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1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女，1965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侠，丰县孙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鱼台安宸液化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鱼台县唐马乡苏鲁边河桥南60米路东。法定代表人：张承雷，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承雷，男，1977年6月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鱼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林，江苏公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磊，男，1978年6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雪梅，女，1981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君，山东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玲因与被上诉人鱼台安宸液化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5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玲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张玲在江苏省法院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没有24件，每年在全省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也没有5件。最近几年，每年全省的案件不超过2件，甚至没有。根据2019年《江苏省高级热民法院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试行）》的规定，“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应实行动态管理，每年更新一次……少于上述规定数量（5个/年）二分之一的，可以将其从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中撤出”。这是张玲不属于疑似职业放贷人的事实及法律根据。并且被上诉人也认可本案借款利息为月息二分。二、被上诉人列举的所有偿还利息情况，除2014年11月份转款付的6.3万元外，其余均是偿还（2019）苏0321民初5830号案件借款的利息。自2014年5月份借款35万元，月息3分，半年的利息即2014年11月恰好是6.3万元，这充分说明该6.3万元是偿还2014年5月份借款35万元的利息。被上诉人认可还款人均是张承雷及其岳母，刘磊未还款。这充分证明除该6.3万元外，其余还款均是偿还张承雷、于雪梅夫妻另案36万元借款。被上诉人仅是陈述预先扣除6.3万元利息，但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共同辩称：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是各级法院根据自身实际设立的，且为内部掌握，不对外公布。答辩人在一审中认可借款利息为月息二分，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情况认定张玲为疑似职业放贷人。一审中，张玲提交的借条上注明了利息已付，如张玲认为没有扣除利息，应举证实际给付35万元。张玲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张玲实际支付28.7万元是正确的。张玲向被上诉人给付35万元，另一案件的36万元张玲未给付，因此，被上诉人偿还的当然是本案的利息，不存在给付另案本金的问题。本案借款为鱼台安宸公司使用，当然应当由公司或者张承雷还款。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偿还张玲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4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0日，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张玲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张玲现金35万元，月息为3分，借期为半年，利息以付，借款人：张承雷、刘磊、于雪梅、鱼台安宸液化气有限公司”，之后该借条中的“利息以付”四个字被划去，张承雷又在该借条上书写“到2016年11月10日到期”。2014年11月12日，张承雷向张玲支付63000元，2015年5月8日支付33000元，6月2日支付30000元，11月5日支付10000元，12月1日支付5000元，2016年5月26日支付30000元，6月17日支付38000元，6月24日支付20000元，7月18日支付20000元，11月18日支付33000元，12月5日支付14000元，2017年3月17日支付11000元，4月28日支付5000元，5月16日支付10000元，6月1日支付35000元，11月15日支付16000元，11月29日支付10000元，2018年1月3日支付10000元，5月24日支付10000元，6月2日支付20000元，7月2日支付10000元。以上共计支付433000元，其中张玲仅认可2014年11月12日支付的63000元是本案的利息，对其余款项张玲主张是偿还的另一案件即（2019）苏0321民初5830号案件中的款项。通过检索江苏省关联案件、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等，张玲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为24件，曾经常向包括本案借款人在内的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张玲作为不具备放贷资格的个人，其经常向包括本案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在内的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并以赚取高额利息为目的，属于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我国现行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张玲为职业放贷人，本案所涉及的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借款人应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用。关于出借款项时交付的借款数额问题。2014年5月10日，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向张玲出具借条载明借款35万元，并约定月息3分，借款期限6个月，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辩称在借款时预扣了6个月的利息63000元，实际交付借款28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该笔借款数额较大，借款人又对交付的借款数额未全部认可，张玲应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交付借款的具体数额。同时在该借条中曾经记载“利息以付”四个字，张玲主张该四个字是由借款人划去，但借款人并不认可，在张玲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交付借款数额以及“利息以付”是由借款人划去的情况下，张玲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的该项抗辩予以采信，认定此次借款张玲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为287000元。关于双方约定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亦为无效约定，但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作为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占有使用了张玲的款项，其应向张玲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应返还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2014年11月12日，张承雷向张玲支付63000元利息，双方均认可该款是支付本案借款六个月的利息。因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该款在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扣除应支付的占用期间使用费后，其余款项应视为返还的借款本金。从2014年5月10日至2014年11月12日期间的使用费为8303.87元，剩余款项为54696.13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故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232303.87元。对于张承雷支付的其余款项是否为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在（2019）苏0321民初5830号一案中，张玲是依据2016年1月14日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在双方之间同时存在两笔借贷关系以及双方未对之后的还款达成一致意见时，借款人偿还的款项应视为先偿还借款日期在前的借款。张玲依据的借条出具日期为2014年5月10日，在（2019）苏0321民初5830号案件中借条出具日期之前，故该院认定张承雷偿还的款项应视为偿还本案的借款。2015年5月8日，张承雷向张玲支付33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4年11月13日至2015年5月8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6250.26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26749.74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205554.13元。2015年6月2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3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5月9日至2015年6月2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701.74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29298.26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176255.87元。