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02民初10363号 原告：蔡静香，女，196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芳，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望江北路24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杜忠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君，公司员工。 被告：金华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东市北街227号南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毛世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腾飞，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蔡静香与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建设公司）、金华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城投公司）建设公司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静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芳，被告广厦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君，被告金华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腾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静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广厦建设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6406151.08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判令被告金华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3.请求确认原告就本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4.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被告金华城投公司开发建设的万佛塔工程由被告广厦建设公司承包。原告为实际施工人，原告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施工，目前该工程已竣工。被告广厦建设公司未能向原告及时支付工程款，目前尚欠原告工程款26406151.08元。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未能支付。原告认为，被告公司欠付工程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被告应立即支付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26条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被告金华城投公司应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合同法》第286条等规定，原告就本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 被告广厦建设公司当庭及在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辩称，1.我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告系内部承包人，2015年5月至2018年7月期间，我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保。我公司对本案项目进行管理，组建项目部，由广厦建设公司金华分公司具体管理，该项目部是我公司下属机构，在我公司及金华分公司的领导下，组织对本案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内部承包人从事施工管理，对公司负责，通过管理，内部承包人可以取得相关利益，但若管理不善，应由内部承包人承担因管理不善造成的损失。本案内部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2.两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我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施工、责任主体，对内实施项目管理。我公司通过招投标，与城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合同后，我公司依约履行合同项下义务。从招投标开始，在施工过程中的各个过程，均由我公司与城投公司盖章确认，财务管理、技术支持及项目部组建，履行项目管理义务，我公司对涉案工程享有权利，是施工主体和责任主体。3.原告并非涉案工程的施工和责任主体，其不享有工程优先受偿权。根据相关规定，仅规定承包人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内部承包人不具有该权利。综上，原告并非建设工程纠纷主体，应按内部承包合同进行审理，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被告金华城投公司当庭及在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辩称，1.我公司原名金华市城建发展控股有限公司。2014年11月，我公司与被告广厦建设公司就金华市高山头古城旅游开发项目万佛塔及地宫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9月1日，我公司与广厦建设公司签订金华市区高山头古城旅游开发项目二标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述工程分别于2018年6月1日、2018年1月15日竣工验收。2.我公司已履行合同付款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原告虽然是本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广厦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但是原告主张的工程造价金额计算错误，两标段审定总价应为196019247元。我公司作为发包人对于实际施工人蔡静香最多依法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告诉请工程款金额错误，我公司应付广厦建设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19881561.25元，原告起诉金额也错误。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已向广厦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176137685.75元。