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4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男，1954年4月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安×之妻），1955年1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双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双塔村。负责人焦文忠，主任。委托代理人王冰，北京天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男，1953年11月26日出生。上诉人安×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双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塔村委会）、原审被告沈×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2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塔村委会在原审法院诉称：我村委会曾与沈×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将三角地出租给沈×。2004年，沈×将该土地转租给安×。2010年，我村委会与沈×、安×之间因该地承租事宜发生纠纷，经两级人民法院审理及发回重审，最终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1128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于2010年7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依据该调解书的内容，安×在三角地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直至2014年12月31日。现租赁合同与转租合同均已到期终止，且未续签，故沈×、安×应于2015年1月1日前将该土地交还给我方。现因沈×、安×拒不履行腾退义务，故提起诉讼，要求沈×、安×将该土地交还给我方。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房屋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出租人请求负有腾房义务的次承租人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我方要求沈×、安×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土地腾退完毕之日止的逾期腾地使用费（按照每年2800元的标准计算）。现诉讼请求如下：1、判决沈×、安×将三角地腾退交还给我方；2、判决安×向我方支付逾期腾地使用费（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沈×、安×腾退土地之日止，按照每年2800元计算，按照平原造林的标准计算，每亩地1500元，加上管护费，三角地面积为2亩多）；3、本案诉讼费由沈×、安×承担。沈×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本身已经解除合同了，安×他们要求在土地上再待一段时间，当时双塔村委会说可以让他们继续使用，交不交钱我没注意。安×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方认为双塔村委会的要求没有证据。2010年7月16日的调解书是违法调解，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该案审理时我方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延长合同使用期，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而调解书没有依法支持我的诉讼请求。调解当时双塔村委会主任焦文忠和上庄镇政府的领导已经同意了给我方延长承包合同期限，但调解书中没有依法支持我方该项诉请。调解书中没有依法写清楚案件的事实，没有把2009年5月24日双塔村委会违法在我方土地上堆放砂石料、违法建信号塔等事实写明，没有制止双塔村委会的违法行为，没有追究村委会的行政违法责任。调解书内容应明确，应写要求村委会继续签订合同的条款，而调解书中没有支持双塔村委会给承包方签订承包合同，造成合同到期后双方无法续签合同。另根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人与发包人地位平等，发包方不得拒绝与承包方签订合同，也不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强迫承包方接受一些不公平的条款，故村委会拒绝续签合同是违法的。调解书中的继续履行合同直至2014年12月31日的条款是行政命令的强行性规定，是严重违法的，是无效的。调解书中双方无其他财产争议及纠纷是违法的。根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我方自2004年转承包三角地至今，但村委会自2009年允许联通公司在土地上建信号塔，给我方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信号塔的辐射污染了庄稼，影响了经济收入。村委会擅自截留流转收益，要求村委会返还收益给我，赔偿我的经济损失。2010年的调解书违法，我方提出申诉，高院审理期间，村委会拒不到庭，反而借此机会将我方承包三角地前后的围墙用推土机全部推翻，还断了我的生活用水，再次给我造成了经济和精神上的巨大损失和伤害。另外，土地系集体的，我自沈×处转包是合法的，村委会出租土地给联通公司系渎职行为。村委会称合同到2014年年底到期，但其没有依据没有证据，调解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双塔村委会以平原造林的标准向我收取使用费，要求其出示红头文件。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要求双塔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并提出反诉，要求双塔村委会赔偿以下损失：1、玉米秸秆2万斤，每斤0.8元；2、围墙胶合板200多平方米，每平方米25元；3、围墙用的水泥柱50根，每根15元；4、围墙用的方木丢失80根，每根40元；5、大棚草帘24块，每块100元；6、油桶5个，每个60元；7、因双塔村委会在门口挖了一条沟，造成我30天-40天不能出车拉牛粪，经济损失1万元；8、因挖断了我的生活用水，至今未接通，应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5万元；9、赔偿违法建信号塔的经济损失10万元。