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5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402号。负责人：杨光，该公司临时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忠琴，吉林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麻贺棋，女，199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广吉，男，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系麻贺棋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雪松，吉林显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麻贺棋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双阳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吉011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麻贺棋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吉01民终52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麻贺棋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吉民申24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吉民再318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吉01民终5292号民事判决及双阳法院（2018）吉011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发回双阳法院重审。双阳法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吉0112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人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12民初30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麻贺棋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麻贺棋承担。事实与理由：1.麻贺棋所有的×××号自卸汽车不具备上路条件，人保公司拒绝理赔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该车在修理厂维修期间未修复好，在完全不具备上路条件的情况下，投保人即擅自将该车移动。该事实有两次鉴定可以说明，2015年4月10日，吉林省汽车维修行业协会对该车进行拆解并作出技术分析和鉴定意见书，认定该车辆在发生事故时不具备上路行驶的条件，不符合安全运行技术条件。在本案提起再审后，2020年6月22日一审中，双阳法院委托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进行鉴定，该公估报告书显示“该车辆供油管路为自行改装，致使车辆危险程度明显增加，非事故损害部分使车辆无法保证安全驾驶，也无法通过国家交通管理部门的车辆检验，因此该车辆不具备上路安全驾驶条件。”两个机构的评估鉴定报告均显示该车辆不具备上路安全驾驶条件。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八条第（三）款：“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第九条第（五）款：“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属于责任免除范围，故人保公司给予拒赔处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人保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关于“车辆修复前不予理赔”的特别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约定，不属于格式条款，且不应当做出反向推论。首先，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为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3月15日，仅仅一个月的保险期间既不符合保险行业的行业规则，也不符合人民群众的通常做法，在投保时车辆未修复完成，却仅投保了一个月，在期间不具备上路车辆条件的情况下产生事故要求理赔，其真实想法不言而觎，不符合车辆正常的使用逻辑。其次，保险合同中明确写明“此车前脸有明显破损，自行修复前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关于不予理赔的范围，人保公司2019年5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针对特别约定的内容与被保险人达成的协议是在自行修复前，此车的损坏部位是投保前就已经损坏的，所以出险后我公司仅对此部位免责。事故发生后我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核定损失及确定是否属于保险责任。”情况说明已明确说明单就前脸部位而言，出险后对此部位免责，不会因为此部位而影响其他部位赔付。但此说明不代表其他部位出险后无论什么情形均直接理赔，说明中已明确其他部位是否赔付，是依据事故发生具体情况依据保险合同等约定核定其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而本案车辆事故发生时不具备上路行驶条件属于免责情形，故一审法院不应当直接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和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格式条款有争议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做出简单的反向推论。3.投保人将不具备上路行使条件的车辆擅自上路行驶，造成事故让人保公司承担责任有违法律公平正义。车辆不合格不符合上路行驶条件是吉林省汽车维修行业协会与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等两个评估鉴定机构的评估鉴定报告证实的事实，均显示该车辆不具备上路安全驾驶条件，并且明显不是一般的不符合上路条件，而是连刹车线都没有，车胎上有大窟窿并且四个车胎不一样拼凑的连基本上路条件都不具备的车辆状况。人保公司依据机动车相关保险条款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拒绝理赔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案是在行驶中发生的事故，并不是在停放中被外力破坏造成损失，最起码投保人将严重不符合上路行驶条件的车辆开出路面存在主要过错，甚至是违法行为，大部分责任应该由其承担，让人保公司为投保人的违法行为进行理赔买单违反国家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综上，人保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麻贺棋的诉讼请求。麻贺棋辩称：一、一审做的公估报告没有法律效力，因为该车辆在出险时经过国家交通管理部门年检通过合格，其所出具的公估报告与国家交检部门的年度检车报告相矛盾，且该公估报告没有查看到实车，仅仅凭肇事后的几张照片出示的报告，更重要的是其采信的照片与事实严重不符，且鉴定人不具备资质，所以该报告不能对抗国家交管部门的年检报告，这体现在该报告中第四条鉴定要求明确规定，公估单位应当对鉴定标的实物勘查，该鉴定报告出具时该实物已经消失很多年，所以该事实更证明该报告没有法律效力，同时该车辆经人保公司工作人员正常核保后出具了保险单，在当时人保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该车辆进行了详细的检验及勘查，并亲自坐上该车辆正常行驶后出具了保险单，该事实证明当时的车辆符合上路条件，没有任何的瑕疵及不符合当时人保公司保险标的的要求。二、关于双方共同持有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一审法院对该特别约定的判决符合当时的事实，因为当时在该车辆投保时前脸破损，人保公司的工作人员详细的核保后提出了该问题，故才有了现在的特别约定，也就是该前脸损失不在保险范围内，双方共同签字认可，其他该车辆的保险均与该前脸没有关系，正常保险正常履行合同，所以当时的特别约定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人保公司想依据前脸破损的特别约定对整个车辆的保险责任免除赔偿责任，明显与该保险合同及特别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相矛盾，且事后人保公司的各级机构均给麻贺棋出具了证明及说明，均证实该约定除前脸外其他部分正常理赔，所以原审法院对该特别约定的判决符合客观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麻贺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赔偿×××号车损失费415000元，鉴定费14880元，合计429880元;2.判令赔偿停运损失120000元;3.诉讼费等由人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麻贺棋所有的自卸汽车，于2015年2月12日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A）等项承保险种，且不计免赔率全覆盖。保险期间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2015年3月15日止。2015年2月17日，司机魏保权驾驶×××号自卸汽车，行驶到龙双公路宋家电厂加油站路口转弯时，该车翻入道路西侧沟内，造成车辆严重损坏。电话报告人保公司，人保公司派员查勘现场后，告知车主将车辆拖到保险公司指定拆解点锦程修配厂拆解、维修，但是人保公司迟迟不予拆解、维修，耽搁营运，导致车辆发生停运损失。麻贺棋认为，此次车辆事故构成保险事故。麻贺棋为主张车损保险理赔，每年都找人保公司协商，人保公司称需要层层报请上级公司，但至今无结果。