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然，男，1981年4月26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奕华，辽宁先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书敏，辽宁先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圆京公司股份有限公司，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区人民路******。法定代表人：张万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哲，男，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然因与被上诉人圆京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3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然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340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货款162000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撤销，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1.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未解除属事实认定错误。按照《订购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最迟应于2020年2月20日向原告交付口罩（订货合同第四条）。在被上诉人违反订货合同约定，未能在合同约定最晚交货日期前（2020年2月20日）按时交货的情形下，上诉人已于2020年2月19日下午11：43正式通知被上诉人，如果在合同约定最迟交货日2020年2月20日仍未能完成发货，则解除合同（微信聊条记录第7页）。2020年2月23日下午6：21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次日可以送货，上诉人已明确拒绝收货，并重申已于2020年2月20日明确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货款。2020年2月27日下午3点29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明确表示同意向上诉人退还货款（微信聊天记录第12页），被上诉人明确同意退还货款，以及已经部分履行退款义务（已经退还货款1.8万元），表明合同已解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亦未做出过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判决书第5页第14行），认定买卖合同未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合同已解除，被上诉人作为过错方负有退还无过错的上诉人全部货款的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达成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合意，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合同关系归于消灭，被上诉人应按已作出的退还货款的承诺向上诉人全额退还货款180000元。被上诉人已经实际退还货款18000元，对剩余货款162000元负有全额返还义务。合同签订前，被上诉人已知晓疫情原因2020年2月4日“韩国通知发往中国的快递停运”，但仍在2020年2月9日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承诺最迟2020年2月20日到货。疫情期间，被上诉人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快递停运应、海关当具有预见能力，最迟交货日期2020年2月19日，上诉人已明确告知如果在最迟交货日仍不能从韩国发货，则解除合同，但被上诉人仍在2020年2月21日将货物从韩国发往大连，并未及时停止发货，致使货物积压在大连，更导致向被上诉人供货的韩国卖方以货到大连为由拒绝向被上诉人退款（见微信聊天记录第13页，2020年3月5日下午3点1分）。合同解除过错方为被上诉人单方，所发生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合同已解除，被上诉人负有返还全部货款义务。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请求贵院撤销大连市中山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340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剩余货款162000元或发回重审。圆京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虽然被上诉人迟延两个工作日交付，但迟延履行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根本违约无法履行。因上诉人拒绝取货而导致的价格贬损，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并且在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上诉人沟通期间也从未向其承诺过退还全部货款。而是在出现意外时，积极与上诉人取得沟通，对于合同履行积极协商，而上诉人拒绝履行的行为造成了不仅是上诉人本人的损失，对于被上诉人现有的9000只口罩也无法进行处理，被上诉人作为外贸公司没有处理销售口罩的能力，因此在一审判决虽然是认定市场价格为11.5元每只，但在二审开庭前，被上诉人查询现在同类型进口口罩也仅为5元每只，所以被上诉人也因上诉人的行为产生大量经济损失，因此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郑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货款162000元；2.