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蔚，女，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成，北京孟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六零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高新区滨海科技园高新六路39号9-3-401号。法定代表人：周鸿祎，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蔚因与被上诉人三六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六零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51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六零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及快资讯网（www.360kuai.com）首页显著位置中连续30天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致歉声明为王蔚消除影响，判令三六零公司赔偿王蔚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经我查证，《将考证进行到底：风语红楼——风之子解读红楼梦》（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系三六零公司从“今日头条”网站抄袭，极有可能是三六零公司将涉案作品嫁接到其他真实网友的快传号空间。三六零公司提交的快传号用户信息即便是真实网络用户，也不能保证就是涉案侵权快传号的用户，甚至存在三六零公司修改真实注册用户信息的可能，三六零公司构成直接侵权；一审判决在认定是否构成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上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技术异常不足以解释本案中存在的异常情况，可能是由三六零公司通过技术手段故意调整所致。三六零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蔚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三六零公司认可是用户侵权，网友可以使用任意图片作为头像，头像一致也不能证明是同一用户，即使是同一用户也有可能是不同的网络账户，不能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六零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正确的用户信息，且用户信息和侵权信息是一一对应的。另案中的和解协议是王蔚与网络用户自行签署的，协议条款内容仅表明通过三六零公司平台发布文章，并不能证明是三六零公司自行上传发布文章。王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六零公司立即停止在线传播涉案文字作品《将考证进行到底：风语红楼——风之子解读红楼梦》；二、判令三六零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及快资讯网（www.360kuai.com）首页显著位置中连续30天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致歉声明为王蔚消除影响；三、判令三六零公司赔偿王蔚经济损失8000元及合理支出律师费1800元、公证费200元，以上共计1万元。一审庭审中，因确认涉案文章已经删除，王蔚请求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涉案文章的事实涉案文章名为《将考证进行到底：风语红楼——风之子解读红楼梦》，由王蔚于2018年2月5日21：08:41发表在新浪博客“上智下愚”中。王蔚主张三六零公司平台中的侵权文章使用了王蔚作品中的2403字，三六零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二、关于侵权行为等事实三六零公司系快资讯网（www.360kuai.com）的经营者。涉案网站于2018年2月5日23:10发布有与王蔚主张权利的文章题目、文字内容一致的图文一篇。该文章标题下方显示有用户昵称“上智下愚小文集”“+关注”等内容。王蔚取证时，点击前述昵称“上智下愚小文集”，网页跳转至名称为“爱看事历史”的快传号主页，该主页除显示用户昵称“爱看事历史”、头像、简介等信息和“+关注”选项外，没有其他历史文章列表。在三六零公司网站中搜索快传号“上智下愚小文集”“爱看事历史”，显示无对应搜索结果。王蔚另选取三六零公司网站中昵称为“彩丹青釉”“闻得到玫瑰花香”“烟花半世飘摇”三个快传号作为比对，点击昵称后均可跳转至相对应的主页，主页中包含有该快传号发表过的文章列表。在三六零公司网站中搜索前述三个快传号昵称，均能搜索到对应结果。王蔚另提交有头条号、搜狐号、百家号、一点资讯、新浪博客等网络平台中自媒体账号的显示情况，该等平台内点击相应用户昵称后，页面均能跳转至相对应用户主页面，并有相应历史文章列表。王蔚还提交有2020年8月4日作出的（2020）京73民终1470号判决书，其中认定“北京奇虎公司不能提供其主张的涉案作品的上传用户‘皇城根五爷’的注册IP地址及上传IP地址，其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供的公证取证内容亦未体现上述信息，且北京奇虎公司提供的上述注册号运营者陈文华的身份证号码未能在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管理库中查询到对应的结果，故北京奇虎公司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作品系由特定用户上传。结合北京奇虎公司在其网站传播涉案作品的模式，即涉案文章中无可链接按钮及关注按钮，符合大多数网站自行编辑内容的展现形式，而北京奇虎公司未能对此作出依据充分的合理解释的情形，北京奇虎公司主张其行为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北京奇虎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形下，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北京奇虎公司向不特定的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构成对徐飞就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王蔚提交的以上证据和判决，均用以证明三六零公司的快资讯平台长期存在两种传播模式，一种是三六零公司自行编辑的传播模式，即在相关文章标题下标注虚假的快传号来源，点击后并不能在该快传号空间查找到涉案文章；另一种是快传号的网友上传模式，即在相关文章标题下标注快传号名称可点击直接进入其快传号空间，浏览该快传号自注册以来上传的全部文章内容。