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坤，男，1988年4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泽源，河南崔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联合利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代红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坤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联合利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利信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2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联合利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或以借款合同关系由李**坤偿还剩余借款。事实与理由：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际为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北京利通汽车咨询有限公司的软件页面抬头明确标注“借款详情”，由此可以认定254000元确为借款，属于高利贷，应当按照借款合同进行处理；即使本纠纷为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存在计算错误，根据合同约定的应付租金342956.96元，已付合计90932.04元，剩余租金应为252024.4元。联合利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李**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经协商一致，且符合法律规定。李**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行使民事法律行为，签署合同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李**坤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我公司主动调整了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联合利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坤向联合利信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256539.96元。2、依法判令李**坤向联合利信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滞纳金，自2018年10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5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3月16日，逾期天数：163天，年利率：24%，违约金额：254000×24%÷360×163=27601.33元）。3、依法判令李**坤向联合利信公司支付本案律师费1500元。4、依法判令联合利信公司对抵押物（×××奔驰牌车辆）的拍卖、变卖所得款项在上述第1、2、3项诉讼请求范围内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7日，李**坤（融资人）、案外人王某慧（共同融资人）与案外人北京利通汽车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服务人）签订《融资服务协议》，约定：经融资人申请并经服务人审核，服务人同意将融资人推荐给资金方（联合利信公司）促成融资，并为融资人提供融资咨询、融资方案设计、信息核实、信用审核、手续办理、贷后管理等服务；服务费203.2元/月，按月收取，支付时间与租金支付日一致，服务费系指服务人为融资人融资提供融资信息咨询及方案设计服务、审核融资申请材料并向资金方出具审核意见、协助融资人与资金方签署融资相关文件、GPS安装、协助融资人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以及就融资发放后的贷后管理所提供的还款提醒、代扣管理、催收等服务应收取的费用，以及代渠道方（指融资人系通过服务人的合作渠道方推荐而来）收取的信息服务费，服务费应包括在融资人支付予资金方的每期应还款项中（具体金额以融资租赁协议附件约定为准）；车辆管理费为0元每月；GPS购置费为1400元；融资人在此同意，首期服务费将在发放融资款项时（或资金方与服务人另行约定的结算时间内）由资金方代融资人支付至服务人指定的银行账户；如存在两个或多个共同融资人的，所有共同融资人均对融资人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融资人确认按照如下方式发放融资款项：融资人同意并授权资金方（包括其指定方）将扣除首期应还租金与服务费的剩余融资本金直接支付至融资人指定的银行收款账户。同日，联合利信公司（出租人）与李**坤（主承租人）、王某慧（次承租人）签订《深圳市联合利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共同承租人之一或共同取得车辆所有权，经利通公司及／或其分公司（服务方）推荐，联合利信公司及／或其分公司（出租人）按照共同承租人的要求向其自身购买该车辆，并将该车辆以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共同承租人之一或共同使用，共同承租人按照本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租赁车辆为车牌号为×××的奔驰E260机动车，租赁车辆销售价254000元，租赁车辆融资额25400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租金按月支付，起租日自出租人向共同承租人支付购车款之日起计算；共同承租人确认同意将车辆融资额在扣除首期应还租金与服务费的剩余款项委托出租人或其指定方支付至李**坤银行账户；共同承租人同意出租人在将确定金额的款项支付给共同承租人或服务方后，视为出租人已向共同承租人购买租赁车辆，并将租赁车辆交付给共同承租人占有使用，交付方式为占有改定；每期租金及应支付予服务方的服务费的数额及付款日以本合同的付款时间表为准（如付款时间表记载的首期支付日与实际放款日不符，以实际放款日为准），若支付日遇节假日，支付日不顺延，若支付日在当月没有对应日，支付日为当月最后一日；付款时间表载明首期支付日为2017年12月7日，金额为2743.2元。自2018年1月6日起至2020年10月22日止，共计35期，每期支付金额均为9798.76元，2020年11月21日的应付金额为7055.4元；租赁期限届满后，共同承租人单独或共同留置租赁车辆，即在结清全部租金、服务费及本合同项下应付的所有款项的前提下，租赁车辆所有权以当时的状态转让给共同承租人；共同承租人违反本合同规定的，出租人有权向共同承租人主张如下一项或多项权利：赔偿出租人的一切损失；行使加速到期权，追索所有已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要求支付等于全部本金金额5%的违约金，并按照全部本金每日2‰的标准收取滞纳金；宣布解除合同，收回车辆；要求支付出租人因保护或追索本合同项下的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用、差旅费用、拖车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等）。