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3民终1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晓华，男，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代理人罗维淮，重庆维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琴，女，197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代理人罗乾贵，北京金开（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罗维淮，重庆维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国，男，195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代理人王德文，重庆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高峰镇民主村六社，组织机构代码68394745-4。法定代表人周世刚，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钟志平，男，1964年5月28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垫江县。上诉人熊晓华、黄秀琴因与被上诉人唐建国、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5）垫法民初字第04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14年1月起唐建国多次向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供应煤等原材料，货款共计三百多万元，后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2015年2月16日前尚欠唐建国货款150万元（其中包含20万元保证金）。2015年2月16日唐建国向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催收差欠的货款150万元，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两位股东委托熊晓华等人前往处理此事，并通过熊晓华的账户打款给唐建国17万元。打款后，因唐建国与熊晓华再次协商无果，熊晓华遂以自己名义给唐建国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款150万元，此款限于2015年3月起每月付款20万，如按期不付，按欠款金额的3%计息。后经多次催收无果，唐建国遂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熊晓华、黄秀琴支付欠款及利息。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尚欠货款117.7002万元，保证金2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在熊晓华出具借条时，熊晓华、黄秀琴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唐建国一审诉称：自2014年1月起我多次向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供应煤等原材料，货款共计三百多万元，后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在2015年2月16日前还欠货款150万元，2015年2月16日，我向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催收该货款，由于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无钱支付，熊晓华自愿给我出具借条一张，承诺该货款自2015年3月起每月支付20万元整。之后，熊晓华未按约定支付款项。因熊晓华、黄秀琴在借款时系夫妻关系。请求判令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熊晓华、黄秀琴支付剩余货款近138万元及并从2015年3月起以月息3%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履行完毕止。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一审辩称：唐建国与我公司存在原材料供货关系，我们实际尚欠货款137.7002万元，但其中包含唐建国交给我公司的保证金20万，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唐建国应该另行主张。我公司尚欠唐建国117.7002万元。我公司并不知晓将该债务转让给了熊晓华。熊晓华、黄秀琴一审辩称：我们原系夫妻关系，但已于2015年3月18日登记离婚，黄秀琴与该案无关。熊晓华既不是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的员工也不是股东。在2015年的腊月二十八，唐建国和其女婿围堵了厂门。熊晓华受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两位股东委托到该公司拿回三台私车。当时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与唐建国达成还款17万的协议，经熊晓华账户支付。熊晓华支付唐建国17万元之后，唐建国依然不同意放车，要求熊晓华以自己名义出具借条。熊晓华考虑到急于回家过年，在唐建国不让提车的情况下，按照唐建国书写的借条模板出具了借条一张，唐建国根本没借钱给熊晓华，该借条不是熊晓华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是对熊晓华以自己名义给唐建国出具借条的法律性质。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抗辩称唐建国主张的款项中包含了唐建国交纳的保证金20万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唐建国应该另行主张。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唐建国自愿放弃该主张，应当予以准许。关于借条效力，借条本身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熊晓华抗辩称是受胁迫出具的，从熊晓华提供的证人证言来看，该证人证言不能达到熊晓华的证明目的。在本案借条未被依法撤销之前，应认定其具有法律效力。关于法律性质，熊晓华本身与唐建国、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并无直接联系，但是熊晓华在2015年2月16日受委托来处理欠款事务，并以自己名义出具借条，因此，熊晓华出具借条的行为具有合同义务转移的特征。首先，唐建国与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次，转让的合同义务具有可让与性；再次，确实存在合同义务转移的协议，即借条一张；最后，债权人唐建国同意转移。整个合同义务转移过程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20万元保证金的请求，经法庭庭审释明后，唐建国当庭撤回了关于2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本庭予以准许。关于主张从2015年3月起以月息3%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履行完毕止的请求，于法无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但可从欠款之日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熊晓华、黄秀琴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唐建国货款117.7002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付清时为止）。二、驳回唐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依法减半收取86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20元，由熊晓华、黄秀琴负担。上诉人熊晓华、黄秀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建国对熊晓华、黄秀琴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是：1、关于借条效力问题。本案所涉借条并非熊晓华的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2月16日因唐建国将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的厂大门围堵了，致使熊晓华无法将车开走，熊晓华急于回家过年，无奈之下才以自己名义给唐建国出具借条，但熊晓华并没有想唐建国借款。一审中熊晓华申请证人出庭已经证实了其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才出具借条。对于受胁迫出具的借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应属于无效，并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可撤销。2、关于借条的法律性质问题。借条是熊晓华的单方意思表示，一审认定熊晓华出具借条的行为具有合同义务转移的特征是错误的。熊晓华既不是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员工更不是相关负责人，无权受托处理欠款事宜。熊晓华只是帮助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向唐建国支付了17万元，唐建国误以为熊晓华是公司负责人。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没有委托熊晓华出具借条，熊晓华出具借条的行为与债务转移之间没有关系，且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也没有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且熊晓华出具借条后，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仍然在支付唐建国货款。3、一审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虽然熊晓华出具借条时，黄秀琴与熊晓华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也不能认定此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为黄秀琴对此毫不知情，且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核心在于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家庭生活，本案债务明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唐建国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其理由主要是：1、该借条是熊晓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明确了应承担的一切法律后果。