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4民终1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青娥，女，壮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4045。委托代理人：乔庆鸣，男，××年××月××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海燕，女，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身份证号码：×××202X。委托代理人：常运鹏，广东立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青娥因与被上诉人宋海燕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至10月期间，黄青娥以个人名义向宋海燕借款6600元，至本案庭审之日尚未偿还。2014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合作经营红松林托管中心学生托管及培训项目，协议签订后，宋海燕向黄青娥支付了合作款5万元。2015年4月30日，双方经对账确认红松林托管中心盈利49865.2元，该利润被黄青娥占有使用，黄青娥个人向红松林托管出具了借条，对黄青娥的借支行为，宋海燕不认可。2015年5月，黄青娥自行收取了红松林托管的托管费10670元，2015年5月29日，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事实上终止。由于以上款项均未能收取，宋海燕采取了油漆在红松林的门上喷字、讨债牌等方式维权，内容有：“黄青娥骗子，欠钱不还”、“还钱”、“红松林黄青娥欠钱不还”等，另外宋海燕也将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宋海燕个人出具的借条、向红松林托管出具的借条等粘贴在牌子上，在红松林托管附件公开展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审查的内容是宋海燕用油漆在红松林的门上喷字、讨债牌等方式维权，宣扬的内容是否与事实相符，维权的行为方式是否合理适当，是否是导致了黄青娥的社会评价降低，侵犯了黄青娥的名誉权。首先，宋海燕是否是享有对黄青娥的到期债权，本案中双方的合伙关系事实上2015年5月终止，双方也对合伙期间的经营状况予以了清算，合伙终止后宋海燕有权要求黄青娥退还投资款并分享利润，事实上黄青娥不仅未清退宋海燕的出资，全部盈利49865.2元也被黄青娥以借支的形式占有，构成了对宋海燕权益的损害，此外黄青娥拖欠宋海燕的个人借款也是事实，因此宋海燕在公共场所宣扬的内容属实，宋海燕并非虚构陈述，在内容上宋海燕的陈述不构成对黄青娥名誉的侵害；其次在行为方式上，宋海燕作为黄青娥的债权人，享有对黄青娥的合同债权，宋海燕即有权以适当的方式向黄青娥主张权利并请求清偿，行为须在法律限定的方式与限度内，本案中宋海燕采取了油漆喷字的方式造成了财产损害，侵害了他人的财产权，由财产权利人另循途径解决，不属本案审理内容。在行为限度内，宋海燕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公开，虽然结果上导致第三方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知晓，造成第三方对黄青娥信誉、诚信的降低评价，但相比较于宋海燕的到期债权不得清偿，黄青娥事实上拖欠的宋海燕的债权，宋海燕在向黄青娥主张债权的同时间接公示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认定宋海燕存在合同债权的前提下，在公共场合向宋海燕主张债权的行为不宜认定同时损害了债务人的名誉权。综上，在宋海燕对黄青娥有合法债权的基础上，宋海燕通过公开向黄青娥主张债权，并公开相关票证的行为，未超过社会可接受的合理限度，也不能导致黄青娥的社会评价降低，未构成对黄青娥名誉权的侵害，对于黄青娥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青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元，由黄青娥负担。一审判决后，黄青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宋海燕支付名誉损失费3万元；二、由宋海燕承担本案本诉与上诉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宋海燕的债权是6600元。黄青娥认为，宋海燕的债权是6600元。合作款5万元是“收”，不是“借”，双方合作“完全”终止后，应该“退”，不是“还”，此款不是宋海燕的债权。黄青娥借支的托管费49865.2元，债权人是红松林，不是宋海燕。所以，合作款5万元与黄青娥借支的托管费49865.2元，宋海燕只有利益，没有债权，或者没有完全债权。宋海燕主张的10余万元的“债权”，只有6600元是其债权，其余近10万元根本不是宋海燕的债权。二、宋海燕说黄青娥是“骗子”，“欠钱”“不还”严重侵害黄青娥的名誉权。黄青娥认为，黄青娥与宋海燕之间的合伙关系一直没有“完全”终止，宋海燕自动退出红松林托管中心后，就开始“讨债”，从2015年5月31日开始，一直到2015年6月下旬停止，持续近一个月，“讨债”期间，宋海燕一直称自己是红松林托管中心的股东。宋海燕自动退出红松林托管中心后，双方结算了2015年4月的账目，但2015年5月的账目一直没有结算，宋海燕收取的2015年5月和6月的托管费和收款收据也没有退还给红松林托管中心，宋海燕应该支付的2015年4月的老师工资和2015年暑假的房租等其它款项也一直没有支付，其保管的印章和账簿直到2015年12月3日才退还给红松林托管中心。所以双方的合伙关系并未“完全”终止，双方也没有进行过任何“清算”。宋海燕把6600元的债权，说成10余万元，还把合作款5万元的收据、黄青娥借支49865.2元托管费的借条和黄青娥借支宋海燕个人6600元的借条都张贴在红松林托管中心的玻璃门上，同时还张贴在其“讨债牌”上，在学校门前、市场、红松林托管中心、甚至在派出所内公开展示，造成恶劣影响，影响面很广。整个事件过程中，黄青娥始终克制忍让，被动应对，没有做出任何故意损害宋海燕的行为。黄青娥从未否认收取合作款5万元、个人借款6600元以及借支托管费49865.2元的事实，更未有过不退、不还的任何表述。黄青娥认为，宋海燕把不属于自己的近10万元说成是自己的债权，是明显的“捏造事实”、“虚假陈述”；宋海燕把不是自己债权的收据与借条张贴在公共场所公开展示；宋海燕在红松林托管中心的大门、广告上用油漆喷出“黄青娥骗子，欠钱不还”、“红松林黄青娥欠钱不还”等内容，是明显的“污蔑”、“诽谤”，严重侵害黄青娥的名誉权。