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7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军芳，女，1995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云，系贵州筑安黔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009815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梦辉，女，1994年11月1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东，系贵州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0033010。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修梅，系贵州丰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实习号码：230××××0544。原审被告：郭景磊，男，1987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邱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青，系贵州东如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0097364。上诉人韩军芳因与被上诉人黄梦辉及原审被告郭景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韩军芳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黔0221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黄梦辉返还上诉人韩军芳148523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LPR从2019年12月14日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为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黄梦辉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对于款项没有仔细查明，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没有采纳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属错误。一审认定黄梦辉支付给郭景磊15000元，但上诉人在质证时并不认可此款项的性质，对三性均不予认可，原判并没有查明此款项是基于何种性质产生，单从转账记录并不能认定该15000元是还款，原判在认定的总金额中予以扣除，明显不合理，不排除该笔款项系非法产生或是基于借款。应先查清该笔款项的性质，才能决定是否为无效行为中的应返还财产，否则不能直接扣除。2.一审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对条文的理解有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定148523元的赠与为无效赠与，应当予以返还，但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划分过错后判决返还的金额，相互矛盾。本案既然是财产共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侵犯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那么共有人肯定有过错，如果按照过错程度判决应返还的财产，反而导致第三人获得了一半的“收益”，也就是不用返还的那一半（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扣除的50％），长此以往，社会秩序将会发生改变，一审判决明显有失偏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过错责任，仅仅应当在合同的权利义务人适用，而非跳出合同当事人，对任何的行为，不管是不是维权方的责任都划分过错后返还财产。基于一审法院的逻辑恶意串通转移共有财产将被合法、合理化并且能获得盈利。3.各地人民法院对于类似的案件，均判决全部归还恶意转移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应当同案同判。待决案件在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具有相似性，且已经人民法院裁判生效的案件，人民法院应检索法律文书供承办法官参考。大量的司法实践中，对于高度相似的案件，均判决认定赠与行为无效，全部归还转移财产，并不区分转移财产一方是否有过错，一审法院明显没有参考相关案例。4.一审判决释法说理部分没有维护婚姻的稳定性。一审判决说理部分认为韩军芳的其他损失，可以在与郭景磊的离婚之诉中一并主张，此说法并未维护婚姻的稳定性。换言之，如果双方不离婚，损失就没有救济途径。此财产损失必须要基于婚姻家庭被破坏的前提条件下才能主张，一审法院的说理部分明显错误。司法实践都有意维护婚姻家庭的稳定性，保护私有财产的合法性，但一审法院并未保护受损方，反而告知通过离婚的方式来保护私有财产，明显不合理，正确的做法应当是让获得转移财产的第三人直接返还财产。5.本案利息的计算方式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LPR从2019年12月14日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为止。综上五点，一审法院判决明显有误，不利于保护合法财产，不利于婚姻稳定，更不利于社会稳定，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黄梦辉辩称，请求：1.裁定撤销（2020）黔0221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由原审法院审理后并依法改判驳回被答辩人韩军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答辩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依法应当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1.案涉款项44530元不是赠与，该款项系被答辩人郭景磊支付给答辩人，答辩人代被答辩人郭景磊支付他人的劳务费和部分生活用费，一审判决未扣除该款项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被答辩人韩军芳在上诉状中认为基本事实错误，答辩人对于是否错误不做论述，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规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审理。该事实和理由不足以支持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3.本案被答辩人郭景磊和韩军芳夫妻二人存在串通的行为，在一审中被答辩人韩军芳作为原告，郭景磊作为被告，两者无诉争抗辩，被答辩人郭景磊对韩军芳出示的任何证据均予以认可，甚至是大部分证据是由被答辩人郭景磊所提供，庭审情况异常。4.本案答辩人并不知晓被答辩人郭景磊与韩军芳已婚的事实，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郭景磊恋爱期间也付出了大量的经济成本，且在此次事故中身心遭到巨创（妊娠住院后手术等）。其他种种不一一赘述。二、本案答辩人是善意第三人，依法不应当支持被答辩人韩军芳所主张的利息，而且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支持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答辩人韩军芳在一审中关于利息是按年利率6%计算，而在其所提供的上诉中关于利息的计算又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被答辩人前后诉请不一，另据答辩人代理人查阅资料知悉一年期报价利率为3.85%。结合本案情况，关于利息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一审判决计算的利息确有错误。2.关于被答辩人韩军芳认为一审判决对法律条文理解错误明显是谬论。理由一是本案答辩人因此事遭受巨额经济损失，身心受损。二是认为一审判决跳出合同当事人的理由更是无稽之谈。3.被答辩人韩军芳没有从根本上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所谓的“相关”“类似”也只是被答辩人韩军芳的理解。另外本案中答辩人属于善意第三人。4.被答辩人郭景磊涉嫌重婚罪，请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三、答辩人不想与两被答辩人进行无休止的纠缠，两被答辩人的行为严重影响答辩人的生活和心情。只求法院依法审理并迅速裁定，结束这一场悲剧和无理取闹。综上，请法院充分考虑答辩人的答辩意见并依法采纳，支持答辩人的答辩请求或依法裁判。原审被告郭景磊的意见与韩军芳的上诉理由一致。韩军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郭景磊对被告黄梦辉赠与148523元的行为无效；2.