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有莲，女，195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峻豪，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美玲，女，196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广东坤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东坤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有莲因与被上诉人江美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9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许雪芳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有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峻豪，被上诉人江美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有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借款及利息数额，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审查认定；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均由江美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出借金额缺乏依据，核算之金额有误，江美玲实际出借金额应为138200元，而一审法院对江美玲实际交付借款的数额进行认定为138400元，相差的200元江美玲并无出示证据证明有实际交付，而刘有莲也未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一审法院以所谓的日常交易习惯来轻率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查明事实错误。二、刘有莲所偿还的38300元为本金而非利息，而一审法院认为其中的28300元为偿还利息，与双方展示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符。江美玲展示的借条中所谓约定的利息，例如仅标注“8%”，实为对利息约定不明，应认定为没有利息约定；而且在刘有莲出具给江美玲的《保证书》中载明内容可知，刘有莲一直是按还本金来向江美玲支付，其已说明只能还本金，而非利息。一审法院认为28300元无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款项的性质，故认定为是向江美玲支付的利息，刘有莲认为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认定的理由较为偏颇，对事实没有查明清楚。双方先后共发生六笔借款，每笔借款的金额和起算时间均不一样。刘有莲陆陆续续向江美玲还款，共计有21笔，每一笔对应的是哪一笔借款，是否应该扣除利息后抵扣本金，一审法院均未在判决中作详细的说明。刘有莲对一审法院所确认的最后尚欠江美玲的借款本金数额无法确认，刘有莲认为一审法院显然没有对该部分进行审查。三、一审法院认定刘有莲已偿还1万元，刘有莲没有异议。综上所述，刘有莲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损害刘有莲诉讼权益，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保护刘有莲合法权益。江美玲辩称，不同意刘有莲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刘有莲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江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有莲归还江美玲借款142623.1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42623.1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9年4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有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江美玲提交的债权凭证、转账记录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查明江美玲出借款项给刘有莲的情况如下：一、2018年10月4日，刘有莲出具《借条》，内容为：现借江美玲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25000），为期三个月，2018年10月4日至2019年1月4日归还。2019年10月7日，刘有莲就该笔借款再次出具《借条》，内容为：现借江美玲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正，10月4日，（8%）。一审庭审中，江美玲称其在2018年10月4日通过微信向刘有莲转账3000元，剩余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利息按月利率8%计算，已预扣一个月利息2000元，实际出借金额为23000元。刘有莲对江美玲实际出借款项金额予以确认，并确认分别于2018年11月5日、12月16日各向江美玲支付利息2000元。二、刘有莲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刘有莲今借到江美玲人民币伍仟元整，小写500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1月7日起至2019年1月17日，共1个月，利率为每月10%，全部本息于2019年1月17日一次性还清。一审庭审中，江美玲称其于2019年1月6日通过微信向刘有莲转账4500元，已预扣了第一个月利息500元。刘有莲对此予以确认。三、2019年1月7日，刘有莲出具《借条》，内容为：现借江美玲人民币贰万元整，2019年元月7日，3月17日归还，（10息）。刘有莲就该笔借款还出具了一份《借条》，内容为：本人刘有莲今借到江美玲人民币贰万元整，小写2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1月7日起至2019年3月17日，共2个月，利率为每月10%，全部本息于2019年3月17日一次性还清。一审庭审中，江美玲称其在位于白云区马务广场的中国建设银行提取现金18000元交付给刘有莲，已预扣第一个月利息2000元。刘有莲对此予以确认。四、刘有莲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刘有莲今借到江美玲人民币伍万元整，小写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6月10日，共6个月，利率为每月10%，全部本息于2019年6月10日一次性还清。一审庭审中，江美玲称其在位于东川路的中国农业银行提取现金后，到位于东川路的中国工商银行的ATM柜员机通过无卡无折存款的方式分5笔存入刘有莲的银行账户，另通过微信向刘有莲转账5500元，因微信余额不足另行交付了200元现金给刘有莲，已预扣第一个月利息5000元，实际出借金额为45000元。刘有莲确认其银行账户收到江美玲存入的39300元，微信账户收到江美玲转账5500元，不记得有收到江美玲交付200元现金。五、2019年1月12日，刘有莲出具《借条》，内容为：现借江美玲人民币叁万零玖佰元整，从1月12日至2月12日归还。该《借条》下方有“已还壹万元正10000江美玲”的手写文字。刘有莲就该笔借款还出具了一份《借条》，内容为：本人刘有莲今借到江美玲人民币叁万零玖佰元整，小写3090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2月12日，共1个月，利率为每月10%，全部本息于2019年2月12日一次性还清。