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雪华，男，197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伟，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柱樟，男，198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艺，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雪华因与被上诉人徐柱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5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李璐思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雪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伟，被上诉人徐柱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雪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柱樟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徐柱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准确定性郭雪华与徐柱樟之间争议的法律关系实质为因合伙经营项目无法正常运营而引发的纠纷，径自认定郭雪华与徐柱樟之间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据此作出错误的判决。在涉案纠纷发生之前，郭雪华与徐柱樟双方并不相识，因何世春介绍而认识，后三人在缅甸合伙买卖烟草。由于徐柱樟对烟草买卖合伙项目不熟悉，不懂得运营并且也不愿意出国前往缅甸，而郭雪华与何世春有资源并且可以负责运营，在烟草买卖利润可观的情况下三方签署《共同协议》，约定由徐柱樟先行垫资，徐柱樟占合伙项目分红比例为40%，而郭雪华与何世春共同占60%。徐柱樟不用负责运营出资即可，运营由郭雪华及何世春负责；作为徐柱樟出资的对价，由徐柱樟占合伙项目40%的分红比例。郭雪华与徐柱樟之间无民间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据》签署的真实原因是合伙项目刚开始启动，具有不确定性，徐柱樟为了获得心理保障要求郭雪华及何世春分别向其出具《借据》，徐柱樟并没有向郭雪华及何世春出借款项，徐柱樟也从未向郭雪华追讨过所谓的借款。徐柱樟支付给郭雪华的款项，包括2019年8月22日及23日银行流水交易明细，徐柱樟均在微信合伙项目沟通群中予以公示，徐柱樟从未在该微信群中提及徐柱樟支付给郭雪华的款项是所谓的借款。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错误认定和采信徐柱樟提交的证据，判决的依据不足。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徐柱樟在一审中仅提交了《借据》及徐柱樟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2019年8月22日及23日的银行流水交易明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共同协议》，以及徐柱樟向郭雪华支付其他款项的银行流水。其次，《共同协议》《借据》发生于2019年7月20日，而徐柱樟故意隐瞒其在2019年7月20日、2019年7月22日、2019年7月27日分别向郭雪华转账3万元、7万元、6万元的事实，假如郭雪华与徐柱樟之间确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借据》签署后的合理时间里，徐柱樟就应当向郭雪华交付借贷款项，而不是拖延到一个多月以后的2019年8月22日及23日才向郭雪华交付。最后，针对2019年8月22日及23日两笔款项，郭雪华在一审中提交的合伙项目沟通群聊天记录显示，徐柱樟在2019年8月22日及23日转账后，徐柱樟本人清楚的说明这两笔款不是出借给郭雪华的款项，而是“共21”“已转28”，合伙人何世春分别回复“知道、收到”以及“知道”、郭雪华回复再转给张成镇的截图以及“收到”。故，徐柱樟是明知2019年8月22日及23日转账给郭雪华两笔款项的性质不是出借给郭雪华的借款。综上，就证据的证明力及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查来看，一审法院并未全面客观的审核徐柱樟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2019年8月22日及23日银行流水交易明细是否就是徐柱樟出借给郭雪华的款项，在郭雪华与徐柱樟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的情况下，徐柱樟将该银行流水交易明细作为证据证明徐柱樟支付借款显然缺乏充分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依法不应予以采纳。徐柱樟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案件受理费由郭雪华负担。郭雪华与徐柱樟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同时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两种关系并不冲突。郭雪华企图将两种关系混为一谈，逃避还款义务。郭雪华与徐柱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郭雪华应按时、足额偿还借款给徐柱樟。郭雪华亲笔书写《借据》给徐柱樟，《借据》中约定三个月内还清借款，足以证明郭雪华是确认其有向徐柱樟借款的事实。《共同协议》约定由徐柱樟先垫资30万元作为投资本金，因郭雪华资金不够才向徐柱樟借款，由徐柱樟代为垫资投资款，而不是徐柱樟出资30万元。《共同协议》约定是由徐柱樟先垫资，也证实了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现有证据证实了徐柱樟已将10万元足额交付给郭雪华，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徐柱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雪华偿还徐柱樟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10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雪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0日，徐柱樟、郭雪华及案外人何世春签订《共同协议》，约定三人一起共同投资做生意，徐柱樟先垫资30万元出来作为本金，徐柱樟占40%的股权，郭雪华及何世春占60%的股权，三方共同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实际操作由郭雪华和何世春负责。同日，郭雪华和何世春分别向徐柱樟出具《借据》，内容一致，都是确认因一起做生意，本钱不够各向徐柱樟借款10万元作本金，三个月内还清。徐柱樟分别于2019年7月20日转账3万元、7月22日转账7万元、7月27日转账6万元以及2019年8月22日转账3万元、8月23日转账7万元给郭雪华，合计26万元，余款4万元是交付给了何世春或现金交付给郭雪华，对款项交付情况郭雪华予以确认。庭审中，徐柱樟确认三方合伙的事实，但称并非约定徐柱樟一人出资30万元，而是每人出资10万元，合计30万元，由于郭雪华和何世春缺乏资金，故各向徐柱樟借款10万元，所以《共同协议》记载是徐柱樟先行垫资，徐柱樟、郭雪华之间构建的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郭雪华应按《借据》的约定按时偿还借款。