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鄂11行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大好，男，197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麻城市， 委托代理人闫姣黎，女，197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麻城市人，住址同上，系上诉人宁大好之妻。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曹广，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101199910559943。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麻城市龟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麻城市龟山镇映山红路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1181011256255A。 法定代表人熊炎，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世宏，麻城市龟山镇应急办主任，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邓建文，湖北博林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710471765。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宁大好因行政行为违法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麻城市人民法院（2020）鄂1181行初3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于2021年3月2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上诉人宁大好及其委托代理人闫姣黎、曹广，被上诉人麻城市龟山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世宏、邓建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6年5月25日，麻城市××山镇大坳村大坳岗湾李辉煌收到宁大好交来租羊房子包土地20年租金共计16000元。同年5月26日，麻城市××山镇大坳村大坳岗与胡标银之间签订一份大坳村大坳岗湾出租羊房子包协议书，协议书中甲方代表有“李辉煌、李支其、李支易、李志辉、李支茂”等8人，乙方胡标银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名。该协议书载明甲方大坳村大坳岗湾羊房子包出租给乙方胡标银，租期20年，每年800元租金，共计16000元，乙方胡标银一次性付清。原审原告宁大好与麻城市××山镇大坳村大坳岗湾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出租协议。 2018年4月26日，原审被告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接到麻城市污染防治攻坚战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印发《麻城市畜禽禁养区规模养殖场关停拆除工作方案》的通知，为了进一步贯彻落实4月27日麻城市畜禽污染整治督办会会议精神，推动禁养区规模养殖场关停拆迁工作，确保6月30日前全面完成工作任务。宁大好所建的养殖场在关停范围内。2018年4月13日至当年6月3日期间，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分别多次与大坳村大坳岗湾养殖场的宁大好进行了长达12次的谈话、沟通、协调，并制作了相关的谈话笔录。同年5月26日，麻城市××山镇国土所向宁大好送达了麻国土资执责停[2018]0007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同年5月26日，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向宁大好送达了违法建筑限期拆除告知书，告知其在龟山镇大坳岗湾大坳水库边建设施工，属于违法建设行为，责令其于2018年5月31日前自行拆除并恢复土地原貌。同年6月1日，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作出了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因宁大好在龟山镇大坳水库边未经国土、规划等部门批准，违法建筑牛舍及生活用房共计1100平方米，龟山国土资源所、龟山镇政府分别对其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违法建筑限期拆除告知书，但宁大好逾期未予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黄冈市违法建筑治理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决定于同年6月3日对宁大好在大坳水库处的违法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同年6月2日，麻城市××山镇人民对宁大好作出龟政拆告字[2018]1号强制拆除公告，该公告载明“为维护行政执法的严肃性，消除违法建设行为造成的恶劣影响，依法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并组织有关部门于同年6月3日依法实施强制拆除”。同年6月3日，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对宁大好的养殖场实施了拆除。同年6月4日拆除后，龟山镇人民政府组织服务中心及宁大好养殖场工人对寄养的毛牛进行转运统计登记造册，安置饵料，并逐个称重，还对养殖场财产进行登记。同年6月6日，龟山镇人民政府委托湖北和致盛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和三德会计师事务所对原告养殖场上构筑物及42头毛牛的价值进行了现场评估。 2018年11月21日，宁大好诉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确认行政拆除违法一案，经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0月8日依法作出（2018）鄂1181行初6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3日对位于麻城市××山镇大坳村大坳岗湾羊房子包的养殖场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依法作出（2019）鄂11行终14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维持原判。 宁大好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鄂1181行初66号行政判决书向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申请了行政赔偿，该镇人民政府收到宁大好的行政赔偿申请后未给予答复。宁大好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诉请①依法判令给予赔偿人民币共计3863642元；②利息计算为第一项诉讼请求共计3863642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6日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存款基准率计算。 原审认为，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未依照法定程序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经（2018）鄂1181行初66号已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赔偿范围及标准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 1、关于养殖场拆除的构筑物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因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的行为，造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3日强制拆除养殖场，程序违法，该行为造成宁大好的养殖场建筑构筑物合法财产损失，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应予以赔偿；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3日实施强制拆除案涉养殖场的行为，对该养殖场的合法财产，应予以返还。因财产已被处置，无法返还，故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应支付处置该养殖场财产的赔偿金。被拆除的构筑物损失，经资产评估公司评估值为139900万元，并出具了报告书。宁大好亦将该报告作其损失依据提交，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构筑物财产损失约500000元，故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该份证据可以证明养殖场拆除的构筑物价值为139900元。 2、关于毛牛的价格及重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宁大好主张其被处置的毛牛中有母牛，且母牛要产多少小牛等，应当由其提供相关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宁大好主张其饲养的42头毛牛损失566192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也未提供毛牛重量的计算依据。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在诉讼中，提供了拆除当日提存42头毛牛的评估值311247.50元，评估公司提供了报告书。同时，该镇政府又提供了对存活的31头毛牛，经过评估拍卖后的价值为356700元，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的处置行为并无不当。对造成11头毛牛死亡的损失，亦应赔偿损失，因无任何参考依据，原审认为其损失价值可比照31头毛牛的拍卖均价计算（356700/31*11=126570元）给予赔偿。该项损失合计483270元。 3、关于停产停业的损失问题。原告在禁养区从事养牛等活动，龟山镇政府在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公告后，宁大好本应自行关闭养殖场，在禁养区内不再进行养殖活动。