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11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萍，女，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三坪农场酒花队职工，住三坪农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澜，四川策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九鼎金盛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法定代表人：杨建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俊茹，新疆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萍与被上诉人新疆九鼎金盛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祥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三坪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1102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萍上诉称，1、依法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三坪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兵1102号民初3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配偶陈建在《投资入股协议书》上签名及提供上诉人身份证原件、复印件进行公司设立登记，应视为上诉人对陈建行为的认可，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身份信息被冒用、盗用的情况下，不能否定工商登记的公示公信竞争力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请求确认不是公司股东的诉讼主张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以公司未办理变更登记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请求注销上诉人股东身份工商信息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 金盛祥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其对陈建在《投资入股协议书》上签名及后续公司登记事宜当时不知情，被上诉人认为该陈述不属实，基于陈建是上诉人丈夫的特定身份，陈建出资60万元入股金盛祥公司这种重大事项，不可能不与上诉人商量，按照上诉人的说法是不知情，那么上诉人怎么会将身证交给郭红兵复印并用于公司注册。其次表见代理并不仅仅适用于家事法律关系中。《民法通则》第6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上诉人称其2014年下半年知晓其成为公司股东，但其在长达6年的过程中没有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否认表示，上诉人陈述其明确表示反对并要求注销股东身份，被上诉人对此陈述不认可，且上诉人也未向法庭出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没有在2014年至2020年期间向工商局提出过注销请求或股东身份异议，没有向法院提起过诉讼，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此种说法仅仅是为了推卸缴纳出资义务的说法，不属实。二、上诉人称2017年6月15日，召开股东会并决定按实际出资确定股权比例、上诉人未出资，不确定股权比例，即上诉人没有股权，不是公司股东，该表述逻辑错误。假设公司股东会决定按实际出资重新确定股权比例，属于公司减资，根据《公司法》第177条的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做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中提供相应的担保。上诉方在明知公司没有办理减资手续、股东变更手续的情况下，仍然说自己不是股东，更何况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2017年6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中明确载明在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后，各股东的权利义务才随之变更。 陈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不具有被告公司股东身份，并判令被告立即注销关于原告股东的工商信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6日，原告陈萍丈夫陈建与新疆九鼎农业（集团）公司、新疆金盛祥投资有限公司、郭红兵、杨铁牛、臧红年、张奇达成共同投资设立被告金盛祥公司协议，协议约定设立公司名称为新疆九鼎金盛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出资方式为现金，占股比例分别为新疆九鼎农业（集团）公司出资额400万元，占股40%；新疆金盛祥投资有限公司出资300万元，占股30%；原告陈萍等五个自然人各出资60万元，分别占股6%，同时约定各股东委托法人代表代理申办公司各项事宜，各出资人共同投资、利润共享、风险共担。协议签订后，郭红兵于2014年4月16日代理各股东办理被告金盛祥公司申办手续。2016年4月29日，被告金盛祥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决议通过了《关于三坪农场实际向公司投资18329720.87元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决算审计报告》、《关于三坪农场实际投资1833万元转作原股东新疆金盛祥投资有限公司股本投资的议案》、《关于公司增资扩股的议案》、《关于公司股份分配确定的议案》其中《关于公司股份分配确定的议案》内容为变更出资人、认缴出资额后：1、原股东新疆金盛祥投资有限公司原认缴出资额300万元，变更增加为实缴1833万元；认缴出资人原陈萍认缴出资60万元（实际未缴），现变更为认缴出资人李生明，实缴出资10万元；郭红兵原认缴出资总额60万元，现实缴变更为30万元；杨铁牛原认缴出资总额60万元，现实缴变更为30万元；张奇原认缴出资总额60万元，现实缴变更为30万元；臧红年原认缴出资总额60万元，现实缴变更为30万元。公司认缴出资由1000万元变更为2363万元，其中原股东新疆金盛祥投资有限公司增加1533万元以固定资产投资出资，股东及出资变更后，本公司新的出资结构如下：新疆九鼎金盛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363万元，其中新疆金盛祥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出资总额）1833万元，占注册资本77.57%；新疆九鼎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实缴出资总额400万元，占注册资本16.93%；郭红兵实缴出资总额30万元，占注册资本1.27%；杨铁牛实缴出资总额30万元，占注册资本1.27%；李生明实缴出资总额10万元，占注册资本0.42%；张奇实缴出资总额30万元，占注册资本1.27%；臧红年实缴出资总额30万元，占注册资本1.27%。当日，王小平、郭红兵、杨铁牛、马广军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名，被告金盛祥公司在该决议上盖章确认。2017年6月5日，新疆九鼎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提议2017年6月15日召开2017年第一次股东会议。2017年6月15日，被告金盛祥公司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并形成会议决议，会议表决一致同意按股东现有实缴资本金比例注册，减少注册资金，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变更为820万元；与会人员表决通过持有公司82%股权的股东同意三坪农场金盛祥投资公司收购九鼎农业集团持有九鼎金盛祥农产品公司的40%股权，同时会议审议选举了新一届董事会成员侯宝生、王荣军、郭红兵、杨铁牛、陆飞。次日，被告金盛祥公司给原告陈萍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新疆九鼎金盛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各股东按实际出资额确定股权比例，陈萍实际未出资，不确定股权比例。2018年11月19日，被告金盛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同意注销被告金盛祥公司，成立清算组。2019年9月7日，被告金盛祥公司召开股东清算会议，原告陈萍到场参加了会议，在股东清算表决中投了弃权票，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2020年9月21日，被告金盛祥公司将陈萍诉至本院，要求陈萍履行公司认缴资金出资义务，原告陈萍遂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能否确认原告陈萍不是被告金盛祥公司的股东。