就实体处理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舒闯、舒畅将车辆交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修理，舒闯、舒畅系定作人，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系承揽人，双方因车辆修理产生纠纷，故本案应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舒畅在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4民初1283号案庭审中自认涉案车辆维修油路、电瓶等花费5万元。在本案中虽否认维修费5万元的事实，但未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舒闯、舒畅自述，双方尚未对维修费进行结算，舒闯、舒畅亦未提交已付清涉案车辆维修费的证据，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的规定，舒闯、舒畅未付清车辆维修费请求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涉案车辆，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依法享有留置抗辩权，故对舒闯、舒畅请求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涉案车辆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舒闯、舒畅请求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退还维修费7000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并不予支持。关于舒闯、舒畅主张的车辆损失20250元，系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交通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快速处理协议书》已认定案外人徐神远负全部责任，舒闯也签字确认，舒闯、舒畅并未举证证明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或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且上述侵权责任纠纷涉及案外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舒闯、舒畅若对此存在争议，可另案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舒闯、舒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16元，由舒闯、舒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舒闯、舒畅将车辆交予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维修，故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舒闯、舒畅为定作人，自述双方尚未对维修费进行结算，未提交已付清涉案车辆维修费及双方之间另有约定的证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承揽人，依法享有留置权。一审法院据此对舒闯、舒畅请求武汉市金恒立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涉案车辆的请求不予支持的处理并无不妥。综上，舒闯、舒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元，由上诉人舒闯、舒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红兵审判员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