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加赛，男，1994年8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尧艳，女，1994年2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西程，男，1964年11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传玉，江苏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传喜，男，1972年6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仲伟，江苏仲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因与被上诉人贾传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4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43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三上诉人并非共同经营收割机收割麦子业务。上诉人徐加赛、刘尧艳于2013年结婚，婚后即独立生活，上诉人徐西程除了让徐加赛、刘尧艳帮忙外，另外还临时雇佣驾驶员操作收割机，该收割机系上诉人徐西程所有，徐加赛、刘尧艳及另外一个驾驶员按天记取报酬，不存在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因此，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上诉人徐西程。2.一审法院未能查明受伤原因。首先,被上诉人眼睛本身存在疾病。邳州市东大医院2019年6月13日彩超检查报告单意见为双眼玻璃体浑浊，在鉴定过程中，上诉人亦提出自身存在疾病，但鉴定机构不予理会，并告知上诉人：“鉴定机构只负责按鉴定申请进行鉴定，之前是否存有疾病，鉴定机构不负责，你去和法庭说吧!”。其次,根据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在麦收过程中受伤。当初受伤后自称眯眼了，有好多见证人在场，证人亦出庭作证，被上诉人回家清洗返回麦田后不见好转，请求邻居韩峰帮忙开车送其去医院检查治疗。上诉人认为，初始门诊病历详细客观地记载了最初就医的真实情况，是查明被上诉人受伤原因的关键性证据。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举证的证据材料里并无出院诊断证明及门诊病历，上诉人书面质证时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请求被上诉人提供门诊病历，但被上诉人一直未能向法庭提供，再次开庭时一审法院也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而三份电话录音也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在麦收过程中受伤，均无法证明系收割机喷出的异物所致。被上诉人举证的证据清单中的证据未向法庭提供，一审法庭却认定该证据，明显不当。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上述证据。3.医疗费8538.99元中，并非全部为治疗眼睛受伤支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邳州市东大医院2019年6月13日彩超检查报告单意见为双眼玻璃体浑浊以及2019年6月14日x线诊断报告单检查部位胸部，显示两上肺陈旧病灶，该检查费用并非治疗必要支出，而且与治疗眼伤无关，不应支持。4.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应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首先,农村麦收方式的演化过程最初是无偿互助，后来有偿帮助，收割机出现后有偿帮助与收割机收割并存，而且至今也未能完全机械化。从雇佣人工收割到雇佣机器收割的演变看，雇佣关系的实质没有改变。其次，完成收割面积并非交付工作成果，应为劳动成果，而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亦认可双方系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5.即便被上诉人系收割机喷出的异物击伤，被上诉人徐加赛的行为也不应构成侵权，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本案中，上诉人徐加赛正常操作收割机收割小麦过程中，并未违反法定义务、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即无违法行为，而且其主观上更无过错，即便被上诉人系收割机喷出的异物击伤，也是上诉人根本无法预料的。与故意侵权案件相比较，在受害人存在过错时，法院亦根据过错程度确定各方责任，即通常比例为过错大的一方承担70%、相对一方承担30%。而综合本案全部证据材料，即便从有利于被上诉人，即认定系承揽关系、构成侵权的立场去判决，因上诉人的过错明显小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也不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重新做出公平公正裁判。被上诉人贾传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三上诉人为共同承揽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并无不当。三上诉人系家庭成员关系，在农村以家庭为单位，长期共同从事收割麦子的承揽业务，该收割机虽在上诉人徐西程名下，但实为家庭共同购买所有。三上诉人内部自行分工相互协作，共同收益所得用于家庭生活支出。三上诉人认为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仅为上诉人徐西程，上诉人徐加赛、刘尧艳仅系帮忙行为，企图推脱逃避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已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眼睛受伤系三上诉人在承揽收割麦子过程中所驾驶收割机喷出来的异物击伤所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一方面自称被上诉人眼睛本身存在疾病，另一方面辩称不排除自伤的可能性，但均无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而从被上诉人事发当天的就医治疗经过及次日的派出所报警证明均可说明被上诉人左眼受伤完全是此次外伤所致。同时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小孩舅谭瑞年与带机人韩峰的电话录音，可以证实事发时韩峰在场，事发后第一时间开车将被上诉人送到医院救治并交纳300元医疗费用，其在录音中提到让其医生做虚假陈述系龙卷风把眼睛迷伤，故意让伤者隐瞒不是收割机喷出来的东西击伤，以达到能报销合作医疗的目的。被上诉人家属谭根娣与上诉人刘尧艳的电话录音内容也可证实其和对象徐加赛开收割机为被上诉人收割麦子并被收割机喷出异物击伤左眼的事实，并在录音里承诺让被上诉人先垫上，出院后回家结算，该给多少给多少的事实。上述事实均能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左眼受伤系在收割机过程中喷出来的异物击伤的事实，并非上诉人所称的自伤，也并非被上诉人自身疾病所致。三、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通过法庭调查能够查实，由三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操作机器和驾驶收割技术的劳务，并按其劳动成果完成的收割面积收取劳动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三上诉人系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提供主要以收割技术为主的劳动成果，与单纯的提供劳务收取劳动报酬明显不同。退一步讲，即便双方系以提供劳务为主的雇佣关系，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由于操作不当致他人受伤，根据其过错程度也仍然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操作农机具机器，安排没有驾驶资质的人操作，在收割过程中操作不当，同时对所操作的机器缺乏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喷出来的义务致使他致伤他人，主观上是具有一定过错的。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大小及主观过错程度和造成的损害后果大小，作出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贾传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赔偿贾传喜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43255.31元；2.