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斐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嘉义路99号安踏营运中心12层C室。法定代表人：赖世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巧，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中百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中心百货大楼，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江汉路129号。负责人：李莉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萍，女，196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上诉人斐乐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斐乐公司）、武汉中百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中心百货大楼（以下简称中心百货大楼）均因与被上诉人吕萍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9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斐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巧、上诉人中心百货大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刘毅以及被上诉人吕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斐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斐乐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斐乐公司处无台阶提示与事实不符。斐乐公司与吕萍一审提交的照片显示，地上有明显“小心台阶”的提示语，且台阶处亦有灯带照明，可明显看出台阶。二、一审认定斐乐公司承担80%责任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系地面施工致害责任，指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公共场所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审援引该条款系法律适用错误。且吕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行走时应当注意脚下路面情况，斐乐公司贴有明显提示语，安装有灯带，可明显区分台阶处，己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吕萍疏忽大意，导致受伤，应当自担全部责任。三、一审认定律师费由斐乐公司承担于法无据。中心百货大楼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吕萍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吕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台阶处未有提示，属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二、一审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关于施工人侵权责任条款作为判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中心百货大楼与斐乐公司已经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两主体未实施导致危险增加的行为，对于潜在的合理风险也已尽到充分的提示义务，吕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怠于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中心百货大楼与斐乐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认定吕萍损失金额错误。1、吕萍诉请护理费6180.99元，残疾赔偿金68910元。一审判决中心百货大楼与斐乐公司赔偿护理费6960元，赔偿伤残赔偿金75202元，超出吕萍诉请金额。2、律师费承担问题在本案中既无法律规定亦无合同约定，一审将律师费10000元计入吕萍损失错误。3、一审判决3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五、一审法院划分中心百货大楼与斐乐公司之间责任比例不当。案涉台阶设置在斐乐公司内部，根据中心百货大楼与斐乐公司之间签订的《武汉中百百货有限责任公司联营专柜经营合同书》，斐乐专卖店区域内经营安全根据“谁主管、谁负责、谁使用、谁负责”的原则，由斐乐公司实际管理，且台阶本身亦为斐乐公司自行设计、使用、管理，责任最终也应当由斐乐公司承担。且中心百货大楼是案涉事故发生区域的出租人，并非管理人，与斐乐公司之间成立租赁关系，不负有进入案涉区域人员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对吕萍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中心百货大楼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斐乐公司辩称，不认可中心百货大楼关于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斐乐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不应当承担责任，认可中心百货大楼的其他上诉理由。针对斐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中心百货大楼辩称认可斐乐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斐乐公司和中心百货大楼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吕萍均不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吕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支付住院治疗费用29706.69元、住院伙食费700元、护理费6180.99元、误工费21100.6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用18000元、伤残赔偿金68910元、鉴定费人民币2300元，共计156898.28元；二、判令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支付维权律师费10000元；三、判令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日吕萍在设立于中心百货大楼商场内、斐乐公司的专柜里购物交款时，踏空台阶摔倒致伤。该处未有台阶提示。后吕萍前往武汉市中心医院、武汉市第四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3天，诊断为左侧尺骨鹰嘴骨折，支付医疗费15337.34元，其中斐乐公司垫付7131.5元。2020年6月24日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武福爱[2020]临鉴字第10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损伤已构成十级伤残，建议后续医疗费18000元，误工时间120日，护理时间60日，营养时间90日。吕萍支付鉴定费2300元、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吕萍摔伤主要系台阶处未有提示造成，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作为该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均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均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该台阶设置在斐乐公司内，故斐乐公司应负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按照8：2比例承担吕萍的直接损失。对于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提出吕萍未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疏忽大意责任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吕萍作为消费者，进入购物场所正常购物，未有不当行为或过错，即无责任须承担，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的注意义务说法过于笼统，也不明确，对此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吕萍提出的误工费损失，因吕萍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2020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赔偿标准》确认吕萍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15337.34元；2、护理费6960元（116元／天×6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50元／天×13天）；4、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5、残疾赔偿金75202元（37601元／年×20年×10%）；6、精神抚慰金3000元；7、交通费260元（20元/天×13天）；8、鉴定费2300元；9、律师费10000元共计118209元。由斐乐公司承担94567元，斐乐公司已支付7131.5元，斐乐公司还应支付87436元，中心百货大楼承担2364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斐乐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吕萍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87436元；二、武汉中百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中心百货大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吕萍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23642元；三、驳回吕萍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9元，由斐乐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455元，武汉中百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中心百货大楼负担364元（该款吕萍已垫付，由斐乐服饰有限公司、武汉中百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中心百货大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同前款一并给付吕萍）。二审中，斐乐公司提交视频资料一份、照片一张，拟证明案涉台阶在交付斐乐公司使用前即已存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将其改为缓坡；经质证，中心百货大楼认可该视频的真实性，但认为案涉区域的台阶与公共区域的缓坡不一致，系斐乐公司自行装修、设计，案涉责任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但因无法判断照片来源，不认可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中心百货大楼亦提交视频资料一份、照片一张，拟证明案涉区域台阶系斐乐公司自行设计、安装；经质证，斐乐公司认可视频的真实性，但认为案涉台阶自交付斐乐公司时即已经存在，因无法确定照片的拍摄时间及地点，不认可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吕萍对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提交的证据一并发表意见认为，视频资料均系事后补拍，不是当时场景的真实反映，而照片均无法判断来源，两主体提供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提供的视频资料及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对一审认定事实中的“未有台阶提示”有异议，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吕萍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案涉台阶在较长一侧的方向上粘贴有“小心台阶”的提示语，靠近穿衣镜的较短一侧未粘贴提示标语，且案涉事故发生后，该处台阶已经被装修成缓坡。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二审针对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本院评判如下：一、案涉责任比例的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辩称其在案涉台阶处粘贴有提示标语并设有灯带，但该措施并不能从根本上消除安全隐患，且其在能采取措施消除危险的情形下怠于采取措施，未能尽到对顾客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作为案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对吕萍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因斐乐公司系事故发生区域的直接管理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中心百货大楼承担次要责任。且吕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行进过程中负有一般程度的谨慎注意义务，应当小心慢行，其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有疏忽过失，应当自担部分损失。据此，本院酌定吕萍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分别对吕萍的损害后果承担70%和10%的责任。二、关于损失的认定一审庭审中，吕萍主张按照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各项损失费用，一审法院按照该年度的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得出吕萍的残疾赔偿金75202元、护理费6960元并无不当，关于中心百货大楼一审超出吕萍诉请金额作出判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吕萍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一审法院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中心百货大楼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律师费不是民事主体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必要支出，关于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要求不予赔付律师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核算吕萍已经发生的损失：1、医疗费15337.34元；2、护理费69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4、营养费4500元；5、残疾赔偿金75202元；6、精神抚慰金3000元；7、交通费260元；8、鉴定费2300元共计108209元。由斐乐公司承担75746.3元，斐乐公司已支付7131.5元，斐乐公司还应支付68614.8元，中心百货大楼承担10820.9元，吕萍自担21641.8元。三、关于法律适用本案属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公共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的分析系关于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的论述，但在条款引用时误写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斐乐公司、中心百货大楼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95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斐乐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吕萍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68614.8元；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95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武汉中百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中心百货大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吕萍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10820.9元；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95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吕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19元，由斐乐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273元，武汉中百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中心百货大楼负担182元，吕萍负担3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8元，由斐乐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547元，武汉中百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中心百货大楼负担364元，吕萍负担7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潘捷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郭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