2015年11月5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1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6月3日至2015年11月5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3609.57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6390.43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169865.44元。2015年12月1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5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11月6日至2015年12月1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513.14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4486.86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165378.58元。2016年5月26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3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12月2日至2016年5月26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3517.05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26482.95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138895.63元。2016年6月17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38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6年5月27日至2016年6月17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352.45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37647.55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101248.08元。2016年6月24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2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6年6月18日至2016年6月24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73.4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19926.6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81321.48元。2016年7月18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2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6年6月25日至2016年7月18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226.01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19773.99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61547.49元。2016年11月18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33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6年7月19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907.31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32092.69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29454.8元。2016年12月5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14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6年11月19日至2016年12月5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56.95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13943.05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15511.75元。2017年3月17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11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6年12月6日至2017年3月17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为189.31元，扣除该款后，剩余款项为10810.69元，该款应冲抵借款本金，此时未返还的借款本金为4701.06元。2017年4月28日，张承雷又向张玲支付5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扣除该期间的占用费用23.29元，张承雷已向张玲返还了全部的借款本金。故张玲要求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刘磊、于雪梅返还借款及相应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保全费5040元，合计11590元，由张玲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查询，张玲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最高级别5级，经全省关联案件查询，包括本案纠纷在内，剔除重复诉讼，2013年以来张玲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共14件。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张玲系职业放贷人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亦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为整治金融市场秩序，打击非法金融活动，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进一步明确了职业放贷人的概念以及行为后果，即“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且最高人民法院同时授权各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为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基于江苏省的实际情况，发布了《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试行）》，其中关于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明确为，“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首先要进行关联案件查询，同一出借人及其实际控制人的关联关系人作为原告一年内在全省各级人民法院起诉民间借贷案件5件以上的，该出借人应当纳入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通过案件审理或者其他途径可以初步确定为职业放贷人的，不受上述案件数量的限制”。因此，职业放贷人应指在一定期间内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违约金，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的出借人。且根据上述规定，职业放贷人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擅自从事经常性的放贷业务，应属于非法金融业务行为，所达成的民间借贷合同依法应为无效。本案中，经本院查询张玲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最高级别5级；再经全省关联案件查询，包括本案纠纷在内，剔除重复诉讼，2013年以来张玲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数量达14件，其中2017年至2020年期间张玲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为7件，借贷本金合计达770.5万元，且其中6件案件经审理查明所涉借贷合同均约定了月息超过3%的高额的利息。因此，张玲的放贷行为应属于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行为，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且其行为目的具有营业性特征，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认定标准，依法应当认定张玲未经批准，擅自从事了经常性的放贷业务。基于上述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张玲系职业放贷人并无不当，本案所涉及的民间借贷合同应为无效。另案，张玲诉鱼台安宸公司、张承雷、于雪梅民间纠纷一案，已经本院审理并作出（2021）苏03民终1222号生效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张玲在另案中未实际向借款人出借36万元借款。基于该判决结果，张玲认为张承雷涉案还款中除6.3万元外，其余还款均是偿还另案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本案借款，张承雷已全部清偿。综上所述，张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张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民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