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2月11日原告郑然（甲方）与被告圆京公司（乙方）签订《订货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KF94标准口罩18万只，单价18元／只，总价款18万元；交货地址：仅限大连市：运输方式：大连市内四区送货上门；交货期限：付全款后最迟七个工作日内；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约后2日内预付合同全额货款，付款币种为人民币。其他约定事项中明确约定：因货品的行情特殊，交易过程中存在诸多的不可抗力或特殊情况，如出现相关问题，甲乙双方要第一时间包容理解相互沟通协商解决。原告在向被告订购口罩的过程中，均通过微信方式与被告的销售经理寇丹进行联系，双方均知悉原告购买的口罩自韩国进货。2.原告实际支付货款的情况为：2020年2月10日支付3万元，2020年2月11日支付15万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交货的最后期限为2020年2月20日（扣除2月15日和2月16日双休日），但被告实际提出向原告交货的日期为2020年2月23日。在原告郑然与寇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于货物迟延交付以及后续协商过程均有反映，其中：（1）2月9日下午1：50寇丹告诉原告有案涉口罩货源，17号前后能到货，可以接受预定，次日下班前全款订金。（2）2月19日下午5：08冠丹通知原告：货当天肯定到不了，不出意外的话次日到，原因是韩国海关前一天晚下发新的文件，要求次日所有口罩类货物全部开箱检查后由其统一排序通关发货，虽然被告不缺少任何手续，但还是要重新拆包检查后重新封包，故而延误。同时，寇丹将韩国海关相关的通知文件发给原告；并在庭审时出示了相关通知。2月19日下午10：53寇丹通知原告：刚刚收到顺丰给韩国总部发货人的电话，说次日顺丰暂停业务一天，具体哪天恢复发货，次日会有准确消息，次日将联系DHL看是否停止业务，能否安排尽快带回国内。2月19日下午11：43原告回复寇丹，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因下家客户急等口罩复工，如果次日DHL可以发货，接受收货；如果不能发货，则要求解除合同。（3）2020年2月20日下午10：59原告再次向寇丹表示，韩国的货当日要是发不走，就退货，因为被告原本承诺17号货到大连，现在还在韩国，实在是不想等了。（4）2020年2月23日下午6：21寇丹通知原告其订购的1万只口罩刚到港，次日能清关出来，快的话次日下午给原告送到开发区去。下午7：05原告回复寇丹，送货时间太长了，本以为可以按时送到，当初被告知17号能收到，也因此给自己的客户进行了承诺。现顾客实在等不了，其订单也处理完了，口罩不打算再做了。20号晚上已表达了解约的意图，周五通话时也现次沟通了退货的事情，希望次日被告退还货款。（5）2020年2月27日下午2：48，寇丹通知原告，周一就跟公司申请了，货都到大连了，本来公司不同意退款的，周二其和社长沟通好了，他才同意给退款。但是社长说得等等，被告两步同时走，韩国总部退款回国内需要申请和时间，同时被告也在把多出来的这1万只尽快出货，看哪个方案到款快，就尽快退款。（6）2020年3月5日下午3：01寇丹通知原告，货款的事，大连这边社长说这周吧，主要是韩国总部没批，因为货已经送到大连了，那1万只被告还在零售出货，目前还没出完。原告回复称：被告货在韩国的时候其就已经提出退货了，这个理由不能成立。寇丹答复原告，社长说能否在原告处收货KN95，然后用韩国总部给批的收货款，给原告找补找补，货在韩国的时候已经出厂不退了。原告答复，其找不到，这两个事情不具有连带关系。下午3：07分寇丹答复原告，找不到没事，让原告放心，该退的货款肯定得退。（7）2020年3月7日，寇丹通知原告，韩国总部肯定是不给退款了，因为款用来进货了，工厂是出厂不退的。中国区其申请后同意给原告退款，但被告得把货先出了，才能给原告退款，目前口罩还没出完，所以中国区社长这没给退款的准确时间。经查，2020年2月22日和23日是双休日。被告主张通过快递发往国内的物流信息验证可以查询到，无法给原告准确的发货时间。结合23日海关到货信息可以看出，21日已经发货。原告主张被告所称双休日顺丰没有物流信息是不对的，因为顺丰发出的第一个快递均有物流信息，哪怕是春节期间物流信息都是有体现的。一审庭审查明，原告所订口罩共计1万只，被告以每只18元的单价已实际出售1000余只，并于2020年3月31日向原告转款18000元，转款摘要载明为“还款”。现剩余口罩均在被告处存放，被告主张截至庭审时同类口罩在淘宝和京东网上的单价为11-12元，原告主张同类口罩的实际单价仅有3-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在疫情期间迟延交货，原告能否据此解除合同。根据本案的案情和相关的法律规定，做出如下判定：原、被告之间订立的《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虽然被告的销售经理寇丹曾告知原告口罩2020年2月17日前后能够到货，但被告的交货期限应当以买卖双方的书面约定为准。根据案涉《订货合同》的约定，被告最迟应当于2020年2月20日交货，次日交货即构成迟延履行。而被告承认货物实际于2月21日自韩国发出，2月23号到达大连，客观上晚于合同约定的履约期限。本案原、被告在订立买卖合同之时，对于疫情期间口罩市场可能遭遇的风险均有明确预见，被告虽然逾期交货，但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不可抗力“不能预见”的判断标准，因而被告不能以不可抗力作为抗辩事由。根据原、被告的合同约定：在交易过程中除了不可抗力的因素外，出现特殊情况或相关问题，双方仍有义务及时进行沟通，协商解决。事实证明，在被告组织货源的过程中，确实受到疫情影响未能及时发货，并将情况及时通知了原告。原告郑然与被告销售经理寇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体现了双方及时沟通、不断协商的过程。