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冠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3号1219室。法定代表人：黄穗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寿英，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加权，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昌吉，男，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福，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桂玲，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冠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昌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2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谭昌吉赔偿冠昊公司（2017）粤0105民初6560号案件受理费109547.45元及支付自2017年7月24日起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谭昌吉赔偿冠昊公司（2017）粤0105民初6560号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支付自2017年7月24日起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谭昌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2018年1月19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谭昌吉担任冠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合法性认定错误。根据（2018）年粤0105民初3170号及（2019）粤01民终8186号生效法律文书已经查明，2018年1月、2月份期间，谭昌吉等人伪造其他股东签名、公司公章制作虚假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骗取工商部门非法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名称的变更。法院已依法撤销了两份决议。上述决议应自始无效。谭昌吉2018年1月19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并未取得冠昊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其有关行为亦仅仅代表其个人，无法代表冠昊公司。一审认定谭昌吉在2018年1月19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为冠昊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定错误。二、谭昌吉撤回（2017）粤0105民初6550号案件系其个人行为，不代表冠昊公司，其应当承担由此造成冠昊公司的经济损失。1.谭昌吉2018年1月19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担任冠昊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通过非法手段实现的，有关决议已被撤销，故此谭昌吉2018年1月19日至2019年6月24日无权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冠昊公司。2018年6月29日，谭昌吉以个人名义撤回（2017）粤0105民初6550号案件，并非冠昊公司的真实意思。2.2018年7月3日的撤诉申请亦非冠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冠昊公司公司章程第六章第十七条约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才能形成决议。2018年7月3日撤诉申请中仅有股东谭昌吉、廖明亮签名，并未达到三分之二的股权比例，且谭昌吉在答辩中承认，只是谭昌吉、廖明亮、周代松三人召开了会议并决议。该会议的召开程序、表决程序等均不符合冠昊公司章程规定及公司法规定，故一审认定超过半数的表决权即可代表冠昊公司是错误的。3.谭昌吉个人行为造成冠昊公司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谭昌吉个人行为导致（2017）粤0105民初6550号案件撤回起诉，导致该案案件受理费109547.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冠昊公司承担，造成冠昊公司直接经济损失，同时亦导致凯荣都公司租金长时间未能收取，冠昊公司有权要求谭昌吉赔偿。冠昊公司补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谭昌吉通过伪造公章、股东签名非法变更公司名称、非法获取冠昊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重大事实并适用法律错误。冠昊公司一审提交的（2018）粤0105民初3170号民事判决、（2019）粤01民终8559号民事裁定生效裁判文书对于谭昌吉2018年1月19日、2018年2月1日伪造公章、其他股东签名作出变更公司名称、更换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的非法事实已确定，并判决予以撤销，但本案一审判决对于该重大事实未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谭昌吉2018年2月1日非法变更为冠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行为被法院依法撤销，故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冠昊公司的名称未发生变更、谭昌吉并非冠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昌吉两次撤诉的行为仅是其个人行为。一审认定，谭昌吉的行为属于公司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以谭昌吉、廖明亮股权合计52%为由，认为能代表冠昊公司，亦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冠昊公司股东会决议无论是一般事项还是重大事项，均需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才予以通过。上述公司章程规定并不违反《公司法》及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撤诉申请尽管有谭昌吉、廖明亮签名，但其股权合计仅52%，未达到冠昊公司三分之二股权比例，其无法代表冠昊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一审判决突破冠昊公司公司章程的个性化规定，适用《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认为超过股权的一半即代表冠昊公司，适用法律错误。三、谭昌吉的撤诉行为非但未能代表冠昊公司，更直接导致冠昊公司承担撤诉诉讼费及保全费的经济损失，谭昌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次租户广州市凯荣都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荣都酒店）自2012年12月8日起拖欠冠昊公司几千万租金的事实，已经贵院（2020）粤01民终564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判决确定。谭昌吉在冠昊公司未获得任何实际利益情形下，利用非法获得的法定代表人身份、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滥用大股东权利，自行办理撤诉手续，并导致冠昊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造成冠昊公司直接经济损失。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等规定，谭昌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谭昌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冠昊公司的上诉请求。冠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谭昌吉赔偿：1.（2017）粤0105民初6560号案件受理费109547.45元，及支付自2017年7月24日起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2017）粤0105民初6560号案件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支付自2017年7月24日起按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受理费由谭昌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冠昊公司于2006年10月30日成立，于2007年3月26日谭昌吉占冠昊公司股权37%、黄穗生占冠昊公司股权33%，廖明亮及张锦宁各占冠昊公司股权15%，上述股东的股权比例至今没有变化。2018年1月19日冠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黄穗生变更为谭昌吉；2018年2月19日冠昊公司的名称变更为广州市冠昊置业有限公司。