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96民终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艳，女，196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玲，河南明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宝源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济源市西环路西（天坛工业区）。诉讼代表人：巨冬明，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美鸽，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丽艳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宝源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7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丽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杨丽艳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已经明确杨丽艳的诉求支持与否在于杨丽艳对抵押物是否享有抵押权，但未根据事实客观分析证据得出结论，法律适用也是错误的。一、原审法院漏审基本事实。杨丽艳提供的《抵押合同》、《协议书》所涉及的抵押物包含动产与不动产两部分，即：土地证号为国用（2009）第176号土地上的厂房和办公楼以及该土地价值180万以外的使用权，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该部分属于不动产；宝源公司抵押的生产设备一批（详见清单），该部分属于动产。但原审法院在审理时仅对不动产抵押的效力进行了评价而未对动产部分进行评价，更没有对动产抵押的基本内容进行审理查明。此外，原审法院没有对抵押物的内容进行审查。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的是不动产抵押权的设立要件，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是抵押物的范围，但原审法院引用上述规定综合评价了动产抵押权与不动产抵押权，系法律适用错误。三、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机器设备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本案杨丽艳当然对抵押物享有抵押权。法律虽规定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就案涉抵押物有没有善意第三人，原审法院并未进行审查与认定。宝源公司所称的其他一般债权人都是善意第三人是对法律理解的错误。原审判决既没有否认杨丽艳的抵押权成立（抵押权成立即意味着就抵押物享有优先权），但又驳回了杨丽艳要求确认优先债权性质的诉讼请求，属自相矛盾。四、原审法院对诉讼费的收取标准错误。本案双方对债权金额并无异议，仅是对债权的性质有异议。根据法律规定，确认之诉应收取100元的诉讼费用而不是按债权金额收取诉讼费用，而且在破产程序中，于债权人而言无法全额实现债权，于破产企业而言要尽量弥补债权人的损失，减少损耗，因此不论谁败诉承担高额的诉讼费用均有悖公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杨丽艳的一审诉讼请求。宝源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没有遗漏基本事实，杨丽艳的抵押物包含不动产和动产两部分，不动产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故抵押权不设立；对于动产部分的抵押，因为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故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抵押权并不等于优先受偿权，杨丽艳的理解是错误的。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在破产程序中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不具有优先效力，应与一般债权同等受偿。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条规定，破产程序中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案件，按照财产案件标准缴纳诉讼费，但劳动争议案件除外。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杨丽艳的上诉请求。杨丽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宝源公司抵押给杨丽艳的设备（详见清单），其债权性质为担保债权，优于普通债权人受偿，设备金额按850万元；2.破产前的迟延加倍利息应为普通债权，不应登记为劣后债权；3.确认宝源公司抵押给杨丽艳的不动产为担保债权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5日济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9001民破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宝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2014年12月12日杨丽艳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洛阳中院）起诉，要求李丽、宝源公司偿还借款1000万元，宝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5月13日洛阳中院作出（2014）洛民三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判决李丽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丽艳本金966万元及利息；宝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6月3日洛阳中院作出（2015）洛民三初字第7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李丽、宝源公司分期偿还杨丽艳520万元及相关利息。2014年12月3日洛阳中院根据杨丽艳的申请作出（2014）洛民立保字第59号裁定书，裁定冻结：李丽、宝源公司银行存款1000万元，若银行存款不足，则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财产，同时冻结、查封为杨丽艳提供担保的担保人王琮琳、秦俊贤、王雅麒、王宏伟、洪乐等人提供担保的相应价值财产。