本案中，王蔚主张涉案文章系由三六零公司自行编辑上传。针对王蔚指出的三六零公司平台有关涉案快传号及涉案文章的异常之处，三六零公司认为不同的信息存储空间可能存在不同的管理模式，有的平台中网络用户可以自行设定隐私选项，使其用户名称无法被搜索到或不显示历史文章，也可能因为三六零公司管理的网络用户数量巨大，平台内部技术不完善，导致了王蔚指出的前述异常问题，也正是在本案中经王蔚指出，三六零公司公司技术人员才发现点击用户名后跳转至其他用户主页等系统错误。针对三六零公司的回应，王蔚另补充提交了证据，王蔚代理人自行注册一个快传号，个人后台中网络用户无法对文章进行隐藏、推荐等操作。王蔚另提交有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和解协议》，其中有“经查，前述涉案文字作品由乙方（案外人，下同）实际上传至互联网，经快资讯平台内容分发同步至乙方经营管理的快传号”等内容。王蔚以此证明三六零公司存在利用合作方快传号发布、编辑、同步资讯内容的商业模式，三六零公司具备对用户控件进行管理、控制、编辑的能力。三、关于三六零公司抗辩的相关事实三六零公司主张其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文章系由网络用户自行上传。为此，三六零公司提交了《快资讯用户服务协议》，其中约定“同时，请您特别知晓：本产品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技术服务。用户在本产品上制作、上传、发布、传播相关内容，均系用户的独立行为，与360无关……如因用户上传的内容侵犯您的合法权益，您可以通过本产品公示的投诉方式向360反馈，360尊重每一位用户的知识产权，将会在收到投诉后进行核实与处理。”三六零公司还提交有快资讯平台的《投诉指引》，其中明确说明了权利人投诉的方式、渠道、所需提交的材料和范本等，其中投诉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6号电子城国际电子总部2号楼法务部（邮编100015）”。三六零公司另提交了涉案文章的后台数据信息公证截屏，显示有“文章id：1898879894”“用户qid：1914805816”“媒体名：上智下愚小文集”“文章标题：将考证进行到底《风语红楼风之子解读红楼梦》”“文章状态：已通过”“文章来源：自己填写”“提交发表时间：2018-02-0523:10:27”“审核通过时间：2018-02-0609:12:08”“更新时间：2018-02-0609:12:08”等内容。三六零公司还提交了涉案网络用户“上智下愚小文集”的实名认证后台数据信息公证截屏，显示有“用户qid：1914805816”“用户类型：个人”“所在地：北京”“运营者姓名：杨汉飞”“身份证号：×××”“运营者电话：150XXXXXXXX”“运营者邮箱：762456621@qq.com”“创建时间：2017-12-0705:56:32”“更新时间：2017-12-0707:16:18”等内容。后台数据中有杨汉飞本人手持身份证的照片。经查证，三六零公司所提供的用户杨汉飞能够在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管理库中查到。三六零公司还提交涉案文章已删除的页面截图，一审庭审中王蔚对此予以认可。四、其他事实王蔚提交了三六零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页和起诉后向三六零公司发送律师函的两份EMS快递查询页，证明三六零公司公示的投诉地址和其公司住所地不一致，且按照公示投诉地址投诉的邮件被拒签退回，三六零公司疏于管理涉案平台的侵权行为，且自认平台存在严重问题，又怠于履行审查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但王蔚提交的EMS快递查询单显示，该两份快递中注明“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6号电子城国际电子总部2号楼法务部天津三六零快看科技有限公司（快资讯法务部）”“天津市滨海新区高新区华苑产业区海泰西路18号北2-204工业孵化-5-188天津三六零快看科技有限公司法务部”。王蔚提交了快资讯平台中有关快传号上线广告收益分成、快传号启动图集广告分成等内容的网页打印件，以此证明快资讯平台具有精细的广告分成体系，凭借平台上大量的文章内容吸引流量，三六零公司的行为给王蔚造成了经济损失。关于合理支出，王蔚未提交证据。上述事实有新浪博客相关内容、ICP备案信息截图、《电子数据保全证书》及相应截图、公证书、判决书、《和解协议》《快资讯用户服务协议》《投诉指引》、EMS快递查询页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王蔚主张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结合其提交的在新浪博客中发表的网页截图及能够登陆验证新浪博客账户，在后台文章列表中能够查看涉案文章等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蔚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针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王蔚提交的证据可知，三六零公司运营的网站中未经许可发布有涉案文章。王蔚主张三六零公司平台存在三六零公司自行编辑模式和网络用户编辑上传模式，根据涉案文章及涉案快传号存在的种种异常，应认定三六零公司直接提供了涉案文章，三六零公司则抗辩其仅为信息存储空间提供者。因此，本案应当首先明确，针对被诉侵权行为三六零公司是否构成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认定是否构成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一般可综合下列因素予以认定：1.三六零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网站具备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2.三六零公司网站中的相关内容明确标示了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3.三六零公司能够提供上传者的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证据；4.其他因素。