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3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彦磊，男，汉族，1984年4月23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北京德和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确山县徐山张国平采石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确山县刘店镇路庄村徐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725MA40LLNH13。法定代表人：董党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娟，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燕，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南威纳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经二路2号院4号楼14层14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753891629M。法定代表人：施广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彦磊因与被上诉人确山县徐山张国平采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国平公司）、河南威纳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纳利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15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彦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承包协议》作为民事合同，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调整对象，应适用民事基本制度，《河南省实施办法》系地方性法规，无权对民事基本制度作出调整，除该办法外，并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涉案《承包协议》应当办理批准等手续方可生效，一审法院以《承包协议》未经批准为由，认定涉案《承包协议》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承包协议》并无涉及排除矿山权人矿山管理、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的约定内容，《承包协议》对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内容进行了简要的概括性的约定，对于威纳利公司应承担的法定义务系其应有之义务，无需在协议中进行约定，上诉人一直以威纳利公司分公司即河南威纳利实业有限公司平顶山市石龙区石料厂（以下简称石龙石料厂）的名义对外办理安全生产手续和开展安全生产运营工作，矿山的法定义务主体也从未改变，《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2、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承包协议》无效的基础上，无视上诉人多年巨额投入，认定上诉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损失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破坏了正常市场交易秩序，上诉人对所承包石龙石料厂的投入及生产经营收益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法应予保护。被上诉人张国平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威纳利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开采矿勘查和开采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上诉人不具备矿产资源开采的资质条件，通过以承包方式变相转让采矿权，违反法律明确规定，应属无效。双方承包协议约定，上诉人借用威纳利公司的采矿权资质，在承包期内自由开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威纳利公司仅收取上诉人相应承包费，并将安全生产的义务转嫁给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应该认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基于无效承包合同申请排除被上诉人的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涉案河南农村信用社账户登记名称为河南威纳利实业有限公司平顶山市石龙区石料厂，威纳利公司应为该账户内资金的权利人，涉案采矿许可证的权利人为威纳利公司，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查封威纳利平顶山分公司对公银行账户存款，合法有效，上诉人借用威纳利平顶山分公司名义，使用该对公账户，不对外发生效力，所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或由威纳利公司承担，不应对抗被上诉人执行。威纳利公司是被执行人，应以其全部资产对外承担责任，当然包括石龙石料厂的资产，上诉人以威纳利公司名义经营所获收益，仍是被承包人威纳利公司的收益，上诉人仅具有基于承包协议所约定的债权请求权，对执行标的不具有所有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威纳利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与威纳利公司之间的合同确定为无效合同，导致双方利益对立冲突，该承包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条款，双方也正在正常履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2、一审法院超出正常审理范围，上诉人权益是否正当应否保护，不仅仅看合同是否有效，即使无效合同，法律仍然保护合法权益人的正当财产权利。3、关于安全生产以及矿山管理责任，只是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对内部责任的划分，威纳利公司没有逃避任何法定义务。李彦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不得执行户名为河南威纳利实业有限公司平顶山市石龙区石料厂、账号为12×××76农信社账户内存款及威纳利公司名下采矿权（采矿许可证号为：C410XXX78）即石龙石料厂矿山内开采出的矿石材料和机械设备，并解除对其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平公司诉威纳利公司、河南威纳利实业有限公司确山石料厂、曹新立、杨延良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豫0105民初168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河南威纳利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确山县徐山张国平采石有限公司转让款9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9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确山县徐山张国平采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966元，减半收取49983元，保全费5000元，由河南威纳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后张国平公司、威纳利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0月30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1民终1945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9年11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后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为（2019）豫0105执27781号。