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15执复48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聊城华荣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刘集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单爱琛（曾用名单瑷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仪茹，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山东东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山东省东阿县刘集农村信用合作社）。住所地:东阿县曙光街**。 法定代表人：姜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绪锋，男，该公司科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博，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聊城华荣制衣有限公司（简称华荣公司）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阿法院）（2019）鲁1524执异25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阿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山东东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阿农商行）与华荣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05年拍卖了华荣公司位于东阿刘集镇工业园的厂房及地上附着物（以下简称案涉财产），华荣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要求停止执行并确认拍卖行为无效。 东阿法院查明，2005年6月8日，东阿农商行向东阿法院提交财产诉前保全申请书，称华荣公司欠33万元贷款未还，且该公司已停产、欲转移设备，为保证案件顺利执行、防止华荣公司转移财产，申请东阿法院查封华荣公司全部设备，并提供车号分别为60890、62558的两部车辆作为担保。同日，东阿法院作出（2005）东民二初字第172-1号民事裁定并向华荣公司送达，将华荣公司的上海通宇电动缝纫机90台（新50台，旧40台），上海加藤缝制设备公司YTT-B-3高压定型机3台、粘合机1台、常压垫管锅炉1台（GLKG0.18WW）就地查封，查封同时制作了调查笔录。2005年6月20日，华荣公司偿还东阿农商行3万元。 2005年7月3日，华荣公司将东阿法院查封的40台旧缝纫机顶账；2005年7月4日，华荣公司将东阿法院查封的50台上海通宇电动缝纫机（新）、上海加藤缝制设备公司YTT-B-3高压定型机3台、粘合机1台顶账。2005年8月11日，东阿法院作出（2005）东民二初字第172-2号民事裁定，将华荣公司的28间厂房予以查封。2005年8月11日，东阿法院向华荣公司送达了开庭传票和（2005）东民二初字第172-2民事裁定书。该案经2005年8月26日开庭审理，东阿法院于2005年9月9日作出（2005）东民二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判令华荣公司限期归还刘集农信社两笔借款共计303055元及相应利息，并于2005年10月9日向华荣公司送达该判决书。 2005年11月1日，东阿农商行向东阿法院申请执行（2005）东民二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并预缴执行费1540元，该执行案件案号为（2005）东执字第254号。2005年11月5日，东阿法院向华荣公司送达该案执行通知书。华荣公司逾期未履行，东阿法院遂予强制执行。 东阿法院刘集人民法庭委托该院司法技术科对案涉财产进行变现底价评估。司法技术科受托后，未经当事人协商，于2005年11月17日请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的技术人员对该地进行勘验、测量、拍照，并进行综合性分析、评估。2005年11月30日，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东价鉴字[2005]第231号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鉴定结论是华荣公司所属地上物的变卖底价为398000元（保留到百位），并附有价格鉴定明细表一份。东阿法院于2005年12月2日将该鉴定报告送达给华荣公司，并告知华荣公司如对鉴定报告不服，可在收到本鉴定书十五日内提出鉴定异议，并向东阿法院交纳重新鉴定费10000元整，逾期，东阿法院将依法强制拍卖。华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单爱琛在口头提出异议后，东阿法院又告知其自2005年12月2日始十五日内向法院提交鉴定异议书及重新鉴定申请、重新鉴定费用，逾期不提供上述材料，东阿法院将依法强制拍卖。单爱琛未提及也未提供涉案房产的权属证明材料。 2005年12月22日，东阿法院告知华荣公司，限其在2005年12月26日前，进行重新价格鉴定，逾期视为对复议权利的放弃。 2005年12月26日，东阿法院告知华荣公司，2005年12月28日下午2点聊城市物价局将作出价格鉴定，在领取价格鉴定报告的同时，按规定应预交评估费3000元左右，故在2005年12月28日下午2点前必须预交评估费3500元（以实际费用为准），逾期不交，将视为没有复议、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对华荣公司的财产将以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鉴定为准。华荣公司陈述准时于2005年12月29日下午2点前将评估费3500元交至东阿法院司法技术科。 2005年12月26日，东阿法院告知华荣公司将于2005年12月31日上午10时在东阿法院刘集人民法庭对华荣公司的案涉财产进行公开拍卖。如聊城市物价局对华荣公司的财产进行重新评估并出具价格鉴定，以聊城市物价局评估价值为准，为拍卖点，如聊城市物价局没有出具价格鉴定报告，以东阿县物价局鉴定价格为起点进行拍卖。并告知华荣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具有优先购买权。另通知华荣公司于2005年12月31日上午10时到东阿法院刘集人民法庭参加拍卖。后东阿法院未经当事人协商委托山东金诺拍卖有限公司对涉案地上附着物进行拍卖。 2005年12月31日，东阿法院作出（2005）东初字第254-1号民事裁定，将被执行人华荣公司位于东阿县刘集镇工业园区的案涉财产予以拍卖，并于同日在东阿法院刘集人民法庭进行拍卖，确定的拍卖底价为37.5万元，华荣公司未行使优先购买权，现场只有周传信一人参与竞拍，最终以周传信应价35万元竞拍成交。同日，由山东金诺拍卖有限公司出具成交确认书，东阿法院未就案涉财产出具拍卖成交确认裁定和房产协助过户通知，且涉案房屋产权仍登记在华荣公司名下。2006年开始，周传信以其经营的东阿三和纺织有限公司的名义使用涉案财产至今，并先后在厂区内新建了部分厂房。 