一审庭审中，江美玲称其于2019年1月12日通过微信向刘有莲转账2500元，1月13日在位于三元里的中国工商银行ATM柜员机通过无卡无折存款的方式向刘有莲的银行转账存入28400元，共计出借30900元。刘有莲对此予以确认。六、刘有莲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刘有莲今借到江美玲人民币贰万元整，小写2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2月4日起至2019年5月4日，共3个月，利率为每月10%，全部本息于2019年5月4日一次性还清。一审庭审中，江美玲称其通过微信转账和现金交付的方式实际出借17000元给刘有莲，已预扣第一个月利息3000元。刘有莲对此予以确认。2019年12月30日，刘有莲出具《保证书》，其中内容为：本人刘有莲在2018年到2019年向江美玲借到人民币壹拾伍万零玖佰元整，当初给江美玲高利息，后来无能支付利息。现从2019年12月30日在大塘派出所同江美玲保证计划明年2020年1月28日每月还4000元给江美玲。如日后有能力多还一些。还清本金后，到时还些小小利息当补偿（备注到时按民间借贷利息作计算）从2020年1月至2022年12月31日清还本金。一审庭审中，刘有莲主张其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分别于2018年11月5日、12月16日和2019年1月6日、2月17日、4月25日、6月10日、11月14日向江美玲还款2000元、2000元和1000元、12000元、500元、1000元、800元，于2019年1月12日以现金方式向江美玲还款10000元（刘有莲称2019年1月12日向江美玲借款30900元后去了澳门，当晚回广州后归还现金10000元给江美玲，并在该日《借条》备注），出具《保证书》后委托案外人丁海亮分别于2020年3月3日、4月24日、5月25日、7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江美玲还款2000元、3000元、2000元、2000元，以上合计38300元。为此刘有莲提交了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银行转账凭证及自行制作的还款情况表为证。江美玲在质证时确认刘有莲已还款38300元。后江美玲否认收到刘有莲现金10000元的还款，称2019年1月12日《借条》备注已归还的10000元是指2019年2月17日微信转账的10000元，刘有莲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江美玲与刘有莲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实际出借款项金额，虽然刘有莲出具的《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合计150900元，但江美玲已确认借款存在预扣第一个月利息的情况，其在一审庭审中确认的实际出借金额为138400元；其中江美玲称第四笔借款中有2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刘有莲表示不记得有收到该200元现金，对其他几笔借款实际出借金额均无异议。考虑到数额较少，现金支付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及生活逻辑，且江美玲主张该笔借款预扣利息情况和实际出借款项金额亦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江美玲实际出借给刘有莲的借款金额为138400元。关于刘有莲已还款情况，刘有莲亦提交了相应的转账记录，对于刘有莲陈述2019年1月12日归还现金10000元，有该日《借条》备注“已还壹万元正10000江美玲”的手写文字为证，江美玲称该备注对应的是2019年2月17日微信转账10000元，但该日刘有莲通过微信向江美玲转账10000元和2000元，仅备注其中的10000元，不符合常理；且江美玲在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已确认刘有莲还款合计38300元，江美玲在后续一审庭审中撤回该自认，并未得到刘有莲同意，亦无证据证明江美玲系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自认，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认定刘有莲已向江美玲还款38300元。其中，刘有莲于2019年1月12日向江美玲借取30900元后，当日即归还10000元，故该10000元属于归还借款本金；剩余的28300元，现无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款项的性质，故应认定系刘有莲向江美玲支付利息。江美玲于2020年7月3日提起诉讼，故本案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规定，其中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上述《借条》中约定的借款利息超出法定许可范围，依法应予以调整，根据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原则，按月利率3%的标准经核算，刘有莲已向江美玲支付利息至2019年5月7日，尚欠江美玲借款本金117913.28元。刘有莲在出具《保证书》后，并未按照承诺的时间足额向江美玲还款，刘有莲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其不履行《保证书》确定的主要义务，故现江美玲要求刘有莲偿还所欠全部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有莲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江美玲归还借款本金117913.28元及支付利息（从2019年5月8日起至刘有莲实际清偿上述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二、驳回江美玲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江美玲已预付），由江美玲负担661元，刘有莲负担1329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在卷佐证，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第四笔借款中，200元的现金有无实际交付？二、刘有莲已经支付的28300元，应如何抵扣利息和本金？关于案涉第四笔借款中所涉200元的款项是否现金交付的问题。本院认为，刘有莲与江美玲两人之间以往的借款中存在现金交付的习惯；且江美玲陈述该笔款项所涉的借款金额为50000元，实际交付45000元，借款预扣利息情况和实际出借款项金额亦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再者，刘有莲在之后的借款和出具保证书时，亦没有提出异议主张未收到该款项。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前述200元已经通过现金交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刘有莲已经支付的28300元如何抵扣利息和本金的问题。刘有莲认为该款项应用于支付本金，但是双方在借条中均约定了利息。第一份借条中，虽然仅写为“8%”，但从刘有莲实际支付利息的时间和金额看，该利息标准为月利率，而其他借条中也明确约定了每月利息的标准。在双方明确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刘有莲的还款应先用于清偿利息，超过利息的部分款项用于偿还本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刘有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上诉人刘有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