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美成，女，197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蔚，男，197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万美成因与被上诉人王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6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美成，被上诉人王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美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万美成与王蔚没有共同居住，不存在所谓日常生活开支。万美成和14岁的儿子现借住在姐姐位于武汉市武昌区积玉桥的店铺里，月工资3000元左右，由家人支持才勉强生存，其转帐给王蔚的多是前夫给予的生话费。相反，王蔚在武汉市江汉区有房子，还在浙江、武东有祖产，其所称双方构成赠与，与常识不符。二、双方于2016年8月认识，当年12月王蔚就因沉迷网络赌博而开始向万美成借款。王蔚一直没有工作，万美成于2017年下半年为其介绍一份医药代表的工作，但其因手脚不干净被开除。此后，王蔚一直都是在找工作、被开除的恶性循环中。双方认识之前，王蔚在浙江生意失败，其家人为其填补黑洞。双方认识后，王蔚没有任何经济基础，没有经济实力来进行恋爱期间的高消费，双方才会发生频繁、零散的转帐往来，金额最小的一笔是王蔚借款用于乘坐公共交通，两人交往中的费用和相互物件赠送都不在已提交的明细清单之中。双方交往期间，万美成碍于情面没有要求王蔚出具欠条；王蔚后来对万美成电话拉黑、微信不回，万美成要求打欠条不能达成，且因难以面对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而全部删除。万美成所述比王蔚所称赠与更符合常理，且王蔚就赠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蔚转回的两笔金额较大款项，都是万美成积极追讨而来。王蔚所称万美成借网贷、万美成有困难他帮助，都与事实不符，万美成是两性关系中精神和经济双重层面的受害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七条规定，从万美成的款项到达王蔚账户之时起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王蔚辩称：1、万美成关于祖产的陈述没有证据证明，其关于工作相关情况、手脚不干净情况，以及关于恋爱期间没有经济基础的陈述，都与事实不符。2、恋爱期间的消费大于共同居住的开支，两人相互转账都用于恋爱期间的高消费，都是资金上的相互帮助。双方从未提到过借款、还款，两人转账是赠与关系，不是借贷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美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蔚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46574元及利息2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至2017年12月期间，万美成、王蔚系男女朋友关系。在上述恋爱期间，万美成通过支付宝分90余次向王蔚转账支付147868元，通过微信分100余次向王蔚转账支付87886元。王蔚通过支付宝分20余次向万美成转账支付57445元，通过微信分30余次向万美成转账支付31735元。上述转账金额不等，最小金额10元，最大金额16000元，大部分转账金额集中在几百元。一审法院从万美成与王蔚2017年8月份的支付宝聊天记录中摘录部分内容如下：“8月2日至3日，万美成：你一个都没还，（将他人向万美成催款的短信截图发送给王蔚）。为什么不回信息？王蔚：支付宝很少去看。万美成：一个都没还吗？很少看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怎么回事回话啊？王蔚：现在才看见，本来这星期老崔回来，改成下星期回，我现在手上周转的零用钱都没了，烦死了。手机只有8元话费。在不在，怎么电话也设置了，人呢？急死人的”；“8月4日，万美成：找我借钱啊？我也没，话费完了，我也不想充了。你有钱还钱。其他的没啥好聊。王蔚：怎么突然变个人一样？我总以为以我们的感情无论什么事都不会击垮，即使天大的事情也只是暂时的争执罢了，所以即使我们几年不见面也依然如故那种感觉，但好像你又不是这样”；“8月9日，万美成：总共就这点钱，还有公交卡，你还有脸给我聊来救你，那么多，你一分没还”。从万美成与王蔚的姐姐王利菁2020年1月9日QQ聊天记录中摘录部分内容如下：“万美成：大姐，王蔚什么情况啊，到现在一分钱没还……我家人一直不知道王蔚现在一分钱都没还，到时候我家人上门闹就不好了。王利菁：我才看到，扣扣长期不用……你是不知道，我本来是打算坚决不再搭理他了……说了多次，发誓不再惹麻烦，我心肠软，再次相信他，结果呢，三个月不到，被公司一起弄出来了。我的报销款又被他花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万美成与王蔚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万美成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王蔚偿还借款本息，就应当对双方是否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王蔚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关于双方是否具有借款的合意。