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9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华英，女，汉族，1964年7月12日出生，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翀，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琼，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耀先，男，汉族，1969年4月25日出生，住武汉市新洲区。上诉人韩华英因与被上诉人吴耀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7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华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鄂0117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吴耀先应偿还韩华英的本金为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2020年9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的四倍即年化15.4%的年利率计算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或者裁定发回重审。2、由吴耀先负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韩华英认为韩华英与吴耀先之间借款15万元的借贷关系清楚。吴耀先于2015年2月1日由其本人亲笔书写的《借条》，2017年2月12日由吴耀先打印并签字的协议书，吴耀先在韩华英提供的录音中关于15万元本金的自认已经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符合民事诉讼法对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应当予以认定。原审判决对吴耀先提交的证据认定错误。吴耀先提交证据中的转账凭证系其单方制作，且不能确定其制作时间，该证据真实性存疑，其关联性不应当予以认可；吴耀先提交的收条证据与本案无关；吴耀先提交的5万元还款流水发生在2011年2月20日，系偿还吴耀先于2010年3月9日向韩华英借款的4.3万元的本金及部分利息，与本案无关。吴耀先称其出具15万元借条系在韩华英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且辩称韩华英在其欠款尚欠仅余1万元的情况下，通过高利计算，复利计算至15万元，吴耀先未对该悖乎常理的事实提供证据或者合理解释。吴耀先谎称韩华英胁迫其出具15万元借条，该胁迫有悖常理，不应采信。一审法院在审判中未能合理分配举证责任，韩华英已经尽到自己的举证义务。韩华英与吴耀先之间形成的15万元借款本金属长期借款滚动结算形成的结果，并且对本金和利息是单独结算的。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吴耀先辩称：一、韩华英称借款本金15万元，这并不是事实。2008年3月30日，吴耀先共向韩华英借款两笔，共计75000元，其中一笔65000元，一笔1000元，韩华英均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实际借款额为67710元。而韩华英称吴耀先是在2008年至2015年间陆续多次借款15万元，并在2015年2月1日出具15万元借条。这完全不属于事实。15万元实则系按75000元本金高利、复息计算而来。韩华英既不能提供对应的转账交易流水，也不能说明15万元的构成和由来。一审法院对证据和事实认定均是正确的。韩华英称吴耀先提交的证据是单方制作，却忽略了自己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韩华英将收条上由吴耀先因签批报销所签注的“同意吴耀先”理解为“同意作废”，白纸黑字，岂能任意解释?收条是对已收款事实的确认，既然已收款，已成事实，又怎能作废。韩华英一味地否认借款发生时间为2008年3月30日，自己却不能证实借款发生的时间。韩华英要求不应采信15万元借条是胁迫下出具的，关于这一点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依据案件本身的事实，对15万元本金的否认并不是基于对胁迫事实的确认。一审法院充分、合理分配了双方的举证责任，整个诉讼始终贯穿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耀先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2、判令吴耀先支付2015年2月1日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9月17日利息为130056.1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耀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吴耀先因生产经营需要向韩华英借款，韩华英向吴耀先出借款项65000元及10000元后，韩华英于2008年4月1日向吴耀先出具了两张收条，内容分别为“今收到吴耀先借本金陆万伍仟元整（月息壹分半）半年利息伍仟捌佰伍拾元（2008.3.30-9.30日）”、“今收到吴耀先借本金壹万元整（月息壹分半计息）利息壹仟捌佰元整”。2011年2月20日吴耀先向韩华英还款50000元。2015年2月1日双方经结算，吴耀先向韩华英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韩华英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利息按月息两分计息”。因吴耀先未按原定利息还本付息，双方协商一致于2017年2月12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吴耀先应付两年的利息共计72000元，经韩华英同意，吴耀先只付一年的利息36000元，本息合计186000元，可分两次付款，于2017年4月底付清，如逾期未还，原商定的两年息减半作废，仍按借条商定月息两分计息至还清为止。吴耀先出具借条及签订协议书后均未再向韩华英还款。另查明，2020年9月23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一审法院认为，韩华英向吴耀先给付款项，吴耀先向韩华英出具借条，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权利义务关系，吴耀先应当承担向韩华英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规定，根据韩华英向吴耀先出具的两张收条，2008年4月1日韩华英在出借款项时预先在本金65000元中扣除了按月利率1.5%计算的半年期利息5850元及本金10000元中扣除了按月利率1.5%计算的一年期利息18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应为59510元、8200元，共计67710元，月利率为1.5%（年利率18%）。