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5行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田安南路丰泽建设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03003821306B。 法定代表人陈晓龙，局长。 委托代理人蒋文娟，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奕琳，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如来如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东海法石社区通港西街206-2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36919484495。 法定代表人黄志福，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艳，福建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紫宁，福建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丰泽法石工艺厂，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东海石头街7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3156201618L。 法定代表人杨文胜。 委托代理人曾焕灿，福建世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瑜瑜，福建世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丰泽住建局）与被上诉人泉州如来如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来如顺公司）、原审第三人泉州市丰泽法石工艺厂（以下简称法石工艺厂）行政合同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行初2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法石工艺厂上诉后未按照规定的期限预缴诉讼费用，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另行制作裁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7月26日，原告如来如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栋（乙方）与法石工艺厂的投资人杨文胜（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位于丰泽区东海法石社区通港西街206-226号的房屋用于酒店经营等。2018年12月6日，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丰泽区东海法石宝盖安置区项目房屋征收的公告，决定征收丰泽区东海街道范围内部分房屋，确定丰泽住建局为房屋征收部门，丰泽区人民政府东海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海街道办）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法石工艺厂所有的上述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2019年3月26日，被告丰泽住建局（甲方）、东海街道办（丙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丰泽区东海法石宝盖安置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因承租房屋被征收可获得的房屋二次装修补偿、房屋搬迁补助费、停业停产补助费、设备搬迁补助费、其他附属物及地上附着物等合计6941685元；丙方应先行于协议书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50%补偿款，并于乙方腾空房屋完毕后10日内向其支付剩余补偿款；乙方保证被征收人法石工艺厂（杨文胜）同意乙方承租的被征收房屋进行二次装饰装修并且该部分的补偿款归属于乙方所有；若被征收人丰泽法石工艺厂（杨文胜）或其他任何第三方对上述所列各项补偿款或本协议约定的相关事宜提出异议，乙方承诺自行与被征收人或其他第三方通过协商或诉讼的方式解决上述补偿款分配纠纷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尔后，原告如来如顺公司腾空涉案房屋，并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具结保证书》，原告保证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权属明晰，均归属于具结人，不存在任何争议。丰泽区东海法石宝盖安置区项目征收工作领导小组分别于2019年4月4日、5月15日向原告支付补偿款3470843元、1735421元，共计5206264元。2019年7月12日，第三人法石工艺厂向丰泽区东海法石宝盖安置区项目与土地征收工作领导小组提交《申请报告》。被告认为涉案房屋的部分装修补偿款权益存在争议，在争议解决前，被告有权暂缓支付相应补偿款。原告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被告丰泽住建局、东海街道办共同向原告支付剩余补偿款1725261元。诉讼期间，原告撤回对东海街道办的起诉，原审法院予以照准，并另行制作裁定。另外原告在庭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主张原请求被告支付的补偿款金额1725261元为笔误，申请更正为1735421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五条和《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丰泽区东海法石宝盖安置区项目房屋征收的公告》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确定丰泽住建局作为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可以委托被征收房屋所在地街道办事处协助、配合具体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本案中东海街道办受丰泽住建局委托，在授权范围内具体实施征收与补偿工作，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委托人承受，即本案丰泽住建局作为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房屋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本案涉及原告承租用于经营酒店的房屋被征收，涉案房屋被征收时，该房屋的价值应当补偿给被征收人即房屋的所有权人。但拆迁补偿款中涉及承租人利益的二次装修补偿、房屋搬迁补助费、停业停产补助费、设备搬迁补助费、附属物等款项，亦应依法予以保护。被告丰泽住建局就涉案房屋的二次装修补偿、房屋搬迁补助费、停业停产补助费、设备搬迁补助费、附属物等款项，与承租人如来如顺公司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已实际支付部分款项，其将承租人作为协议签订主体，有利于保护承租人的合法权益。法石工艺厂主张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侵害其合法权益，为无效协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属于无效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丰泽住建局以第三人对补偿款有异议为由，暂缓支付补偿款，明显不当。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丰泽住建局应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如来如顺公司支付剩余补偿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的规定，原告在庭审结束后请求增加补偿款数额，其未具备正当理由，且被告不认可原告增加的补偿款金额，故原审法院对原告增加补偿款数额不予准许。对超出原诉讼请求的，原告可另行主张。即被告应向原告如来如顺公司支付补偿款1725261元。第三人法石工艺厂若对本案补偿款有异议，可通过民事诉讼向原告主张相应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丰泽住建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如来如顺公司补偿款人民币172526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19元，由原告如来如顺公司负担人民币92元，由被告丰泽住建局负担人民币20327元。 丰泽住建局不服上诉称，在征收过程中，征收部门与作为涉案房屋承租方的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乙方(被上诉人)保证，被征收人法石工艺厂(杨文胜)同意乙方(被上诉人)承租的被征收房屋进行二次装饰装修并且该部分的补偿款归属于乙方(被上诉人)所有。若被征收人法石工艺厂(杨文胜)或其它任何第三方对上述所列各项补偿款或本协议约定的相关事项提出异议，乙方(被上诉人)承诺自行与被征收人或其他任何第三方通过协议或诉讼的方式解决上述补偿款分配纠纷并承担相应的责任，甲方(上诉人)、丙方(征收实施单位东海街道办)无需对此承担任何责任”。且根据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的《具结保证书》保证：“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权属明晰，均属于具结人，不存在任何争议……如相关权利人对补偿分配有异议的，房屋征收部门有权依据相关裁判文件请求具结人返还相应的补偿款”。