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民终3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芜湖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处，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政通路政务文化新区66号B区3楼。 法定代表人：吴永生，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峰，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9号。 法定代表人：沈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翔飞，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处（以下简称芜湖重点处）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芜湖市重点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改判以第二次审计结果作为最终工程结算价计算欠付尾款,并以南通六建公司起诉之日2020年9月20日作为计算工程款迟延支付利息的起算节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通六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双方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南通六建公司对于“经审计确认”条文系指“经二次审计确认”的意思表示是明知的,且二次审计后付款也是芜湖市政府的明确规定和长期实践,一审法院将一次审计作为结算价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二、南通六建公司始终未依照合同约定提交工程进度款(尾款)审批表给芜湖重点处,也未开具工程款发票,不符合支付条件,故工程款迟延支付的利息起算点应从南通六建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且应扣除工程质保金的利息。三、依据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计算利息应从芜湖重点处收到南通六建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和结算资料后第29天起算,一审法院以竣工验收后次日即开始计算利息,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 南通六建公司答辩称：一、芜湖重点处称双方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南通六建公司对于“经审计确认”条文系指“经二次审计确认”的意思表示是明知的的上诉理由完全不符合事实。首先，双方签署的建设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写明工程办完结算并经审计确认后付至结算价的95%，根本没有提及要进行二次审计，双方也没有谈过要进行二次审计；其次，双方在2011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芜湖重点处一审提供的芜湖市财政局关于二次审计的（2020）468号文件是2020年9月11日才出台的，芜湖市重点处称南通六建公司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对二次审计确认的意思表示是明知的说法完全不能成立；第三，芜湖市财政局关于中标价在1000万元以上工程必须经二次审计确认工程价款的规定，是行政机关内部规定，不具有普遍约束力，对南通六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南通六建公司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将一次审计作为结算价符合法律及双方的约定。二、一审法院判决芜湖重点处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合法有据，芜湖重点处关于利息起算应从一审起诉之日计算且应扣除工程质保金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约定了明确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节点，不存在要审批的说法。多年来，南通六建公司一直催要欠款，芜湖重点处内部需要办理的任何付款手续，南通六建公司一直积极配合，双方就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没有任何争议，南通六建公司开具了远远超出芜湖重点处已支付工程款的发票，未付款的责任完全在于芜湖重点处，芜湖重点处以内部付款流程作为上诉理由，于法不符。2015年1月30日案涉项目就竣工验收完毕，2014年芜湖重点处委托审计机构跟踪审计，审计结论于2020年3月14日才作出，南通六建公司的经济损失不是一审支持的利息可以弥补的，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是对南通六建公司合法利益的保护。三、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规定的利息标准是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南通六建公司当庭提供向银行贷款利率为年息9%，如果南通六建公司坚持以该条款作为依据，那芜湖重点处应承担的利息是现在的两倍多，且也未判决芜湖重点处承担违约责任。南通六建公司已经对芜湖重点处作出了巨大让步。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作出的判决合法公正。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芜湖重点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通六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芜湖重点处立即支付南通六建公司工程款25081555.38元；2、芜湖重点处支付南通六建公司延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9647743.01元（暂计至2020年9月8日），以上工程款及利息合计为34729298.39元；3、南通六建公司有权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芜湖重点处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2020年11月30日南通六建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第四项分别为：“2、芜湖重点处支付南通六建公司延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16641159.11元（暂计至2020年9月8日，详见利息计算表），2020年9月9日之后利息以25081555.38元为本金，按每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4、芜湖重点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南通六建公司未补缴因诉请变更而增加的诉讼费，并自愿对诉请第二项暂计至2020年9月8日的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9647743.01元不做变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0日，南通六建公司中标芜湖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现为芜湖重点处）发包的芜湖市规划馆、博物馆的土建安装工程。2011年8月2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南通六建公司承建芜湖市规划馆、博物馆的土建安装工程，合同价款为159389455.91元，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2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9月14日，工期总日历天数为410天，工程质量需达到省级优良标准。合同专用条款26条约定，工程款按月进度支付80%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全合同价款的80%工程款，办完结算并经审计确认后付至结算价的95%，全款待保修期满无质量争议一次性付清，价格调差执行芜湖市现行政策性调整文件。专用条款35.1条及通用条款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补充条款第1条约定工程质量要求：省级优良（黄山杯）。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约定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 涉案工程于2015年1月30日完成竣工验收，2017年3月涉案工程获2015-2016年度安徽省建设工程“黄山杯”奖（省优质工程）。