2011年2月20日吴耀先还款50000元，此前利息已结清，且差欠韩华英的借款本金应为52937.75元【计算式：67710元－（50000元－67710元×18%÷365天×1055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韩华英、吴耀先于2015年2月1日进行了结算，而截止当日借款本息合计90583元（计算式：52937.75元＋52937.75元×18%÷365天×1442天），故双方结算的150000元超出法律规定，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2937.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之规定，韩华英主张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15.4%（计算式为3.85%×4=15.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吴耀先应按该标准自2011年2月21日起向韩华英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吴耀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华英偿还借款52937.75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5.4%，自2011年2月2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二、驳回韩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1元，减半后收取2750.5元，由韩华英负担1463元，吴耀先负担1287.5元。本院二审期间，吴耀先提交了其在智慧法院平台打印的韩华英涉及5起民事案件的证据，拟证明韩华英是职业放贷人。韩华英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詹康伟诉黄银霞案件与韩华英无关，韩华英诉王中华、罗回香和诉卢红英案件与本案是同时起诉的不能证明韩华英是职业放贷人。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并对韩华英涉及5起民事诉讼案件的事实予以认定。韩华英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韩华英主张借款债权的主要证据是2015年2月1日吴耀先出具的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和2017年2月12日韩华英、吴耀先签订的《协议书》，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日15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韩华英解释该数额系吴耀先自2008年起历年向韩华英滚动借款，经双方结算后所形成的欠款数额，但对于原始借款的情况，韩华英仅说明均系以现金出借，且因时间久远具体借款金额和时间无法记清，故韩华英无法说明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原始借款的情况，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据此，吴耀先自认2008年3月30日向韩华英借款两笔共计75000元，可以作为确定本案借款事实的依据。2008年4月1日韩华英在本金65000元中扣除了按月利率1.5%计算的半年期利息5850元及本金10000元中扣除了按月利率1.5%计算的一年期利息1800元，韩华英收息时间仅晚于借款时间一天，虽非典型的“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但实际损害了借款人借款的期限利益，故本案应以借款扣除利息后的金额作为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即本案借款本金应为59510元、8200元，共计67710元。一审法院关于借款事实和本金数额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关于吴耀先下欠本金和利息计算问题。2011年2月20日吴耀先还款50000元，以月利率1.5%（年利率18%）计算，可认定此前利息已结清，吴耀先差欠韩华英的借款本金应为52937.75元【计算式：67710元－（50000元－67710元×18%÷365天×1055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结合韩华英、吴耀先关于借款利率的约定，其双方于2015年2月1日进行了结算，以月利率1.5%（年利率18%）计算，截止当日借款本息合计90583元（计算式：52937.75元＋52937.75元×18%÷365天×1442天），该下欠数额可以作为结算后吴耀先所欠韩华英的借款本金，吴耀先应当予以偿还。韩华英请求吴耀先按年利率15.4%支付2015年2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吴耀先下欠借款本金、利息的计算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吴耀先在二审中主张韩华英系职业放贷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韩华英以放贷为常业，经常性地向不特定人放贷，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7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二、吴耀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华英偿还借款本金90583元及利息（以90583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韩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1元，减半后收取2750.5元，由韩华英负担1100.5元，吴耀先负担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韩华英负担2310元，吴耀先负担9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兵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寇襄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