东阿法院另查明，2008年5月9日，聊城市价格认证中心接受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的委托，对原聊城市华荣制衣有限公司所属地上物进行价格鉴定。2008年5月23日，该中心以价格鉴定基准日为2005年11月17日出具价格鉴定结论，鉴定原华荣公司所属地上物总价值为752020元。 上述事实由（2005）东民二初字第172-1号民事裁定书、（2005）东民二初字第172-2民事裁定书、（2005）东民二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东价鉴字[2005]第231号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2005）东初字第254-1号民事裁定书、（2009）聊民再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2007年9月17日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对孔庆东的第一次询问笔录、2007年9月18日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对娄启成的第二次讯问笔录、2007年9月22日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对周传信的第二次询问笔录、2007年10月1日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对娄启成的第五次讯问笔录等证据证实。 东阿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东阿法院于2005年的拍卖行为是否有效，本案应否停止执行。 本案执行依据即东阿法院（2005）东民二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被执行人未履行判决确定的法律义务，刘集农信社于2005年11月1日向东阿法院申请执行并预缴执行费，在东阿法院（2005）东执字第254号执行案件中，华荣公司系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东阿法院于2005年11月5日依法向被执行人华荣公司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华荣公司逾期未履行，东阿法院遂予强制执行。2007年修改之前1991年4月9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财产被查封、扣押后，执行员应当责令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间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规定交有关单位拍卖或者变卖被查封、扣押的财产……。被执行人华荣公司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东阿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裁定拍卖案涉财产并无不当。 关于华荣公司所称“未征询华荣公司意见，径行选择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进行评估，现场鉴定未通知华荣公司，侵犯了华荣公司对鉴定机构的选择权、知情权”的问题，2002年《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诉讼双方当事人协商不一致的，由人民法院司法鉴定机构选择受委托人鉴定。该规定并非让被执行人单方选择鉴定机构，而是当事人协商，故，东阿法院技术科径行指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司法行为并没有侵犯华荣公司的选择权。东阿法院认为，在华荣公司当时已经停产并且已经将法院查封的设备私自处理的情况下，东阿法院技术科没有组织协商鉴定机构虽然在委托程序上存有瑕疵，但法院只是指定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价格评估而已，并不影响华荣公司的实体权利，也不会影响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所作出价格鉴定结论的客观性。 关于华荣公司所称“以无效鉴定报告进行拍卖”的问题，东阿法院认为，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价格评估报告后，东阿法院及时将价格评估报告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重新鉴定等相关权利，华荣公司虽对该结论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及其房屋具有房产证这一事实，且最终由于华荣公司没有预交重新鉴定费导致聊城市物价局没有出具价格鉴定报告，应视为华荣公司对重新鉴定权利的放弃，对东阿县物价局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的认可，东阿法院以此进行拍卖并无不当。虽然2008年5月23日的价格鉴定结论鉴定原华荣公司所属地上物总价值为752020元，但法院拍卖是在2005年，华荣公司不能以后来取得的证据来规范法院先前的拍卖行为，华荣公司由此认为拍卖行为无效，于法无据。 关于华荣公司所称“拍卖前未通知华荣公司，也未公告，导致无正常竞买人参与竞买，竞买人周传信亦未缴纳竞拍保证金，应认定无效拍卖”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七条、第十四条的规定，东阿法院刘集人民法庭委托了具有相应资质的拍卖机构山东金诺拍卖有限公司进行拍卖，并于拍卖五日前告知了华荣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有优先购买权，通知了华荣公司在公开拍卖的时间和地点参加拍卖。华荣公司作为优先购买权人经通知未到场，应视为其放弃优先购买权。至于具体的拍卖程序应当由拍卖机构负责。周传信竞拍成功后由拍卖机构出具成交确认书进行了确认，东阿法院执行人员也移交了拍卖标的物,自2006年移交由周传信以东阿三和纺织有限公司名义占有使用的事实已经存在十三年，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标的也已经全部执行完毕。虽然东阿法院执行人员当时未出具拍卖成交确认裁定和房产协助过户通知，该房产权登记仍然在华荣公司名下，但仅是在执行程序上存在瑕疵，不能以此认定拍卖行为无效，在拍卖成交的当时也并没有影响华荣公司和竞买人周传信的实体权利，对华荣公司要求中止执行，确认拍卖无效的要求东阿法院不予支持。华荣公司在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东阿法院未出具裁定而认定本案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情形下提起本案执行异议，并未超过申请期限，故，对申请执行人东阿农商行的相关辩称东阿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东阿法院认为2005年拍卖行为有效，华荣公司异议请求本案停止执行于法相悖，东阿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经东阿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华荣公司的异议请求。 