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1民终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长江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118462163T。负责人：蔺湘，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薇羽，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渭园，男，195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家住江西省玉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自好，男，1989年7月2日出生，汉族，家住山东省巨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文，巨野九州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东合泰现代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站前街道金湾路269号1-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3MA0XKMUX70。法定代表人：李晓菲，系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之前简称为人保大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渭园、刘自好、大连东合泰现代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之前简称为东合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2021）赣1123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大连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免于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即免于承担多支出的38,254.46元；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之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刘自好增驾挂车，按照上述规定，挂车的增驾实习期也应当为12个月，本案事故发生与实习期内；3、上诉人已就免责声明对投保人尽明确告知义务，故无需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刘自好答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条例只规定了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增驾实习期并非该条例规定的实习期；2、《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部门规章，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第十条中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且《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并未规定增驾实习期；3、上诉人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和范围，未尽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对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渭园、东合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王渭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自好、东合泰公司赔偿王渭园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合计人民币34,044.46元（总损失54,044.46元，刘自好已付20,000元）；2．判令人保大连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保险限额内赔偿王渭园的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自好、东合泰公司、人保大连分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19日，刘自好驾驶车牌为辽Ｂ×××××号重型牵引车牵引沪Ｈ×××××号普通厢式货车，从浙江省杭州市前往广州市，当车辆行驶至玉山县国际名都东侧路段时，因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致使车辆右侧车头碰撞到同向驾驶电动三轮车的王渭园，造成王渭园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江西省玉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3611234201900023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自好负此事故全部责任，王渭园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王渭园在玉山博爱医院治疗，共住院65天，医药费合计24884.46元，其中2万元系刘自好垫付，王渭园实际支付4884.46元。王渭园的出院记录载明：“入院诊断：1．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头皮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2．右足跖骨基底部撕裂性骨折；3．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情况：患者一般情况良好，……查体：神清，精神可，右足背软组织伤口愈合尚可，活动稍受限，局部稍感疼痛，无渗血，无肿胀，余各关节活动正常，四肢肌力、肌张力正常。……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重体力劳动；2．不适随诊。”，其疾病证明书载明：“患者于2019年05月19日至2019年07月23日在我院住院治疗，今日出院，建议休息2周”。另查明，刘自好的机动车驾驶证上载明：“初次领证日期2011-02-14”“准驾车型Ａ2”“有效期限2017-02-14至2023-02-14”，其机动车驾驶证副页上载明：“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9年10月24日”。涉案车辆即车牌号为辽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大连元诺物流有限公司，该公司在2019年12月16日更名为“大连东合泰现代供应链有限公司”即东合泰公司。涉案车辆在人保大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险）等，被保险人均为大连元诺物流有限公司，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12月10日。还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特种车损失保险中约定：“责任免除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款字体加粗），该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未对“实习期”进行释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针对前述保险条款第八条说明如下：“上述第八条是情形除外，即只要具有该条所列举的情形，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在该说明书第五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有关名词释义中也没有对“实习期”进行释义。另，人保大连分公司提交了《投保人声明》，该声明部分内容如下：“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标注下划线的内容为手写），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大连元诺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王渭园因涉案事故致损，事实清楚，各方争议的问题是：该损失应由谁来承担赔偿责任。因涉案车辆在人保大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险），结合王渭园诉请的赔偿金额，本案的焦点问题又可明确为：人保大连分公司是否存在免责事由，是否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现综合评判如下：第一，现行规定关于实习期的界定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制定机关：国务院）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制定机关：公安部）第七十五条第一款均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实施条例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前述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刘自好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日期是2011年2月14日，涉案事故并未发生在其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内，故刘自好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王渭园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关于实习期免责的条款系格式条款，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的界定不一，该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就存在两种解释，而王渭园提交的前述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均未对实习期进行释义，现刘自好与人保大连分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是否还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存争议，理应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有利于刘自好的解释，即按前述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该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0〕18号）第十条及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履行提示义务；而对其他免责情形，保险人还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即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本案中，虽然人保大连分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有投保人印章，并手书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字样，但从其内容来看，不能体现出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且概览其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内容，虽然其主张的免责条款采用了字体加粗形式，但在现行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的情形下，人保大连分公司按法律位阶更低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对实习期的界定，主张对刘自好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予免责，则人保大连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但前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均未对实习期进行释义，故应认定人保大连分公司对该实习期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15年修正）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所述，人保大连分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不成立，故其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对王渭园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渭园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应以医药费发票上载明的金额为准，确定为24,884．46元；2．误工费，因事故发生时王渭园已到法定退休年龄，且王渭园也未举证证明确有劳动收入，并因事故造成误工损失，故对王渭园主张的误工费8,000元不予支持；3．关于护理费，根据王渭园伤情诊断、出院情况及出院医嘱，护理期应按王渭园住院天数确定为65天，住院期间护理人数确定为一人为宜，护理人的收入标准参照江西省2019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0,235元的标准计算，即每天138元，故护理费确定为8,970元（138元/天×65天×1人）；4．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酌定按每天40元的标准，确定为2,600元（40元/天×65天）；5．营养费，因王渭园的伤情未涉及伤残等级，故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500元；6．交通费，王渭园主张按每天20元计算，比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交通费确定为1,300元（20元/天×65天）；7．车辆损失费，王渭园称“电动三轮车被交警扣下后丢失了。”，其车辆丢失与涉案事故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其主张的车辆损失费4,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渭园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为：医疗费24,884．46元、护理费8,9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营养费500元、交通费1,300元，合计38,254．46元。关于王渭园前述损失如何赔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或者没有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由侵权人赔偿。”本案中，对于王渭园的前述损失38,254．46元，人保大连分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后，余下损失未超出商业三者险的约定责任限额，故人保大连分公司应对王渭园的前述损失予以全额赔偿。同时，因王渭园的前述损失中，刘自好垫付了医药费20,000元，且其庭审中也明确请求由人保大连分公司直接向其赔付，虽然该请求不在王渭园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但为避免诉累，本案一并处理为宜，故人保大连分公司应向王渭园赔偿18,254．46元，向刘自好赔偿2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2011年修正）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15年修正）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渭园各项损失18,254．46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告刘自好损失2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渭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1元，减半收取计326元，由原告王渭园负担151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负担175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据此，该条例只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增驾实习期不是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以及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可见，《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也规定为实习期，同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据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已明确机动车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涉案保险标的车辆驾驶员刘自好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并牵引重型半挂车违反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并未规定增驾实习期，而在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增驾实习期进行了规定，因此，上诉人人保大连分公司主张根据免责条款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应当就该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明确说明“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还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上诉人人保大连分公司以驾驶人刘自好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并牵引重型半挂车为由主张免责，应当举证证明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针对该种免责情形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人保大连分公司仅提交了保单和保险条款，不能证明其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应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当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少琴审判员  杜依霖审判员  蔡 霞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刘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