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拓锦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康市石柱镇前郎村（永康市希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内第三幢D-17）。 法定代表人：赵日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晓伟，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昊，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春，男，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年，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招芬，女，195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甄项娜，女，198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原审第三人：杭州仁华文化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金街美地商业中心5号楼701室（入驻中微商务秘2书托管329）。 法定代表人：王招芬。 上诉人浙江拓锦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春、王招芬、甄项娜、原审第三人杭州仁华文化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华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6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拓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晓伟，被上诉人张建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拓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拓锦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股东出资是否应加速到期，对仁华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明存在错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首先，拓锦公司对仁华公司已经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湖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西湖法院已经穷尽执行措施，但仁华公司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并于2020年8月27日裁定终结执行程序，符合“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其次，仁华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破产原因包括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张建春虽然提供了仁华公司截至2020年10月的财务报表，因该财务报表系单方制作，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即便按照其提供的报表仁华公司账面享有资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可认定债务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张建春未提供其他反证能够证明仁华公司仍具有履行付款的能力。据此，仁华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其未申请破产。再次，仁华公司在拓锦公司与其发生诉讼期间，于2019年12月12日进行第二次股东变更，还延长了注册资本的到期时间，虽然仅延迟了20多天，但是该认缴期限延长是发生在诉讼期间，延长事实确实存在。综上所述，仁华公司已具备缺乏清偿能力，且存在延长注册资本到期的行为，符合九民纪要规定的例外情形。在此情况下，对股东出资不加速到期将导致债权人利益失衡，侵害拓锦公司的利益。二、一审判决认定原股东未出资行为未对债权人的债权实现产生无法预见的损害以及张建春、甄项娜将股权转让给王招芬的行为未对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造成侵害明显错误。拓锦公司与仁华公司合作时，仁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已经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变更资料，市场监督管理局完成变更登记公示时间是2016年1月28日,而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是2015年12月28日，拓锦公司投入这么多资金选择与仁华公司合作是基于对公司履约能力的信任。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签约时，当时仁华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拓锦公司对于仁华公司的出资状况和责任主体是明知的是主观臆断，与事实不符，因为注册资本的变更需要一个周期过程，在双方签约时，张建春与甄项娜已经告知了仁华公司增资情况。张建春、甄项娜将股权转让给王招芬的行为发生在双方诉讼期间，虽然此时西湖法院对该债权未最终作出判决，但是仁华公司是委托专业律师代理此案，对于该案件的裁判结栗应当有所预判，在诉讼期间发生转让行为明显有逃避债务的嫌疑。需要注意的是，受让股东王招芬是张建春的母亲，王招芬已经65周岁，在诸暨枫桥老家，目前未在经商，从其年龄、现状来看明显不具备承担责任的能力。另外，在一审庭审中已查明张建春与甄项娜转让股权，王招芬也未支付对价。从上述事实可以确认，张建春与甄项娜的行为构成对拓锦公司债权实现的信赖利益损害，张建春与甄项娜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王招芬对仁华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立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从民法院应予支持。”拓锦公司有权请求张建春与甄项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王招芬承担连带责任。 张建春辩称，股东应当享有期限利益，张建春在转让股权时已经依法、依章程缴纳了首期出资，认缴的出资在股权转让时未届出资期限，张建春不存在未出资或者未完全出资的情形。张建春转让股权时是在2019年12月12日，拓锦公司与仁华公司的债权并未得到法律确认，拓锦公司不是仁华公司的债权人，不能依据债权人地位主张张建春的股权转让侵害其利益。时至今日，仁华公司仍在经营，从第三方公司调取的仁华公司的财务报表足以证明仁华公司不符合申请破产条件，也不符合未到期的股东需要加速出资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招芬、甄项娜未作答辩。 仁华公司未作陈述。 拓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春在其未出资金额27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9）浙0106民初8677号民事判决项下仁华公司不能清偿的222.5万元及迟延履行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甄项娜在其未出资金额1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9）浙0106民初8677号民事判决项下仁华公司不能清偿的222.5万元及迟延履行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王招芬对前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仁华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2日，注册资本50万元，由边建飞出资10万元，张建春出资40万元。2015年10月20日，变更为甄项娜出资20万元，张建春出资30万元。2016年1月18日，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500万元，张建春出资300万元，其中30万已出资到位，第二期认缴出资270万元于2033年7月2日前到位；甄项娜出资200万元，其中20万元已出资到位，第二期认缴出资180万元于2033年7月2日前到位。