需要指出的是，以上因素并非穷尽列举了所有可参照的考虑因素，也并非要求三六零公司对以上因素全部进行举证，而是应结合在案证据，综合考量后判定三六零公司是否构成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本案中，王蔚认可三六零公司网站存在网络用户自行上传内容的模式，可以认定三六零公司网站具备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三六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有《快资讯用户服务协议》，其中明确标示了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三六零公司提交了涉案网络用户“上智下愚小文集”的注册时间、联系方式及涉案文章的上传时间、审核时间等信息，并提交有上传者的真实身份信息和手持身份证的照片等证据；三六零公司还提交有《投诉指引》，明确公示了权利人救济的投诉途径。故此，综合考量三六零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在本案中三六零公司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针对王蔚对三六零公司在本案中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提出的种种质疑，一审法院回应：首先，关于点击“上智下愚小文集”跳转至其他快传号主页，不能搜索到该快传号、主页中无历史文章等质疑，三六零公司的解释有一定合理性。王蔚虽另行注册快传号，证明用户无法对历史文章进行隐藏，但确如三六零公司所述，存在技术原因所致的可能性；其次，关于王蔚与案外人所签署的《和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系王蔚与案外人签署，案外人并未到庭说明情况，所涉快传号也与本案无关，因此协议中所述事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即使考虑该协议的相关内容，在协议中也明确所涉快传号系由案外人（也即网络用户）自行经营管理，并非三六零公司虚假注册；再次，关于投诉地址及王蔚邮寄的EMS被退回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并未要求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投诉地址必须与注册地址一致，此外王蔚邮寄的EMS收件人也存在模糊之处，并非唯一指向本案三六零公司。综上，在三六零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王蔚应当提供直接证据予以反驳，但王蔚所提出的种种质疑均不能构成否定三六零公司所提供用户信息真实性的直接证据。另经一审法院查证，三六零公司所提供的用户信息能够在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管理库中查到，证明该网络用户真实存在，这是本案与（2020）京73民终1470号案件事实方面的重大不同之处。故此，王蔚提出的种种质疑均不足以构成否定三六零公司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直接证据。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三六零公司在收到起诉材料后已经及时删除了涉案文章，且王蔚未举证证明涉案文章具有较高知名度，也未证明三六零公司对其进行编辑、整理或推荐。三六零公司平台中存在广告收益分成的情况，但该收益为一般性广告收益，三六零公司未从涉案文章中获取直接经济利益，故此三六零公司对涉案侵权行为不具有明知或应知的情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蔚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经询，王蔚称不再主张本案中存在三六零公司虚假注册网络用户的情况，放弃书面上诉状中的相关意见，但认为被诉侵权行为是由涉案网站实施的，而非网络用户实施的。王蔚为此提交了涉案网站上的案外快传号“豆果知识”空间展示网页打印件及该账号相关可信时间戳、其今日头条账户等证据。三六零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本案被诉侵权事实发生期间，王蔚享有涉案文字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应的维权权利，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王蔚上诉称涉案作品系由三六零公司而非网络用户使用于涉案网站，并称有可能系三六零公司将网络用户注册信息进行修改或采用技术手段调整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在案证据已查明三六零公司运营的涉案网站上未经王蔚许可使用涉案作品，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第二，一审中三六零公司提交网络用户注册时间、联系方式、真实身份信息、涉案作品上传时间、审核时间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系网络用户上传，提交《快资讯用户服务协议》、《投诉指引》等证明其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在案证据认定三六零公司于本案中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并无不当。第三，王蔚主张根据涉案快传号的异常情况应认定系三六零公司直接提供了涉案文章，但其于一审、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涉案快传号无关、与本案涉案作品亦无关，且既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三六零公司采用技术手段修改网络用户信息、也不能证明三六零公司直接提供了涉案作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在三六零公司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仅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的情况下，王蔚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三六零公司的抗辩的相应反证，本院不能仅依据王蔚对异常情况推测的种种可能或其据案外情况对本案进行的推测而认定本案中三六零公司直接提供涉案作品，故王蔚的上诉主张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洹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