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6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朝森，男，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杰，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玲，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0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法定诉讼代理人：翁雄女（李某的母亲），女，住福建省诏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富杰，福建乐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雄女，女，198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富杰，福建乐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龙武，男，194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富杰，福建乐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母，女，195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富杰，福建乐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思本，男，199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原审被告：张海金，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云霄营销服务部，住所地福建省云霄县宝洋街侨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2779621766K。 负责人：龚建田，该公司经理（主持工作）。 上诉人汤朝森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周思本及原审被告张海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云霄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联合财险云霄营销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4民初2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朝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杰，被上诉人翁雄女及被上诉人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富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思本、原审被告张海金、联合财险云霄营销部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朝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周思本支付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赔偿款588332.5元，汤朝森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汤朝森系肇事车辆管理人证据不足。《汽车购买协议书》原件已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周思本虽否定本人签名但未申请笔迹鉴定。发回重审后，汤朝森虽只提交《汽车购买协议书》复印件，但复印件上盖有一审法院刑事审判第二庭的章，足以认定真实性。周思本关于其与汤朝森的关系出现借车、租车和不知道三种反复无常且不符常理的说法，不应被采纳；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以下简称《新道交解释》）第二条规定，被多次转让但未办理登记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由最后一次转让交付的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是最后一次转让并交付的受让人周思本。另据《新道交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便汤朝森是肇事车辆的管理人，一审判决汤朝森与周思本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也是错误的，且汤朝森也不应对周思本弃车逃逸的行为承担过错责任；3.本案各项损失应适用原一审法院辩论终结前的上一统计年度公布的相关数据计算，不能因案件审理中出现延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的因素而加大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辩称，1.汤朝森主张买卖案涉车辆，与周思本在刑事案件笔录中明确案涉车辆是租借的相矛盾，且汤朝森因丢失《汽车购买协议书》原件，导致无法鉴定周思本签名的真实性，汤朝森作为原件持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主张买卖案涉车辆不能成立，应与周思本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适用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统计年度公布的相关数据符合法律规定。 周思本、张海金、联合财险云霄营销部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或陈述意见。 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合财险云霄营销部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55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偿）；2.周思本、张海金、汤朝森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扣除交强险后的余额67754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8日21时35分左右，周思本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闽Ｅ×××××小型普通客车沿国道福昆线自广东往漳州方向行驶，行经诏安县梅州乡砖厂路段与对向由李松坤驾驶的闽Ｅ×××××二轮摩托车（后载李钟涛）交会时发生碰撞，造成二车局损，李松坤（系李龙武、李亚母的儿子，翁雄女的丈夫，李某的父亲）、李钟涛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思本弃车逃跑。经诏安县交警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思本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松坤、李钟涛不负本事故责任。张海金是闽Ｅ×××××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该车在联合财险云霄营销部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前张海金将该车交由汤朝森管理，汤朝森是闽Ｅ×××××小型普通客车的管理人。事后，周思本在法院预交15000元要赔偿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现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已收到该15000元款项。此外，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现也已收到联合财险云霄营销部支付的55000元保险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周思本、张海金、汤朝森、联合财险云霄营销部承认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有争议部分作如下确认： 一是误工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根据本地风俗，结合本地生活水平，因办理死者丧葬事宜存在一定的误工损失，翁雄女等人主张3000元，予以酌情调整为2000元。 二是死亡赔偿金，依照《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按照福建省统计局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计算，李松坤死亡37岁，死亡赔偿金为391360元（20年×19568元/年）。 三是丧葬费，依照《人损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福建省统计局2019年度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61785元/年，翁雄女等人主张丧葬费39107.5元，超过部分不予认可，故确认丧葬费为30892.5元。 四是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按照福建省统计局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6281元／年，李龙武与李亚母共有三个儿子，李龙武一年为5427元（16281元÷3），李亚母一年为5427元（16281元÷3）；李某一年为8140.5元（16281元÷2），以上3人一年合计18994.5元，超过16281元／年的总额，依法3人总额给予支持16281元／年，10年李龙武、李亚母、李某可得到赔偿162810元（16281元／年×10年），李龙武一年5427元，李亚母九年48843元（5427元／年×9年），以上三人确定的赔偿金合计217080元。 五是交通费，依照《人损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根据其实际情况可酌情支持2000元。 六是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翁雄女等人主张80000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翁雄女、李某、李龙武、李亚母可得到赔偿：误工损失2000元，李松坤的死亡赔偿金391360元，丧葬费3089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708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合计643332.5元。