3.原告主张的工程优先受偿权不成立，本案工程系金华市重点工程，不属于合同法286条规定的可以折价变价的工程。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诉请中不合理部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证明被告广厦建设公司承包了案涉工程，补充协议对合同条款进行了变更；2.《内部责任承包合同》，证明原告与被告广厦建设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原告系工程实际施工人，原告已向广厦建设公司上交管理费，被告广厦建设公司的企业所得税未实际发生；3.竣工报告，证明本案工程已竣工验收；4.工程造价审定单，证明工程已审定造价；5.项目结算单，证明原告与被告广厦建设公司已就项目工程款进行结算，就企业所得税及材料票税上双方有争议。（上述证据1-5复印件已与原件核对）；被告广厦建设公司对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都说明广厦建设公司向金华城投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广厦建设公司才是施工、责任主体，原告无权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起诉；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内部结算单是原告与广厦建设公司进行结算，说明原告系内部承包人，其无权直接向金华城投公司主张款项。被告金华城投公司对2《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不清楚，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经审查，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竣工报告》、工程造价审定、项目结算单确认其证明力，对《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原告与广厦建设公司之间的关系应该根据本案情况综合认定，对该证据本院确认其部分证明力。 对被告广厦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1.原告社保证明、项目部组建批复，证明原告系被告公司社保在册人员，在公司承包了万佛塔项目，其并不是该项目的施工主体，只是内部承包人；2.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合同（设计合同、检测合同、劳务分包合同）、施工许可证、施工方案编制、报批、开工、竣工报告，证明被告广厦建设公司作为施工主体和责任主体向被告金华城投公司履行合同义务；3.内部责任承包合同，证明原告系我公司内部承包人；4.工程项目整改通知单，证明被告公司对该项目进行管理；5.技术应用发表，证明被告公司对该项目进行技术支持；6.东阳市地方税务局关于加强建筑安装企业税收征管的通知，证明被告需按规定缴纳企业所得税，原告应根据合同约定予以承担（上述证据1-6均为复印件）；原告蔡静香对上述证据1-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若被告要证明原告系广厦建设公司的职工，还应提供与原告的劳动合同、社保、工资发放清单等完整证据；工程施工人员均是原告的人员，而非广厦建设公司的人员，被告应提供其他施工人员的劳动合同来证明由被告实际施工；对被告主张的企业所得税与原告无关，企业所得税是企业年度需缴纳的税额减去不征收范围，免税、扣除的部分，本案中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本案工程缴纳了企业所得税。被告金华城投公司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我公司无关，对具体情况不清楚。经审查，对社保证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使真实，原告与广厦建设公司之间的关系也应根据本案情况综合认定，对上述证据，本院确认其部分证明力。 对被告金华城投公司提交的：已付款清单，原告认为对该份证据不清楚。被告广厦建设公司对该份证据无异议。经审查，对该份证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被告广厦建设公司于庭后向本院提交了部分证据，原告与被告金华城投公司均认为该组材料已过举证期限，不应作为证据。经审查，该组证据系被告广厦建设公司于2021年2月7日寄送，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签收，已过举证期限，本案中不予以认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广厦建设公司通过招投标与被告金华城建发展控股有限公司（即被告金华城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2014年11月，双方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广厦建设公司对位于金华市区高山头古城旅游开发项目-万佛塔及地宫工程（以下简称Ⅰ标工程）进行建设施工。2015年9月1日，被告金华城投公司与广厦建设公司及浙江宏林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广厦建设公司对位于金华市区高山头古城旅游开发项目Ⅱ标（以下简称Ⅱ标工程）进行建设施工。两份协议书分别约定了工程工期、工程款结算等内容。2017年10月12日，双方就该两份协议书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对工程付款标准进行了修改。2015年3月25日，原告蔡静香（乙方）与被告广厦建设公司（甲方）签订《广厦建设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约定：乙方负责Ⅰ标工程的施工管理工作，乙方属于甲方委派的项目管理委托代理人，应遵守甲方内部规章制度，并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代表公司履行职责；工程造价为人民币87663595元，施工总造价按结算审定为准；乙方无权对外签订涉及本工程的任何合同、结算单据等涉及经济、负债内容的文书、凭据；甲方按乙方工程款收入预留10%，其中上交甲方管理费总造价3.5%（若该项目荣获“双龙杯”，公司将返还乙方0.5%），质量基金0.6%，安全基金0.3%（质安基金扣除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罚款后，剩余部分按集团公司规定返还），工会基金0.2%，技术档案资料备案（以建筑面积为基数）0.3%，财务基金0.1%；税费按实际发生额从工程款中扣除；在项目内部结算后若有剩余，按集团公司规定返还；整个工程项目的相关费用（包括前期招投标、施工过程、竣工验收完成及交付业主单位为止的整个过程）都由乙方承担；承包人（乙方）的收入为工程竣工结算价在扣除乙方应上交甲方的管理费、甲方代扣代缴的各项税费、工程各项成本、对外欠款和向甲方的借款，并增减本协议各项奖项等费用后的盈余部分；如结算余额为负数或项目亏损，乙方应向甲方补足亏损。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本案Ⅱ标工程，广厦建设公司虽未与原告签订合同，但实际由原告进行项目施工。 本案Ⅰ标工程已于2018年6月1日通过竣工验收，Ⅱ标工程已于2018年1月15日通过竣工验收。