在新冠疫情的高峰期，被告迟延三天向原告交货，客观上尚不足以导致原告的合同目的落空，故而原告无权以此为由向被告主张解除合同，被告亦未做出过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在案涉买卖合同尚未依法或依约解除的情况下，被告迟延三天交货的行为虽然构成迟延履行，但原告拒绝收货的行为客观上扩大了损失。鉴于被告未提出反诉，且争议标的在被告处保管的履约状况，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价款的主张酌情予以支持。被告现实际持有的口罩数量约为9000只，无需向原告进行返还，但被告应按照其认可的市场价格即11.5元／只，向原告返还相应价款103500元（9000只×11.5元／只）。至于因迟处出售导致的市场差价损失58500元（9000只×18元／只-9000只×11.5元／只），应由原告自行负担。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圆京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原告郑然货款103500元；二、驳回原告圆京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40元，由原告负担1170元、被告负担2370元；诉讼保全费133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案涉《订货合同》应否解除，预付货款应否全部退还。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依据查明事实可以确认以下5项基础事项：1.双方是基于“2月9日下午1：50寇丹告诉郑然有案涉口罩货源，17号前后能到货，可以接受预定，次日下班前全款订金。”签署案涉《订货合同》。2.《订货合同》约定“交货期限：付全款后最迟七个工作日内；……因货品的行情特殊，交易过程中存在诸多的不可抗力或特殊情况，如出现相关问题，甲乙双方要第一时间包容理解相互沟通协商解决。”双方对“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货最后期限为2020年2月20日（扣除2月15日和2月16日双休日）”均无异议。3.双方均知悉原告购买的口罩自韩国进货。4.上诉人于2020年2月10日向被上诉人支付3万元、于2月11日向被上诉人支付15万元。5.2月19日郑然告知寇丹“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因下家客户急等口罩复工，如果次日可以发货，接受收货；如果不能发货，则要求解除合同。”2月20日郑然再次向寇丹表示“韩国的货当日要是发不走，就退货，因为被告原本承诺17号货到大连，现在还在韩国，实在是不想等了。”其次，依照上述查明基础事实，结合《订货合同》约定，上诉人负有“支付预付款”的基础义务，被上诉人负有“在约定期限内给付货物”的基础义务，在双方明确约定“因货品的行情特殊，交易过程中存在诸多的不可抗力或特殊情况，如出现相关问题，甲乙双方要第一时间包容理解相互沟通协商解决”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已预见到“不能在约定期限向上诉人交付口罩”的情形下，应负有“及时、如实向上诉人告知口罩是否已经从韩国发货”的义务；在上诉人已多次明确告知被上诉人“20日不能发货，就解除合同，就退货”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应“中止从韩国继续进货”，基于一审查明“结合23日海关到货信息可以看出，21日已经发货”，应当认定“韩国发货时间为2020年2月21日”，被上诉人无视郑然“解除合同的告知”，仍继续进货，未履行前述义务，有违合同法规范的诚信原则，进货风险应由其自担。最后，依照一审查明的“2020年2月27日下午2：48寇丹通知原告，周一就跟公司申请了，货都到大连了，本来公司不同意退款的，周二其和社长沟通好了，他才同意给退款。”及“2020年3月5日下午3：01寇丹通知原告，货款的事，大连这边社长说这周吧，主要是韩国总部没批，……下午3：07寇丹答复原告，找不到没事，让原告放心，该退的货款肯定得退”，应当认定，经多次协商，双方于2月27日协议解除合同，且被上诉人同意退款。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告知“2月20日不能发货，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形下，无视上诉人的主张，之后仍然继续进货，存在明显过错，进货风险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双方多次协商，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同意退款”，符合常情常理和合同法规范的诚信原则，一审判决退还部分款项，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另，依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系请求“在一审判令给付103500元的基础上，加判给付58500元，即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按“请求加判数额58500元”收取1262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3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3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圆京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郑然货款16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一审保全费1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元（郑然预交3540元），均由圆京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家永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毕春燕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如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