诏安县交警大队认定周思本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松坤、李钟涛不承担事故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先由联合财险云霄营销部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翁雄女、李某、李龙武、李亚母的损失，李钟涛的死亡赔偿金55000元（交强险赔偿款110000元，应由二个死者均分），目前翁雄女等人已收到联合财险云霄营销部支付的55000元保险赔偿款，剩余赔偿款588332.5元。周思本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就驾驶闽Ｅ×××××小型普通客车，事故发生后弃车逃跑，被认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应负赔偿责任。张海金是闽Ｅ×××××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张海金、汤朝森主张闽Ｅ×××××小型普通客车已转让周思本，但周思本在庭审对翁雄女等人诉求的事实和理由表示无意见，即周思本对翁雄女等人关于“张海金是闽Ｅ×××××小型普通客车车辆登记所有人，汤朝森系该车的实际所有人”的表述没有意见，且周思本庭审中针对《汽车购买协议书》发表的意见为其不知道，同时周思本于庭审中表述车辆是租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因汤朝森无法提供《汽车购买协议书》的原件，无法判断《汽车购买协议书》的真实性，故汤朝森关于肇事车辆已转让的主张不予支持。汤朝森将闽Ｅ×××××小型普通客车交给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周思本使用，对本事故发生有过错责任，汤朝森应与周思本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张海金将闽Ｅ×××××小型普通客车交给汤朝森管理，失去对该车辆的实际掌控，张海金在本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海金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周思本与汤朝森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的十五日内共同支付翁雄女、李某、李龙武、李亚母赔偿款588332.5元（周思本已支付的15000元,可抵扣）;二、驳回翁雄女、李某、李龙武、李亚母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683.33元，由周思本、汤朝森共同负担。 案经本院审理，汤朝森对一审认定其为案涉车辆管理人的事实有异议，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异议的事实，本院将并入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1.汤朝森与周思本就案涉车辆形成什么关系？2.汤朝森应承担何种责任？3.本案赔偿标准应适用哪一年度的统计数据？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汤朝森与周思本就案涉车辆形成什么关系 汤朝森主张与周思本就案涉车辆形成买卖关系，涉及《汽车购买协议书》中“周思本”签名的真实性问题。经本院庭审查明，早在本案被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前的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就已启动鉴定程序，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汽车购买协议书》中“周思本”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因张海金、汤朝森没有提供《汽车购买协议书》原件而无法鉴定，至今，汤朝森仍无法提交《汽车购买协议书》原件，应自行承担因不能鉴定而导致的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上诉将不能鉴定的原因归责于周思本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交警部门2015年12月22日对周思本的询问笔录，周思本陈述其于2015年9月2日将20000元交给车行中介汤朝森抵押借车，所述金额也与《汽车购买协议书》约定转让价款30000元、预付定金15000元不符，之后，周思本对与汤朝森就案涉车辆形成的法律关系的陈述虽有反复，但其从未认可汤朝森主张的买卖关系，故汤朝森主张与周思本形成买卖关系证据不足，不予认定。由于本案不存在周思本盗抢案涉车辆及未经允许擅自驾驶的问题，在进一步排除汤朝森与周思本形成买卖关系的可能后，根据常理推断和高度盖然性分析，应认定双方存在租赁或借用肇事车辆的事实，在发生租赁或借用之前，由于登记车主张海金已将车辆交付汤朝森实际占有，一审认定汤朝森系肇事车辆的管理人并无不当。 二、关于汤朝森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 本案属租赁、借用机动车而导致车辆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不一致的情形，对该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已作出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2年9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一条也对机动车管理人和驾驶人不一致的责任承担作出明确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条第（二）项规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据此，在租赁、借用等情形导致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与使用人不一致时，由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所有人和管理人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共同赔偿或连带责任。汤朝森将车辆通过租赁或借用交由周思本驾驶，但未审查周思本是否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应当认定其对周思本无证驾驶车辆发生本案事故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汤朝森与周思本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由于本案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系由周思本驾驶，周思本的违法行为直接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是直接侵权人，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汤朝森的过错不能直接造成本案的损害结果，但在客观上却为周思本无证驾驶造成本案损害结果创造了条件，应承担次要的过错责任。根据周思本与汤朝森的过错程度及对损害结果的影响，结合本地审判实践，本院酌定周思本承担本案损失70%的赔偿责任，汤朝森承担3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本案适用哪一年度的统计数据的问题 根据《人损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相关赔偿标准应根据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从2016年提起诉讼开始，虽历经一审、二审、再审，再到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但受害人亲属的损失并未得到及时填补，如果适用2016年第一次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统计年度数据，势必与近年来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产生脱节，更不足以弥补受害人亲属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本次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统计年度数据，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综上所述，汤朝森关于其与周思本形成买卖关系，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其主张不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周思本、张海金、联合财险云霄营销部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2年9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4民初2176号民事判决； 二、周思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的十五日内，支付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赔偿款411832.75元（周思本已支付的15000元可从中抵扣）； 三、汤朝森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的十五日内，支付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赔偿款176499.75元； 四、驳回李某、翁雄女、李龙武、李亚母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683.33元，由周思本各负担6778.33元，汤朝森各负担29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于伦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天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杨 烨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