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迎春大街170号。负责人：朱继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强，山东文康（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冰轮路26号。法定代表人：李宏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为春，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20）鲁0602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保险责任范围认定错误。1.1涉案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范围已经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司机紧急制动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故一审法院认为刹车(紧急制动)属于保险事故错误。1.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贵任范围内的事故。”对保险事故有明确的界定，一审法院无权超越法律规定来认定保险事故的范围。1.3一审法院关于“如果把保险责任范围限定为车辆实际与车辆外第三者物体产生碰撞或车辆完全倾覆翻倒失去正常的行驶能力，无疑会变相鼓励被保险人为了获取保险赔偿而放任事故发生，诱发道德危机”的分析，属于对道德风险概念不清、对常识理解错误、逻辑混乱、对保险合同法律特征概念不清。1.4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拒绝理赔不符合保险法立法目的，也不利于保护社会公共利益错误。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才能更好的保护全体被保险人的利益，才能更好的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1.5一审法院依据诚信原则和法律规定认定涉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属于对诚信原则和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2、一审法院关于涉案车辆驾驶员紧急制动是为避免更大损害后果缺乏证据证明。3、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严重违反评估程序，结论不足，缺乏勘查记录，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基础，且本案按照10%的标准收取评估费过高，亦缺乏依据。二、法律适用部分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认定紧急制动属于保险事故，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1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从事保险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一审法院应该严格按保险法规定的保险及保险事故的定义确定保险责任赔偿范围。1.2一审法院对保险法第四条制定背景及规定内容理解错误。2、一审法院将保险法第五十七条作为本案法律依据错误，该条款主要是规定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有义务采取施救措施减少损失，以及关于施救费如何承担等问题。综上，被上诉人没有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上诉意见：上诉人处有多款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产品可供购买，其中被上诉人购买的产品是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B款）产品，使用的条款是《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基本险）条款》，此产品费率较低、价格较便宜，保障范围较少，只保运输车辆发生碰撞、倾覆的情况，而刹车导致损失不在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处有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A款）产品可供购买，其保障范围较广，费率较高、价格较贵，使用的是《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简称综合险条款），上诉人没有购买，此款产品的保险条款保险责任包含运输过程碰撞、挤压造成货物损毁的责任。一审法院超出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裁判的做法，实际上扩展了保险责任范围，导致投保人花低价产品的钱也可以购买到与高价产品相同的保障，可能直接导致上述A款产品无法正常销售，影响交易秩序。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提供的责任保险条款并未对“碰撞”进行定义，且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公路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免除责任的情形中也未包含被上诉人的上述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提供的公路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已向被上诉人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做出明确说明赔偿货物的具体范围，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上诉人提供的公路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理赔范围、免赔部分均不包含被上诉人发生事故的上述情况，上诉人未有证据证明已向被上诉人尽到做出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赔偿被上诉人的货物损失。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标的为承运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本案被保险车辆虽然未发生与第三方直接碰撞的交通事故，但发生货物损失系由于承运人驾驶员操作不当所致，承运人对货主负有赔偿责任，符合保险责任范围。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属于保险责任的认定并无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保险理赔款216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4日，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鲁Ｆ×××××/鲁Ｆ×××××号车辆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投保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0000元，累计赔偿限额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15日0时至2020年6月14日24时止。特别约定：综合绝对免赔额为2000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为准。该保险单背面所附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本合同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运输车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含港、澳、台地区，下同)境内运输货物期间，因运输车辆发生碰撞、倾覆造成车辆上装载的货物毁损、灭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被告提交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投保人已经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投保人做出了通俗的、本投保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并申请投保。原告在“投保人签章”处盖章确认。2019年7月24日，蓬莱市自控设备成套厂委托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从蓬莱市自控设备成套厂承运分离机设备至新疆可克达拉64团，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以鲁Ｆ×××××/鲁Ｆ×××××号半挂车承运。2019年8月1日12时，刘顺革驾驶车牌号为鲁Ｆ×××××/鲁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218线行驶至120公里处，为避让前方羊群导致货物掉落损坏。事故发生后，原告向被告报险，被告委派工作人员向驾驶员刘顺革进行了调查，但未对损失进行定损。2019年8月23日，原告以运费抵顶方式向蓬莱市自控设备成套厂赔付了损失196700元，蓬莱市自控设备成套厂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以及证明。事故发生后，原告委托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分离机变频控制柜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10月16日，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烟平价估字[2019]第TPYT20200319-313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价格评估标的价值为19670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20000元。