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81民初420号 原告：王东海，男，196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林霞，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查铁飞，男，197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告王东海与被告查铁飞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闫龙会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审理中，查铁飞申请司法鉴定，本院经审核予以准许。鉴定意见书作出后，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东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林霞、被告查铁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东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查铁飞支付工程款105845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12日，原、被告就被告查铁飞位于诸暨市××镇××村房屋签订房屋建造“分包协议”，双方约定由原告承包该房屋建设的轻工部分，包括支模板木方、钢筋绑扎、浇捣混凝土、墙体砌筑粉刷等，单价按每平方255元计算，付款方式为该工程所有土建及内外粉刷项目完成且验收合格后，被告支付总款的90%，余款工程完工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予以结算。现上述房屋的土建及外墙粉刷部分已经于2019年12月完工，房屋系四层楼建筑，实际面积574平方米，实际承包费146520元，加上外墙装修部分电工费用9325元，共计款项155845元。经被告验收合格后，现该房屋已经在进行装修，但被告对上述承包款仅支付50000元，余款105845元，原告虽经多次催讨，但被告拒不履行。现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查铁飞答辩称，目前房屋一楼大梁断裂，还存在漏浆、蜂窝、倒灌水等现象，实际工程并未结束，被告也多次要求原告进行维修，但原告一直未进行维修。 原告王东海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并经庭审质证如下： 1.分包协议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曾签订分包协议，约定由原告负责涉案房屋主体结构建造等的事实。经质证，被告无异议。 2.结算单1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建造工程造价146520元，外墙装修造价9325元，合计155845元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未在其中签名；根据分包协议约定，王东海应按照施工图纸进行施工，并保证工程质量，因原告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其可以拒绝付款。 3.申请证人陶某、王某出庭作证形成的证人证言2份，陶某在证言中陈述：其是王东海叫到涉案房屋建造工地干活的，主要从事的是木工；房屋中间一开始有一根立柱，当时模板已经做好了，王东海说房东让拆掉，其就把这个柱子拆掉了，拆柱子的时候王东海也在现场。王某在证言中陈述：其在涉案房屋建造工地做工，是王东海叫去干活的，主要负责扎钢筋、浇水泥、砌墙等；施工的时候是按照房东的要求进行施工，施工图纸没有看到；当时房屋中间有根立柱，钢筋扎好了，模板造好了，就差混凝土没有浇，房东说柱子拆掉空间大一点，后来就按照房东要求把柱子拆掉了。经质证，被告查铁飞认为，陶某只做了房屋底层，其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二个证人都是王东海手下的工人，与其有直接关系，根据分包协议房屋结构等由原告负责，应由原告承担责任。 被告查铁飞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并经庭审质证如下： 4.照片25份，用以证明原告施工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严重安全隐患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表示不清楚，要求法庭审核，但对大梁断裂的情况不认可，也不认可存在其他质量问题。 本院出示浙江宏业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并经双方质证如下： 5.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为：经对涉案房屋现场查勘及相关资料分析，作出如下鉴定结论：（1）经对房屋检测数据进行处理，建模分析后，初步判定，一层4／Ｂ轴柱承载力不足，影响结构整体安全，坐落于诸暨市××镇××村查铁飞名下的房屋主体结构存在隐患。（2）（4-6）／Ｂ轴二层大梁，纵向钢筋配置满足要求，受弯承载力满足要求；但因5／Ｂ轴一层柱取消，且主次梁交接部位未设置横向钢筋，导致其受剪承载力不满足要求。二层梁（即委托书中一层屋顶大梁）配筋影响房屋主体结构安全。（3）（4-6）／Ｂ轴二层大梁端部由于养护未到位而产生的竖向裂缝不影响主体结构安全性。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房屋质量出现问题是设计问题而非施工原因导致，所产生的后果应由被告方自行承担。