2019年12月12日，张建春、甄项娜分别与王招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建春以27.5万元的价格将持有的仁华公司55%的275万元股权转让给王招芬，甄项娜以20万元的价格将持有的仁华公司40%的20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招芬，转让的认缴出资额在2033年7月31日前全额缴纳，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9月24日，拓锦公司因合同纠纷将仁华公司诉至西湖法院，该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19）浙0106民初867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仁华公司与拓锦公司之间签订的《关于中国优秀网络电影评选活动金网电影盛典的合作协议书》；仁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拓锦公司评审、组织、承办费160万元，赔偿拓锦公司损失62.5万元。该判决生效后仁华公司未自觉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拓锦公司于2020年5月7日向西湖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因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了（2020）浙0106执169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股东张建春、甄项娜是否需要对仁华公司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王招芬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建春、甄项娜转让股权时已缴纳首期出资，认缴的增资未届出资期限，该两人在股权转让时将未缴的出资义务一并转让给王招芬，即剩余资本的出资义务人已变更为王招芬，故拓锦公司主张张建春、甄项娜“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缺乏依据。其次，原股东对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是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需要审查原股东的未出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的债权实现产生无法预见的损害。仁华公司与拓锦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2月28日，当时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原股东张建春、甄项娜均实际出资，拓锦公司对于当时仁华公司的出资状况和责任主体是明知的。张建春、甄项娜后于2019年12月12日将股权转让给了王招芬，此时拓锦公司的债权也尚未通过法定诉讼程序确认，难以认定张建春、甄项娜转让股权的行为，已构成了对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侵害。且拓锦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基于特定股东的意思表示或实际行为并对上述股东的特定出资期限产生确认或信赖，又基于上述确认或信赖与债务人公司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张建春、甄项娜转让股权的行为与拓锦公司的债权不能实现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拓锦公司以张建春、甄项娜未履行出资义务要求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张建春、甄项娜无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进而在此基础上拓锦公司要求受让人王招芬对张建春、甄项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依据，亦不予支持。王招芬、甄项娜、仁华公司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拓锦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拓锦公司、王招芬、甄项娜、仁华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张建春提交情况说明、资产负债表、利润表1组，以证明仁华公司并没有资不抵债，不符合需要破产的情形。拓锦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并未显示是仁华公司委托杭州快帐科技有限公司进行记账，对数据来源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拓锦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西湖法院作出的终结执行裁定，仁华公司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王招芬、甄项娜、仁华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上述证据由张建春一方提供，相关数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情形，原股东张建春、甄项娜是否应对仁华公司对拓锦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及现股东王招芬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之下，股东享有出资义务的期限利益，应当依法予以保护。我国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仅规定两种特定情形之下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一是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破产程序中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二是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公司解散中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本案显然不符合上述两种情形。其次，拓锦公司主张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本案符合“非破产与解散”情形下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情形。该条规定开宗明义，原则上保护股东享有的期限利益。但规定了二种例外情形，一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本案中拓锦公司提供了西湖法院对仁华公司终结执行的裁定，但该裁定不足以证明仁华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因此拓锦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九民纪要第6条规定的例外情形一不能成立。二是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或其他方式延长出资期限的。该种情形本质上并非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而是对股东恶意延长出资期限行为的否定，即只是要求股东按照原来规定的期限出资。本案中虽仁华公司在张建春、甄项娜转让股权过程中将第二期认缴出资期限从2033年7月2日变更为2033年7月31日，但按照原出资期限之规定，张建春、甄项娜的第二期出资期限远未届至，二人仍保有对原出资期限的期限利益，拓锦公司要求张建春、甄项娜的第二期出资义务加速至当下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对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保护。拓锦公司与仁华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合同，彼时仁华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且股东出资全部实缴，拓锦公司对该情况应系明知，之后仁华公司于2016年增加注册资本且股东分期缴纳出资，并未对拓锦公司的信赖利益产生实质影响。拓锦公司主张仁华公司在增加注册资本之前已告知其增资计划，但仁华公司不予认可，拓锦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不属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情形，对于拓锦公司要求张建春、甄项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之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张建春、甄项娜承担赔偿责任系王招芬承担连带责任之前提，故对于拓锦公司要求王招芬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拓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0元，由上诉人浙江拓锦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李佳丽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