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雪龙，男，197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伦，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辉，男，197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爱国，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溪源，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雪龙因与被上诉人谢辉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4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雪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章雪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就租金的起止时间认定“从2011年5月13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时间段无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依据与本案当事人无任何关系的、与他人之间的“入库单”来认定租赁的时间段和租赁物的数量无事实依据。二、案涉租金的认定如果需要评估、审计可委托评估，而一审判决所作出的“本院聘请会计专业人员通过软件计算”，并依此取得的“租金”数额，无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就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无任何事实和合同依据。双方是合伙关系，而非租赁关系。即便双方存在一定的租赁关系，也应当是在合伙项下的特例。双方就租赁物的数量、租赁期限、租金计算标准均无任何书面或口头约定。四、一审判决遗漏案件当事人马牧童，依照谢辉起诉所称，马牧童是谢辉经营钢管租赁的代理人，而章雪龙已通过马牧童向谢辉支付2015年双方结算前的租金130余万元(一审谢辉自认)，该数额已经超过谢辉应当获得的租金，马牧童因刑事犯罪而被限制人身自由，在双方结算时，对马牧童已经获取的租金无法进行结算，所以双方2016年3月30日的协议中没有确认应当支付的租金数额，在第六条反而约定“马牧童回来后共同清算，多退少补”的条款，马牧童在本案中应当追加为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判决载明马牧童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但章雪龙没有看到马牧童有此意思表示的证据。五、2016年3月30日的协议为无效协议，协议第一条可以证明，章雪龙所负支付租金的义务是支付到2015年底剩余租金，该2015年底剩余租金的支付前提是马牧童回来结算，多退少补，谢辉提供的单方证据不足以证明租金的数额，应当在追加马牧童参加诉讼的基础上，由三方进行结算或者评估，证明租金的数额。六、谢辉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案件中出现的“瑞仁租赁有限公司”以其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均应当由“瑞仁租赁有限公司”享有和承担，谢辉无权主张。“瑞仁租赁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的法定代表人系马牧童，因马牧童被限制人身自由，谢辉采取非法手段变更公司的注册登记，马牧童尚在主张权利。 谢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存在租赁关系、合伙关系、借款关系。2011年底至2015年，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谢辉将自己个人的钢管、扣件等材料出租给项目。2016年3月3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非常明确的说明了双方存在租赁关系并对租金的支付进行了约定。结合签订协议的全程视频录像以及出库单、项目会计张莹的谈话笔录等证据均证实双方存在租赁关系。二、本案租赁物钢管、扣件的所有权人系谢辉，与他人无关。2016年3月3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将转租谢辉的材料和章雪龙认可马牧童为谢辉购买的材料全部返还给谢辉”，且章雪龙在2019年4月17日另案提供的材料中明确认可钢管、扣件的所有权人系谢辉。案件中出现的“凤台县瑞仁租赁有限公司”字样，只是谢辉借用了“凤台县瑞仁租赁有限公司”的出库单作为记载凭证，与租赁物的所有权无关。三、章雪龙拖欠谢辉租金的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本案章雪龙在2019年4月17日另案提供的材料中明确认可谢辉个人钢管、扣件的数量，并且在移交给谢辉的账册中明确地记载了租赁谢辉个人钢管、扣件的数量、期限等情况。一审法院根据谢辉提交的有章雪龙签字的出库单，委托第三方会计事务所对应付租金数额进行了专项审计，可以真实反映租赁起止时间及租赁期限，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现《民法典》511条）。双方关于租赁价格虽有口头约定，但无书面证据，故而一审法院参照法院判例中当时的市场价格，聘请会计事务所进行结算，确定章雪龙尚欠答辩人租金2164438元，完全于法有据。四、2016年3月3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真实合法有效。由于项目上主要事务都是由章雪龙负责管理，但整个项目财务混乱，双方长期没有算账及进行利润分配。为此，谢辉便强烈要求算账并分配收益、支付其租金。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经过多次谈判及协商，并在中间人的调解下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协议，对于双方合伙期间的相关租金、借款、收益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这份协议签订过程全程录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五、马牧童无权参与诉讼，也无须参与诉讼。本案案涉租赁物钢管、扣件的所有权人系谢辉，与马牧童无关。一审法院征求马牧童是否愿意参加本次诉讼时，马牧童明确表示不参加。马牧童只是合伙项目的代理人，并非本案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2016年3月30日《协议》第六条是对双方合伙盈亏的共同清算，与本案诉讼的租金无关。 谢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谢辉立即支付租金25666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0日在魏某、张某的主持下，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如下：“一、将转租谢辉的材料和章雪龙认可马牧童为谢辉购买的材料全部返还给谢辉，并支付到2015年年底剩余租金；二、双方共同购买和购买别的租赁公司材料的25%由谢辉拉走；三、谢辉拉走4000米槽钢并支付一年半租金；四、以上第一、三条租金由章雪龙从金地新天地用房屋抵，并从金地新天地抵一套住宅给谢辉，由谢辉办理借款手续。五、待以上四条全部完成后，双方彻底分开互不相欠;六、关于章雪龙和马牧童共同经营期间的账，待马牧童回来后共同清算，多退少补；七、此协议签订后，公司管理以及应收、应付借款由章雪龙负责，与谢辉无关；八、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再商量等。见证人：张某、魏某、吴奎签名，谢辉、张雪龙签名。2016年3月30日”。协议签订后，从2016年4月3日谢辉开始拉走钢管扣件等材料，截止5月5日原告拉走其个人材料和双方共同购买的25%的材料，共计：钢管227829米，扣件166874只，工字钢4000米，并由章雪龙签字确认。但章雪龙至今没有按协议约定支付谢辉租金，也未用金地新天地的房屋抵租金。截止2015年底，谢辉从双方合伙财务上共支取租金1183910元。 一审另查明，协议签订过程不仅有见证人魏某、张某、吴奎等多人，而且全程视频录像。其后在宾馆算账过程中，由魏某、张某、章雪龙、马牧童、谢辉、谢守昌、张莹（会计）等多人参与，而且全程录音。 