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雄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池。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轶清，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拓，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东县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文永康，该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义军，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雄军、朱红池因与被上诉人邵东县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新锐公司管理人）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2020）湘0521民初3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雄军、朱红池上诉请求：撤销（2020）湘0521民初32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新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新锐公司管理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陈雄军与邵东县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陈雄军按约定支付了对价，实际占有、使用、处分、收益案涉三套房产，并取得了产权证书，也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陈雄军、朱红池是案涉三套房产的所有权人。 新锐公司管理人辩称，新锐公司管理人起诉的案由不是确认合同无效而是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债务人无偿将房产转移给他人，应当无效；陈雄军在新锐公司担任管理人员多年，新锐公司现欠债2.5亿元，其中很多债务是股东以个人名义借款，考虑到公司没有资产，一审法院认定股东以个人名义所借款为公司债务，相应的股东的资产也应当认定为公司资产；案涉房产是2010年新锐公司未经股东同意，擅自变更到陈雄军、朱红池名下，此是恶意转移资产，以达到逃避债务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该行为应当无效；陈雄军没有支付房款，购房合同约定的房款是一百零几万元，2016年支付的是160万元，不符合情理，且陈雄军和新锐公司的资金往来有一、两千万元，不能确定160万元就是支付房款；新锐公司管理人一审提交了证据证明新锐公司的资产包括案涉三套房产，其中两套房产银行已经拍卖，现再争执也无实际意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雄军、朱红池与新锐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陈雄军、朱红池与债务人新锐公司于2010年6月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3、陈雄军、朱红池将依据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取得的房产返还给债务人新锐公司，并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转移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雄军与朱红池于2004年4月20日登记结婚。新锐公司于2003年7月22日登记设立，是一家主要经营房地产开发的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3月28日，陈雄军的堂兄陈某成为新锐公司的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09年3月3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唐新良与陈某，2010年6月18日，股东变更为唐新良和陈雄军之兄陈雄文，2014年4月，股东变更为陈某、陈雄文、唐新良。2008年，新锐公司在邵东县××路××路××栋××层××楼，该综合楼的初始登记产权人为新锐公司。 2010年3月26日，陈雄军与新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新锐公司将“金三角商务中心”第12层1204号房屋作价259673元出售给陈雄军，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未写明付款期限。2010年6月7日，陈雄军与新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新锐公司将“金三角商务中心”第1层第101号和第106号房屋共作价751810元出售给陈雄军，约定付款方式为其他方式，但未写明其他方式的具体内容和付款期限。2011年4月20日，新锐公司与陈雄军、朱红池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三份，约定将“金三角商务中心”1栋1204号、101号、106号房屋分别以259673元、292018元、459792元出售给陈雄军、朱红池，均约定陈雄军、朱红池于2011年4月30日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房款，并约定新锐公司于2011年4月30日交付房产与地产。2011年5月12日，陈雄军缴存101、106号房屋的物业维修资金，新锐公司缴存1204号房屋的物业维修资金。2011年5月13日，房地产管理部门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陈雄军、朱红池名下，变更登记后的权证号码分别为×××57（711003386）、711003504（711003404）、711003505（711003403）。2011年10月9日，邵东县地方税务局开出1204号房屋“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至此，陈雄军、朱红池对上述房屋的购房款分文未付。 2010年6月24日，陈雄军以“金三角商务中心”101号、106号房屋作抵押向工行邵东支行分别贷款920000元、1000000元。2011年9月27日，陈雄军、朱红池以“金三角商务中心”第12层第1204号房屋为陈雄军向工行邵东支行贷款400000元作抵押担保，又于2012年11月21日为陈雄军贷款430000元提供抵押。上述他项权均已注销。2015年12月7日，陈雄军、朱红池分别以101号、106号房屋为邵东彩红工贸有限公司向广发银行邵阳分行贷款650000元、1030000元提供抵押担保，他项权至今有效。 2014年1月7日，陈雄军转账1000000元至新锐公司，2014年5月6日又转账至新锐公司600000元，该两笔银行交易记录均未载明款项用途，陈雄军、朱红池陈述该二笔款项系用于支付购房款。新锐公司在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期间多次共转账给陈雄军770000余元。公安机关因侦查新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某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对陈雄文询问时，陈雄文称为了能从银行贷款给新锐公司使用，所以新锐公司将涉案房产登记在陈雄军、朱红池名下。2019年5月22日，新锐公司管理人的代理人对陈雄文进行调查时，陈雄文称案涉房产系代持，收取的房屋租金用于公司开支。2020年8月11日，新锐公司管理人的代理人对陈某进行调查，陈某陈述本案所涉房产虽然登记在陈雄军名下，但实际上是新锐公司资产，陈雄军没有支付具体款项购买案涉房产。 