被告黄梦辉返还原告韩军芳人民币148523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2月14日计算至全部款项全部还清为止）；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黄梦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韩军芳与被告郭景磊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6年3月1日登记结婚。2019年2月起，被告郭景磊与被告黄梦辉以男女朋友关系开始交往，至2019年12月期间，被告郭景磊共计向被告黄梦辉支付了148523元，被告黄梦辉共计向被告郭景磊支付了15000元。在二被告交往期间，被告黄梦辉因“异位妊娠”于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22日期间在盘州新兴医院住院治疗3天，行“腹腔镜下盆腔粘连分解术＋左侧输卵管开窗取胚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韩军芳与被告郭景磊系夫妻关系，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在本案原告韩军芳与被告郭景磊双方未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系共同共有。根据共同共有一般原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郭景磊在与韩军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未征得韩军芳同意的情况下，在2019年2月至12月期间，金额不等的多次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中的148523元赠与婚外被告黄梦辉，其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在未获本案原告韩军芳追认的情况下，赠与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被告黄梦辉所获被告郭景磊赠与的钱应当予以返还。对于返还多少的部分，首先，本案被告黄梦辉期间已经支付给被告郭景磊15000元，应当予以扣除，即148523元-15000元=133523元。其次，庭审查明被告黄梦辉系其在知晓自己怀孕后，欲与被告郭景磊结婚时才得知被告郭景磊已与原告韩军芳结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之规定，本案中，庭审查明被告黄梦辉知道被告郭景磊已结婚的时间系其怀孕后，即2019年4月19日，在此之前其不知被告郭景磊已结婚，构成善意第三人，期间所获赠与的金钱不应返还。对2019年4月19日之后所获赠与金额为133523元-8714元=124809元。最后，本案被告郭景磊在与原告韩军芳结婚后，在未离婚的情况下与被告黄梦辉发生男女关系，导致被告黄梦辉怀孕、流产，也导致了原告韩军芳的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被告郭景磊违背了公序良俗，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减轻被告黄梦辉在本案中的返还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应由被告黄梦辉返还50％的金额为宜，即124809元×50％=62404.5元。对原告韩军芳请求的自2019年12月14日之后的利息，因被告黄梦辉在原告韩军芳主张返还后未返还，故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予以支持2019年12月14日至款项清偿完毕为止的利息。对本案原告韩军芳的其他损失，原告韩军芳可在起诉与被告郭景磊离婚的同时一并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被告郭景磊赠与被告黄梦辉148523元的行为无效；二、由被告黄梦辉返还原告韩军芳62404.5元，2019年12月14日至款项清偿完毕为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清偿完毕为止，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三、驳回原告韩军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635元，由原告韩军芳负担948元，由被告黄梦辉负担687元，保全费1263元，由被告黄梦辉负担。（以上费用原告韩军芳已预交，由被告黄梦辉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二审期间，上诉人韩军芳向本院提交2020年12月23日韩军芳与郭景磊的通话录音一份，用于证明一审判决认定15000元是直接归还总金额并不属实。被上诉人郭景磊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黄梦辉质证认为，对三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景磊在一审时未解除婚姻关系，双方有利害关系。黄梦辉一审时要求过韩军芳和郭景磊出庭，但在今天庭审中双方均未出庭，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系韩军芳与郭景磊之间的通话，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黄梦辉收到的148523元应否全部返还。上诉人韩军芳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黄梦辉通过微信转给郭景磊的15000元不是还款而是另外性质的款项，一审判决认定为还款并在总款148523元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韩军芳主张应不予扣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扣除15000元后余款133523元应否全部返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郭景磊向与其有不正当关系的黄梦辉赠款的行为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一审判决确认郭景磊的赠款行为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以郭景磊存在过错为由判决黄梦辉只返还一半获赠款项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郭景磊与黄梦辉的行为为法律所禁止，为社会善良风俗所不容，且侵害了韩军芳的财产权，郭景磊与黄梦辉均有过错，郭景磊存在过错不能成为韩军芳财产受到减损、黄梦辉因此获利的正当理由，故黄梦辉应当向韩军芳返还全部133523元。对黄梦辉辩称其怀孕后才知道郭景磊已婚的陈述系其单方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黄梦辉对2019年4月19日之前获赠的8714元构成善意取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黄梦辉主张其收到的44530元款项不是赠与款项，而是其代郭景磊支付他人的劳务费和部分生活用费的辩称理由，因黄梦辉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事项，本院二审不予审查。综上所述，韩军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被告郭景磊赠与被告黄梦辉148523元的行为无效”；二、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原告韩军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由被告黄梦辉返还原告韩军芳62404.5元，2019年12月14日至款项清偿完毕为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清偿完毕为止，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为：被上诉人黄梦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韩军芳返还133523元、支付利息（利息以13352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自2019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返还完毕时止）；四、驳回上诉人韩军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5元、保全费1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3元，共计4851元（韩军芳已预交），由上诉人韩军芳负担362元，由被上诉人黄梦辉负担4489元（黄梦辉连同应返还的款项一起，支付韩军芳44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芳审判员 朱会峰审判员 何与芹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胡金丽书记员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