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育苗学校后勤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光华东三路486号4栋1单元9层907号，办事机构所在地：四川省南充市营山县城南镇兴旺街167号。 法定代表人：龙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男，该公司法务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会理县××。住所地：四川省会理县北街街道顺城西路29号。 法定代表人：王继学，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毓志，男，该校副校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杰琳，四川福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四川省育苗学校后勤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育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会理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育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20)川3425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三项、四项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函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上诉人投资款项损失”的计算方式及金额错误。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约定总投资为700万元,其中上诉人投资500万元,被上诉人投资200万元。但经审计上诉人对案涉项目最终投资金额为6，666，507.16元,按照合同约定多投资1，666，507.16元。因被上诉人单方解除涉案合同，在约定的经营年限未满的情况下，对于上诉人多投资的款项,被上诉人理应全部退还。故此,上诉人的投资款项的损失应为:3，397，276.39元(500万元÷13年×4.5年+1，666，507.16元),而一审法院判决,以6，666，507.16元÷13年×4,5年计算出上诉人的损失为2，307，637.09元明显错误,应予以改判。2、关于“剩余年限未经营可获得的利益经济损失70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不予支持的认定错误。(1)根据合同书约定“在原告经营管理期限内,如遇县级及以上人民政府政策变化,由甲方争取县政府出资收购该食堂”的内容,可知在双方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就已预见会发生的情况,并进行了相应约定。故该案不属于情势变更情形,更不适用合同公平原则,被上诉违约单方解除合同，对上诉人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2)在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金额及计算方式,原审法院根本不审理,也不查明。(3)在一审中上诉人得知被上诉人所投资的款项金额只有1，447，227.00元,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200万元,导致上诉人又为被上诉人多投资552，773.00元。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对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违约损失赔偿包括可得利益损失和直接损失两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剩余年限未经营的经济损失约700万元应属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可获利益范畴,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认定。3、天然气管道安装款项不属于投资工程项目,不属于上诉人的正常投资范围,且天然气使用也无年限限制，不存在折旧的问题，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移交单中予以确认,理应全部退还上诉人。一审判决对天然气管道安装款32，398.80元进行折旧认定错误。4、关于“设施设备及物品损失”项金额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移交设施设备及物品时,均确认了设施设备价格为859，168.8元及物品价格为103，589.76元,不存在折旧问题,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折旧意见,判决明显错误，应予以改正。二、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属于情势变更情形,明显错误,依法予以更正。2、被上诉人所投资金未达到合同约定的200万元,且未与上诉人进行投资款项结算,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3、本案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行为,不适用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作判决依据,属于对公平责任原则滥用。三、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的分摊，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比例，且对于上诉人主张保函费13，890.00元、保全费5，000.00元未作任何判决,明显偏向被上诉人一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明显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望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被上诉人依据教体局的文件解除合同，但是教体局的文件，不属于政策性文件，是内部的指导文件，对我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对多方提交的损失明细没有认定，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 被上诉人会理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育苗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由育苗公司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 原审原告育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被告于2009年12月16日签订的《会理县实验中学学生食堂引资入股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被告立即退还原告投资款项3，397，276.39元及利息；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剩余年限未经营的经济损失约700万元；4、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财产损失（含设施设备）859，168.80元；5、本案诉讼费、保函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会理县××扩建学生食堂，经会理县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进行招商引资。