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晓飞，男，197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男，江苏凯仕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娇，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彩虹，女，197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汉伦，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卞晓飞因与被上诉人郑彩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4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卞晓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足额支付36万元错误。案涉合同是被上诉人草拟的，其中第四条、最后一条及上诉人署名旁边被划掉的“当日生效”均有争议。一审法院直接认可合同第四条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如果被上诉人陈述的先付款后签字，那么双方完全可以将转让款写成23万元，而不是36万元。2.案涉合同第十一条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结清了公墓转让款，双方经济往来也无法看出上诉人欠被上诉人钱。一审法院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以该条证明被上诉人结清了公墓转让款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双方的经济往来不仅无法看出上诉人欠被上诉人钱，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欠钱。相反，对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统计的经济往来，存在被上诉人欠上诉人钱的情况。结合合同系被上诉人草拟，存在被上诉人利用自己草拟的优势把欠上诉人的钱免除的怀疑。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剩余的13万元在本合同中予以抵充错误。3.一审法院以上诉人长期从事经营活动为由，直接推定上诉人对合同的审查、签订等具有一定专业性，从而认定被上诉人足额支付转让款明显先入为主。4.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与本案无关的录音直接认定被上诉人足额付款纯属主观臆断。该三段录音并非是因本案合同引发的纠纷，全部是被上诉人和案外人产生争议的谈话，不能以此认定被上诉人足额支付转让款。5.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他案中未主张、上诉人陈述不稳定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均无依据。被上诉人郑彩虹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1.上诉人在转让公墓股份前，就和被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欠被上诉人钱久拖不还，在签订案涉合同时，经过双方协商，被上诉人就对上诉人所欠金额表示不要了，再支付23万元即双方账务结清。因为当场即付了23万，双方才在合同中签字，上诉人才将公墓的相关证件全部交给了被上诉人，这从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双方再无经济纠纷也予以了确定。2.上诉人称是因被上诉人未能付清转让款才将其签名处的“当日生效”四个字划掉不能成立，因当时合同第十条已经写明“（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故不需要再标注“当日生效”，所以才将该字划掉。3.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陈述属实，被上诉人尚未完全支付转让款，但也支付了大部分的转让款，所以不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不能以此解除合同，只能另行诉请索要款项。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卞晓飞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4月8日签订的《公墓转让合同》，卞晓飞返还郑彩虹合伙份额转让款23万元；2.判令郑彩虹向卞晓飞支付违约金10.8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0日，卞晓飞、周玉万、郑彩虹三人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三人合伙经营涟水县李集乡薛行公墓，卞晓飞占40%股份、郑彩虹占30%股份，案外人周玉万占30%股份。2016年4月8日，卞晓飞作为甲方，郑彩虹作为乙方，双方签订1份《公墓转让合同》，约定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原则的基础上，同意就转让公墓事项达成协议：一、转让的公墓现状及范围：甲方在薛行公墓整片用地面积为10.08亩，配套设施包括管理房、厨房等，自愿将该公墓及一切配套财产转让给乙方建设、经营、管理、维护。甲方持有以上总数的40%股权，现转让给乙方。二、转让价格：双方一致同意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6万元。三、转让方式：甲方同意将该公墓及其建设、经营、管理、维护的全部权利转让乙方。四、付款方式、时间：乙方应在甲方向乙方办理一切交接手续后五日内付给甲方人民币/元。五、其他约定事项：……2、若出现薛行村周围村民的干涉，由甲方负责理清，不累及乙方。3、本转让前所形成的债务归甲方承担。……5、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与乙方办理交接事项并离场；乙方随即进驻，一切经营收益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分享。六、甲、乙双方应诚实守信，严守商业秘密，甲、乙双方应完全、全面履行合同，忠实履行己方各项应尽义务，不得擅自终止履行合同。七、违约责任：甲、乙双方若有违约，违约方应支付给守约方转让款的30%违约金及赔偿损失。八、……十、本合同一式二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十一、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备注：从2016年3月26日起郑彩虹持有薛行公墓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周玉万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2018年4月17日，郑彩虹将周玉万及其妻子杜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分割合伙财产。2018年7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826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郑彩虹的诉讼请求。郑彩虹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2018年9月10日，本院作出（2018）苏08民终3059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2019年1月4日，一审法院将重审案件立为（2019）苏0826民初152号案件，并将卞晓飞追加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了审理。后因周玉万亦起诉郑彩虹，要求分割合伙财产，一审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2019年5月6日，周玉万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卞晓飞与郑彩虹签订的《公墓转让合同》无效。2019年7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826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玉万的诉讼请求。