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福安建安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47655339X，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点军区点军乡巴王店村****。法定代表人：程先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湖北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杨林，男，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荣，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显科，男，196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原审被告：至高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180770132R，，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雄楚大道**法定代表人：王松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小华，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宜昌市福安建安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杨林、王显科、原审被告至高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高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依法受理后，组成由审判员钟波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易正鑫、陶霄溶参加的合议庭，于2021年2月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被上诉人黄杨林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荣，原审被告至高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2.由黄杨林、王显科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王显科与黄杨林签订的《购销合同》上加盖了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公章，故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与黄杨林之间从未签订过《购销合同》，也从未就本案涉及的购销模板业务与黄杨林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黄杨林提供的《购销合同》上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印章系伪造，一审中已提出相关异议，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公章真伪。且送货单上签字人王显科也并非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工作人员，没有福安建安劳务公司授权也未经追认，该签字行为系王显科个人行为，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无关。其次，王显科以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名义承接案涉工程，并自行同黄杨林结算工程劳务费，相应工程款亦由王显科自行领取，因此，王显科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系借用资质，即挂靠关系。庭审中黄杨林也承认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未就本案买卖合同履行有过任何联系，且其一直是向王显科和至高建设公司主张付款。因此，在黄杨林明知王显科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与王显科签订买卖合同，则其明知合同相对人为王显科。再次，王显科向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并签订协议书，约定王显科借用福安建安劳务公司资质与至高建设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或承包合同，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不参与上述合同项下的任何工作，劳务往来款亦不通过福安建安劳务公司账户，一切经济责任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无关，即王显科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实际购买模板的买受人也为王显科，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若本案所欠货款属实，则应由王显科承担还款责任，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不承担货款清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与王显科形成明显的挂靠关系故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人民法院裁判连带责任时应严格恪守，而一审法院判决福安建安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首先，王显科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在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黄杨林应向实际合同相对方王显科主张债权。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连带责任的指向范围和对象均为特定的，即允许他人挂靠的建筑施工企业，将工程转包或者违法进行分包的承包单位，仅就施工合同中的工程质量，与实际施工人对建设单位（业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并未要求他们与实际施工人对买卖合同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显科借用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名义与至高建设公司建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合同，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同，应依据各自合同向相对方主张权利或履行义务。被上诉人黄杨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黄杨林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有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公章，但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一审中对公章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没有申请司法鉴定，因此二审中再次强调该公章系伪造没有事实依据。2.黄杨林并不清楚王显科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之间的关系，王显科持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公章与黄杨林签订《购销合同》后，黄杨林将所购模板送到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位于至高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环物流电商创业园工地，所有模板均是王显科签收。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在该项目上分包了部分施工，因此一审依据查明的事实并适用相关法律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王显科未向本院提供答辩意见。原审被告至高建设公司述称，1.湖北中环电商物流创业园3#-10#物流配送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劳务分包为包工不包料，包周转材、辅材等。案涉工程系宜昌中园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给至高建设公司承建。至高建设公司将上述项目中的劳务工程分包给福安建安劳务公司施工，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在合同中第四部分第2条承包内容中明确，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包周转材、辅材、所有大小机械设备等内容。周转材料包括模板、木枋、竹跳板、安全平网等，黄杨林销售的模板系劳务合同中的周转材料，为劳务公司提供。2.至高建设公司与黄杨林（湖北林茂商贸有限公司）的合同关系。至高建设公司与湖北林茂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350000元模板《购销合同》在黄杨林提供的银行流水中可以清晰看到至高建设公司已分四次付清。《购销合同》签订的350000是至高建设公司与王显科沟通后，需要成本票所签订，直接由至高建设公司账户支付给黄杨林，黄杨林提供对应发票给至高建设公司。在王显科2018年8月4日填写的领款单中也有具体备注：“此款（35万）在劳务进度款支付中扣除”，也说明模板是包含在劳务合同内的。至于王显科与湖北林茂商贸有限公司又或黄杨林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至高建设公司不知晓，也无付款责任。黄杨林在一审中主张至高建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利息，无法律依据，至高建设公司已履行完与湖北林茂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且无不当行为。至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与王显科之间的责任问题，至高建设公司不做评判。黄杨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王显科、至高建设公司立即向黄杨林支付剩余货款219968元，并以21996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支付利息[截止起诉之日为：219968×15.4%×2年＝67750元(暂且按年利率15.4%计算)]。2.判令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王显科、至高建设公司向黄杨林支付律师费用10000元。3.由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王显科、至高建设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至高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至高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将湖北中环电商物流创业园3#-10#物流配送工程分包给福安建安劳务公司进行承包，王显科作为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代表人在劳务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印章。2018年4月10日，王显科（乙方）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1.