该融资租赁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诉讼中，联合利信公司确认前述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全部本金为全部融资款254000元。诉讼中，李**坤称其签署前述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时，联合利信公司告知李**坤其签订的是借款合同，联合利信公司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变相收取高息，故前述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日，李**坤、王某慧签署《车辆交接单》，对涉案车辆进行交接。该交接单附注载明：本交接单中的“交接”系指出租人支付融资款后，共同承租人将车辆转让给出租人并以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给出租人，以代替实际交付，同时意味着出租人己将该车辆作为租赁车辆交付并出租给共同承租人使用。同日，联合利信公司（抵押权人）与李**坤（抵押人）签订《深圳市联合利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因融资需要，同意签署本合同，以在前述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中承租的机动车为抵押物，为抵押人在前述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抵押权人提供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共同承租人在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及对应的融资服务协议项下全部租金、尾付款、税费、利息、罚息、服务费、补偿金、滞纳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主债权、抵押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抵押期限为自前述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最后一期租金及服务费到期之日后两年。同日，联合利信公司向李**坤银行账户转账251256.8元。李**坤、王某慧出具《收条》确认其收到联合利信公司支付的车辆转让款254000元，其中直接向其指定账户转账251256.8元，代其向利通公司支付首期服务费、向联合利信公司支付首期租金合计2743.2元。同日，前述融资租赁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的抵押权人为联合利信公司，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李**坤。诉讼中，李**坤主张其与联合利信公司之间实际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李**坤已于2014年购买了涉案车辆，没有将车辆出售再租赁使用的必要；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签署时联合利信公司未对李**坤作出任何提示和说明，李**坤是在联合利信公司故意隐瞒合同内容的情况下签署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且联合利信公司要求李**坤签署该合同的目的为变相收取高息；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字体非常小，联合利信公司亦未进行提示和说明，故违约金不应支持。经法院询问，李**坤确认其文化水平为高中毕业，且不存在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诉讼中，李**坤提交了手机截屏打印件，其上显示借款金融254000元、共36期、第10期2018年10月3日应还140677.73元等内容。联合利信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诉讼中，经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李**坤自2018年10月4日起开始逾期，其后直至本案最后一次开庭之日（2019年8月20日）止，未再偿还过涉案款项。联合利信公司称李**坤逾期偿还租金，其依据合同约定行使加速到期权，并要求李**坤支付全部剩余租金，支付违约金及滞纳金；联合利信公司确认其按年利率24%主张滞纳金及违约金，超过部分不再主张。诉讼中，经法院询问，联合利信公司称其记不清楚向李**坤宣布提前到期的具体时间，李**坤称其从未收到过联合利信公司的通知。经查，载有联合利信公司要求李**坤偿还全部剩余租金的起诉书于2019年7月15日送达李**坤。诉讼中，经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车辆一直由李**坤占有使用；联合利信公司确认其不主张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诉讼中，经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深圳市联合利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全部本金为25.4万元。诉讼中，经法院询问，联合利信公司确认放弃对王某慧的权利，李**坤确认其自愿承担本案全部后果。诉讼中，联合利信公司主张其为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1500元，李**坤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深圳市联合利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深圳市联合利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租赁抵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李**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所称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系其在联合利信公司故意隐瞒合同内容的情况下签署的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亦无相应证据支持，故法院不予采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李**坤本人签署的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和融资服务协议中，均明确载明其与联合利信公司系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在此情况下，李**坤以其本人在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签署前系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为由，主张其与联合利信公司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另外，李**坤以约定的租金、违约金、滞纳金等过高为由，主张其与联合利信公司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联合利信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李**坤未按期足额偿还租金，根据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在李**坤出现逾期还款时，联合利信公司有权行使加速到期权，要求李**坤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并支付滞纳金及违约金。