2019年12月4日芜湖重点处制作《关于芜湖市规划博物馆土建安装工程项目工期延期的处理意见》，确认土建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布展单位进场开工时间）；施工期间因设计变更、深化设计等非施工单位自身原因造成175天工程延期，同意顺延，不进行总工期奖罚处理。 2014年3月芜湖市审计局与芜湖重点处共同制作《关于市规划展示馆、博物馆项目实行跟踪审计的情况说明》，确认市审计局在公开招标的咨询审价中标单位中委派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作为市规划展示馆、博物馆项目的跟踪审计单位。2020年3月14日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审价定案总表》，确认涉案工程审核造价为136011755.38元，芜湖重点处、南通六建公司均盖章予以确认。截至2016年2月2日芜湖重点处共计支付工程款110960000元。其中2016年2月1日付款180000元，2016年2月2日付款287200元（257400元+29800元）。 2014年12月25日南通六建公司出具《请款说明》，载明芜湖规划馆及博物馆工程中标价为159389455.90元，扣除不做的项目（5843459.17元），扣除工程预留金及工伤保险费（30233957，62元），本工程可请工程款为1233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8月2日芜湖重点处与南通六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当自觉履行。 一、关于芜湖重点处是否欠付工程价款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全合同价款的80%工程款，办完结算并经审计确认后付至结算价的95%，全款待保修期满无质量争议一次性付清。涉案工程于2015年1月30日完成工程竣工验收，2020年3月《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审价定案总表》，确认涉案工程审核造价为136011755.38元，芜湖重点处、南通六建公司均盖章予以确认。截至2020年1月30日涉案工程5年质保期已满，故南通六建公司主张芜湖重点处支付全部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经计算芜湖重点处欠付工程款数额应为25051755.38元（136011755.38元-110960000元）。关于芜湖重点处称涉案工程未经二次审计，不符合芜湖市财政局相关文件规定，不满足付款条件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芜湖市财政局关于中标价在1000万以上的工程必须经二次审计确认工程价款的规定，仅是内部行政规定，并不能约束南通六建公司，故对于芜湖重点处的该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1、南通六建公司主张以2013年3月15日作为工程竣工日期，芜湖重点处应自此支付合同价款80%工程款的起诉意见能否成立。首先，南通六建公司承建的是涉案工程的土建安装工程，而芜湖重点处制作的《关于芜湖市规划博物馆土建安装工程项目工期延期的处理意见》仅确认土建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不能证明南通六建公司承建的包括安装工程的全部工程竣工日期为2013年3月15日。其次，从南通六建公司申请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来看，其直至2014年12月25日仍在向芜湖重点处申请工程款，申请手续中记载了工程量并由监理单位盖章确认，上述证据表明2013年3月15日后南通六建公司仍在施工。综上，南通六建公司主张2013年3月15日全部工程已竣工不符合事实，对于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2、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的逾期付款利息在2019年8月19日前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银行同业拆借额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南通六建公司主张以万分之五每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不符合双方合同专用条款35.1条及通用条款33.3条的约定，不予支持。2015年1月30日涉案工程完成竣工验收，按合同约定，芜湖重点处应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0%；2020年1月30日5年质保期满，但届时竣工结算尚未结束，结算价款不明，故该院认定自2020年3月14日双方审定价签字确认之日起，芜湖重点处应支付全部工程价款。经核算自2015年2月1日至2020年9月8日芜湖重点处欠付工程款利息为4824031.52元（详见附表）。自2020年9月9日起，芜湖重点处应以25051755.38元为基数，按银行同业拆借额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三、关于南通六建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工程折价拍卖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因南通六建公司承建的芜湖市博物馆、规划馆系非营利公益性质，属于不宜折价、拍卖的工程，故南通六建公司主张对涉案工程折价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芜湖重点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通六建公司工程款25051755.38元，并支付截至2020年9月8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4824031.52元；自2020年9月9日起，以25051755.38元为基数，按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南通六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215446元，由南通六建公司负担30109元，由芜湖重点处负担185337元。（案件受理费215446元南通六建公司已垫付，芜湖重点处可直接将185337元支付南通六建公司） 二审中，芜湖重点处及南通六建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的举证及质证意见亦同一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价款应如何确定；2、一审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是否准确。 一、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如何确定问题。芜湖重点处上诉提出应以二次审计结果作为最终工程结算价计算欠付尾款，一审法院将一次审计作为结算价不符合双方的约定。经查，芜湖重点处、南通六建公司2011年8月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全合同价款的80%工程款，办完结算并经审计确认后付至结算价的95%，全款待保修期满无质量争议一次性付清，双方在合同中并无二次审计的约定，且芜湖重点处提供的芜湖市财政局文件系2020年9月发布。一审法院认为芜湖市财政局关于中标价在1000万以上的工程必须经二次审计确认工程价款的规定，仅是内部行政规定，并不能约束南通六建公司，依据芜湖重点处、南通六建公司均盖章予以确认的《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审价定案总表》认定涉案工程价款准确。芜湖重点处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芜湖重点处上诉提出应以南通六建公司起诉之日2020年9月20日作为计算工程款迟延支付利息的起算节点，且应扣除质保金的利息。经查，涉案工程2015年1月30日完成竣工验收，按合同约定，芜湖重点处应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0%；2020年1月30日5年质保期满，但此时竣工结算尚未结束，结算价款不明，2020年3月14日双方签字确认了审定价，自该日起，芜湖重点处应支付全部工程价款。芜湖重点处在应支付合同价款80%的付款节点及应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时间节点之后均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芜湖重点处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芜湖重点处称应以南通六建公司起诉之日作为计算工程款迟延支付利息的起算节点，且应扣除质保金的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芜湖重点处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78元，由芜湖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绍平 审判员  陶宝定 审判员  余乃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李周洋 书记员江亚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