双塔村委会对安×的反诉辩称：安×提出的反诉在法律上不成立，反诉的当事人限于本诉当事人范围，安×反诉状中要求焦文忠承担损失，与本诉不符。我方起诉的依据是安×于2014年12月31日租期届满之后，拒不腾退土地，侵害了双塔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的物权，而安×反诉所依据的是2015年4月16日焦文忠损害了安×的财产，其反诉的事实与理由与本诉没有关联性。我方要求安×腾退土地，而安×的反诉是要求由案外人进行经济赔偿，这样的反诉请求并不能够抵消和吞并本诉，所以我方认为，依据法律解释法院不应受理其反诉。安×在反诉中试图以反诉的形式推翻已经生效并履行完毕的调解书，其做法没有法律依据，双塔村委会已依据调解书给了安×钱，也让安×无偿使用涉案土地多年，但安×到期却不想交还土地，此种行为，法院不应支持。北京市高院已经出具了裁定书，对安×要求继续承包涉案土地的起诉不予受理。因此，安×更无权继续非法占用涉案土地。本案双方并不存在安×在反诉中提到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生效的调解书已经明确安×履行的是租赁合同，其反诉状中故意偷换概念，故意将租赁变为土地承包。高院的裁定中对此意见也没有支持，故其反诉不成立，不应受理。对实体问题，我方没有答辩意见，因与我方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塔村北的场地属于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双塔村集体拥有。2000年，双塔村委会将上述包括本案诉争三角地块在内的土地出租给沈×。2004年12月1日，沈×、安×达成协议，约定：“沈×有三角地一块，现交与安×种植管理，年限到头为止10年，其地交费600元，每年12月交齐。水电费用自付，如有其它变动，按上级规定处理，地上所有归安接收。小水井归安使用，双方不可违反”。2009年3月21日，双塔村委会与沈×签订《承包合同解除协议》，约定双塔村委会收回原由沈×承租的土地。2009年4月8日，双塔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其将上述场地中的部分出租给北京市光环电信集团，并同意北京市光环电信集团在上述场地中为联通北京分公司提供建立无线通信基站所需的场地设施。2009年4月8日，北京市光环电信集团与联通北京分公司签订《双塔村通信基站站址租赁合同（塔站）》，联通北京分公司在上述场地中30平方米的场地上建成通信塔（单管塔）及无人值守基站机房。安×与双塔村委会排除妨碍纠纷一案，法院受理后，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后，安×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25197号民事判决，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法院重审期间，依法追加沈×为本案被告。安×在该案审理中诉称：“我于2003年9月到双塔村居住，2004年12月1日与沈×协商一致，承租三角地一块，年限10年，从2004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我由于管理耕地需要搭建棚子，并于2004年12月经过村委会口头同意搭建。2009年4月29日，双塔村委会以我擅自搭建房屋和棚子为由向法院起诉，2009年5月25日，其未经我同意擅自破坏耕地，在地中施工，堆放砂石，建信号塔，造成土地沙化，我不能耕种，双塔村委会未经我同意私自截断我的生活用水，对我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双塔村委会严重违反土地法等相关法律，特向法院起诉，要求：要求双塔村委会清除土地上的砂石料，恢复原状；延续合同使用期，找出地边；拆除信号塔，恢复土地原状；赔偿2009年的经济损失2万元，要求双塔村委会就我土地被淹事宜向我赔礼道歉；赔偿大棚墙倒塌的损失2000元”。该案审理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安×在三角地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直至二零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双塔村村民委员会于本调解书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安×经济赔偿款人民币二万元。三、安×与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双塔村村民委员会、沈×在三角地的此前与以后的租金再无争议与纠纷。四、双方无其他财产争议及纠纷。”现安×仍继续占用三角地，其使用期间自行搭建了部分建筑物。双塔村委会于2015年2月12日向法院递交起诉书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中，2015年4月16日，安×回家后发现其堆放的玉米秸秆被毁坏，并称丢失了其他物品。经法院询问双塔村委会，双塔村委会称因要拓宽马路、移树、整治村容村貌，故于2015年4月16日上午在村民代表、两委委员在场的情况下，将安×码放的玉米秸弄到了路基下面，没有动他的东西。就此，经安×申请，法院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上庄派出所调取了民警出警时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根据视频显示，2015年4月16日18时35分，民警到达现场，安×及其妻王×向出警民警反映路边原来当做围墙使用的一排玉米秸秆被推倒，且在路边挖土、挖沟，致使其车辆出不来了；还有草帘子从路边给堆旁边去了，种的大蒜也给埋了。2015年4月17日上午10时19分，民警到三角地现场，但家中无人。2015年4月17日晚21时44分，民警到三角地现场，询问谁打电话报警了，安×称没打。2015年5月3日下午16时48分，民警到三角地现场，安×及其妻王×向民警反映木头不在了，是烧火用的，被一辆车给拉走了，还有人要用钩机把草帘子弄走，他们没让弄走；后院围挡、羊圈被推倒了。2015年5月12日上午11时49分，因安×报警称工人在其门前挖沟，影响其出行，民警出警处理。双塔村委会要求安×按照每年28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的逾期腾地使用费，称是按照平原造林的标准计算的，每亩地1500元，加上管护费，并主张三角地的面积为2亩多地。但就其上述主张，双塔村委会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安×主张的物品损失及其它经济损失、精神损失，除提交了由法院调取的民警出警拍摄的视频外，未提供其它证据。