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行，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市新市镇新市大道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1706930453M。负责人：肖红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青，女，198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传松，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县，系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发银，男，196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现在监狱服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永兰，女，196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京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市新市镇京源大道2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1751025436D。法定代表人：黄锡元,董事长。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清平，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京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黄发银、吕永兰、康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龙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长丁俊蓉、审判员吴琼、审判员熊蓓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工行京山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青、罗传松，被上诉人黄发银、吕永兰、康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清平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工行京山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工行京山支行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发银、吕永兰、康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一、刑事卷宗笔录不能证明工行京山支行明知康龙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办理贷款时，该行不知道康龙公司借名贷款。工行京山支行与康龙公司不存在通谋的虚假意思表示，一审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错误。1.田红民在笔录中陈述“办理毓秀新城商铺贷款是对康龙集团及其下属企业争取政策、积极支持的一种方式”，该行为康龙公司开发的商用房购买人提供按揭贷款促进房屋销售、资金回笼就是对该公司的支持，一审法院将其过度解读为是为康龙公司办理贷款推论错误。2.王国元在贷款办理时不在工行京山支行任职，不清楚贷款的办理情况，不能根据其陈述认定该行明知康龙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借款进入作为房屋出售人的康龙公司账户，不能认定该公司系贷款实际使用人。黄发银还款资金来源于本案无关。3.胡强的陈述是在贷款难以收回后的个人说辞，不能作为工行京山支行明知的依据。二、一审认定康龙公司为实际借款人错误。1.黄发银在康龙公司担任管理职务，收入来源于该公司，在公司停止经营后失去收入来源导致借款逾期，不能据此认定康龙公司为实际借款人。2.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的原因为避税，不影响黄发银对房屋占有、使用和收益，康龙公司系黄发银之兄控制的公司，黄发银不存在办证不能的隐忧。黄发银、吕永兰、康龙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工行京山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发银、吕永兰共同偿还贷款本金3379325.52元及应付的利息（截止2018年7月11日欠付利息80242.04元，2018年7月11日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付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康龙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由黄发银、吕永兰、康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9日，湖北康龙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康龙公司。因中辰电子公司在京山工行的贷款逾期后无法偿还，京山工行与康龙公司协商后，由康龙公司代偿了中辰电子公司在京山工行的贷款，京山工行在明知实际借款人为康龙公司的情形下，以康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锡元的亲属购买康龙公司开发的房产，办理个人按揭贷款的名义出借借款给康龙公司使用。2012年1月，黄发银及妻子吕永兰作为名义共同借款人与贷款人京山工行、保证人康龙公司，共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黄发银、吕永兰向京山工行贷款700万元用于购买坐落于京山毓秀新城的房屋（建筑面积1264.965）。贷款期限为10年。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确定，据此确定的利率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并按下列公式换算：月利率＝年利率/12，日利率＝年利率/360。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一次性划入康龙公司在京山工行尾号为3253的账户。黄发银、吕永兰提供位于毓秀新城1幢1单元302号房作为抵押物。合同另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2012年2月6日，京山工行向合同指定的账号转款700万元。2012年1月19日，案涉房屋办理了商品房预售抵押预告登记。2018年1月，康龙公司将案涉房屋预抵押登记证书借出，并将房屋产权登记在他方名下。自2018年3月份起，案涉借款本息未按约偿还。2018年4月24日，京山工行通过报纸公告的形式，宣布案涉贷款提前到期。截止2018年7月11日，欠付借款本金3379325.52元，利息80242.04元。一审法院认为，黄发银、吕永兰与京山工行、康龙公司之间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虽名为黄发银、吕永兰因购房向京山工行借款，但实际为康龙公司向京山工行借款，各方当事人对此均为明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黄发银、吕永兰与京山工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无效，但康龙公司与京山工行的借款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京山工行诉请黄发银、吕永兰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京山工行诉请康龙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就本案提出预备性诉讼请求后，其未提出相关诉求，而保证人承担的保证责任与债务人承担的还款责任系不同的责任承担方式，京山工行诉请实际债务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行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38元（已减半），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在二审中的事实争议为，（1）康龙公司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2）工行京山支行对康龙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否知情。1.关于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1）据曾任康龙公司财务人员董青询问笔录，康龙公司按月向黄发银个人账户转账，用于偿还黄发银在工行京山支行的按揭贷款；（2）据工行京山支行胡强询问笔录，该行在贷款逾期后的调查亦证实，系康龙公司将还款转入黄发银个人账户后再用于偿还该行借款；（3）黄发银与康龙公司均认可案涉借款进入康龙公司账户，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康龙公司；（4）黄发银与康龙公司签订购房买卖合同购买商铺，但对该房产长期未办理过户，也没有实际占有、使用、收益或处分该房产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黄发银与康龙公司就房屋买卖合同实际履行，该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高度存疑。据上述理由，本院认为，案涉借款的实际还款人和使用人均为康龙公司，黄发银不具有购买房屋的真实意图，黄发银在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上签字，其作为名义借款人是为了配合康龙公司取得贷款，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康龙公司。2.工行京山支行对康龙公司系实际借款人是否知情。（1）工行京山支行工作人员胡强在询问笔录中就“康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黄锡元采取这种方式在工行京山支行办理按揭贷款的程序是否合规”，回答“这种行为就相当于开发商把自己开发的房子以个人的名义拿到银行做按揭贷款，这肯定是不符合银行房贷的一般规定的，应该是不能通过审批程序”；工行京山支行时任行长田红民在询问笔录中就“开发商以本人的身份在银行办理预抵押贷款银行有无规定”，回答“这块在银行没有规定不允许，但是这种业务银行一般不会受理，这样造成的风险较大”。