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可以反映出原告施工存在问题，相关责任应由原告方承担。 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出示、质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证据材料1，原、被告双方无异议，本院作为有效证据认定，可以证实双方就涉案房屋发生施工合同的事实。证据材料2系原告自行制作的工程费用清单，原告对天沟、挑头部分以外的费用无异议，要求对天沟、挑头部分工程量进行现场测量。庭审后，经本院询问被告又表示认可结算单中的天沟、挑头部分的工程量，故本院对该份结算单载明的总工程款155845元予以认定。证据材料3，系证人当庭作证所形成的证人证言，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明力，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材料和原、被告庭审陈述作综合认定。证据材料4，与现场踏勘情况一致，本院作为有效证据认定。证据材料5，系本院根据被告方的申请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意见书，原、被告对证据三性等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证明力方面，涉及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本院在判决理由中再予综合分析、说明。 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 2019年8月12日，原告王东海与被告查铁飞签订分包协议书一份，约定：查铁飞将位于诸暨市××镇××村农村房屋建造承包给王东海，承包范围包括支模板木方、钢筋绑扎、浇捣混凝土、墙体砌筑粉刷等，工程款按建造面积计算，单价为每平方米255元（挑头另做计算）；完成工程所有土建及内外墙粉刷，且验收合格后支付总工程款的90%，剩余款项待工程完工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再结算；施工方应严格按图施工，保质保量，达到国家规定的验收标准，施工过程中产生的质量问题及图纸差错造成返工的，其后果由施工方负责。协议签订后，原告王东海组织人力、物力完成涉案三间三层半房屋的施工，被告已接受房屋并进行装修。在施工过程中，王东海曾就房屋一层中间立柱完成立模等工序，后又进行拆除。后被告仅支付工程款50000元，原告向被告主张剩余工程款，被告查铁飞以房屋一层大梁断裂，主体结构存在完全隐患，另有漏浆、蜂窝、倒灌水等问题拒绝支付工程款，原告遂诉至法院。 审理中，被告查铁飞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准许后依法委托浙江浙江宏业检测科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后该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5.7主体结构安全性鉴定分析①按现场实际情况建模计算分析经现场实测数据与计算结果对比，受检各梁主筋配置满足承载力要求；受检各柱，除4／Ｂ轴一层柱因5／Ｂ轴柱子取消导致配筋及轴压比不能满足承载力要求，其余各柱配筋及轴压比均能满足承载力要求。②按原、被告陈述情况建模分析、计算按原告陈述情况，一层中部（即5／Ｂ轴位置）原有一根钢筋混凝土柱。按现原告陈述情况增加5／Ｂ轴一层柱（相应对称位置增加3／Ｂ轴一层柱）建模计算，经现场实测数据与计算结果对比，受检各梁主筋配置满足承载力要求，受检各柱配筋及轴压比均能满足承载力要求。5.8（4-6）／Ｂ轴二层梁裂缝分析经现场查勘，（4-6）／Ｂ轴二层梁两侧均存在竖向裂缝，每侧共有7条裂缝，两侧裂缝近似于对称分布。裂缝分布于梁的两侧，底部未产生裂缝。通过现状、检测结果以及计算结果分析：①底筋配筋满足要求，故底部未产生明显的裂缝；②根据《混凝土结构涉及规范ＧＢ50010-2010（2015版）》第9.2.11条，主次梁交接部位主梁上有集中荷载，应设置横向钢筋承担集中力，该大梁未设置足够的横向钢筋，导致梁侧产生剪切裂缝；③除在主次梁交接部位有集中产生的竖向裂缝，梁中部及端部还存在竖向裂缝，为养护不到位产生。鉴定结论：（1）经对房屋检测数据进行处理，建模分析后，初步判定，一层4／Ｂ轴柱承载力不足，影响结构整体安全，坐落于诸暨市××镇××村查铁飞名下的房屋主体结构存在隐患。（2）（4-6）／Ｂ轴二层大梁，纵向钢筋配置满足要求，受弯承载力满足要求；但因5／Ｂ轴一层柱取消，且主次梁交接部位未设置横向钢筋，导致其受剪承载力不满足要求。二层梁（即委托书中一层屋顶大梁）配筋影响房屋主体结构安全。（3）（4-6）／Ｂ轴二层大梁端部由于养护未到位而产生的竖向裂缝不影响主体结构安全性。后浙江宏业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供意见书一份，明确：“一层4／Ｂ轴柱、（4-6）／轴二层大梁均可采取相应的加固措施消除隐患”。为此，查铁飞支付鉴定费30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查铁飞发包给原告王东海承建的房屋系三层半农村房屋，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原告以个人名义承建案涉建筑工程，违反该法第二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之间的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王东海已经完成全部施工，且查铁飞也开始进行装修，相关的人力、物力无法实际返还，故被告应依法进行折价返还。原告根据协议约定主张本案工程款为155845元，审理中被告对面积、单价、人工费等无异议，认可原告的工程款计算方式，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定。