而其未在规定期限内关闭养殖场，其在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至本案起诉期间的停业损失不属于合法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第六项、第八项规定，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宁大好主张停产停业损失2698000元，来源于自行估算的停产停业期间母牛产小牛预期可得利益480000元+合同期内损失1260000元+饲养费384000元+人工费414000元及精神损失费160000元等，上述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宁大好养殖场被拆除后，圈存的毛牛原告没有拖走，而由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保管和代为饲养，其也不属于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不属于赔偿范围。宁大好主张停产停业损失，仅提交自行估算的清单，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该损失的具体情况。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六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宁大好毛牛处置及养殖场构筑物赔偿金人民币623170元；二、驳回宁大好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宁大好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将发回重审；3、判令支付拍卖毛牛和羊导致的损失202100元。理由是：1、原审未判令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对案涉没有评估的草料库房、生活区等构筑物的价值进行赔偿。案涉养殖场建筑面积至少1100㎡，但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仅对牛舍、羊舍进行评估，面积为640.58㎡，价格为139900元，其他部分未作处理。2、除构筑物损失外还应包括其他财产的损失。在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与宁大好沟通协商中，其应当知晓宁大好饲养的羊、狗、鸭等以及生活区、草料间仓库的物品等，该物品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3、尽管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对宁大好的部分财产进行了登记，但登记日期是2018年6月4日，拆除是2020年6月3日，其未在拆除当日对宁大好的财产进行保全登记造册，亦未制作清单交宁大好签名确认，宁大好的其他财产损失亦应一并赔偿。4、案涉评估报告系2018年6月7日作出，截至目前已超过一年有效期限。5、案涉毛牛价格及重量，原审认定数额过低。宁大好于2016年购买案涉毛牛花费579600元，评估基准日是2018年，评估价格过低，原审认定明显不合理。6、因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的违法行为导致宁大好停产停业、可期待利益、畜禽饲养费用等损失，该镇人民政府应当一并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辩称，在强制拆除案涉建筑物前，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即已通知宁大好，其拒不到现场。鉴于此，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对其财产进行登记，并妥善保管其饲养的毛牛，在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形下，依法处置，并无不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原审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另查明，2020年1月14日，宁大好向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邮件号码106××××2333），请求该镇政府因违法实施强拆行为赔偿宁大好的损失。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未作出处理。2020年6月11日，宁大好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863642元并承担从2018年4月26日起至赔偿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 另查明，2019年10月8日，原审法院对宁大好诉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拆除违法一案作出（2018）鄂1181行初66号判决，确认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3日对位于麻城市××山镇大坳村大坳岗湾羊房子包的养殖场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认定“…2018年6月3日，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在对宁大好的养殖场实施了拆除。同年6月4日，拆除后，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对组织服务中心及宁大好养殖场工人对寄养的毛牛进行转运同级登记造册，安置饲料，并逐个称重，还对养殖场财产进行登记。同年6月6日，该镇政府委托湖北和致盛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和三德会计师事务所对宁大好养殖场上构筑物及42头毛牛的价值进行了现场评估…”。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鄂11行终145号判决，驳回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维持原判。 还查明，宁大好将鄂和资评咨字[2018]第009号《评估报告》、《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委托从宁大好的养牛场转运的42头毛牛资产评估明细表》作为其损失依据向原审法院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宁大好提出行政赔偿诉讼。根据诉辩双方主张，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违反法定程序，强拆案涉建筑物等，对因强拆行为造成宁大好的损失应予赔偿。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在强拆过程中，应当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存证据，以证明其在强拆过程中已尽到审慎、妥善之注意义务，对案涉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由于案涉建筑物已经拆除，宁大好仅能提供财产损失清单。基于公平原则，对于宁大好案涉建筑物内合法财产的损失认定，应当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即由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因强拆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应当依据建筑物被拆除之前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给予补偿。需要说明的是，停产停业损失系补偿当事人临时性经营困难，具有过渡费用性质，应当按照适当期间或者按照补偿金额的适当比例计付。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可根据市场行情，结合宁大好经营的实际状况以及物品损失清单等，按照有利于宁大好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案涉建筑物内的合法财产损失以及停产停业损失依法予以赔偿。同时，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本案中，宁大好亦应当对强拆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鉴于案涉建筑物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确认违法，且该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就现有证据尚不能确定宁大好合法财产的实际损失，人民法院在此情形下迳行裁判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给付赔偿金的前提条件尚不成就。基于保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对因强拆行为造成宁大好合法财产的损失，还需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进行调查和裁量，且宁大好于2020年1月14日向该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该镇政府应当履行职责对该申请作出处理。麻城市××山镇人民政府亦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的规定，就赔偿事宜与宁大好平等协商，通过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解决；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该镇政府应当依法、及时作出赔偿决定。 综上，上诉人宁大好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不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麻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1181行初30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责令麻城市龟山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宁大好于2020年1月14日提出的赔偿申请作出处理。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阳 审判员 陈 军 审判员 王爱国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徐云 书记员徐云（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