据该二人陈述可知，开发商以个人名义用自行开发的房产向银行抵押贷款，系银行发放贷款的高风险情形，不符合通常审批办理的条件；（2）工行京山支行与借款人签订的与本案类似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共8份，贷款金额共4470万元，借款人包括康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锡元、黄锡元妻子刘爱红及女儿黄萍、康龙公司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发银及其他亲友，均与康龙公司相关联，且借款合同在同一时间签订，借款发放均进入康龙公司账户；（3）据胡强、王国元、田红民笔录相互印证，案涉借款的发放与康龙公司为工行京山支行代偿中辰电子3500万元贷款相关。综合上述查明的案件事实，工行京山支行在康龙公司为其代偿中辰电子3500万元贷款后，突破贷款风险管理及审批办理常规，在同一时间内向康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锡元及其亲友黄发银等发放共4470万元贷款，款项均进入康龙公司账户，从该行为作高度盖然性判断，工行京山支行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对本案实际借款人为康龙公司应当知情。综上，工行京山支行对事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二审补充查明，工行京山支行为黄锡元、刘爱红、黄萍、刘爱荣、黄发银、毕卫国、杨德军、郑青平共8人办理毓秀商城商铺贷款，总额4470万元。另查明，工行京山支行于2018年5月29日在报纸刊登公告，宣布案涉贷款提前到期，一审认定“2018年4月24日”借款提前到期有误，更正为“2018年5月29日”。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为，（1）康龙公司、黄发银、吕永兰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2）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的订立及履行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一、关于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关于黄发银与康龙公司之间的关系。案涉借款合同虽然由黄发银与工行京山支行签订，但其目的为配合康龙公司从银行取得贷款，案涉借款的还款人和实际使用人均为康龙公司，且黄发银及康龙公司对此均予以认可。上述事实表明，康龙公司委托黄发银与银行签订借款合同，黄发银在借款合同中的意思表示均代表康龙公司，借款由康龙公司偿还和使用，黄发银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后果亦由康龙公司承担。据此可以认定，康龙公司与黄发银形成委托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据前述查明的事实，黄发银以自己的名义，受康龙公司的委托与工行京山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工行京山支行作为第三人，对黄发银系受托人，康龙公司是实际借款人知情，该借款合同直接约束的应为康龙公司与工行京山支行，康龙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黄发银作为受托人，工行京山支行明知实际借款人为康龙公司，黄发银与工行京山支行均不具有与对方成立借款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工行京山支行要求黄发银承担还款责任，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吕永兰作为黄发银的共同还款人，在本案中亦不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康龙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因康龙公司是实际借款人，故其应当承担作为主债务人的还款责任，而非作为保证人的连带保证责任。虽经一审法院释明及询问，工行京山支行未提出预备性诉讼请求，一审驳回工行京山支行要求康龙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因二审已依法认定康龙公司为案涉借款的主债务人，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成本，本院以康龙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为依据，认定康龙公司应当向工行京山支行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另，一审法院认为工行京山支行与黄发银、吕永兰及康龙公司就案涉借款构成《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通谋虚伪”，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二、关于还款数额2018年5月29日，工行京山支行宣告案涉借款提前到期，要求立即偿还借款本息。工行京山支行主张，截止2018年7月11日，尚欠付借款本金3379325.52元，利息80242.04元；2018年7月11日之后的利息以欠付本息和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325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康龙公司、黄发银、吕永兰对借款本金无异议，但对利息计算方式有异议，认为2019年8月20日之后贷款基准利率已经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应按照LPR分段计息。案涉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5%确定，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贷款发放后遇基准利率调整的，贷款利率按调整后的基准利率上浮15%确定并执行新的利率。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在第四条约定的利率基础上计收30%确定。据借款发放凭证载明，案涉借款基准利率为7.05%，借款执行利率为8.1075%，故上浮幅度为15%。2015年10月，中国人民银行发布贷款基准利率为4.9%，上浮15%为借款执行利率5.635%，逾期利息及复利上浮30%为7.3255%。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LPR。截止2018年7月11日，案涉借款尚欠付借款本金3379325.52元，利息80242.04元。因此，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应为：2018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欠付的借款本息3459567.56元（3379325.52元+80242.0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3255%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3459567.5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LPR上浮15%后再上浮30%计算利息。故应偿还的借款数额为：借款本金3379325.52元，至2018年7月11日利息80242.04元，2018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欠付的借款本息3459567.56元（3379325.52元+80242.0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3255%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3459567.5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LPR上浮15%后再上浮30%计算利息。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或者其他不动产物权的协议，为保障将来实现物权，按照约定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预告登记后，债权消灭或者自能够进行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个月内未申请登记的，预告登记失效。《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据上述规定可知，预告登记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实现物权，其效力仅在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即预告登记仅在于对抗物权人擅自处分不动产，预告登记本身并不发生设定物权或者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对不动产抵押登记的相关规定，不动产抵押权的有效设立必须经过正式的抵押登记。因此，案涉抵押物虽有办理商品房预售抵押预告登记，但未办理抵押权登记，未设定有效的抵押权，故工行京山支行对案涉借款的抵押物拍卖或变卖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二、康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行借款本金3379325.52元及利息（至2018年7月11日利息80242.04元，2018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3459567.5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3255%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3459567.5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LPR上浮15%后再上浮30%计算利息）；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76元，由康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山支行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76元，本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其34476元。康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应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如其未自行缴纳，由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郭庆雪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