其中Ⅰ标工程造价审定金额为92257022元，Ⅱ标工程造价审定金额为103762225元。被告金华城投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已支付本案Ⅰ标工程款项77563572元，Ⅱ标工程款项98574113.75元，剩余未付工程款为19881561.25元。 经原告与广厦建设公司金华公司对本案工程项目的结算，出具项目结算单两份，确认双方无争议的部分为：Ⅰ标工程原告应收工程款14693450元，原告已上交金额为5049570.56元，工程因获双龙杯应返奖励金额461285.11元，集团冻结额951308元，原告应上交款为（不含企业所得税及材料票税）3789175.34元；Ⅱ标工程原告应收工程款5188111.25元，原告已上交金额5389115.97元，工程因获双龙杯应返奖励金额518811.13元，集团冻结额150000元，原告应上交款为（不含企业所得税及材料票税）4597159.97元。上述确认款项均不包括备注中香溢大厦工程款。其中双方有争议部分为：Ⅰ、Ⅱ标工程中企业所得税及材料票税是否应收取。 另查，2018年8月23日被告金华城建发展控股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为金华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系发生在民法典实行前，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金华城投公司作为发包方将案涉Ⅰ标、Ⅱ标工程交由被告广厦建设公司承包施工，并由广厦建设公司以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的形式交由原告蔡静香负责施工的事实清楚，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原告诉请及庭审经过，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其一原告是否是广厦建设公司的内部承包人。首先，原告虽与广厦建设公司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但被告未提交原告的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广厦建设公司仅就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为原告缴纳了社保，施工前后均未在被告广厦建设公司处参保，此种行为仅仅从形式上完成内部承包的外观，而非真正的内部承包关系。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如工程款结算余额为负数或项目亏损，由原告向被告广厦建设公司补足亏损，该约定实质上是由原告独自承担案涉工程亏损风险，而广厦建设公司作为施工企业不承担经营风险，该约定显然不符合内部承包关系的特点。再次，被告广厦建设公司不向原告发放工资，以工程盈余作为其报酬，项目部的施工班组也均由原告自行组建，不受广厦建设公司派遣，被告广厦建设公司与原告不具有一般企业与原告之间的人员管理与薪资发放关系。最后，被告金华城投公司在本案中亦认可原告系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至于被告广厦建设公司提出的其对案涉工程的管理与技术支持等，均是工程标准化施工的管理内容，不能作为判断原告是否为内部承包人的依据。综上，原告与被告广厦建设公司之间不属于内部承包关系，实际应为建设工程合同分包关系。被告广厦建设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原告，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分包，因此，原告与被告广厦建设公司之前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现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原告要求参照工程审定价及项目结算单计付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同时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争议焦点二，被告广厦建设公司主张的企业所得税及材料票税如何承担。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属于款项结算条款，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税费按实际发生额从工程款中扣除。现就企业所得税及材料票税的实际发生金额原告与被告广厦建设公司未达成一致意见，参照合同约定，广厦建设公司主张扣减税费款的，应就该税费金额承担举证责任。现本案被告广厦建设公司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无法一并处理，被告广厦建设公司可就该税费实际发生金额另行向原告蔡静香主张。 争议焦点三，原告是否有权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法律规定，发包人在承包人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仍然没有支付价款的，承包人才能将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以优先受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有严格的主体要求，即请求权主体应限于承包人，现原告并非本案工程承包人，无权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广厦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但金额计算错误，实际欠付工程款金额为24015316.70元，利息亦按此金额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被告金华城投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金额19881561.25元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原告的其他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蔡静香工程款24015316.7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二、被告金华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责任； 三、驳回原告蔡静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73831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3092元（含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蔡静香负担157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邱霜玮 人民陪审员  贾 磊 人民陪审员  何晓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 助理  杨 超 代书 记员  曹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