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再6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庆市金利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华中东路42号。 法定代表人：王华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兆国，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大平，男，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告梅，女，197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辉，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安庆市金利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贸易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潘大平，王告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终1126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20]34000000058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抗1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灵春、叶兵卉出庭。申诉人安庆市金利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兆国，被申诉人潘大平、被申诉人王告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终112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债务不属于潘大平与王告梅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期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意见》第17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同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债务，离婚时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等,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据此,婚姻关系存妻续期间,单方借债用于单方经营活动的,债务不必然属于夫共同债务,但若能证明举债用于的单方经营收入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的,则举债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本案中,潘大平、王告梅于2012年2月14日结婚,2016年4月28日协议离婚。潘大平向检察机关提交的记账凭证收据、交款核对单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安庆市恒大绿洲小区5栋庆1单元3201室系潘大平与王告梅于2012年10月与开发商安恒远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部分首付款50217元,剩余首付款分别于2013年10月支付40000元,2015年6月21日支付40000元,2015年7月1日28923元(含房屋契税14019元等房屋费用),2016年4月5日支付10000元,2016年4月20日分两笔共支付70000元,支付首付款的时间自2012年10月起至2016年4月。案涉借条出具时间证明,案涉365218元货款发生于2015年1月、2015年8月、2015年12月。可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的大部分首付款及房屋契税等费付用于案涉货款发生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支,且该房屋49万元按揭贷款自2012年11月起至2018年11月均由男偿还。金利物资公司主张王告梅无收入,王告梅对此虽不予认同但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且2016年4月28日的离婚协议载明,男方放弃共同房屋所有权却仍然承担离婚后的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因女方生活困难,男方还于2016年5月10日前支付女方补偿10000元。结合房贷的首付款及按揭款均由男方支付的事实能够佐证女方即便存在收入,收入亦不足以支付包括房贷在内的家庭共同生活,家庭包括房贷在内的共同生活主要依靠男方的收入。因此,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潘大平支付大部分首付款及该房屋按揭还款的资金来源,高度盖然来自于案涉货款用于的单方经营收益,故可以认定案涉货款至少部分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另外,潘大平、王告梅两人协议离婚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王告梅一人名下,双方离婚后,潘大平在无力偿还欠金利物资公司债务的情况下,仍然长期支付王告梅名下房贷,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法院判决案涉借款系潘大平个人债务,有违公正。 金利贸易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潘大平辩称，欠款是真实的，我从金利贸易公司购买钢材用于工程项目，所欠的是钢材款，该项目没有结算，所以未向金利贸易公司支付货款，该欠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 王告梅辩称，1、房屋首付款、按揭款和补偿王告梅的1万元由潘大平支付，不能推定王告梅的收入不足以支付包括房贷在内的家庭共同开支；2、抗诉机关及金利贸易公司认为潘大平支付房屋首付款、按揭款的资金来源于案涉的货款，无证据证明；3、房屋按揭款虽然从潘大平的个人账户扣划，但这是因按揭时与银行的约定，离婚后银行不同意将扣划账户变更为王告梅账户；4、本案债务是买卖合同之债，该债务是因建设工程施工需要产生，且最终必然转化到建设工程价款中，而该工程结算是在离婚后，显然案涉货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5、本案债务显然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金利贸易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司法解释规定，金利贸易公司要求王告梅承担债务不能成立。 金利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大平、王告梅给付货款本金365218元；2、判令潘大平、王告梅按约定给付利息（29万元货款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月、3万元货款自2015年8月18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月、4.5218万元货款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月，均按月息1.5%计算）；3、由潘大平、王告梅承担本案的律师费、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大平、王告梅于2012年2月14日结婚，2016年4月28日离婚。被告潘大平在承建安庆二中南区工程项目中在原告处购买货物。2015年1月16日，被告潘大平向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华利出具一张欠条，写明：“今欠到王华利人民币贰拾玖万元整（￥290000元），每月按总额1.5%计息，此款将于两个月内还清，逾期不还，所产生的纠纷可向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起诉，欠款人须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额外费用，欠款人潘大平签名（身份证号码3408111972××××××××），工程项目安庆二中南区工程”。2017年2月15日，潘大平再次在该欠条上签名。2015年8月18日，被告潘大平再次向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华利出具一张欠条，写明：“今欠到王华利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每月按总额1.5%计息，此款将于一个月内还清，逾期不还，所产生的纠纷可向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起诉，欠款人须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额外费用，欠款人潘大平签名（身份证号码3408111972××××××××）”。2015年12月16日，原告销售一批货物给被告潘大平，被告潘大平在送（销）货单上注明“货款未付”，金额为肆万伍仟贰佰壹拾捌元（￥45218元），并签名潘大平。嗣后，被告未支付货款，引发诉讼。 