2014年12月11日洛阳中院通知宝源公司载明：根据杨丽艳的申请，我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洛民立保字第59号裁定书，该裁定书已经生效，现对你单位所有设备（附设备清单）即坐落于虎岭工业区C区的C12、C14号厂房予以查封，查封期限，设备自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12月10日止；厂房自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12月0日止。查封期间，不得抵押、转让、租赁、藏匿等或设置其他权利。审理中，杨丽艳（甲方）提供了2014年9月4日与李丽（乙方）、宝源公司（丙方）签订的《抵押合同书》载明：乙方自2014年1月至2014年8月31日累计向甲方借款合计1960万元，未支付的利息156.45万元，为保证甲方资金安全，现乙方和丙方同意用丙方现有的厂房、办公楼及土地作抵押。一、抵押物：1、位于西环路××、巨康陶瓷北，土地证号为国用（2009）第176号，使用面积12354.9平方米，其上的厂房和办公楼等（附照片），全部抵押给甲方。2、该土地证虽然在2012年1月13日抵押给济源建行4年，贷款180万元，但超出贷款金额部分将全部抵押给甲方且土地证原件保存在甲方。二、法律责任：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丙方不得再将此抵押物抵押给其他人或单位，否则将承担全部责任。2014年9月6日杨丽艳（甲方）提供协议书1份、借款人李丽（乙方）、担保人宝源公司（丙方）载明：乙方自2014年1月25日至2014年8月31日累计向甲方借款合计1960万元，截止2014年8月31日未支付利息1564497元（不含罚息、滞纳金），为保障甲方资金安全，经过三方协商，同意丙方用现有土地、厂房、办公楼、机器设备等作为抵押物，抵押给甲方。2017年1月5日洛阳中院向郑州市管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管城区法院）出具商请《移送函》载明：洛阳中院在执行杨丽艳与宝源公司、李丽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管城区法院对被执行人宝源公司名下坐落于济源××环城路西巨康陶瓷北（2009）175号工业用地先予查封。洛阳中院对该块土地的厂房、办公楼予以查封，为便于执行标的物变现，需对土地及土地上的厂房、办公楼整体评估拍卖，请管城区法院收到函件后向洛阳中院出具执行移送函。2017年2月21日管城区法院回函载明：关于马洁、马俊峰申请执行宝源公司、济源市华宇矿业电器有限公司、田孝荣、李丽、朱金虎、朱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管城区法院查封了被执行人宝源公司名下坐落于济源××环城路西巨康陶瓷杯（2009）175号工业用地，并且为首轮查封，洛阳中院对该土地上厂房、办公楼予以查封。依照法律规定，上述土地由其院移交洛阳中院予以拍卖处置，在对查封土地、房产分别评估、合并拍卖处置后，所得拍卖土地的相应款项交付该院。2017年4月21日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信阳中院）作出（2015）信中法执字第137号之一裁定书，因宝源公司申请破产，终结（2015）信中法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程序。2017年7月20日杨丽艳向宝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填报《破产债权申报书》载明：申报债权数额43952802元，申报事实和理由：截止2014年8月2日李丽、宝源公司欠杨丽艳本金19600000元，利息828997元。后经杨丽艳多次起诉详细如下：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工区法院）（2015）西民三初字213号民事判决书，本金140万元，利息2014年6月10日截止登记之日计算利息1036000元。2018年12月13日杨丽艳向破产管理人提供《债权申报变更通知单》（二）载明：本人杨丽艳现变更宝源公司债权，在原申报债权本金1960万元基础上，减少本金760万元，申报债权本金数额为1200万元。2019年1月22日杨丽艳向破产管理人递交《债权变更通知单》载明：在原申报债权本金1960万元基础上，于2018年12月13日已减少申报债权本金760万元，现以洛阳中院（2014）洛民三初字157号作为申报债权的依据，请求本金及利息。2019年11月27日杨丽艳向破产管理人发出《债权申报变更通知书》（三）载明：因本人之前对申报理解有误，仍按第一次申报的本金1960万元申报债权，利息和滞纳金按法律规定计算，在计算后通知本人复核确定。2020年5月9日宝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杨丽艳发出债权确认通知书载明：杨丽艳于2017年7月20日申报债权43952802元，其中本金19600000元，利息24211497元，诉讼费141305元。后分别于2018年12月13日、2019年1月22日、2020年1月17日三次变更债权申报，经沟通确认以最后一次即2020年1月17日债权申报为准，根据更正后的债权申报，你申报有法院判决本金1660万元（另有300万元，因公安立案扣除）、诉讼费141305元、利息1195.2万元，迟延利息375.93万元，合计32452605元。经管理人审查，现将确认结果通知如下：你申报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管理人审查无误，确认债权本金为1626万元，利息9322694.67元，诉讼费141305元，合计25723999.67元。你请求享有宝源公司以土地、设备、厂房等担保物优先受偿的权利，管理人不予支持。迟延加倍部分利息登记为劣后债权，此债权确认结果将记录于债权确认表中，提交债权人会议审查。如你对此债权确认结果有异议，可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杨丽艳的第一项请求在于对宝源公司动产（《协议中》的抵押设备）享有担保权利，变现后享有优先受偿权暂按850万元计算；第三项请求在于对不动产（《抵押合同》的不动产）享有担保权利，变现后享有优先受偿权按100万元计算。《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利的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享有本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权利的债权人行使优先受偿权利未能完全受偿的，其未受偿的债权作为普通债权；放弃优先受偿权利的，其债权作为普通债权”。依据上述规定，杨丽艳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必须举证证明对抵押物享有抵押权。审理中，杨丽艳提供了其与宝源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以及《协议书》，认为宝源公司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的厂房、办公楼等，以及宝源公司的设备抵押给其，但不能提供《抵押合同》涉及的不动产以及《协议书》所涉及动产的抵押登记文书。