乙方借用甲方即“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名义与至高建设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或承包合同。2.甲方不参与上述劳务合同项下的任何工作，该工程劳务费用由乙方自行与至高建设公司结算，劳务往来款项亦不通过甲方账户。3.乙方在履行劳务合同过程中因人员伤亡造成的损失及产生的其他债权债务均与甲方无关。2018年5月30日，王显科与黄杨林签订一份《购销合同》，需方因至高建设公司中环物流电商创业园工地向供方购买工程所需所有模板，供方按需方要求供货，双方约定林森木模板规格1380*0.915*0.0130（允许正负差0.003mm），单价47元∕张（此价不含发票）;供方每次将货送到工地后，由需方指定的收货人对货物的数量和质量进行验收，签收送货单，此单作为双方的结算凭证；需方需从到货日算起，两个月内结清货款，以此类推，如到期不能按时付款，应从收货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按月息2分利息）；如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夷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费和律师费差旅费由需方负担。王显科在需方处签名并加盖了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印章。自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9月5日止，供方共向需方发货20次，王显科在送货单上签字验收，发货总金额为569968元。2018年8月4日，王显科给至高建设公司出具一张《领款单》，领款单上载明“领款事由模板款，今领到人民币350000元，此款在劳务进度款支付中扣除。”王显科出具该领款单后，至高建设公司按照王显科的要求自2018年11月7日至2019年9月10日分四次向黄杨林指定的收款人湖北林茂商贸有限公司转账支付模板款350000元。剩余模板款219968元经黄杨林多次催收未获，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认定，2019年8月14日，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向王显科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一份，全权委托王显科到中环物流3-10号楼工程从事劳务施工管理，委托权限为洽谈业务、订立合同、施工生产管理、劳务工程款结算、劳务工程款收支。同日王显科向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中环物流3#-10#号楼工程项目中发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工伤、税金、安全、材料款、欠人工工资以及因自己经营不善导致的亏损）等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无任何关系，都由王显科本人负责，若后期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福安建安劳务公司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并追回所有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一、王显科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其责任的承担：1.王显科借用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资质承包建设湖北中环电商物流创业园3#-10#物流配送工程，双方形成的是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根据王显科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承诺书，王显科作为实际施工人，因承建该工程与他人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王显科享有和承担。具体到本案中，王显科因工程建设需要，与黄杨林签订了《购销合同》，从黄杨林处购买了木模板，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由此而产生的债务应由王显科承担清偿责任。2.王显科在与黄杨林签订的《购销合同》上加盖了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公章，虽然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对该公章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但未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对涉案债务应承担民事责任，鉴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与王显科形成的挂靠关系，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对案涉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黄杨林为清收该债务委托律师进行了诉讼，支付了代理费1000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王显科负有清偿该律师费的义务。二、至高建设公司是否承担责任？至高建设公司与湖北林茂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黄杨林作为供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案涉标的林森牌木模板跟黄杨林与王显科签订的《购销合同》的标的具有同一性，签订此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代王显科向黄杨林支付模板款之需，黄杨林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将至高建设公司因该合同转账支付给湖北林茂商贸有限公司的350000元货款进行了扣减，抵扣了王显科欠付的部分模板款，由此可以证明，至高建设公司与湖北林茂商贸有限公司并未产生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更未与黄杨林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故至高建设公司对黄杨林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三、对于黄杨林请求的利息损失，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上约定的“按月息2分计息”表述不规范，属于约定不明，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黄杨林要求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其利息只能参照以下标准计算，即自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8月20日前，可以比照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还清之日可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4.25%计算利息，超出以上标准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显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黄杨林支付货款219968元及利息（利息以219968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还清之日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4.25%计算）。二、王显科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黄杨林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三、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黄杨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83元，由王显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应对黄杨林主张的货款及律师代理费承担责任。理由如下：其一，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的外部表现形式来看。一审已查明，黄杨林与王显科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购销合同》，王显科在需方签名处加盖了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印章。前述《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应受法律保护。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接受与认可，该《购销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若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夷陵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费和律师费差旅费由需方（福安建安劳务公司）承担。故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下欠货款及律师代理费的义务。其二，从王显科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内部关系来看。一审已查明，王显科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王显科借用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名义与至高建设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或承包合同，福安建安劳务公司不参与前述劳务合同项下的任何工作。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在上诉状中亦自认王显科系借用其资质，双方为挂靠关系。该“借用资质”的挂靠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确禁止，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允许王显科借用其资质系意图为违法行为形成“合法外衣”，主观上存在过错。同时，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出借资质后又未完全履行监督管理义务，致使黄杨林债权未完全实现，应当对案涉买卖合同下欠货款及律师费承担清偿责任。而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在未提举有效证据证实黄杨林明知王显科与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内部关系的前提下，以双方存在挂靠关系为由主张其不承担付款责任，明显有违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其三，福安建安劳务公司虽主张《购销合同》上所盖公章系伪造，《购销合同》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即使该印章确系伪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在福安建安劳务公司存在允许他人借用资质的违法行为且不派人员参与案涉工程管理的情形下，其本身存在明显过错，亦应对黄杨林所主张的货款和律师费承担付款责任。综上，福安建安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6元，由上诉人宜昌市福安建安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兴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