华荣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东阿法院对案涉财产评估、拍卖的执行行为违法，请求撤销东阿法院（2019）鲁1524执异25号异议裁定，确认东阿法院对案涉财产的拍卖行为无效；要求周传信停止侵权行为，归还非法占有的财产，赔偿非法占有华荣公司十四年的全部经济损失。事实与理由：一、东阿法院未通知华荣公司，径行选择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案涉财产进行评估的行为，属于程序违法。根据2002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鉴定机构的选择，应当首先由当事人协商，只有在当事人协商不一致的情况下，才能由人民法院指定。东阿法院没有通知华荣公司，东阿法院技术科在没有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的情况下，擅自指定鉴定机构的行为侵害了华荣公司对鉴定机构的选择权，对鉴定过程的知情权，这种行为不是瑕疵，而是程序违法。二、东阿县物价局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无效。2008年聊城市价格认证中心接受山东省聊城市检察院的委托对案涉财产进行价格鉴定，鉴定结果是案涉财产总价值752020元，该鉴定结果是以2005年11月17日的价格为基准作出的。因此，东阿法院异议裁定认为“法院拍卖是在2005年，异议人不能以取得的证据来规定法院先前的拍卖行为”是错误的。鉴定时，东阿法院未出具华荣公司的房产证明，并且所列厂房内的财产远少于实际财产数量，大车间及两个大库房中的巨额财产均未列入。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与实际价格严重背离，该报告无效。东阿法院以错误的鉴定报告进行拍卖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三、东阿法院的拍卖无效。1.东阿法院异议裁定称“并于拍卖五日前告知异议人，通知了异议在公开拍卖的时间和地点参加拍卖”与事实不符。东阿法院在评估期间未届满时就委托山东金诺拍卖有限公司对案涉财产进行拍卖，在拍卖前并未通知华荣公司，也未进行公告，导致华荣公司丧失了优先购买权，且拍卖现场只有周传信一位竞买人，周传信还未交竞拍保证金，违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规定。2.根据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对娄启成、杨茂合、孔庆东、周传信的讯问笔录，可以证明是娄启成、杨茂合、周传信以及济南拍卖公司恶意串通，以低于拍卖保留价（事先定为37.5万元）的35万元价格竞买成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条第二款“拍卖标的有保留价的，竞买人的最高价未达到保留价时，该应价不发生效力，拍卖师应停止拍卖标的的拍卖。”之规定，应认定该次拍卖行为无效。在本次无效拍卖后，东阿法院未出具拍卖成效裁定和协助过户协助通知书，即移交案涉财产，由周传信以东阿三和纺织有限公司的名义占有使用至今。现该房产的产权仍然登记在华荣公司名下。 东阿农商行称，东阿法院执行程序合法，华荣公司的复议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东阿法院按照程序委托东阿法院司法技术科鉴定，东阿法院司法技术科按照程序委托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进行价格评估，并将价格评估报告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重新鉴定等相关权利。东阿法院在将复议及重新鉴定权利告知华荣公司时，华荣公司提出要重新鉴定，但最终因华荣公司没有预交重新鉴定费导致聊城市价格认定中心没有出具价格鉴定报告。因此，华荣公司所称的侵害其知情权根本就不是事实。二、东阿县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具有相应的资质，其出具的价格报告合法有效。三、拍卖程序有效。东阿法院委托了具有相应资质的拍卖机构山东金诺拍卖有限公司进行拍卖，拍卖程序合法。东阿县法院在拍卖五日前告知了华荣公司有优先赎买权，通知了华荣公司拍卖的时间及地点。对此，东阿法院制作的笔录能够证实，华荣公司称没有通知，导致华荣公司丧失优先购买权，根本就不是事实。 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东阿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拍卖时无人竞买或者竞买人的最高应价低于保留价，到场的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不申请以该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抵债的，应当在六十日内再行拍卖。《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拍卖标的有保留价的，竞买人的最高应价未达到保留价时，该应价不发生效力，拍卖师应当停止拍卖标的的拍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请求撤销拍卖，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竞买人之间、竞买人与拍卖机构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当事人或者其他竞买人利益的；（二）买受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竞买资格的；（三）违法限制竞买人参加竞买或者对不同的竞买人规定不同竞买条件的；（四）未按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拍卖标的物进行公告的；（五）其他严重违反拍卖程序且损害当事人或者竞买人利益的情形。本案中，案涉财产鉴定报告确定的变卖底价为39.8万元，拍卖时确定的拍卖底价为37.5万元，买受人周传信以低于拍卖底价的35万元竞得案涉财产，严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拍卖程序且损害当事人的利益。华荣公司的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执异25号异议裁定。 二、撤销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05年12月31日对聊城华荣制衣有限公司位于东阿刘集镇工业园的厂房及地上附着物的拍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宁照铜 审判员  张广军 审判员  牛祺忠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陆军 书记员杨念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