同时，联合利信公司未就其在本案前是否通知李**坤加速到期一节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李**坤亦确认其未收到过联合利信公司的通知，在此情况下，法院将李**坤应当支付剩余全部租金的期限确定为本案起诉书等诉讼材料送达至李**坤之日（即2019年7月15日）。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就剩余租金数额一节，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李**坤自2018年10月4日开始逾期，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在此情况下，根据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服务协议的约定，扣除相应服务费后，联合利信公司主张的未付租金数额256539.96元符合合同约定，故法院予以采信。就违约金和滞纳金的计算方法一节，法院认为，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全部本金金额的5%，约定的滞纳金为全部本金的2‰/日，联合利信公司自动调整至按照年利率24%，以融资额254000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滞纳金，未超出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范围，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李**坤以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字体小，联合利信公司未进行提示说明为由，主张其不应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采信。就违约金、滞纳金的起算时间一节，法院认为，如前所述，联合利信公司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向李**坤主张过提前到期，在此情况下，法院以前述认定的李**坤应当偿还全部剩余租金的期限届满之次日作为违约金、滞纳金的起算时间。综上所述，联合利信公司要求李**坤偿还剩余租金256539.96元，并支付滞纳金及违约金（以25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联合利信公司超出前述认定范围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联合利信公司未就其所称的律师费损失的实际发生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李**坤对此亦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联合利信公司要求李**坤向其支付律师费损失15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故法院不予支持。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本案中，李**坤为担保涉案债务的履行，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涉案车辆抵押给了联合利信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李**坤的前述付款义务亦在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同时，联合利信公司确认其不主张涉案机动车的所有权。在此情况下，联合利信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对车牌号为×××的涉案抵押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应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法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而是该部分诉辩主张并不影响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故法院对该部分诉辩主张不再赘述。另需说明的是，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法院仅对李**坤截至2019年8月20日的欠款情况予以确认，本案认定的李**坤应还款项数额亦系以此为基础计算。如李**坤在2019年8月20日后还款，则其偿还款项应在本案所判欠款数额中予以相应扣减。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深圳市联合利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偿还租金256539.96元，并支付滞纳金及违约金（滞纳金及违约金以25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租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深圳市联合利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对车牌号为×××的机动车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深圳市联合利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的标的物是租赁物，借款合同的标的物是资金，融资租赁合同不能忽视物件使用关系的存在，需要对物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来实现，租赁期间物的所有权归出租人，承租人只享有占有、使用、收益权，租赁期届满，根据合同双方约定可由承租人取得所有权；而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得到出借人的资金后，其若用于购置物件，则当然享有所有权，其使用、收益以经营权为依据，与出借人无涉。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了融资款支付后，租赁车辆所有权即属于出租人；租赁期限界满后，承租人即在结清全部租金、服务费及本合同项下应付的所有款项的前提下，租赁车辆所有权以当时的状态转让给承租人。该合同条款的约定，对车辆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按照租赁期间和租赁届满进行了分别设立，符合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李**坤认为双方合同为借款合同并要求按照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核算，按照涉案合同专有条款中租赁期限、租金付款时间的约定，以及双方共同确认李**坤的已付租金金额，联合利信公司主张的未付租金数额256539.96元，系自行处分其权利的意思表示，未超出合同约定的范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欠付租金数额并无不当，李**坤上诉称尚欠租金为252024.4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坤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48元，由李**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