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动产抵押的，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不动产抵押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杨丽艳提供的《抵押合同》涉及的不动产因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所涉不动产未设立抵押权，其不享有该部分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协议书》所涉财产不动产，因未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关于杨丽艳的第二项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债务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时，债务人应当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这是司法机关针对债务人违法行为作出的民事处罚措施，《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责任、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惩罚性债权是司法等机关针对债务人违法行为作出的民事、行政或刑事处罚措施，债务人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而应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具有一定的惩罚性，目的在于敦促债务人及时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属于前述会议纪要所规定的民事惩罚性债权。破产程序中，通常债务人资产已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若再将惩罚性债权作为普通债权甚至优先债权予以清偿，只能使全体破产债权人应分得的财产减少，实际受到处罚的并不是违法的债务人，而是无辜的债权人。故为使民事、行政与刑事处罚的实施符合其设立目的，避免处罚对象的实际不当转移，惩罚性债权应劣后与其他破产债权清偿，即在债务人财产全额清偿所有普通破产债权后仍有剩余时，才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处罚等惩罚性债权，故杨丽艳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杨丽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300元（系缓交），依法减半收取39150元，由杨丽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丽艳提交证据如下：1.2021年1月14日杨丽艳与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巨冬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张；2.宝源公司破产管理人给杨丽艳出具的《破产债权确认说明》一份。证明宝源公司认可杨丽艳在申报债权时提供了案涉抵押合同、抵押协议，而与杨丽艳同等情形的抵押权人的债权已被列为优先债权，宝源公司未尽到破产管理人的公平公正义务。宝源公司质证后认为，杨丽艳提供的证据并不是新证据，而且杨丽艳庭审中也陈述，2020年3月份宝源公司破产管理人曾经给杨丽艳发送过《破产债权确认说明》，且杨丽艳关于担保债权曾向管理人数次申报，在2020年1月17日之前，杨丽艳在多次的诉讼以及之前债权申报中均未提及过有抵押协议书的存在，也从来没有主张过抵押担保优先受偿权，在2020年1月17日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之后，杨丽艳才向管理人提交了相关的抵押协议，并主张优先受偿权。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杨丽艳的证明目的，且该证据与杨丽艳的上诉请求也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杨丽艳提供的其与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巨冬明的聊天记录仅显示：2021年1月14日，杨丽艳要求巨冬明将2020年3月《杨丽艳债权确认报告》再次发送给杨丽艳；《杨丽艳债权确认说明》载明杨丽艳在申报债权的资料中提供了2014年9月4日的《抵押合同书》和2014年9月6日的《协议书》，但杨丽艳提供的证据不能反映杨丽艳具体什么时间向管理人提供了《抵押合同书》和《协议书》，因此，该两项证据不能证明杨丽艳的主张。庭审后，本院向洛阳市公安局西工分局（以下简称西工分局）调取了李丽涉嫌诈骗一案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西工分局向济源市人民法院发送并向宝源公司破产管理人抄送的《告知函》、宝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对西工分局发送的《回复函》等材料。本院审理查明：2019年1月24日，西工分局作出西工公（案）立字[2019]10117号立案决定书，对2018.12.24洛阳市西工区杨丽艳被诈骗案立案侦查。侦查期间，西工分局于2020年10月25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发出《告知函》，并抄送宝源公司破产管理人，要求在宝源公司已破产拍卖款1888万元中保留900万元。2020年11月3日，宝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向西工分局回函回复。本院认为，杨丽艳起诉要求确认：1.宝源公司抵押给杨丽艳的设备的债权性质为担保债权，优于普通债权人受偿；2.宝源公司抵押给杨丽艳的不动产为担保债权100万元；3.宝源公司破产前的迟延加倍利息为普通债权。根据杨丽艳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李丽作为借款人曾多次向杨丽艳借款，多笔借款中宝源公司作为担保人且以其公司的不动产或动产作为抵押。杨丽艳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依据是2014年9月杨丽艳作为出借人、李丽作为借款人、宝源公司作为担保人签订的《抵押合同书》和《协议书》，两份协议书载明的主要内容是李丽自2014年1月至8月累计向杨丽艳借款合计1960万元，为保证杨丽艳资金安全，各方同意以宝源公司的不动产和动产作为抵押财产。杨丽艳对李丽向其借款涉嫌诈骗一案已向西工分局报案，西工分局对该案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对宝源公司名下的土地、机器设备采取查封措施，后向宝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发函要求在宝源公司的拍卖款中保留900万元。因杨丽艳在本案请求涉及的债权、担保行为及担保物权效力问题正处于刑事案件侦查阶段，本案应待刑事案件程序终结后再对关联事实作出认定处理，因此，应驳回杨丽艳本案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70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丽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8300元（系缓交），予以免收；杨丽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