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深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冶金一街12号。法定代表人：杨海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梦，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海豚儿童书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街268号出版文化城出版大厦15层。法定代表人：李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白萍，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深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海豚儿童书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豚书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7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海豚书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合同解除时间应当为2019年8月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租赁合同签订后，因深瑞公司对于项目经营情况需要调整，故无法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继续履行，2019年8月初，深瑞公司即向海豚书店明确提出暂停相关进场准备工作。深瑞公司认为租赁合同应当于2019年8月初即告解除，自解除日开始海豚书店应当及时停止相应履约动作以防止损失扩大。二、一审判决赔偿损失部分认定范围过大。首先，无法证明广告费用是为履行本租赁合同所支出，不应当予以支持；其次，工程保险费也无法证明是为履行租赁合同所必要的支出，不应当予以支持；第三，一审判决中将律师费判令由深瑞公司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最后，因租赁合同最终未实际履行，一审判决由深瑞公司承担的设计费用过高，应当予以酌情降低。综上，请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海豚书店的全部诉讼请求。海豚书店答辩称，一、关于合同解除时间，海豚书店2019年11月12日向深瑞公司邮寄合同解除函及附件清单，深瑞公司14日签收，双方解除合同时间是2019年11月14日。二、关于赔偿损失范围，赔偿损失均为合同约定或必要支出，应当予以支持。海豚书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9年4月12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已于2019年11月14日正式解除；2、判令深瑞公司退还海豚书店前期已向深瑞公司缴纳的合同保证金、装修押金等费用合计85593.3元；3、判令深瑞公司向海豚书店赔偿经济损失446230.9元；4、本案诉讼费由深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12日，海豚书店（乙方、承租方）与深瑞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深瑞公司将印象城商场内第L1层编号为14A的商铺（建筑面积为1483.06平方米）出租给海豚书店。合同约定：甲方交付的该商铺不符合本合同的约定，致使不能实现租赁目的的，一方有权书面通知另一方解除本合同。同时违约方应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9.3条甲方按本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乙方已支付的所有保证金、租金等款项均不予退还。此外，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合同解除当月固定租金和管理费之和三倍的金额作为违约金，如乙方支付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由此而给甲方造成的实际损失的，乙方应补足损失的差额部分。甲方因此而遭受的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租金损失、中介费、广告费、装饰装修拆除费、留存物品保管费和处理费、管理费、法院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乙方租赁该商铺用于经营海豚国际儿童之家书店；甲方应于2019年5月1日向乙方交付该商铺。除非双方按合同规定另行确定实际交付日，否则该日期即为交付日；甲方享有自约定交付日起180天的交付宽限期；该商铺的租赁期为自交付日起96个月，即自2019年5月1日至2027年4月30日。租赁期包含装修期和营业期；甲方同意在租赁期内给予乙方自该商铺交付之日起90天的装修期，即自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2019年4月12日，海豚书店与深瑞公司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其中载明：原合同第9.3条补充，如甲方违约，乙方享有与9.3条相同的甲方违约乙方所获得的权益。2019年7月26日，深瑞公司向海豚书店交付案涉商铺，海豚书店提交了武汉印象城装修申请确认单，双方办理了交付手续，海豚书店提交了施工图纸等资料，深瑞公司同意海豚书店进场装修。装修确认单中载明：装修公司名称为：安勃弘大（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负责人为戴立昌，施工日期为2019年7月26日至2019年9月28日；施工人数4人，现场负责人戴立昌；相关资料包括施工人员登记表、施工人员身份证复印件、租户装修缴费凭证、施工单位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施工审图意见、施工图纸纸质版、装修期保险等。因深瑞公司经营方案发生了变化，案涉商铺不再租赁给海豚书店。2019年8月初，深瑞公司向海豚书店提出调整租赁地点。2019年8月9日，海豚书店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深瑞公司告知“我们所有的道具都在生产当中，一停全部都是损失”。此后双方协商变更商铺位置。2019年11月12日，因深瑞公司另行提供的租赁商铺位置不符合海豚书店的需要，海豚书店向深瑞公司邮寄合同解约函及附件各节点费用清单，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赔偿损失657612.9元（包括广告费用5800元、设计费220719.6元、工程施工133000元、装修押金61593.3元、工程保险5900元、租房22000元、木制家具/铝板预定损失120000元、现场临时设施3000元、工人误工费14000元、工人差旅费/生活费6000元、现场管理人员成本费20000元、人员差旅费接待费7600元、人员误工费11000元、证照办理3000元、门店人员工资24000元）。2019年11月14日，深瑞公司签收该邮件。