另查明：原告在本案诉讼中支付律师代理费2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潘大平出售货物，被告支付货款，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潘大平未能按约支付货款，尚欠货款365218元，构成违约，应负全部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潘大平支付货款365218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在29万元及3万元的欠条中均约定每月按总额1.5%计息，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在45218元送货单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原告要求被告潘大平每月按总额1.5%计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违约金可自拖欠货款之日即2015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潘大平承担律师代理费21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当事人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上述该债务虽发生在被告潘大平、王告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属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且原告未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原告认为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被告王告梅共同偿还债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2017年2月15日，潘大平在2015年1月16日欠条中再次签名的行为是其对原告提出履行请求的确认，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于2017年8月17日起诉主张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王告梅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王告梅对本案所涉条据上潘大平签名提出异议，但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故被告王告梅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潘大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安庆市金利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65218元及此款利息（货款29万元利息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款清之月止，按月1.5%计算；货款3万元利息自2015年8月18日起至款清之月止，按月1.5%计算；货款45218元利息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潘大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安庆市金利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1000元。三、驳回原告安庆市金利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金利贸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7）皖0811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王告梅共同承担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7）皖0811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 根据采信证据，并结合当事人庭审诉辩意见，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位于安庆市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潘大平与王告梅于2012年10月以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开发区支行按揭贷款方式购买，房屋总价为70.0217万元，借款金额为49万元，借款期限240个月。截止2018年5月，案涉贷款还款一直由中国农业银行安庆光彩大市场分理处在潘大平个人账户内划款。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金利贸易公司向被上诉人潘大平出售货物，潘大平支付货款，双方依法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现金利贸易公司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潘大平除支付部分货款外，尚欠货款365218元，潘大平应依法承担偿还欠款等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王告梅应否共同承担本案债务？围绕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系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即夫妻共同生活债务的本质系因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意思表示而产生的债务。故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与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无关的债务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经查，被上诉人王告梅与潘大平于2012年2月结婚，2016年4月离婚。涉案安庆市房屋系潘大平与王告梅于2012年10月购买，原属潘大平与王告梅共同所有，后因两人离婚而变更登记在王告梅名下。潘大平向金利贸易公司出具欠款的时间分别为2015年1月、2015年8月、2015年12月，即涉案房屋购买在前，本案债务产生在后；该欠款系因潘大平生产经营行为而产生；欠款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现金利贸易公司虽举证涉案房屋的贷款偿还仍从潘大平的个人账户扣划，但不能就此证明潘大平涉案欠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同时，金利贸易公司亦未举证明涉案欠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潘大平与王告梅共同意思表示等，故应认定潘大平出具上述欠条的行为属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个人债务，即欠款365218元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予以认定。金利贸易公司要求王告梅与潘大平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利贸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78元，由安庆市金利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金利贸易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付款时间及数额记录；2、收款收据复印件；3、安庆恒远公司售房发票复印件，上述证据证明潘大平用拖欠的货款购买了住房，该住房是潘大平、王告梅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两被申诉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王告梅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是：一部分付款时间发生在潘大平欠金利贸易公司的货款之前，同时，欠款是因买卖合同而产生的，不同于民间借贷，潘大平并没有从金利贸易公司拿到钱款，且工程结算是在离婚后，该材料欠款转化为工程价款，因此不能证明该欠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潘大平表示同意王告梅的质证意见。 潘大平提交两份证据：1.工程审计报告；2、新雷公司向安庆二中提交的工程款催款报告和损失报告。证明：该工程系离婚后结算，离婚前未拿到工程款。 金利贸易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所欠货款未用于购房。 王告梅对证据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王告梅提交以下新证据：1、北京歌瑞森商贸有限公司的《授权证书》；2、王告梅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3、王告梅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4、王告梅建设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5王告梅招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上述证据证明王告梅有较稳定的收入。 金利贸易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授权证书时间在离婚后；2、银行卡明细的款项没有每月累计，不能证明王告梅有稳定收入及收入数额；3、银行卡明细显示王告梅没有支付按揭款。 潘大平表示对证据三性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对再审期间各方提交的新证据，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故对真实性应予认定。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中，本案债务是否应认定为潘大平、王告梅的夫妻共同债务。 首先，金利贸易公司主张的是潘大平在该公司购买货物所欠付的货款，故该债务系基于潘大平与金利贸易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金利贸易公司向潘大平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但王告梅并非买卖合同当事人，金利贸易公司向王告梅主张债权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其次，夫妻共同债务是因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意思表示而产生的债务。本案债务系因潘大平的生产经营行为而产生，金利贸易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欠款基于潘大平和王告梅的共同意思表示，且潘大平和王告梅购买的房屋虽其首付款和按揭款从潘大平个人账户支付，但不能据此证明潘大平案涉欠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所述，金利贸易公司主张本案债务应认定为潘大平、王告梅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皖08民终112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绍福 审判员  李 蕾 审判员  马 骥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杨修 书记员陈义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