周玉万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2019年10月12日，本院作出（2019）苏08民终27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玉万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1月7日，卞晓飞第一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与郑彩虹签订的《公墓转让合同》，郑彩虹向其支付10.8万元的违约金，并且诉称，郑彩虹一直未能向其支付所有的36万元转让款。2020年7月6日，卞晓飞自愿撤回对郑彩虹的起诉，一审法院对卞晓飞进行了诫勉谈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彩虹是否未足额向卞晓飞支付合同转让款，从而使卞晓飞享有合同解除权。卞晓飞主张与郑彩虹约定合同转让款总计为36万元，但郑彩虹在合同签订后仅支付了23万元，剩余13万元未予支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致使双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双方于2016年4月8日签订的《公墓转让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郑彩虹已足额向卞晓飞支付了合同转让款36万元，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公墓转让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时间，双方用/表示，证明双方未约定剩余的转让款支付方式，间接证明郑彩虹无剩余转让款需支付给卞晓飞。第二，《公墓转让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双方再无其他经济纠纷，结合双方的银行账户往来，证明双方在签订案涉合同之前，即存在着其他的经济纠纷，在双方签订案涉合同、郑彩虹向卞晓飞支付合同转让款23万元后，双方约定再无其他任何经济纠纷，郑彩虹已用该23万元及之前的汇款等，与郑彩虹结清了公墓转让款。第三，《公墓转让合同》第十条双方约定，该合同经双方签字之日起即生效，并约定郑彩虹自2016年3月26日起持有薛行公墓70%的股份。如郑彩虹未能在签订合同时，即向卞晓飞足额支付合同转让款，双方如此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卞晓飞长期从事经营活动，为上海庞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责人，其对合同的审查、签订等具有一定的专业性，故认定郑彩虹在签订合同时，已足额向卞晓飞支付了合同转让款。第四，根据郑彩虹提供的三段录音，在录音中卞晓飞陈述：“你要是不要股份，再把股份给我”等陈述，能够证明双方已经就公墓转让履行完毕。第五，周玉万起诉卞晓飞、郑彩虹，要求确认本案双方签订的《公墓转让合同》无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卞晓飞未曾表示郑彩虹未足额向其支付合同转让款。第六，解除权作为形成权，依一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可使民事法律关系产生、变更或消灭，从利益平衡、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需要对其存续期间进行限制。基于此，《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虽然法律仅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保险合同中规定了相应的除斥期间，且本案双方未在《公墓转让合同》中约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但案涉公墓一直处于经营当中，卞晓飞自称自2016年4月9月起即知晓郑彩虹未足额支付合同转让款，但其直至2020年1月7日第一次起诉要求解除与郑彩虹签订的《公墓转让合同》，已经经过了将近四年的时间，其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如郑彩虹是否取得公墓40%的股份一直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势必对公墓的经营产生影响。且周玉万与郑彩虹及卞晓飞之间发生数次诉讼，也造成了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第七，卞晓飞曾于2019年2月21日（2019）苏0826民初152号案件当中陈述，郑彩虹向其支付了20万元公墓转让款。2020年1月7日起诉时，又称36万元合同转让款郑彩虹均未支付。起诉本案时，又称郑彩虹支付了23万元。在本案庭审时，全面否定（2020）苏0826民初135号案件其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相关陈述。由此可见，卞晓飞对于郑彩虹是否或者足额向其支付合同转让款，陈述非常不稳定。综上所述，郑彩虹已足额向卞晓飞支付了合同转让款，故对卞晓飞要求解除合同、郑彩虹向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一审判决：驳回卞晓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30元，由卞晓飞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中，双方一致认可除案涉关于墓地合伙份额的转让关系外，双方还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另上诉人主张双方还存在被上诉人委托其购物和理财的关系，对此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被上诉人对此亦不予认可。上诉人还陈述，就其主张的13万元，最早在2016年4月9日向被上诉人索要，但没有证据；对于合同第十一条，是被上诉人自行打印的条款，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未注意到该条款，仅看到转让款36万元；其之所以划掉其署名处的“当日生效”四字，是因为案涉合同系当日上午签订，被上诉人承诺当日付清36万，因其当天下午仍未足额支付36万元，所以上诉人才将该四字划掉了。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有无全额支付案涉转让款的问题。案涉《公墓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真实有效。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具体明确，并无歧义，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内容履行义务。虽然就案涉合同被上诉人仅现实支付23万，但从双方在合同中对36万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及期限未作约定，被上诉人的23万系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在还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签字时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双方再无经济纠纷，上诉人将公墓相应证件交付被上诉人的情形看，可以认定该合同系即时付款、签字即生效的合同，所有双方无需另行约定付款时间，并对双方无其他经济纠纷进行了确认，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已足额付款有合同依据，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缺乏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其在签订合同时未注意第十一条，不符合常理，且从其陈述的划掉“当日生效”四字的原因，即能认定其对合同生效的含义是明知并理解；上诉人还主张合同第十一条及相关条款存在歧义，但该合同条款意思明确，不存在产生歧义的地方。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卞晓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 忠书 记 员 李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