因涉案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法石工艺厂(杨文胜)向涉案征收工作领导小组提交《申请报告》对涉案征收补偿款的装修补偿款部分权益及赔偿金额提出异议，而被上诉人未能履行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的承诺内容，与被征收人解决补偿款分配纠纷导致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权属争议解决前，上诉人有权暂缓支付涉案征收补偿款。并且《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支付剩余补偿款的条件包括腾空房屋及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东海街道办财务审核通过，涉案补偿款存在权属争议，付款条件尚未具备，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立即向其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1725261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如来如顺公司辩称，本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据该协议判决丰泽住建局履行补偿款付款义务正确。1.法石工艺厂属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且原审并未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其无权提起上诉。2.法石工艺厂主张诉争拆迁补偿包含其2008年出租被拆迁房屋前投入的一次装修，不能成立。案涉被拆迁房屋于2008年之前由法石工艺厂投入装修用于展厅、厂房使用后，经过10余年多次出租、转租已对原有装修多次拆除翻新，法石工艺厂曾经投入的所谓“一次装修”早已不存在，不在案涉评估补偿的范围，法石工艺厂主张案涉装修补偿款包含其所有的装修补偿权益，显然不能成立。3.本案应由法石工艺厂就其主张的“补偿款包含其投入的装修部分”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房屋拆迁时还遗留10年前投入的装修残余，以及装修残余所对应的项目及价值，其也无法举证证明评估补偿的项目包含其10年前所投入的装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法石工艺厂与被上诉人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书》第八条第7款已明确约定房屋的装修补偿款归属被上诉人所有，因此无论装修实际由谁投入，均不影响被上诉人取得案涉装修补偿款。5.本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不存在民法上应认定协议无效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协议系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财产权益应认定无效，显然不能成立。6.本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签订不存在行政行为重大明显违法情形。现行法律从未强制规定禁止或排除承租人获得拆迁补偿权益。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房屋征收补偿中公平补偿的对象不仅包括房屋所有权人，也应包括使用该房屋开展经营活动的承租人。使用被征收房屋开展经营活动的承租人涉及房屋征收补偿的项目通常包括搬迁、装饰装修、附属设施和停产停业等补偿费用，本案中，被上诉人系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房屋被征收时租赁期未满，被上诉人仍在使用租赁房屋，被上诉人系本案合法被征收主体。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根据上述规定，房屋征收时除了房屋所有权人有获得补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在承租被拆迁房屋时作为用益物权人，在使用房屋所有权人房屋时，受到诸如生活、经营、生产等影响的情形下，亦有权获得相应补偿。本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签订程序内容合法，不存在法定的行政协议无效情形。综上所述，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既不存在民法上应认定无效的情形，也不存在行政法上应认定无效的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判决丰泽住建局根据协议约定支付补偿款，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法石工艺厂述称，一、案涉补偿款项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清全部暂缓支付的补偿款，没有合同根据。根据本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规定，被上诉人作为被征收房屋的承租人，其享有二次装修补偿权益的前提必须是“补偿款项的分配没有争议，被征收人同意补偿款归属于承租人”。因此，“补偿款项的分配没有争议”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装修补偿款项的前提条件、“被征收人同意支付”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装修补偿款的先决条件。由于《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确定的二次装修补偿款额中有1725261元补偿款属于法石工艺厂所有的补偿权益，且法石工艺厂与被上诉人并未就该项装修补偿款的归属和分配达成协议，并且法石工艺厂已就该款项的权属向上诉人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对该笔有争议的款项暂缓支付，具有充分的理由和根据。本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涉及的二次装修补偿款项全部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审判决对付款条件的认定没有合同根据，据此作出的错误判决应予撤销。二、原审判决规避对补偿款项权益归属的审理，径行作出偏袒被上诉人一方的判决，严重损害了法石工艺厂的合法权益。一审程序中，法石工艺厂由原审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庭审过程中，法石工艺厂提出了享有案涉被征收房屋的部份二次装修补偿款项权益的实体权利主张并提交了相应证据，法石工艺厂在原审诉讼中为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法律规定，法石工艺厂的当事人地位等同于原告，享有向人民法院依法提出诉讼请求的权利。但是，原审判决却无视法石工艺厂依法享有的诉权，对法石工艺厂理由充分的权利主张不予审理，毫无根据地将因存在重大归属争议而由上诉人预留，暂未发放的1725261元补偿款项全额判归被上诉人所有，原审判决结果明显损害了法石工艺厂的合法民事权利，据此作出的错误判决应由二审人民法院予以彻底纠正。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作出公正裁处。 经审查，丰泽住建局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原告认为被告未依法或者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针对其诉讼请求,对被告是否具有相应义务或者履行相应义务等进行审查;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自签订后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法石工艺厂主张案涉《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侵害其合法权益，应属无效。经查，被上诉人（乙方）与法石工艺厂（甲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第八条第7款约定“租赁期间，若出租房屋被政府有关部门拆迁或征用，相关赔偿款中属于房屋的赔偿款归甲方所有，属于装修赔偿款的、企业搬迁费、安置等其他赔偿款、补偿款归乙方所有”。案涉房屋被征收时由被上诉人承租并经营酒店，丰泽住建局作为征收部门与作为承租方的被上诉人签订案涉《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补偿内容包含室内二次装修补偿、房屋搬迁补助费、停产停业补助费、设备搬迁补助费其他附属物等，不能证明丰泽住建局与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法石工艺厂的合法权益或者其他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法石工艺厂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案涉《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的约定，丰泽住建局尚有余款1735421元未支付，一审判决丰泽住建局应当根据被上诉人的请求向其支付补偿款1725421，并无不当。本案并无暂缓支付补偿款的情形，丰泽住建局主张暂缓支付补偿款，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19元，由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鹏腾 审 判 员 王经艺 审 判 员 杨钊胜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何淑婷 书 记 员 潘李敏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