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9民终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七台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山湖大街****。主要负责人：王明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春，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宏伟，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智慧，男，1964年5月7日出生，汉族，北兴中心中学退休教师，住黑龙江省勃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路，男，199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黑龙江桃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七台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智慧、尹路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2020）黑0903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宏伟，被上诉人尹智慧、尹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2020）黑0903民初96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尹智慧、尹路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尹智慧、尹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杨某被翻了的农用车压在车下死亡，这是一个结果事实，所以，本案审理的重要任务是查证原因事实，即谁驾驶了翻了的农用车。一审判决对这一基本事实未予查证即判决，令上诉人失望。第二，案涉证据包括：其一，2020年6月10日尹路申请理赔时手写的《情况说明》载明，“自家林地农用车，无行驶证。因此车多为家中亲属行驶，杨某本人无驾驶证”。表面上看，该《情况说明》未指明杨某驾驶农用车，但是，在杨某死亡之后尹路申请理赔时向上诉人申报保险事故的原因的语境下理解，该《情况说明》的含义当指杨某驾驶农用车，反之，尹路会积极陈述他人驾车事实。其二，黑龙江省垦区公安局红兴隆分局北兴派出所《意外事故证明》载明，“经查：2020年5月15日17时许，杨某在北兴农场天申加油站南侧自家承包地边因农用车翻车压在车下意外死亡”。表面上看，该证明未指明杨某驾驶农用车，但是，在公安机关介入事故加以调查的语境下，该《意外事故证明》的含义当指杨某驾驶农用车。如果是他人驾驶农用车，公安机关同样会积极陈述。第三，无论是尹路的自述，还是公安机关的证明，如果是他人肇事致杨某死亡，则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会介入并对责任加以认定，此其一。如果不属于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会介入并对责任加以认定，此其二。他人肇事如属犯罪，公安机关会立案和侦查，此其三。他人肇事得不到追究，尹智慧、尹路必然不会接受；他人肇事如得以认定，尹智慧、尹路必然会追责，此其四。现尹智慧、尹路对事故原因、公安机关对事故原因均缄口不言，对事故责任均消极放任，结合尹智慧、尹路一审中“杨某经常驾驶农用车到地里干活”的自认，合乎法理、逻辑、常理的判断是杨某本人肇事致其本人死亡。这符合心证规则，也符合高度盖然性规则。绕文字圈子、玩文字游戏、混淆视听，无非是想掩盖杨某无证驾车、驾驶无证车的事实。该诉讼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就本案原因事实展开查证，方为合理和服众的司法态度。按照法院不得拒绝裁判的原则，一审判决对此应予查证。第四，上诉人拒赔之后，已向尹智慧退还保险费89262.67元，向尹路退还保险费29850.92元。如果判决上诉人予以保险赔偿，则保险费应予退还，或者扣减保险赔偿金额。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处理，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公正裁判。尹智慧、尹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证据，意图证实被保险人杨某系驾驶车辆导致事故死亡，但上诉人的证据的前提条件不成立，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杨某是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导致事故造成死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为猜测和推测，并没有证据证实，对上诉人的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尹智慧、尹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赔付尹智慧保险金100000.00元；2.判决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赔付尹路保险金179205.40元；3.本案的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生前在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投保了六份人寿保险合同，即（1）太平全无忧终身防癌疾病保险、康裕医疗保险（合同编号004620764391008），约定意外身故赔偿金10861.80元，指定受益人尹路；（2）太平全无忧终身防癌疾病保险、医无忧医疗保险、爱无忧综合意外伤害险（合同编号006679857654008），约定全无忧终身防癌疾病保险按保费赔付身故保险金7463.60元，约定爱无忧综合意外伤害险意外身故赔付100000.00元，指定受益人为尹路；（3）太平福禄双至终身寿险（分红型）2007（1081）、附加真爱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07（1082）（合同编号000813033604008），福禄双至终身寿险约定意外身故理赔方式是按保额赔付40000.00元，指定受益人为尹路；（4）太平财富安赢年金保险、太平荣耀金账户终身寿险（万能型）（合同编号007263323