另查，安×因与双塔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的（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775号民事裁定，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在申请再审时，安×除其再审请求外，并认为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海民初字第1128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与双塔村委会存在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不是租赁关系。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裁定驳回安×的再审申请。安×另提供了南宫市公安局大村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安×，男，汉族，1954年04月03日出生；该人一代身份证姓名安振桥，出生日期1959年4月13日，现证明该人一代身份证户籍信息与二代身份证户籍信息系同一人”。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安×与沈×所签协议、（2010）海民初字第11284号民事调解书、双塔村委会证明、派出所证明、《承包合同解除协议》、《双塔村通信基站站址租赁合同（塔站）》、（2015）高民（商）申字第1906号民事裁定书、派出所出警监控录像、照片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安×在三角地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直至2014年12月31日。上述期限届满后，安×与双塔村委会就其继续使用上述土地并未达成一致，故安×应当将其所占用的土地腾退给双塔村委会。安×称（2010）海民初字第11284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违法调解等问题，没有证据支持，且其提出了相关申诉请求，亦未被人民法院采信，故对于安×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而沈×已经与双塔村委会解除了原有协议，且现沈×也并未实际占有、使用上述土地，故其不应承担腾退义务。法院对双塔村委会要求安×腾退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双塔村委会要求沈×承担腾退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其对沈×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双塔村委会要求安×按照每年28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的逾期腾地使用费，但就其上述主张，双塔村委会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每亩1500元的标准如何计算，亦未提供安×所占用的三角地的实际面积，且其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不适用于本案的集体土地，故双塔村委会的上述主张标准缺乏依据。但安×自2015年1月1日后在无任何依据的前提下继续占用三角地，其占用期间应当支付相关使用费用，具体标准法院酌情予以判定。本案审理期间，双塔村委会在已提起诉讼后，在未提前通知安×并在安×未在场的情形下，将安×在诉争土地上当做围挡的玉米秸秆推倒，在继而开始的修路过程中平整场地、挖沟，致使安×的部分物品及种植的作物有所毁坏。对此，双塔村委会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赔偿安×因此遭受的合理损失。虽然安×申请法院调取的视频中无法确认被毁坏物品及种植的作物的数量，且安×未提交其他证据对其损失予以佐证，但不影响法院根据事实经过及公安机关出警的视频中记录的内容酌情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所占用的三角地上其自行搭建的建筑物及全部物品拆除、腾空，将该土地交付给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双塔村村民委员会。二、安×按照每月一百元的标准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使用费，自二Ｏ一五年一月一日起，至上述土地腾退之日止。三、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双塔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经济损失一千五百元。四、驳回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双塔村村民委员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安×其他反诉请求。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支持我方全部反诉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2010）海民初字第11284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违法调解等问题；我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执行程序，村委会的非法行为给我造成巨大损失。双塔村委会服从原审法院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上级法院已经就安×对（2010）海民初字第11284号民事调解书提出的再审申请予以驳回，该调解书是生效的裁判文书，法院应当按照生效调解书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该调解书确认安×在三角地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直至2014年12月31日，该期限届满后，安×与双塔村委会就其继续使用上述土地并未达成一致，故安×应当将其所占用的土地腾退给双塔村委会。原审法院确定的使用费、赔偿损失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一百二十三元，由安×负担（本院批准其缓交，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洁芳审 判 员  刘国俊代理审判员  刘 磊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