深瑞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向海豚书店发出工作联系函，载明：关于双方前期签订的租赁合同产生的租赁保证金等系列费用共计24000元，全部原额返还；关于前期支付的装修保证金、垃圾清运费等系列费用61593.3元，全部原额返还；对于贵司前期各项投入损失，我司愿意赔偿10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因印象城店围挡制作及安装，海豚书店向案外人武汉盛世倚天广告有限公司支付拼接喷绘、车贴、运输费用、人工费用等广告制作费5800元。2019年6月12日，案外人武汉盛世倚天广告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2019年5月22日，海豚书店与案外人上海更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签订《室内设计合同》，合同约定：由案外人上海更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案涉商铺进行室内设计，包括店铺内SI空间设计及门头展面设计，总设计费（含税金）245244元，包含硬装部分设计和软装部分设计；合同签订后10日内支付预付款73573.2元。完成本阶段概念设计、方案深化全部设计内容，经海豚书店书面确认后10日内支付98097.6元。完成施工图并经海豚书店书面确认后10日内支付49048.8元。完成初步软装设计、深化软装设计全部设计内容并经海豚书店书面确认后10日内支付24524.4元；海豚书店因自身原因不能履行合同，合同终止的，已开始设计工作的，海豚书店应根据案外人上海更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已提交经甲方确认的工作量及本合同约定的优惠后的价格标准据实结算。合同签订后，海豚书店分别于2019年6月5日、2019年7月18日支付设计费73573.2元、147146.4元。上海更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分别于2019年5月27日、2019年7月16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7月20日，海豚书店与安勃弘大（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合同约定：由安勃弘大（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海豚国际儿童之家印象城店室内装饰及外立面工程等；采用总价包干合同；2019年8月1日开工至2019年10月9日竣工验收；合同签订后2天内，海豚书店提供海豚国际儿童之家印象城店工程装饰施工图纸。2019年7月30日，经海豚书店同意，安勃弘大（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海豚国际儿童之家印象城店图纸范围部分工作内容转包给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安勃弘大（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合同金额2300000元，进场支付30%，690000元，家具进场支付40%等内容。上述《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和《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劳务承包合同》中均未明确约定由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家具定制。2019年7月11日，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案外人金华唯美展具有限公司转款120000元，备注“海豚书店家具款预付货款”。金华唯美展具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书架、摆台定制定金120000元，其上注明“客户名称海豚印象城店”、“完工后开具发票换回收据”。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金华唯美展具有限公司没有签订关于家具定制的书面合同。海豚书店一审庭后提交了案外人金华唯美展具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开具的发票，但发票金额并非120000元，海豚书店称案涉家具是跟其他门店一起定制的，发票金额中包含其他门店定制家具的费用。2019年7月12日，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为武汉海豚国际儿童馆印象城店装修项目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投保《安装工程一切险（2009版）保险单》，保障内容为保障项目，安装工程保险金额1000000元，工程物质损失免赔额1000元等内容。安装工程保险期间为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10月24日，保险费为3660元。2019年7月16日，经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新增被保人3名，分别是戴立昌、张敏、张先南，保费变化489.84元。保险日期为2018年12月29日至2019年12月28日。2019年9月20日，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安勃弘大（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其中载明：贵司与品牌方沟通的施工周期只有短短的63天（7月27日至9月28日），且计划国庆开业。我司接品牌方设计图纸后，安排家具/铝板定制单位到场测量下单（定制类家具生产周期比较长），随即下单制作保证能按时交；现场我司租用两套住房用于工人租用及管理人员办公使用，并调拨3名工人准备进场施工，前期已拆除部分墙体/临时电搭设/脚手架等工具准备，后因物业公司施工许可证迟迟不予办理，3名工人一个星期迟迟都得不到确认协调并撤离现场。要求协调解决损失共计208146.8元。2019年9月21日，安勃弘大（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海豚书店发送工程联系函，要求海豚书店补偿工程费用损失共计208146.8元，其中工人误工费8400元，工人差旅、生活费3983.5元、现场临时设施费3000元、租房7510元、木制家具预定损失120000元、工程保险3660元、装修押金61593.3元。海豚书店称为经营印象城门店，其于2019年7月、8月招聘员工4人，海豚书店提交了三份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中均未注明具体工作地点。海豚书店自认安排这几名员工在其他门店实习、培训。2019年12月4日，海豚书店与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该所为本案指派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2019年12月20日，海豚书店向该所支付律师费2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解除的时间；二、案涉合同解除给海豚书店造成的实际损失的范围、数额及海豚书店是否承担责任。一、关于案涉合同解除的时间问题。