故委托长春国信机动车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车辆损失价格鉴定，鉴定结论为损坏的货车已达报废标准，损失价格为415000元，为此支出鉴定费14880元;同时，人保公司迟延拆解与维修，导致麻贺棋停运损失1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2日，麻贺棋父亲麻广吉为×××货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承保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44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300000元等，且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5年2月13日0时起至2015年3月15日24时止;被保险人为麻贺棋;投保时车辆为事故车辆。双方特别约定:此车前脸有明显破损，自行修复前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2015年2月17日，麻广吉报案，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人保公司派员到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后通知车辆至长春市锦程修理厂拆解;麻贺棋申请理赔，人保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拒赔通知书并送达投保人，拒赔理由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依据上述条款，保险公司对本次事故损失的不予理赔，给予拒赔处理。2015年2月17日×××车辆发生事故前，车辆原破损处未予修复。另查明，本次诉讼中双方委托圣源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出具公估结论：根据委托人委托内容，公估人最终确定×××解放牌CA3310货车在事故发生时不具备上路安全行驶条件；×××解放牌CA3310货车在事故发生时的整车价值为410000元。再查明，人保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经现场勘查员对受损车辆仔细验看,牵连面板部件承保时就已经损坏,保单号PDAA201522010000009248中已明标注此车前脸有明显破损,自行修复前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故此前脸部件驾驶室中网不属于保险范围内的赔偿项目。本次事故中车辆其他部件损失除外”。2019年5月28日，人保公司理赔中心再次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记载:“我公司针对特别约定的内容与被保险人达成的协议是在自行修复前，此车的损坏部位是投保前就已经损坏的，所以出险后我公司仅对此部位免责”。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麻贺棋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2018年12月12日及2019年5月28日人保公司就赔偿事项向麻贺棋出具情况说明，在情况说明中亦明确仅对涉案车辆前脸部位免责，其他部位损失应予赔偿。结合之前麻贺棋就赔偿问题所提起的民事诉讼可认定麻贺棋一直在向人保公司主张权利，且人保公司在情况说明中亦有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对人保公司关于麻贺棋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人保公司应否对麻贺棋车辆损失进行赔偿问题。1.对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的理解。麻贺棋、人保公司双方对合同中特别约定：“此车前脸有明显破损，自行修复前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含义有不同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依据上述规定，在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不一致时，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自行修复前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应理解为人保公司仅就涉案车辆前脸破损部分不予赔偿。另2019年5月28日，人保公司理赔中心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认可该种解释。2.对公估报告中关于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不具备上路安全行驶条件的公估结论的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应当从注册登记之日起，按照下列期限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由此可知，道交管理部门定期对于机动车安全性进行检查，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处于检验有效期内，该公估报告也未明确此处的不符合安全上路行驶条件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有无因果联系或参与度，另庭审中双方提供的保险合同等证据中亦没有相关约定，故人保公司依据此项公估结论主张不予赔偿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公估结论明确×××解放牌CA3310货车在事故发生时的整车价值为410000元，该数额为标的车车损险保险金额（440000元）与标的车非事故损失金额（30000元）之差，标的车非事故损失金额部分（30000元）亦应包含保险合同特别约定中的事故前即存在的车辆前脸破损部分。故麻贺棋因此次事故所导致的车辆损失数额即为410000元，公估报告未明确涉案车辆是否达到报废标准，故该410000元损失应由人保公司予以赔偿。四、关于麻贺棋主张停运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5号）明确：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以被损车辆正用于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活动，要求赔偿被损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的，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予以赔偿。本案所审理的为麻贺棋、人保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并非侵权法律关系，故麻贺棋该项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麻贺棋保险金410000元；二、驳回麻贺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9元，由人保公司负担，执行时间同上。本院二审期间，人保公司提供一份2020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人保公司主张因为此条款与2015年的条款基本一致，且麻贺棋投保时该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应该交付给麻广吉了。麻贺棋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麻广吉当时没有看到这份商业保险条款，同时也没有让麻广吉签字，且人保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麻贺棋提交一份新证据，魏保权机动车驾驶证一份。证明魏保权当时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因其驾驶证为B2车辆驾驶证，故其有资格驾驶案涉货车。人保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和所证明问题均无异议，因为与出险时的报险情况一致。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驾驶员魏保权具有驾驶×××货车车型资格。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应否赔偿麻贺棋保险金410000元。麻贺棋与人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义务。关于案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条款免责赔偿范围问题。人保公司2018年12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人保公司理赔中心2019年5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本次二审上诉状中均自认案涉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条款免责赔偿范围系车辆前脸，并不包含车辆其他部位。虽人保公司对此当庭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案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条款的免责赔偿范围仅系车辆前脸，不包含车辆其他部位。关于人保公司主张的因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不具备上路条件继而应免除其赔偿责任是否成立的问题。人保公司认为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不符合上路行驶条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带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的禁止性规定及其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款及第九条（五）款的约定，因此人保公司拒绝赔偿。麻贺棋表示投保时保险公司未向其交付上述保险条款，亦没有对所有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法律只是免除了保险人明确说明的义务，而保险人仍需履行提示的义务。本案中人保公司历次庭审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麻贺棋送达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因人保公司举证不能，故上述免责条款对麻贺棋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华子琳审 判 员 董惟祎审 判 员 魏 岚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知博书 记 员 常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