被告对此价格评估报告书不予认可，称该鉴定报告存在程序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案件证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公路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单、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发货单、艾西热甫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检验报告、报废证明、分离机变频控制柜费用、评估报告、发票、赔付证明及赔款收据、涉案车辆行驶证、运营证及驾驶人员的驾驶证和上岗证以及被告提交的投保单、投保单附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基本险）条款、被告对刘顺革制作的现场勘查记录和照片艾西热甫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为证；还有原、被告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均经开庭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核认证，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相关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如果属于保险事故，保险赔偿金如何确定。案涉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因运输车辆发生碰撞、倾覆造成车辆上装载的货物毁损、灭失，保险人负责赔偿。庭审中，原、被告提交的艾西热甫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被告提交的其对原告司机刘顺革制作的现场堪查记录能够证实涉案车辆驾驶人员刘顺革在驾驶运输车辆运载货物过程中，为避让前方羊群而采取紧急刹车，造成车上货物掉落受损。此种情况下，驾驶员作出紧急制动的操作是为了避免发生车辆碰撞羊群的交通事故，避免因车辆碰撞产生更大的损害结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如果把保险责任范围限定为车辆实际与车辆外第三者物体产生碰撞或车辆完全倾覆翻倒失去正常的行驶能力，无疑会变相鼓励被保险人为了获取保险赔偿而放任事故发生，诱发道德危机。被告拒绝理赔不符合保险法的立法目的，也不利于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综上，依据诚信原则和法律规定，本案事故应当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关于保险赔偿金如何确定。原告提供的价格评估报告书由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且与原告提交的货主蓬莱市自控设备成套厂出具的赔付证明及收款收据相互佐证，能够证实案涉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为196700元；因被告怠于定损，原告为查清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即评估费20000元，应由被告承担。根据原告提交保险单附页关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的特别约定，及被告提交的由原告盖章确认的投保人声明和投保单附表，被告对此次保险事故的免赔额应为29505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原告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187195元。二、驳回原告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51元，减半收取计2276元，由原告烟台万向货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1966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烟平价估字（2020）TPYT20200411-335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复印件和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2民初1796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涉案评估报告程序严重违法，评估依据明显不足，评估日期系伪造，评估收费明显不合理，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二、《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A款）》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购买的是价格较便宜、费率较低、保障范围较少、只保运输车辆碰撞和倾覆情况的公路货运承运人（B款）产品，而非保障范围较广、费率较高、价格较贵的（A款）产品，本案涉车导致损失不属于（B款）产品保险责任范围。证据三、被上诉人企业信息、烟台润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企业信息、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企业信息、烟台中院（2016）鲁06民终1076号民事判决书、烟台中院（2018）鲁06民终428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与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实际上系关联公司，涉案评估报告严重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且（2020）鲁0612民初1796号案系调解结案，法院并未对评估报告是否违法作出实质性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应予以采信，另上诉人一审中未申请重新鉴定、未要求鉴定人员出庭说明情况、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鉴定报告，且未进行定损，本案应以评估报告为准。证据二亦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且与本案无关，不应予以采信。证据二中三份企业信息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烟台中院两份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上述两案中鉴定报告形成时间与本案相差较久，不能以此推断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目前人员组成情况。被上诉人提交驾驶员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7张，照片内容与上诉人提交的现场查勘记录相互吻合，可以证明事故发生的事实。上诉人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无法看出该组照片的形成时间，且照片中并没有羊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述躲避羊群被撞的事实。经上诉人申请，本院依法通知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庭接受质询，评估机构到庭对涉案鉴定报告委托人、鉴定费确定、鉴定检材、评估过程、报告书编号等作出了说明并于庭后提交《关于庭审质证过程中未能明确的异议说明》，关于烟平价估字[2019]第TPYT20200319-313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中的编号问题，其称该编号均是在编制报告时手动改写的，本案鉴定报告系由于报告编制时疏忽未进行改写，实际编号应为2020。上诉人质证称，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1、该鉴定报告与本案无关，其委托人、委托事项均与本案无关，鉴定报告完全按照委托人意愿评估且鉴定时间距事故发生三个月，鉴定时间和现场勘查地点均无法认定系在本次事故损失。2、鉴定报告缺乏真实性、客观性、公正性、公平性、科学性、及时性，违反了《山东省价格鉴证操作规范》中价格鉴证的工作原则。3、鉴定机构的回复不符合常理及规定，其一，该回复与鉴定人员庭审中陈述存在矛盾；其二，鉴定费发票出具时间有悖常理；其三，该评估报告是关联公司之间相互沟通形成，缺乏中立性及客观性，本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报案后为及时履行定损义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鉴定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或鉴定人员不具有鉴定资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鉴定机构所作说明足以解释上诉人提出的各项异议，鉴定费收费问题不属于法院审查范围。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艾西热甫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司机刘顺革制作的现场堪查记录，本案被上诉人驾驶员刘顺革为了避免与羊群碰撞采取紧急制动措施，以致车上装载货物掉落受损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鲁Ｆ×××××/鲁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并未发生碰撞情形，但被上诉人驾驶员系为躲避羊群被撞而采取的紧急制动行为，属于车辆驾驶人员在道路行驶中遭遇突发状况时为避免碰撞采取的正常应急反应，具有合理性。而避免碰撞造成的货物掉落损失应由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也应是投保人在投保时应有的意思表示。涉案保险条款系保险人为重复使用预先拟制的格式条款，对于避免碰撞造成的货物掉落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亦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本案事故应认定属于涉案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因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及本案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且相关鉴定人员已经出庭接受质询并就上诉人所提问提作出说明，上诉人虽主张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存在违反评估程序等问题，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评估报告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评估费收取标准过高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收取的费用，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安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