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徐加赛与刘尧艳系夫妻关系，与其父亲徐西程共同经营收割机为村民收割麦子，按照收割麦子的面积收取费用。贾传喜系邳州市邢楼镇北邢楼村村民，其家庭承包经营的麦子需要收割。2019年6月13日十四时许，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经营的收割机在为贾传喜收割麦子过程中，贾传喜跟在收割机后收拾倒伏麦子时，被异物击中左眼充血至其当场无法视物。贾传喜随后入邳州市东大医院等处住院治疗，累计住院16天，花费医疗费8538.99元。2019年6月14日，贾传喜的妻子谭根娣报警，邳州市邢楼派出所出警记录载明：民警接警后调查得知：刘尧艳收割机给报警人收割小麦时，从收割机中弹出的物体将在收割机旁边的贾传喜的眼部击伤，双方就医药费问题产生争执，民警对双方进行劝解，并告知双方如自行协商不成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双方均表示同意。另查明，2020年1月2日，贾传喜的伤情经连云港市正当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被鉴定人贾传喜受伤致左眼前房积血、左眼挫伤等，目前遗留左眼中度视力损害、外伤性白内障，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2.被鉴定人贾传喜的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120日、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30日，营养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30日。贾传喜为此支付鉴定费2100元。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对贾传喜的鉴定结论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连云港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贾传喜伤情重新鉴定。2020年9月30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贾传喜2019年6月13日左眼受伤。左眼视力中度损害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关联性。目前左眼视力0.2（中度视力损害），评定为十级残疾。休息（误工）期以120日、护理期及营养期均以30日为宜。被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600元。贾传喜自认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已垫付300元，就其余损失向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索要未果，引起本案诉争。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相应损失。首先，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以家庭为单位共同经营收割机收麦子业务，内部自行分工协作，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贾传喜将其自家的麦子交付给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经营的收割机收割，完成收割任务后按照面积收取报酬，与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之间系承揽关系。贾传喜在此过程中属于定作人，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属于承揽人。承揽人在工作期间，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定作人不得因监督检验妨碍承揽人的正常工作。贾传喜在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操作收割机收割麦子过程中，跟在收割机后面捡拾倒伏麦子时受到收割机弹出的物体击伤左眼，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应对贾传喜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贾传喜在检查麦子收割过程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潜在的危险防范不周致其左眼受到的伤害，负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由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承担贾传喜70%的赔偿责任。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对贾传系伤情鉴定结论不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重新鉴定的伤残等级及三期并未发生改变，其申请重新鉴定的费用由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自行承担。关于贾传喜的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据实结算8538.99元，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计算16天为800元；3.营养费，按照34元/天计算30天为1020元；4.护理费，按照80元/天计算30天为2400元；5.误工费，按照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75元/365天计算120天为7454.79元；6.残疾赔偿金，贾传喜构成十级残疾系数为0.1，按照（23836+5636）元/年×1.78×20年为104920.3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支持4000元。8.鉴定费，贾传喜支出2100元，予以支持。9.交通费、住宿费一并折算，结合贾传喜住院就医情况，酌情支持600元。贾传喜上述损失合计131834.10元，由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92283.87元，应扣减已付300元，其余损失由贾传喜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共同赔偿贾传喜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92283.87元，扣减已付300元，余款91983.87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贾传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三上诉人是否应作为本案主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三上诉人系家庭共同成员关系，以家庭为单位共同经营收割机，从事有偿收割麦子业务。虽然机主为徐西程一人，但徐加赛和刘尧艳在该业务中亦承担相应的职责，参与共同经营和收益分配。故三上诉人作为本案共同责任主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综合本案证据及一、二审法庭调查的情况，可以确认被上诉人贾传喜系在被上诉人经营的收割机为其收割麦子过程中跟在收割机后拾倒伏麦子时，被收割机喷出的异物击中，导致左眼受伤，构成十级伤残。贾传喜左眼视力受到中度损害与本次事故之间明显的因果关系。三上诉人作为收割机的共同经营者，在为上诉人收割麦子过程中未能履行相关的安全注意义务，造成上诉人左眼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贾传喜眼部受伤系自身疾病，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判决三上诉人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医疗费的核算是否正确的问题。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部分检查、治疗费用与本次事故无关。经查，被上诉人贾传喜在2019年6月13日受伤后，于当日到邳州东大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并办理入院手续，上诉人所称的一审卷宗39、40页两份检查报告发生在被上诉人住院治疗期间，医生依照其专业知识及住院病人的病情开具相应的检查单据并无不当，本案医疗费有相应票据为证，三上诉人认为应当扣除部分检查、治疗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元，由上诉人徐加赛、刘尧艳、徐西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 红审 判 员  赵淑霞审 判 员  黄 博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徐蓓蓓书 记 员  金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