同时，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也证实了熊晓华在出具借条时，人身完全是自由的，并没有收到任何胁迫。2、熊晓华认为借条是单方意思表示是错误的。因为借据的产生必须是出借人和借款人就借款金额、期限进行协商，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才由借款人出具借条，借条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3、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熊晓华在出具借条时，还向我支付了17万元，该行为说明熊晓华对借条是认可的。4、黄秀琴认为不应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在出具借条时，属于熊晓华和黄秀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果黄秀琴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应举证证明该笔款项是熊晓华的个人债务。被上诉人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答辩称：我公司认为应该由我公司支付唐建国货款。上诉人熊晓华、黄秀琴在二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出具的（2015）垫法民执字第01179号结案通知书，拟证明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后仍向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执行了20万元货款。2、付款凭证6份，拟证明在2015年2月16日熊晓华给唐建国出具借条后，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仍然分五次向唐建国支付了12万，不包括被执行的20万元，拟证明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也不认可债务转移的事实。3、黄秀琴于2014年9月13日以自己名义签订的购房合同、贷款合同和付款凭证，拟证明黄秀琴、熊晓华购买了东原湖山樾的房产，但该房产系黄秀琴支付了购房款和按揭款。4、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拟证明黄秀琴和熊晓华共同购买了富悦.麓山别苑的房产并进行了抵押登记。5、装修票据，拟证明在购买房屋后，由黄秀琴以自己的资金对房屋进行了装修。6、离婚协议，拟证明在2015年3月18日黄秀琴与熊晓华已办理离婚，上述两套房产归黄秀琴所有，黄秀琴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唐建国质证认为：1、结案通知书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在本案起诉之前，唐建国申请了先予执行，该20万元系唐建国申请先予执行的款项。2、该12万元是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公司自行支付给唐建国的。3、对购房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购房时间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装修票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质证认为：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先予执行了我公司20万元属实，对该款项的性质不清楚。我公司确实支付唐建国12万元，在公司账目上有记载。对其他证据没有意见，由法院认定。本案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熊晓华、黄秀琴提交的结案通知书，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的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购房合同、担保合同、装修票据、离婚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垫法民初字第04021-2民事裁定书，该民事裁定书载明：先予执行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所欠申请人唐建国货款20万元。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垫法民执字第01179号结案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5）垫法民执字第01179号执行案件及所涉及的（2015）垫法民初字第04021-2民事裁定书均已执行完毕。二审庭审中，唐建国和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均认可，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根据（2015）垫法民初字第04021-2民事裁定书执行了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货款20万元。另查明：2015年2月16日熊晓华向唐建国出具借条后，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分五次共计向唐建国支付货款12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本案所涉借条的效力和性质如何认定；唐建国诉请货款的金额及承担主体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具体评析如下：其一、熊晓华对在本案所涉借条上签名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该借条系在其受到胁迫的情形下出具，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虽然熊晓华主张该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但并无法定无效的情形，该借条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在该借条未被依法撤销之前，其效力应当予以认定。其二、本案中，虽然熊晓华向唐建国出具了“借条”，但唐建国并未实际向熊晓华出借相应款项，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该借条所载明的150万元借款实系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差欠唐建国的货款，对此，熊晓华和唐建国均是清楚知晓的。熊晓华向唐建国出具借条并承诺偿还150万元款项的行为应认定其自愿加入到偿还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对唐建国所负货款债务当中，熊晓华应当与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对唐建国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本案中，在熊晓华出具借条之前，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和熊晓华之间并未达成转移该债务的合意，且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公司亦认可该债务应由其承担，并在熊晓华出具借条后继续向唐建国支付了部分货款，一审判决将熊晓华出具借条的行为认定为合同债务转移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其三、在出具借条时，黄秀琴与熊晓华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实，但熊晓华出具借条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此，债权人唐建国也是明知的，该债务应属于熊晓华的个人债务，黄秀琴不应对该债务承担支付责任。其四、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对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差欠唐建国货款117.7002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现二审查明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在唐建国申请的先予执行程序中已经执行了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货款20万元，该款项应在差欠的117.7002万元货款中予以扣除，故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与熊晓华应支付唐建国货款97.7002万元及从2015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综上，上诉人熊晓华、黄秀琴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鉴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致使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2015）垫法民初字第04021号民事判决。二、由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和熊晓华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唐建国货款97.700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5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驳回唐建国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依法减半收取861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3元，共计29003元，由重庆市垫峰生物质能有限公司和熊晓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项江陵代理审判员  蔡 伟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