2009年12月16日，育苗公司（乙方）、会理县××（甲方）双方签订《会理县实验中学学生食堂引资入股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食堂、厨具及附属设施总投资约700万元，乙方投资约500万元……利润率按营业额的15%确定，甲方分配比例约为28.6%，乙方分配比例约为71.4%，最后以甲乙双方实际投资金额的多少按比例分成。并由乙方负责食堂的经营管理，经营管理的年限十三年。经营期满后，乙方无条件地交出该食堂的经营管理权及所有权。在乙方经营管理期限内，如遇县级及以上人民政府政策性变化，由甲方争取县人民政府出资收购该食堂（甲乙双方协商解决）”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合同约定履行。2012年9月29日，经会理县审计局审计，会理县实验中学食堂建设项目工程审计金额为6666507.16元。合同履行过程中，育苗公司、会理县××双方对审计结果未提出异议，且双方利润分配，也未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实际履行利润分配为由育苗公司每年支付民族中学利润40万元。2019年8月19日，会理县××根据凉山彝族自治州教育和体育局凉教体【2019】72号等文件要求，向育苗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2019年8月27日，双方签订《学生食堂移交和接管协议书》、《学生食堂移交和接管工作顺利完成确认书》及《移交清单》。《学生食堂移交和接管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关于《会理县实验中学学生食堂引资入股经营合同书》解除后的相关补偿问题，由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处理，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以向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移交清单》中，食堂商品类移交共3页，第1页显示主要为厨具，标注了暂估价值及启用时间，其中风繤机标注了5大2小及其暂估价值、使用标注为前年3台，去年4台；蒸笼标注为新旧都用，100只旧的，55只新的；第2页显示主要为米、面粉等食用品，标注了暂估价值；第3页显示除厨具外，还有二楼钢棚、电脑、办公桌等，标注了暂估价值及启用时间，其上水井、员工宿舍大门、拉货车、楼梯未标注启用时间。上述三页监交人均注明“学校与对方先确认数量”字样。 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本案涉及如何适用法律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育苗公司、会理县××双方签订的《会理县实验中学学生食堂引资入股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且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2019年8月19日，会理县××向育苗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2019年8月27日，双方签订《学生食堂移交和接管协议书》、《学生食堂移交和接管工作顺利完成确认书》及《移交清单》，双方已实际解除合同，该院对育苗公司、会理县××双方已解除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如遇县级及以上人民政府政策性变化，由甲方争取县人民政府出资收购该食堂（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及相关政策及文件精神，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故该院对会理县××的部分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对育苗公司要求会理县××赔偿剩余年限未经营的经济损失约700万元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会理县审计局审计会理县实验中学食堂建设项目工程审计金额为6666507.16元，育苗公司对超出合同约定多投资的1666507.16元未提出异议，也未对利润分配比例提出异议，该院视为其默认投资金额，故对育苗公司提出单独归还1666507.16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合同“乙方负责食堂的经营管理，经营管理的年限十三年。经营期满后，乙方无条件地交出该食堂的经营管理权及所有权”的约定，该院根据公平原则，对育苗公司投资金额6666507.16元，以十三年为期限，以未经营年限按比例折算其损失。对育苗公司要求从2019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对育苗公司提供的会理县实验中学天然气管道安装工程预算32398.80元，会理县××对其事实无异议，提出属育苗公司正常投资的辩解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比照上述方式折算损失，即为22429.94元（32398.80元÷13年×9年）。双方签订的《移交清单》，标注了暂估价值及启用时间，并分别有移交人、接交人、监收人签字，该院予以认定。会理县××提出商品类物品存在折旧的辩解意见，该院对其中涉及商品类第1页、第3页物品，备注明确有启用时间的，同样以十三年为期限，按未使用年限比例予以折算；对备注仅有新旧的，按公平原则进行按50%进行折算；对未备注的，按其标注的暂估价值计算。《移交清单》中的食堂财务、食堂水电气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自行协商处理，该院予以认定。上诉人提出其超过500万元的出资1666507.16元，应直接全额退还，不应再进行折算的上诉理由，无据可依，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原告四川省育苗学校后勤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会理县××（会理县实验中学）于2009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的《会理县实验中学学生食堂引资入股经营合同书》解除；2.由被告会理县××（会理县实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四川省育苗学校后勤管理有限公司损失2307637.09元（6666507.16元÷13年×4.5年），并以2307637.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由被告会理县××（会理县实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四川省育苗学校后勤管理有限公司设备损失591719.94元（含天然气管道安装工程）、食用、零售商品103589.76元，合计695309.70元；4.