541008），财富安赢年金保险约定意外身故按保额赔付19880.00元，荣耀金账户终身寿险约定意外事故赔付969.94元，指定受益人为尹路；（5）太平一世终身寿险（合同编号001612436357008），约定投保人意外身故按保额赔付50000.00元，指定受益人为尹智慧；（6）太平福利健康终身寿险（分红型）（1142）、真爱健康医疗保险2007（1075）、附加福利健康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1143）（合同编号001686619048008），其中太平福利健康终身寿险（分红型）（1142）约定投保人意外身故按保额赔付50000.00元，指定受益人为尹智慧，与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建立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2020年5月15日17时许，杨某在七台河市北兴农场自家承包地边，因农用车翻车被压在车下意外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依法订立，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成立有效。杨某在保险期间意外死亡，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应当依约履行保险赔偿责任。尹智慧、尹路请求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赔付尹智慧100000.00元、尹路179205.4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及合同的约定，应予支持。对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抗辩的被保险人系无证驾驶导致意外事故不应赔付的抗辩意见，因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付尹智慧保险金100000.00元；二、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付尹路保险金179175.3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87.63元，减半收取计2743.82元，由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名称：2020年5月19日黑龙江省垦区公安局红兴隆分局北兴派出所《刑事侦查卷宗》。证明内容：1.卷宗中2020年5月16日《北兴农场杨某非正常死亡调查情况说明》记载，“……接警后，值班民警及交警队民警立即赶往现场，经现场救援将该女子救出后，经确认死者为杨某……经调查该人系在种地途中驾驶四轮车侧翻在地，意外死亡……死者丈夫尹智慧对杨某的死亡原因没有异议，能够代表所有亲属意见，不要求对杨某的死亡原因进行尸体解剖检验，向公安机关提出申请开具火化证明，自行处理死者杨某的后事。”2.卷宗中2020年5月16日尹智慧手写《申请书》记载，“我是尹智慧，是死者杨某的丈夫。我对杨某死亡原因无异议，不要求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解剖检验……”3.卷宗中2020年5月15日马财《询问笔录》第2页载明，“问：你具体说说事情的详细经过？答：……发现四轮车的底部压着一个人，这个人我不知道是男女，但是白天我看着开这个车的人是个女的，然后我就报警了……”“问：你白天看见这个开四轮车的女人，状态如何？答：……当时我看见她的时候，就这个女人自己，没看见其他人，这个女人旋地的时候，就在旁边地里。”4.卷宗中2020年5月16日尹智慧《询问笔录》第2页载明，“问：死者杨某是什么时间从家出门的？答：2020年5月15日早上5点左右……到我家地中干活”“问：早上杨某是自己上地干活的吗？答：我看见的是她自己走的。”“问：你对你的媳妇死亡的原因是否有异议？答：我没有异议，当时抢救现场我也去了，平时种地多数都是我媳妇开着我家的四轮车，我认为是我媳妇开四轮车翻倒在地，造成意外死亡的。”意证明：1.杨某系因无证驾驶农用车发生意外事故死亡，该事实与上诉人一审举示的证据32《意外事故证明》及证据33《情况说明》相印证，与被上诉人一审中表述及一审判决认定的杨某并非在驾驶农用车过程中意外死亡事实相矛盾。2.被上诉人明知杨某系驾车身故而故意在诉讼中否认。经质证，被上诉人尹智慧、尹路认为，对法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从公安机关调查以及马财、尹智慧、杨丽的笔录证言当中，并不能看出杨某是因为驾驶车辆导致意外死亡的，三位证人当时均不在现场，在笔录中也运用了“我认为”等推测性词语，所以这份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诉人可以免除赔偿责任，也不存在被上诉人明知杨某的死亡原因而故意提起诉讼。本院经审查核实，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尹智慧、尹路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某生前系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保险代理人，于2009年至2020年共计销售100余笔保单。在杨某生前担任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保险代理人期间，杨某以保险代理人身份，向自己销售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的保险产品，即其与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签订六份人寿保险合同，具体为：（1）太平全无忧终身防癌疾病保险、康裕医疗保险（合同编号004620764391008），约定意外身故赔偿金10861.80元，指定受益人尹路；（2）太平全无忧终身防癌疾病保险、医无忧医疗保险、爱无忧综合意外伤害险（合同编号006679857654008），约定全无忧终身防癌疾病保险按保费赔付身故保险金7463.60元，爱无忧综合意外伤害险意外身故赔付100000.00元，指定受益人为尹路；（3）太平福禄双至终身寿险（分红型）2007（1081）、附加真爱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007（1082）（合同编号000813033604008），福禄双至终身寿险约定意外身故理赔方式是按保额赔付40000.00元，指定受益人为尹路；（4）太平财富安赢年金保险、太平荣耀金账户终身寿险（万能型）（合同编号007263323541008），财富安赢年金保险约定意外身故按保额赔付19880.00元，荣耀金账户终身寿险约定意外事故赔付969.94元，指定受益人为尹路；（5）太平一世终身寿险（合同编号001612436357008），约定投保人意外身故按保额赔付50000.00元，指定受益人为尹智慧；（6）太平福利健康终身寿险（分红型）（1142）、真爱健康医疗保险2007（1075）、附加福利健康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1143）（合同编号001686619048008），太平福利健康终身寿险（分红型）（1142）约定投保人意外身故按保额赔付50000.00元，指定受益人为尹智慧。