本案中申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委托书、公司的章程、股东会决议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上均将陈萍记载为股东，原告陈萍认为不是被告金盛祥公司股东的主要理由是除了投资入股协议系原告陈萍丈夫陈建代签外，其他委托书、股东会议决议等涉及原告陈萍的签名均不是原告本人签名，原告未向被告金盛祥公司实际出资，也从未参与过公司经营，公司亦未向原告陈萍进行利润分红，同时被告金盛祥公司2016年召开的董事会已将原告的股份转给李生明，原告亦一直要求被告金盛祥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本院认为工商登记材料中的股东签名非本人签署并不必然说明股东没有作出真实意思表示，鉴于陈建与陈萍系夫妻关系的特殊身份，陈建在《投资入股协议书》上签名所形成的入股合意及提供原告陈萍身份证原件、复印件进行公司设立登记，应视为原告陈萍对陈建行为的认可；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职权。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股东权利行使主要是通过公司股东会议形式和持有公司出资比例享有的表决权，而非直接参与公司经营，包括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第三、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公司股东信息具有公信力，否定当事人股东资格属于消极确认之诉，将会牵涉公司债权人、合伙人、投资人等利害关系人的债权保护问题。在原告陈萍无证据证实其身份信息被冒用、盗用的情况下，不能否定工商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综上，本院对原告陈萍请求否定股东身份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被告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是公司权力机构，审议批准董事会报告，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同时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依照本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有关规定执行。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因此被告金盛祥公司在公司注册资本发生变更而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金盛祥公司办理注销原告股东身份工商信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萍提交录音材料一份。拟证明2014年工商注册不需要本人到场也不需要本人身份证原件，陈萍及其配偶陈建对注册是不知情的，两人均未向任何人提交过陈萍的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质证，金盛祥公司对录音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对合法性不认可。经本院审查，因该录音材料是工商部门对公司登记的相关解答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做认定。金盛祥公司提交了3份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判决书。拟证明金盛祥公司在2020年将未缴纳出资的5名自然人股东诉至法院，陈萍系金盛祥公司自然人股东。经质证，陈萍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经本院审查，对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上述判决并未认定陈萍系金盛祥公司股东，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萍现是否是金盛祥公司股东。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取得股东资格需具备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就是向公司交纳出资，系公司与股东的内部关系，其目的是为了保护公司和股东的利益，确认投资权益归属，是认定享有公司股东权益的必要条件。工商登记是证权性程序,而非设权性程序，工商登记材料系证明股东资格的表面证据，系形式要件，其登记的作用是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原则，以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和交易安全，属外部关系。所以，实际出资行为是确认是否享受股东权益的前提和基础，不能仅以工商登记为标准。 本案中，陈萍在一审庭审中认可2014年3月6日金盛祥公司投资入股协议书中的签名系其丈夫陈建代签，虽然陈萍认为其与丈夫陈建均未向金盛祥公司提供过身份证原件或复印件用于该公司注册登记，但基于陈建是陈萍丈夫的特殊身份，当时并未因公司登记行为而提出撤销或变更公司登记。另工商登记部门的注册有陈萍的身份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上加盖了“此复印件与原件相符”的印章，陈萍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身份证件被盗用或冒用的证据。因此，陈萍在2014年金盛祥公司成立之时系该公司工商登记股东。金盛祥公司成立后，陈萍未交纳出资。2016年4月29日，金盛祥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达成决议：“将认缴出资人陈萍变更为认缴出资人为李生明。”2017年6月15日金盛祥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以及2017年6月16日金盛祥公司出具的说明，证实陈萍实际未出资，只参与公司注册，实际不出资、分红，同意退出股权，按会议纪要相应减少注册资本。2017年6月15日临时股东会决议载明：会议表决一致同意按股东现有实缴资本金比例注册。同时4名自然人股东签字认可“陈萍实际不出资，不分红，同意退出股权，按会议纪要相应减少注册资本”。2017年6月16日，金盛祥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新疆九鼎金盛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各股东按实际出资额确定股权比例，陈萍实际未出资，不确定股权比例”。本院认为，以上事实证实陈萍与金盛祥公司就陈萍退出股东身份已达成合意,陈萍退出金盛祥公司股东身份是经双方同意并认可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股东变更未进行公司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故不能因公司未办理变更登记而否定股东会决议效力。金盛祥公司认为该股东会会议纪要其中议定减资事项需经法定程序，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应属无效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人数或者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经本院审查，金盛祥公司2016年4月29日、2017年6月15日股东会决议并不符合上述情形。该股东会决议内容已载明“会议表决一致同意”，也有全部4名自然人股东的签字，签字部分对陈萍的股权变更情况进行了说明，而且金盛祥公司也认可在当日确实召开了股东会议，因股东会会议记录及会议纪要原件均由金盛祥公司保存，金盛祥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出相反证据证实陈萍提交的上述证据系虚假或伪造、变造，故本院对被金盛祥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陈萍要求确认其已不是金盛祥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应予支持。因陈萍现已不属金盛祥公司的股东，金盛祥公司应及时办理变更工商登记信息。故对陈萍要求金盛祥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注销陈萍公司股东身份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萍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三坪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1102民初34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陈萍不是被上诉人新疆九鼎金盛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 三、被上诉人新疆九鼎金盛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的十五日内为上诉人陈萍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注销上诉人陈萍的公司股东身份。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预交），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新疆九鼎金盛祥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东 审 判 员  佘 文 审 判 员  韩 卫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轶男 书 记 员  王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