驳回原告四川省育苗学校后勤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338.00元，减半收取计44669.00元，由被告会理县××（会理县实验中学）负担13030.00元，由原告四川省育苗学校后勤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163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补充认定如下：案涉食堂于2010年3月动工，同年12月完工，2011年2月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上诉人经营。2019年8月19日，会理县××书面通知育苗公司解除合同。2019年8月27日，双方签订《学生食堂移交和接管协议书》、《学生食堂移交和接管工作顺利完成确认书》及《移交清单》，上诉人将案涉食堂移交给了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会理县××的前身是会理县实验中学。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的投资金额为多少；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经营案涉食堂的设施设备和物品的价值金额为多少；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案涉合同约定的剩余经营年限的可得利益损失；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上诉人本案所支付的进行财产保全的损失费用。 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案涉《会理县实验中学学生食堂引资入股经营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定分别对案涉食堂的建设进行了投资，建成后亦依约定由上诉人经营。一方面，虽然上诉人实际出资6，666，507.16元，被上诉人实际出资1,447,227.00元，双方所出资金不是合同中载明的500万元和200万元，但是合同同时还明确约定了总投资要等竣工后按实际投资额确定、上诉人的投资是约500万元，以及食堂建成后双方的利润分配比例以双方实际投资金额进行分成等内容。据此可知合同第二条约定的项目总投资金额和双方各自的出资金额并非最终确定的各自应出资金额，被上诉人在投入资金上不存在违约。另一方面，根据合同关于“在乙方经营管理期限内，如遇县级及以上人民政府政策性变化，由甲方争取县人民政府出资收购该食堂”的约定，及被上诉人依据凉山州教育和体育局等政府相关部门所发文件关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校食堂应由学校自主经营，统一管理，不得对外承包”的相关规定通知上诉人，经双方对案涉食堂相关财产办理移交，并签订移交确认书后解除的事实，案涉合同系达到约定解除条件，并经双方协商解除。故案涉合同解除的原因虽不属于因情势变更而解除，但也不是被上诉人单方违约解除。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所投资金未达到合同约定金额,且未与其进行结算,严重违约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合同经双方协商解除，双方只是对上诉人的投资补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关于此问题，即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的投资金额为多少的问题。首先，前面已述，根据合同约定500万元并非上诉人最终应出的投资额，最终经审计确认的金额才是其应投资金额，不存在超过500万元部分为上诉人多出投资的问题。其次，虽然上诉人出资6，666，507.16元，但被上诉人除出资1,447,227.00元外，还提供土地和场所，且按上诉人在主张预期可得利益中自认的经营利润额，无论按合同约定还是按实际经营中其向被上诉人所分配的利润，上诉人所享利润达百分之七十以上，自案涉食堂2011年2月竣工验收交付上诉人经营至2019年8月，上诉人经营了长达八年半的时间，已获取了相应的经营回报。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投资金额6，666，507.16元，以十三年为期限，对未经营年限按比例折算其损失并从2019年8月19日起计算利息正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其超过500万元的出资1，666，507.16元，应直接全额退还，不应再进行折算的上诉理由，无据可依，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经营案涉食堂的设施设备和物品的价值金额为多少的问题。第一、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移交设施设备及物品时,在《移交清单》上载明了暂估价值，但根据《移交清单》上同时也载明了各物品的使用时间，并由会理县××的主管部门会理县教育和体育局的工作人员作为监交人注明“学校与对方先确定数量”的内容，可知，《移交清单》上的暂估价值，并非双方最终确认的物品价值。一审法院根据其使用年限进行折价，公平合理且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对上诉人安装天然气管道的工程预算款，因天然气管道为经营案涉食堂必备设施，且天然气管道等设施同样存在损耗折旧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安装天然气管道的工程预算款32398.80元比照上述方式折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移交给被上诉人的设施、设备和物品，双方已在《移交清单》中确定了价值及天然气管道不存在折旧，不应再进行折算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对移交的设施设备物品及天然气管道安装费进行折旧错误，应直接全额退还，不应再进行折算的上诉理由，无据可依，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案涉合同约定的剩余经营年限的可得利益损失的问题。案涉《会理县实验中学学生食堂引资入股经营合同书》系因约定解除条件成就，并经双方协商解除，并非被上诉人违约解除，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应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预期可得利益的情形，且上诉人明确不能提供其计算预期可得利益的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其无证据证实所主张的预期利益为多少。综上，上诉人提出由被上诉人赔偿其预期利润700万元的上诉请求，无据可依，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上诉人本案所支付的进行财产保全的损失费用的问题。同理，案涉合同系因约定解除条件成就，并经双方协商解除，并非被上诉人违约解除，被上诉人不存在赔偿上诉人损失的问题。故对上诉人因申请对被上诉人的财产进行保全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省育苗学校后勤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38.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育苗学校后勤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发蓉 审判员  郑 坚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唐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