必须说明，宋海燕所说的“欠钱”数额是10余万元，不是6600元。三、宋海燕的“讨债”行为给黄青娥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宋海燕的“讨债”行为，造成红松林托管中心流失学生20人，约占学生总数的三分之一，每月直接经济损失8000余元。宋海燕的“讨债”行为，还给红松林托管中心的招生造成很大的影响，给松林托管中心造成较大经济损失，使红松林托管中心的利润损失殆尽。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多处有误。一审判决认定“宋海燕作为黄青娥的债权人，享有对黄青娥的合同债权”。其债权有私人借款6600元，合作款5万元，黄青娥借支的托管费49865.2元；“本案中黄青娥、宋海燕的合伙关系事实上2015年5月终止，黄青娥、宋海燕双方也对合伙期间的经营状况予以了清算”；“宋海燕在公共场所宣扬的内容属实，宋海燕并非虚构陈述”；“宋海燕将黄青娥、宋海燕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公开，虽然结果上导致第三方对黄青娥信誉、诚信的降低评价，……在认定宋海燕存在合同债权的前提下，在公共场合向黄青娥主张债权的行为不宜认定同时损害了债务人的名誉权”。一审判决还认定宋海燕“对黄青娥的借支行为，宋海燕不认可”，黄青娥借支的托管费49865.2元，有借条，借条上有宋海燕的签名，宋海燕自己又不认可，岂不是自相矛盾？黄青娥认为，宋海燕一直不承认自己退出红松林托管中心的事实，拒不办理终止合作的各项手续，拒不退还收取的2015年5月、6月的托管费，拒不支付2015年4月老师工资、2015年暑假房租等其它款项，单方面要求黄青娥立刻退还合作款、经营收益等款项，实属无理要求，黄青娥一定不会接受。五、一审判决书出现严重文字失误。一审判决书中把黄青娥的诉讼请求“请求判决宋海燕支付名誉损失费3万元”，错写为“请求判决宋海燕在珠海特区报上向黄青娥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黄青娥名誉”。一审判决书出现如此严重的错误，连黄青娥的诉讼请求都不清楚，判决结果如何让人信服？此外，一审判决书中还把“黄青娥代理人”错写为“系宋海燕的丈夫”。黄青娥代理人根本不知谁是“宋海燕一”，更不是“宋海燕”的丈夫。至此，黄青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结论明显有误、刻意偏袒宋海燕，导致实体判决明显不公。为此，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黄青娥之诉讼请求依法改判，以维护黄青娥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宋海燕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项正确，黄青娥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案事实不符合名誉权侵权的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黄青娥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宋海燕支付名誉损失费3万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所谓名誉，从字义上看，就是公民、法人的名望声誉，是社会对公民、法人的信用、声望、品德、才干等方面的评价。名誉侵权的方式包括侮辱、诽谤、泄露他人隐私等，其中所谓侮辱是指用语言（包括书面和口头）或行动，公然损害他人人格、毁坏他人名誉的行为，如用大字报、小字报、漫画或肮脏的语言等形式辱骂、嘲讽他人、使他人的心灵蒙受耻辱等；所谓诽谤是指捏造并散布某些虚假的事实，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如毫无根据或捕风捉影地捏造他人作风不好，并四处张扬、损坏他人名誉，使他人精神受到很大痛苦。本案中，宋海燕因与黄青娥经济上的纠纷，在没有经过最终的法律确认之前，宋海燕即采取了用油漆在门上喷字、讨债牌等方式，使用了“黄青娥骗子，欠钱不还”、“还钱”、“红松林黄青娥欠钱不还”等带有侮辱性的言词，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宋海燕的上述行为已经对黄青娥的人格造成了伤害，降低了黄青娥的社会评价，损害了黄青娥的名誉。即使宋海燕对黄青娥享有债权，其完全可以采取合法的途径，实际上后来宋海燕也对黄青娥提起了诉讼；即使宋海燕公开向黄青娥主张债权，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而不能采取公然损害他人人格、毁坏他人名誉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宋海燕在对黄青娥享有合法债权的基础上，上述行为未超过社会可接受的合理限度，未构成对黄青娥名誉权的侵害，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黄青娥关于宋海燕构成名誉侵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侵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本案中，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确有纠纷在先，黄青娥对于宋海燕负有一定的给付义务，黄青娥诉求主张的名誉损失费3万元过高，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侵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二、宋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青娥赔偿名誉损失计人民币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元，由黄青娥负担150元，宋海燕负担100元；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黄青娥负担300元，宋海燕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志俊审 判 员  孟庆锋代理审判员  唐育萍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陈培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