法律意义上的民间借贷是指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法律关系。即在交付借款时，借款人有明确的向出借人借款的意思表示。但本案中，万美成与王蔚曾是恋人关系，万美成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对借款金额、期限、利息等借贷关系的主要信息进行过约定，也无法推定上述转账往来系基于借贷关系产生，亦与民间借贷的日常习惯不相符。虽然在恋爱晚期，万美成曾向王蔚主张过债务，但该债务无法认定为借贷关系产生的债务。其次，关于出借方是否实际交付了借款。万美成主张的借款金额是以其向王蔚转账的金额（147868元+87886元）减去王蔚向其转账的金额（57445元+31735元），即146574元。而双方的支付宝、微信转账往来均是发生于双方恋爱存续期间，转账往来频繁、时间跨度长、金额零散，对这些转账流水，万美成亦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支付时与王蔚明确约定为借款性质。综上，万美成称其与王蔚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并主张王蔚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万美成的全部诉讼请求。减半后收取案件受理费1859元由万美成自行承担。双方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王蔚称其向万美成的转账中，有部分是帮万美成偿还网络贷款。万美成认可确有约几万元资金来源于网络平台贷款，但已自行于2020年8月偿清。另外，鉴于万美成在一审中主张了利息22500元但无明确算法，故本院要求其就一审中主张利息的算法提交书面说明。万美成向本院书面回复称：该利息的计算截止日期为2020年11月，利率标准为年4.35%。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款项发生在万美成与王蔚的恋爱期间。一方面，因多数人在恋爱期间都希望能展现和保持自己的善良与美好，使用款项过程中容易出现因羞于开口而未要求对方出具借条的情况。另一方面，正是因为恋爱关系的存在，恋人在支付某些款项（比如较小金额）可能并没有要求对方偿还的期待，甚至比如520、1314或其整数倍数额的款项本身就表明赠与之意。因此，对于恋人之间的转账往来，既不能简单地以没有借条为由来认定不构成借贷关系，也不能将两人之间的转账往来全部都认定为借贷关系，而应当根据双方之间资金往来具体情况作综合分析，这也符合本案款项支付当时现行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结合万美成事后多次催促王蔚偿还网络贷款、要求王蔚向其还款，以及王蔚的家人陈述王蔚的情况后愿意还款等情况，可以认定万美成向王蔚支付的款项中有些应当予以偿还。鉴于王蔚并未举证万美成向其转款用于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本院根据转账频率、数额等，酌情认定双方转账中金额大于、等于1000元以上的部分是双方之间的借贷往来，其他金额则认定是双方共同开支或双方之间互相赠与。经按此计算，王蔚还应当向万美成偿还款项为111143元。关于利息：本案借贷双方发生资金往来时未约定支付利息，根据当时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借期内不支付利息。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万美成有权收取逾期利息。虽然万美成向王蔚支付的款项中，部分为自有资金，部分来源于网络平台贷款，但万美成向王蔚出借的行为不构成高利转贷，故其有权就全部款项收取逾期利息。虽然万美成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2017年7月就向王蔚提出过还款要求，但考虑到两人当时的关系，结合其此后至2017年12月底还有陆续向王蔚转账付款的行为，以及两人分手后万美成不断地向王蔚、王蔚的亲人追索款项的情况，本院酌情认定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万美成按年利率4.35%的标准主张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万美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6859号民事判决；二、王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美成偿还借款111143元，并支付利息14101元（以111143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三、驳回万美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59元，由王蔚负担1200元，由万美成负担6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9元，由王蔚负担1200元，由万美成负担6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