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闽05行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溪县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凤城镇河滨南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杜双路，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金图，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火地，男，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代理人陆德强、邢乃文，福建邦司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安溪县公安局与被上诉人李火地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5行初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安溪县公安局不服上诉称，一、本案是一起公安机关日常办案较为常见的互殴治安案件，事发地点为村部，参与打架的人员为同一村委会的工作人员，黄思欣是村书记，李火地为村支委委员。在场的目击人员身份要么是村委会的人员，要么是到村里办事的人员，与打架的双方均是邻里关系，鉴于上述互殴两人的特殊身份，在场目击证人在作证陈述事发过程时都较为宏观粗糙，对细节性的问题均没有详细的陈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时，没有通知与公安机关作出的治安处罚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黄思欣出庭，片面听取一审原告的单方辩解，对发生打架的整个过错没有详细查实，例如打架的真正起因(李火地故意激怒、挑唆、刺激黄思欣的行为)、两人的力量悬殊、是李火地咬伤左耳在先还是黄思欣击打李火地面部在先、是否存在防卫的紧迫性等问题，简单把黄思欣先动手认定有明显的过错和手段过激，错误认定李火地的行为属于正当行为。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行政治安案件，却适用刑事案件的指导意见。上诉人作出的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却引用《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来认定李火地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从该指导意见内容看，适用的范围应是刑事司法工作，而不行政治安案件。而关于正当防卫的理论，是否适用于一般的治安伤害案件，《治安管理处罚法》没有明确规定，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对事先挑拨、故意挑逗他人对自己进行侵害，然后以制止违法侵害为名对他人加以侵害的行为，以及互相斗殴的行为，应当予以治安管理处罚。”本案中，李火地在村书记黄思欣不同意给予签字审批报销工人工资的情况下，就先用脏话辱骂黄思欣，明显有挑拨、故意挑逗他人的对自己进行侵害的故意，应当予以治安管理处罚。 三、被上诉人咬伤黄思欣左耳的行为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的情形。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以下事实：1、是什么原因让黄思欣扔椅子，又将李火地压在沙发上的?是李火地用脏话辱骂，在黄思欣的再三警告下，仍然继续辱骂，李火地的刻意激怒，致使当过兵，性情耿直，无法承受语言侮辱的黄思欣行为过激。黄思欣没有签字报销工资单，李火地完全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而李火地却直接使用脏话辱骂，在众多工作人员面前，完全不把作为村书记的黄思欣放在眼里，从以上原因可以看出李火地明显有挑拨、故意挑逗他人的对自己进行侵害的故意，而要真正区分互殴与正当防卫是要借助于主观条件的考察，主观方面的不同才是互殴与正当防卫的根本区别，一审法院在主观方面没有全面审查；2、黄思欣将李火地压在沙发上，是李火地先咬伤黄思欣，还是黄思欣先殴打?是谁先动手，黄思欣、李火地两人各执一词，现场证人也都没有看到谁先动手，而在没有证据证明黄思欣先动手的情况就认定李火地属于正当防卫，显然证据不足；3、是否有防卫的必要没有查清，是谁的行为更具有威胁性，紧迫?一审法院没有根据双方的身形、力量悬殊，动手先后顺序进行审查，没有通知第三人黄思欣出庭，查清是压住身体、咬耳垂、击打面部中的哪种行为更具有威胁性、紧迫性。如果是黄思欣仅仅将李火地压在沙发上，该行为不具有紧迫性和危害性，反而是李火地将黄思欣的耳垂咬掉，对黄思欣来说才具有紧迫性，黄思欣的行为才符合正当防卫的情形。在事发过程中，李火地并没有努力避免冲突的发生，反而是希望、促使打架的发生，不断通过语言使矛盾升级，甚至作势要将椅子扔向黄思欣。直到其被压沙发上，李火地不是采取推开、拜托的方式，制止黄思欣的侵害，而是采取用嘴咬黄思欣耳朵，甚至将黄思欣的耳朵咬掉一小块，其主观上明显存在故意伤害的故意。安溪县公安局认定李火地实施故意伤害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请求依法撤销永春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5行初55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火地答辩称，一、上诉状显示，上诉人是在明知事实不清、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就决定治安拘留答辩人，据此应予撤销其决定。安溪县公安局是在明知案件事实没有查清、证人陈述粗糙的情形下，就对答辩人李火地作出治安拘留5天的处罚。二、上诉状责问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细节，显示上诉人忘却与抛弃行政执法应查明案件事实的初心与责任底线，且把自己混同于民事诉讼主体。《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查明本案涉及的治安处罚案件的事实，是上诉人安溪县公安局的法定职责。但安溪县公安局的“黄思欣将李火地压在沙发上，是李火地先咬黄思欣，还是黄思欣先殴打?是谁先动手，黄思欣、李火地各执一词，现场证人都没有看到谁先动手”的上诉陈述，则充分反映了上诉人放弃或懈怠了查明治安处罚案件的事实，是对案件带着疑问执法，典型的“带病执法”，且带着对治安处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疑问，进行行政诉讼的应诉、上诉的。三、一审法院认定李火地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完全符合在案证据及客观环境情况，也与上诉人安溪县公安局的自认符合。首先，黄思欣与答辩人李火地双方发生口头争吵的过错，完全在黄思欣。其次，本案由“君子动口不动手”发展到“动手”，过错全部在黄思欣。上诉人一审答辩状中的“后黄思欣先是朝李火地扔了一张椅子，后两人继续互相对骂，继而黄思欣将李火地推倒在沙发上，继而两人扭打在一起”的描述，本身就充分反映是黄思欣步步升级动手。而当时现场状况双方所处位置之间，原本就有高至胸口的隔栏隔开，是因黄思欣从隔栏内跨栏跳出，才致双方有身体接触的可能。所以，是黄思欣把椅子砸出来砸伤李火地，并迅雷跳越隔栏并带着惯性将李火地推倒压在沙发上，即时让李火地眼镜分家及鼻血直流，显示黄思欣当时的进攻性、侵犯性是多么明显而激烈!第三，在“动手”环节，李火地根本没有还手机会，李火地最后只能用嘴咬黄思欣的耳朵这一事实，就足以证明李火地没有还手的机会。第四，上诉人多次自认的且本案不争的“黄思欣将李火地压在沙发上”行为，本身就是危害他人生命健康的行为，本身就是不法侵犯行为。上诉人安溪县公安局对“黄思欣砸伤李火地并将李火地压在沙发上”这种不法侵害行为视若无物，只纠缠“黄思欣将李火地压在沙发上”以后“是李火地先咬黄思欣，还是黄思欣先殴打”这点，也充分显示安溪县公安局对不法侵害行为的现实性与防卫的紧迫性的错误理解。四、一审判决撤销安溪县公安局的“不分青红皂白、按双方损伤后果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理，彰显了正义，显示了正能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审理中，黄思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申请追加作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但没有提起诉讼，或者同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可以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李火地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该事实的认定与行为的另一方当事人黄思欣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涉及其自身的权益。黄思欣申请作为案件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5行初55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王经艺 审判员  杨钊胜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苏水福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