郭雪华确认合伙项目的资金都是来自徐柱樟，因三方约定是徐柱樟出资，郭雪华与何世春负责运营和管理。另，郭雪华提交了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徐柱樟曾于2019年8月22日将转账记录截图出示在群里，并告知郭雪华及其他人“已转”、“共21”，于2019年8月23日将转账记录截图出示在群里，并告知郭雪华及其他人“以转28万”，拟证实徐柱樟诉请的10万元非借款。以上事实，有《共同协议》《借据》、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柱樟转账给郭雪华的10万元是否为借款。首先，《共同协议》记载，三人是共同投资做生意，并无约定徐柱樟是货币出资，郭雪华和何世春是劳务出资；其次，《共同协议》记载徐柱樟是垫资30万元，对于垫资一词，按照日常生活经验理解，应为暂时代替别人支付资金之意思，这与徐柱樟所述因郭雪华缺乏资金，故由其先行代为出资相吻合；再次，《借据》为郭雪华自愿出具，书写内容中明确提到本钱不够向徐柱樟借款10万元作本金，三个月内还清，字里行间都体现出郭雪华向徐柱樟借款10万元的意思表示。最后，郭雪华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垫资、借款的含义，《共同协议》《借据》为郭雪华自愿签署，郭雪华依法应承担对应的法律责任。结合以上几点，一审法院认为，徐柱樟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实了郭雪华向徐柱樟借款10万元用于三人合伙的出资，该10万元对于徐柱樟、郭雪华双方而言属于借款，郭雪华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还款期限已过，徐柱樟诉请要求郭雪华立即清偿借款本金1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郭雪华给付徐柱樟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郭雪华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二审中，郭雪华主张《共同协议》约定由徐柱樟先垫资30万元，垫资款项在合伙项目中以分红的方式进行返还，因徐柱樟负责垫资才能获得超过三分之一即40%的分红比例。徐柱樟则认为《共同协议》约定投资30万元，是由徐柱樟、郭雪华、何世春三人分别投资10万元，三方分别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另外，徐柱樟及郭雪华均表示目前该合伙项目尚未进行任何分红。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借据》形成于2019年7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案不予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郭雪华与徐柱樟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徐柱樟提交了郭雪华出具的《借据》以及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证实了双方当事人有借贷的合意，且徐柱樟已履行了出借资金10万元的义务。徐柱樟作为出借人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完成了举证责任。郭雪华在确认收到徐柱樟转账款项的情况下抗辩款项性质为合伙投资款而非借款，其依据是郭雪华、徐柱樟与案外人何世春签订的《共同协议》。本院对郭雪华的抗辩意见分析如下：首先，借据一般是由借款人签名确认的债权凭证，表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的事实，内容一般记载借款人、出借人、借款数额、借款时间等。本案中，郭雪华向徐柱樟出具《借据》，载明因一起做生意本钱不够而向徐柱樟借款10万元，并承诺在三个月内清还。郭雪华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商事经营活动，理应清楚对外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郭雪华主张双方之间无民间借贷的合意，显然与其出具《借据》的行为相悖，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从《共同协议》的约定来看，郭雪华、何世春、徐柱樟一起投资做生意，由徐柱樟垫资项目本金，郭雪华、何世春负责运作，三方分别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共同协议》符合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个人合伙的特征。郭雪华主张其与何世春、徐柱樟通过签订《共同协议》达成了个人合伙协议，徐柱樟对合伙关系的成立亦不持异议。根据《共同协议》关于各合伙人对合伙项目投资方式的约定，该协议并未约定郭雪华、何世春仅提供技术或劳务，而无须提供投资款项。《共同协议》协议约定了“现徐柱樟先垫资30万元出来作为本金”，该3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先垫资”，而不是徐柱樟个人“出资”或“投资”。通常而言，垫资是指一方急需资金而暂无经济能力时，由另一方代为垫付资金，将来该笔款项应予以返还。郭雪华主张该笔垫资款无须由其返还，是通过将来合伙项目中以分红的方式进行返还，但《共同协议》中并无约定是由徐柱樟优先收取分红款的方式返还垫资款。结合在《共同协议》签署当天郭雪华、何世春分别向徐柱樟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借据》，以及《共同协议》约定由徐柱樟先垫资30万元、三方分别承担三分之一责任的约定，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可以证实郭雪华、何世春分别向徐柱樟借款10万元用于投资合伙项目。再者，郭雪华主张出具《借据》的原因是合伙项目刚开始启动具有不确定性，徐柱樟为了获得心理保障要求郭雪华及何世春分别向其出具《借据》。按照郭雪华的上述主张，恰好印证了徐柱樟是不同意个人投资30万元到合伙项目，真实的意思表示是由三名合伙人分别投资10万元，所以徐柱樟要求郭雪华及何世春于签订《共同协议》当日分别出具了10万元《借据》。最后，徐柱樟在其陆续转账合计26万元给郭雪华的转账记录中，选取其中10万元转账记录作为本案的出借款的问题，徐柱樟在2019年8月22日、2019年8月23日完成转账后，在微信群中表示“共21”“已转28”，表明了其履行了《共同协议》约定的“先垫资”的义务，徐柱樟在微信中虽无表明该笔是借款，但同时也未表示垫资的款项无须偿还。而且，郭雪华确认了徐柱樟已履行了《共同协议》所约定的先垫资30万元，即郭雪华确认收到了徐柱樟的30万元，在此情况下，徐柱樟即便是任意选取其中10万元转账记录作为本案的出借款，亦不影响双方贷款关系的成立。综合以上分析，郭雪华与徐柱樟之间既存在合伙关系，又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两种法律关系并不冲突。郭雪华主张徐柱樟先垫资30万元是徐柱樟对合伙项目的个人投资款，郭雪华与徐柱樟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郭雪华应向徐柱樟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郭雪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郭雪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蔡琪敏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