涉案保险合同条款均约定在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下，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的责任。2020年5月15日17时许，杨某在七台河市北兴农场自家承包地边，因被压在自家四轮拖拉机下而意外死亡。后杨某的丈夫尹智慧、儿子尹路向法院起诉，主张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赔付保险金。经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申请，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调取2020年5月19日黑龙江省垦区公安局红兴隆分局北兴派出所《刑事侦查卷宗》，在该卷宗中，《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记载：六、对车辆驾驶人进行酒精含量、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和麻醉药品测试的结果以及提取血样、尿样情况：姓名杨某，身份证号码，交通方式驾车，酒精、国家管制精神药品和麻醉药品测试结果未测；黑龙江省垦区公安局红兴隆分局北兴派出所于2020年5月16日作出的《北兴农场杨某非正常死亡调查情况说明》记载：接警后，值班民警及交警队民警立即赶往现场，经现场救援将该女子救出后，经确认死者为杨某，女，身份证号码，经调查该人系在种地途中驾驶四轮车侧翻在地，意外死亡。死者丈夫尹智慧对杨某的死亡原因没有异议，能够代表所有亲属意见，不要求对杨某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向公安机关提出申请开具火化证明，自行处理死者杨某的后事。法院审理过程中，尹智慧、尹路没有向法院提供涉案车辆行驶证及杨某驾驶证，亦陈述涉案车辆无行驶证、杨某无驾驶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应否承担给付二被上诉人涉案保险金的责任；2.若上诉人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则上诉人已退还二被上诉人的保险费应否扣减。第一，经审查，黑龙江省垦区公安局红兴隆分局北兴派出所《刑事侦查卷宗》记载，杨某系在种地途中驾驶四轮车侧翻在地意外死亡，杨某家属对杨某的死亡原因无异议。因杨某无驾驶证，其驾驶的涉案车辆亦无行驶证，且涉案保险合同均约定在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下，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的责任。故涉案事故情形，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上诉人不应承担给付二被上诉人保险金的责任。第二，关于杨某是否知晓涉案保险免责条款的问题。一方面，杨某在投保涉案保险时，均在投保确认书、人身保险提示书、送达通知书上签名，且在上诉人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电话回访中，杨某亦表示看过保险条款，清楚产品说明书或投保提示书对涉案保险的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的相关说明。另一方面，杨某生前系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保险代理人，于2009年至2020年共计销售100余笔保单。涉案保险正系其在担任保险代理人期间，以自己的保险代理人身份向自己销售的保险产品。杨某作为保险代理人，对涉案保险的免责条款应是明知且熟知的，故涉案免责条款对杨某产生效力。因杨某无驾驶证驾驶车辆导致身故，且其驾驶的涉案车辆亦无行驶证，属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故一审支持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赔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纠正。第三，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情况，一方面，杨某生前为供养家庭生活负担较大，涉案事故发生时正值其作为家中唯一女性在农地里劳作，其逝世对尹智慧、尹路精神打击较大，另一方面，保险行业承担的是一种社会责任与担当，且杨某生前系上诉人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保险代理人，并销售100余笔保单，为上诉人带来较大社会效益，故希望上诉人能在本案诉讼中发扬有为精神，本院决定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再由尹智慧、尹路负担，双方当事人各自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各自负担。综上所述，太平寿险七台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2020）黑0903民初9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尹智慧、尹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87.63元，减半收取计2743.82元，由尹智慧、尹路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87.63元，由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七台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桂丽审判员  杨青涛审判员  丁文博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吴春刚书记员关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