2018年12月16日，新锐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在其提交的新锐公司资产明细表中将登记在陈雄军、朱红池名下的上述房产列为该公司资产，并注明陈雄军、朱红池是代持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裁定受理破产申请，2019年1月18日指定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担任新锐公司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新锐公司进入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审理程序后，管理人对新锐公司实施的特定行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行为无效的民事纠纷，本案案由应为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朱红池辩称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朱红池虽然没有在涉案合同上签名，但陈雄军与新锐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朱红池与陈雄军是夫妻，在涉案房产未变更登记在朱红池、陈雄军名下前，朱红池与陈雄军就以部分涉案房产为陈雄军向银行借款作抵押担保，且其后涉案房产也登记在朱红池、陈雄军名下，因此朱红池是涉案房产的共同受让方，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陈雄军、朱红池辩称2014年转账1600000元系支付购房款，但交易记录并未备注为购房款，其金额与购房价款1011483元也不相吻合且相差甚远，支付时间2014年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2010年相隔四年之久，卖方在买方未支付购房款前即将房产过户至买方名下，种种情况明显与常理有悖，也不符合交易习惯，而且陈雄军与新锐公司还有其他多笔资金往来也说明了双方存在其他交易，虽然重审中陈雄军、朱红池提交了三张物业维修资金发票及一张销售不动产发票，但该四张票据仍不能证明陈雄军、朱红池支付了购房款，对陈雄军、朱红池辩称该1600000元用于支付购房款的意见不予采信。三、人民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陈雄军询问时，陈雄军称“金三角商务中心”1楼两间门面一直由陈雄文代为管理、出租，承租方将租金交给陈雄文，且陈雄军不能说明抵押贷款用途。而陈雄文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却称为了能从银行贷款给新锐公司使用，新锐公司将涉案房产登记在陈雄军、朱红池名下，故陈雄军、朱红池提供的“金三角商务中心”第1层第101号和第106号房屋租赁合同和贷款申请表不足以证明涉案房产实际由陈雄军占有、管理、使用。四、本案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均未约定付款期限，其中一份合同连具体付款方式都未约定，明显不合情理；从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至2014年，陈雄军、朱红池用涉案房产抵押获得的贷款金额远大于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完全可以用贷款付清购房款，即使陈雄军与新锐公司股东有亲情关系，但陈雄军、朱红池在此期间未交分文购房款也明显不合常理。五、结合公安机关和新锐公司管理人对陈雄文、陈某所做的询问笔录，及新锐公司申请破产时将案涉房产列为该公司资产，并注明是由陈雄军、朱红池代持等证据，陈雄军、朱红池没有支付案涉房产的对价和实际占有、管理、使用案涉房产，案涉合同是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系无效合同。新锐公司管理人请求陈雄军、朱红池返还案涉房产给新锐公司，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予以支持。但由于“金三角商务中心”第1层第101号和第106号房屋的产权登记显示目前存在抵押权，该两间房屋的过户手续需征得抵押权人同意或抵押权消灭才可办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1、陈雄军与邵东县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陈雄军与邵东县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3、陈雄军、朱红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邵东县“金三角商务中心”第12层第1204号房屋和第1层第101号、第106号房屋返还给邵东县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配合办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的相关手续。受件受理费13903元，由陈雄军、朱红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雄军、朱红池提交了一份陈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实陈雄军与新锐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有效且于2014年付清全部房款及利息。新锐公司管理人质证称，该证据不具真实性，与陈某此前的多次陈述相矛盾，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某的证言与陈雄文向公安机关的陈述相矛盾也与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案涉三套房产本为新锐公司所有，后通过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转移登记至陈雄军、朱红池名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涉及债务人财产的行为无效。现债务人新锐公司资不抵债，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案涉三套房产的转登记行为是否有效，关键要看新锐公司与陈雄军、朱红池所签订的合同是否基于买卖关系这一真实意思表示以及陈雄军、朱红池是否向新锐公司支付了对价。新锐公司的法人陈某与陈雄军系堂兄弟关系，股东陈雄文与陈雄军系亲兄弟关系，陈雄军是新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陈雄文在邵东县公安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案涉三套房产系新锐公司登记在陈雄军名下，方便贷款使用。邵东县人民检察院公诉新锐公司、陈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邵东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湘0521刑初598号刑事判决查明，案涉三套房产为新锐公司的财产，该刑事判决已经生效。陈雄军与陈某、陈雄文系亲属关系，三人与新锐公司资金往来密切，现陈雄军、朱红池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实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房款交付新锐公司，根据陈雄文的陈述以及（2018）湘0521刑初598号刑事判决所查明事实，可以确认案涉三套房产是新锐公司为了贷款而登记在陈雄军、朱红池名下，新锐公司与陈雄军、朱红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转移登记的行为系虚构债务，现新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原属于新锐公司的三套房产应当返还新锐公司。 综上所述，陈雄军、朱红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3元，由陈雄军、朱红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罗 松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杨碧波 代理书记员  陈佳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