本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现房屋主体结构存在安全隐患的责任应如何承担？原告王东海认为，涉案房屋设计图纸中一楼有中间立柱（即鉴定意见书中所称“5／Ｂ轴柱子”），在实际建造过程中，原告按照被告查铁飞的要求进行拆除，根据鉴定意见书，现房屋主体结构存在安全隐患完全是由于该立柱拆除所导致，故相关责任应由查铁飞承担。被告查铁飞主张，涉案房屋图纸中有中间立柱，当时施工中已经完成该立柱的扎钢筋、立模等工序，系原告自行拆除，房屋出现主体结构安全隐患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对此，本院分析认为：1.关于一层中间立柱的拆除问题，原告主张系被告查铁飞要求拆除，为此申请陶某、王某出庭作证，虽二证人均系王东海雇佣的工人，但有关证言内容与王东海的陈述基本一致，且查铁飞也承认一层中间立柱完成部分施工工序后又拆除的事实，由于原、被告及证人证言可互相印证，应认定证人证言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况且，王东海系施工人，根据农村建房的常理，一般房屋都是按照发包人即房东的要求进行施工，尤其是在本案中间立柱按图纸已经完成部分施工的情况下，作为施工人，由王东海自主决定拆除的可能性不大。同时，农村建房系大事，中间立柱的取消并非对图纸的轻微变更，可能影响房屋的主体结构安全，原告作为长期从事农村房屋建造的施工人，不可能在未经房东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作出变更，尤其是拆除已完成部分施工的立柱。故原告王东海主张系按照被告方的要求拆除一层中间立柱，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其相关陈述和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予以认定。2.根据鉴定意见书，涉案房屋主要存在以下主体结构方面的问题：一是“一层4／Ｂ轴柱承载力不足”，鉴定意见书对此进一步分析认为，主要原因为“5／Ｂ轴柱子取消导致配筋及轴压比不能满足承载力要求”，由此可知，该问题产生的主要原因是原一层中间立柱取消所致；二是“因5／Ｂ轴一层柱取消，且主次梁交接部位未设置横向钢筋”，导致“受剪承载力不满足要求”、“一层屋顶大梁配筋影响房屋主体结构安全”。因此，涉案房屋产生主体结构隐患的主要原因均为一楼中间立柱取消所引起。根据前述分析，因原告是按照被告查铁飞的要求取消一层中间立柱，故被告主张由原告王东海承担本案全部责任，缺乏合理性，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但鉴定意见书同时明确，“配筋不能满足承载力要求”、“主次梁交接部位未设置横向钢筋”亦是导致本案房屋产生安全隐患的原因之一，原告作为长期从事农村房屋建造的承包人，在取消一楼中间立柱的情况下，其未就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提示，也未采取诸如增加横向钢筋等相应补救措施，从而避免现房屋主体结构产生的安全隐患，其对此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3.涉案房屋建造完成后，被告已对房屋进行部分装修，其虽抗辩房屋存在大梁裂缝、漏浆、蜂窝、倒灌水等现象，且经庭审踏勘和鉴定意见书确认，涉案房屋内确存在一定程度的瑕疵，但并不影响房屋主体结构安全性，被告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考虑到现双方矛盾激烈，难以就维修方案达成一致，且原告也正在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宜由被告自行对存在的问题进行加固、维修等，被告可在总工程款中作适当减免。综上分析，结合涉案房屋现状、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等，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查铁飞支付总工程款的80%，其余20%由原告王东海负担。被告查铁飞已支付工程款50000元，尚应支付74676元（155845元×80%－50000元）。审理中，被告查铁飞坚持对涉案房屋作拆除处理，因根据浙江宏业检测科技有限公司补充意见书，涉案房屋存在的主体结构安全隐患仅需加固即可，现被告也在进行装修，不可能作拆除处理，故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利息损失部分诉请，虽协议书对付款时间有相应约定，但涉案房屋的确存在安全隐患，且原告亦负有一定责任，故本院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方的诉讼请求，本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则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查铁飞应支付原告王东海尚欠工程款74676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王东海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417元，依法减半收取计1208.50元，由原告王东海负担360元，由被告查铁飞负担848.50元，鉴定费30000元（被告查铁飞已预缴），由原告王东海负担6000元，由被告查铁飞负担24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闫  龙  会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赵为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