2020年4月24日，一审法院冻结石龙石料厂在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账号为12×××76账户内的存款10124351.58元，实际冻结21125.16元。2020年5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105执27781号之三裁定，查封、扣押被执行人威纳利公司所有的采矿权（采矿许可证号为：C4XXX78）范围内开采出的价值为9870864.51元的矿石材料及机械设备。李彦磊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豫0105执异35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彦磊的异议请求。李彦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李彦磊（乙方）与威纳利公司（甲方）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承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将位于河南省平顶山市石龙区的威纳利公司平顶山石料厂承包给乙方，并约定：一、该矿区范围以采矿许可证注明范围为准，约0.5104平方公里。甲方提供证号为：C4104002011037130107678的采矿许可证一份并提供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环境影响评价书各一份。甲方承诺：在此之前没有用采矿许可证办理过抵押担保登记。承包期内甲方也不会用该证件抵押担保。二、承包期为6年，从2017年3月1日起至2023年2月28日止。在此之前，甲方给乙方保留3个月的准备期。三、总承包费用为贰佰万元，合同签订之日一周内交伍拾万元。剩余承包费用壹佰伍拾万元于三个月内交清。四、甲方收到承包费用当日起应将该矿区的采矿许可证、租地协议等相关证件交给乙方，安全生产许可证由乙方负责办理，费用由乙方支付。在承包期内如上述证件到期，乙方负责办理延期证件。同时，甲方将矿区、房屋和机器设备交于乙方使用。五、在承包期内，乙方自由开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不得干涉。六、乙方在承包期内发生的工伤事故、财产损坏、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与甲方无关。七、承包期内乙方应在采矿许可证范围内依法开采，如果乙方超范围开采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八、合同终止后乙方按照清单内容将设备交还给甲方，乙方保证交还的设备能正常使用。九、该协议签订以后，双方应自愿遵守，如因政策及其他原因（环保等）导致乙方中途不能生产，承包期自动向后顺延（以乙方收到的停工通知书为准），如乙方在承包期内一直未能生产，后续承包费不交，甲方退还乙方的全部投资承包费，乙方投资以其提供的发票及相关单据为准。十、该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自签字后生效。李彦磊提交威纳利公司出具的收据10份，交款人均为李彦磊，交款事由均为石龙石料厂承包款，均加盖有威纳利公司财务专用章，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7年3月3日50万元、2017年5月5日25万元、2017年6月28日15万元、2018年4月9日5万元、2018年12月11日25万元、2019年3月20日5万元、2019年7月15日10万元、2019年9月9日15万元、2019年9月19日25万元、2019年9月19日25万元。上述收据金额共计200万元。李彦磊提交的证号为C4104002011037130107678的采矿许可证显示：采矿权人：威纳利公司；矿山名称：石龙石料厂；经济类型：有限责任公司；开采矿种：玄武岩；矿区面积：0.5104平方公里；有效期限：自2011年5月4日至2021年5月4日；发证日期：2011年5月26日。李彦磊提交石龙石料厂农商银行一般账户印鉴卡一份，显示：开户行：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账户性质：一般，户名：河南威纳利实业有限公司平顶山市石龙区石料厂；账号：12×××76，启用日期：2017年6月8日。庭审中，李彦磊称其接手涉案石料厂时，矿场是废弃的，有一部分是老旧的设备，大部分需要生产的是原告后来采购的。第三人称不能说是废弃，当时是停产的状态；签订完承包协议之后完全交给了李彦磊经营。经法庭询问，李彦磊称涉案《承包协议》未报矿产资源管理部门批准。涉案被查封账户12×××76系由其在签订承包协议后开立，并由其实际控制。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查。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对矿产资源实行严格的保护、管理和开采制度。《河南省实施〈矿产资源法〉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采矿权人采用租赁经营方式、承包经营方式开采矿产资源的，应当签订书面协议。租赁经营合同、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报颁发采矿许可证的地质矿产管理部门批准。地质矿产管理部门应在三十日内作出批复。租赁经营合同、承包经营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采矿权人采用租赁经营方式、承包经营方式开采矿产资源的，视为擅自转让采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李彦磊与威纳利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未报请颁发采矿许可证的地质矿产管理部门批准，且协议第六条约定李彦磊在承包期内发生的工伤事故、财产损坏，李彦磊承担全部责任，与威纳利公司无关，系威纳利公司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法定义务的约定，因此涉案《承包协议》应属无效，李彦磊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李彦磊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彦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李彦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威纳利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执行其分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及其名下采矿权范围内开采出的矿石材料及机械设备，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李彦磊主张其承包了石龙石料厂，系该石料厂的实际权利人，但李彦磊与威纳利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系其双方对石龙石料厂经营方式的内部约定与安排，对外经营主体并未改变，该协议仅能约束协议双方，不具有对外公示对抗效力，李彦磊以此为由要求排除执行，理由不能成立。另，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目的在于排除执行或继续执行，实际上审查的是申请执行人的权利与案外人权益之间的对抗与位阶。李彦磊依据其与威纳利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主张对抗外部第三人张国平公司依法申请对威纳利公司及其分公司名下财产的强制执行，显然不能成立。但李彦磊与威纳利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裁判对象，故不宜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直接对其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效力进行否定性评价。综上所述，李彦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李彦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林利审判员  李运动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