海豚书店与深瑞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深瑞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深瑞公司因自身原因不能将案涉商铺出租给海豚书店，海豚书店有权解除合同。深瑞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收到合同解除函，案涉《商铺租赁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于2019年11月14日已经解除。深瑞公司辩称合同解除时间是2019年8月初，此后双方就变更商铺租赁位置进行协商，不能证明海豚书店或深瑞公司明确提出解除合同，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合同解除给海豚书店造成的实际损失的范围、数额及海豚书店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关于广告费用5800元、首期设计费73573.2元及二、三期设计费147146.4元、工程保险费3660元，海豚书店提交了付款凭证和发票，此费用已实际发生，属于海豚书店为履行租赁合同而发生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木制家具预定损失120000元，海豚书店称印象城店所需的木制家具由施工方负责定制，但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案外人金华唯美展具有限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且转款时间发生在《室内装饰工程合同》签订日期之前，案外人金华唯美展具有限公司未就该笔120000元单独开具发票，不能确定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违约解除合同的责任，且海豚书店也未向上海奢宝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该项费用。故海豚书店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予以证明该笔定金120000元为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海豚书店主张的工人误工费、工人差旅费、生活费、租房产生的租金及现场临时设施费，其中误工费、生活费、租金、现场临时设施费，海豚书店未提交支付凭证，且海豚书店尚未向案外人安勃弘大（北京）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不能确定损失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海豚书店方工作人员的差旅费、接待费、误工费的问题，海豚书店虽提交了火车票、机票发票、住宿费发票，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该部分费用系为履行案涉租赁合同所发生的费用，故对差旅费、接待费不予支持，误工费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门店人员工资的问题，海豚书店提交的劳动合同并未明确所招聘人员具体的工作门店，海豚书店租赁案涉标的物用于经营印象城店，但该店并未开业，海豚书店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述认定的损失，深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属于海豚书店的原因造成损失扩大，故海豚书店不承担责任。关于律师费26000元，海豚书店提交了付款凭证、发票，系海豚书店发生的实际损失。故关于海豚书店要求赔偿各类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中256179.6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深瑞公司对此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海豚书店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海豚书店与深瑞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于2019年11月14日解除；二、深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豚书店赔偿损失256179.6元；三、驳回海豚书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93元，由海豚书店负担2850元，由深瑞公司负担5143元。本院二审期间，海豚书店提交证据聊天记录一组，拟证明实际施工人因工程类费用在本案一审判决后还在向海豚书店追索。深瑞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因海豚书店并未向本院提起上诉，该组证据与深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无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因深瑞公司经营方案发生变化，单方面不再租赁案涉商铺给海豚书店，致使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深瑞公司作为违约方，并不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深瑞公司在无法提供案涉商铺的情况下，曾提议调整租赁商铺地点，此后双方就变更商铺租赁位置进行过协商，并无证据显示海豚书店或深瑞公司在2019年8月就明确提出解除合同，深瑞公司上诉主张合同在2019年8月初即告解除，缺乏合同及事实依据。因深瑞公司另行提供的租赁商铺位置不符合海豚书店的需要，海豚书店向深瑞公司邮寄合同解约函，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商铺租赁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于2019年11月14日深瑞公司收到解除函时解除，于法有据，应予维持。案涉《商铺租赁合同》、《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深瑞公司因经营方案发生变化，案涉商铺不再租赁给海豚书店，另行提供的租赁商铺位置亦不符合海豚书店的需要，导致双方合同解除，违约损失理应由深瑞公司承担。关于合同解除给海豚书店造成的实际损失的范围、数额问题，一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认定客观真实，本院不再赘述。深瑞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赔偿损失部分认定范围过大，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深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93元，由武汉深瑞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文审判员 安林锋审判员 丰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严洁书记员何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