2019年6月25日冠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谭昌吉变更为黄穗生，冠昊公司的名称变更回现在的名字。2017年7月冠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凯荣都酒店，及第三人广州军区联勤部广州赤岗离职干部休养所、广州市星歌娱乐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区缘定绿岛咖啡厅的租赁合同纠纷，冠昊公司要求与凯荣都酒店解除租赁合同，及要求清偿租金等，一审法院以（2017）粤0105民初6560号案件以予受理。2018年6月29日谭昌吉以冠昊公司的名义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表示其公司同诉凯荣都酒店正在进行友好协商，要求撤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口头裁定准予冠昊公司撤诉。2018年7月3日谭昌吉以冠昊公司的名义再次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撤诉申请书有谭昌吉及廖明亮、周代松签名。（2017）粤0105民初6560号案件，冠昊公司交纳了受理费109547.45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月19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谭昌吉是冠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故在（2017）粤0105民初6560号案件审理期间，谭昌吉于2018年6月29日及2018年7月3日以冠昊公司的名义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冠昊公司承担。另外，2018年7月3日的撤诉申请由冠昊公司的股东谭昌吉及廖明亮签名确认，该撤诉申请属于对2018年6月29日的申请的追认。由于谭昌吉及廖明亮占冠昊公司股权合计52%（37%+15%），超出冠昊公司股权的一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示表决权。因此，从股权来看，冠昊公司的股东谭昌吉及廖明亮提出的撤诉，超过半数的表决权，能代表冠昊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案的撤诉属于冠昊公司的行为，与谭昌吉个人无关。故冠昊公司要求谭昌吉承担（2017）粤0105民初6560号案件因撤诉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冠昊公司据此主张的本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广州市冠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7元，由广州市冠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冠昊公司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2020）粤7101行初1546号行政判决书。第二组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2.工商档案；证据1-2拟证实冠昊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决议无论一般事项或重大事项，均需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权决议通过。3.2016年6月28日《函》；4.2017年10月10日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5.2018年3月30日租金追缴函；6.2018年3月27日告知函；7.2018年8月20日告知函；8.（2020）粤01民终5643号生效证明；证据3-8拟证实谭昌吉对凯荣都酒店长期拖欠冠昊公司租金知悉了解；9.（2020）粤7101行初2208号行政判决书、（2019）粤71行终4834号行政判决书，拟证实谭昌吉伪造股东会决议等，谭昌吉等提交虚假材料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等行为属于个人行为，非公司行为。10.（2016）粤0105民初8186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1民终19224号民事判决书；11.（2020）粤01民终21610号民事判决书；证据10-11拟证实冠昊公司内部股东与股权比例没有发生变化；12.（2016）粤0105民初6789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1民终13606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113执8468号受理案件通知书；13.（2019）粤0105民初18921号民事判决书、（2020）粤01民终23755号民事判决书；证据12-13拟证实谭昌吉至今未将冠昊公司2015年以前以及2018年2月至2019年6月的公司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税务报表等文件交还公司。谭昌吉对此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该判决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证据3-7没有原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证据8-13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谭昌吉在2018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7）粤0105民初6560号案的撤诉申请书，上有廖明亮、周代松的签名。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谭昌吉法定代表人身份取得的问题，根据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谭昌吉在涉案的《董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上冒用了其他股东的签名以及公章，谭昌吉以冒用签名和私刻公章的方式变更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生效（2019）粤71行终4834号行政判决确认广州市海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的将冠昊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穗生变更登记为谭昌吉的行为违法。即谭昌吉取得冠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并非是冠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认定是公司的行为。另外，根据冠昊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在《撤诉申请书》上的谭昌吉和廖明亮的股权合计52%（37%+15%），并未达到公司章程所规程的三分之二。因此，仅凭谭昌吉和廖明亮的股权比例，也未达到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表决比例。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冠昊公司在（2017）粤0105民初6560号案件主张凯荣都酒店拖欠的租金，后因为谭昌吉提交撤诉申请书而撤诉，之后又以另案诉讼主张凯荣都酒店拖欠的租金且获得支持，故冠昊公司在（2017）粤0105民初6560号案件中缴纳的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可认定为冠昊公司的损失。综上，谭昌吉在《撤诉申请书》上的签名，并不能代表冠昊公司。但冠昊公司疏于管理，致使谭昌吉变更登记后未能及时行使监管措施，其自身也有一定过错。结合原因力大小，本院酌情认定谭昌吉应对冠昊公司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即应承担68728.47元（114547.45元×60%）。关于利息的问题，由于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系侵权之诉并非合同之诉，诉争款项的给付期限并非各方当事人之间有过约定，而是经过本案诉讼方予以确认，故对冠昊公司主张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冠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2512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谭昌吉向广州市冠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68728.47元；三、驳回广州市冠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77元，由广州市冠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43元，由谭昌吉负担1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7元，由广州市冠昊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43元，由谭昌吉负担15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庄武衡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