关于租金的计算，依照双方合伙期间租赁其他公司同一种类租赁物的租金标准（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的标准）和同一时期其他公司的最低租金标准（即钢管每米0.01元/天、扣件每米0.007元/天、工字钢每米0.08元/天），作为计算依据。一审法院聘请会计专业人员通过软件计算，从2011年5月13日至2015年12月31日,由章雪龙和马牧童签字的入库单记载时间、数量计算出谢辉应得的钢管、扣件、工字钢（按一年半计算）的租金数额为3348348元,扣除双方合伙经营期间谢辉从会计处支取的租金1183910元，谢辉还应得租金2164438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依照协议约定，谢辉将双方合伙期间租赁原告的材料拉走，章雪龙支付至2015年底的租金，双方彻底分开互不相欠。协议第七条约定：“此协议签订后，公司管理以及应收、应付借款由章雪龙负责，与谢辉无关”。谢辉按协议约定拉走其出租物并退出合伙，章雪龙至今拒付租金，章雪龙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支付租金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一款第二项：“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参照当时的市场价格，聘请会计人员进行结算，确定章雪龙尚欠谢辉租金2164438元，予以确认。 章雪龙提出该协议侵害了马牧童的合法权益是无效协议，通过视频、音频的播放，可知马牧童并没有对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从协议的内容上，只是对谢辉材料及租金的处理，并没有侵害马牧童的合法权益。故对章雪龙的主张协议无法的抗辩，不予采纳。对于章雪龙提出马牧童也是合伙人之一，应当追加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在征求马牧童是否愿意参加本次诉讼时，马牧童明确表示不参加。况且，即使马牧童是合伙人之一，此次纠纷只是对谢辉租金的处理，并不牵扯合伙经营期间账目的清算。因此，不追加马牧童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规定，判决：一、谢辉与章雪龙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二、章雪龙支付谢辉租金21644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谢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33元，由谢辉负担4283元，章雪龙负担23050元。 二审中，章雪龙提交凤台县瑞仁建筑设备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拟证明该公司至今仍然在合法延续，股东为马牧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谢辉。谢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有异议，认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谢辉，实际上谢辉是实际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马牧童是名义股东。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中，除租金计算之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4月17日章雪龙签字确认的“截止5月5号”谢辉拉走材料清单，二审双方当庭共同确认该清单载明的谢辉拉走钢管133703.1米、扣件102820只、工字钢4000米即是双方协议第一条及第三条约定的材料。谢辉提交的出库单中，剔除无承租人签名的出库单，计算可得钢管为126461.05米，谢辉另提交的马牧童购买钢管的过磅单及运输协议，仅体现钢管重量、不能体现钢管总长度，视为7242.05米（133703.1米-126461.05米）。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谢辉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一审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正确；三、本案是否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四、案涉协议是否有效，一审判令章雪龙支付租金及数额是否正确。 本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谢辉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本院认为，谢辉提起本案诉讼的基础依据是双方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第一条及第三条，该两条约定内容体现应由章雪龙向谢辉支付租金，故谢辉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一审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从谢辉主张章雪龙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以及提出该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双方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约定，可以确认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 三、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本院认为，谢辉主张章雪龙支付租金的主要事实依据是双方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约定，该约定不涉及合伙关系，其中第一条“将转租谢辉的材料和章雪龙认可马牧童为谢辉购买的材料全部返还给谢辉，并支付到2015年年底剩余租金”，马牧童对于其为谢辉购买材料权属归谢辉的事实并无异议，故章雪龙认为应当追加马牧童参加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案涉协议是否有效，一审判令章雪龙支付租金及数额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双方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章雪龙辩称该协议是其被逼无奈所签，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双方共同确认章雪龙于2019年4月17日签字确认的清单中载明的谢辉拉走钢管133703.1米、扣件102820只、工字钢4000米即是双方协议第一条及第三条约定的材料，故章雪龙对上述材料应向谢辉支付租金。关于租金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照双方合伙期间租赁其他公司同一种类租赁物的租金标准（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的标准）和同一时期其他公司的最低租金标准（即钢管每米0.01元/天、扣件每米0.007元/天、工字钢每米0.08元/天）作为市场价格和计算依据，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聘请会计专业人员通过软件计算，实际并非司法评估，而是因发货清单所载钢管和扣件单项条目数量较多，故聘请会计专业人员通过办公自动化软件Excel表格录入统计和计算，方式欠妥，其中将谢辉提交出库单中无承租人签名部分纳入统计和计算不当，统计的章雪龙认可马牧童为谢辉购买钢管长度28665米也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依法重新核算。二审认定谢辉提交出库单涉及钢管米数、扣件只数，从出库单载明出库日期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马牧童外购钢管米数、扣件只数，从购买之日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工字钢4000米按协议约定计算一年半租金，共计租金为3029289元（计算统计Excel表格入二审卷），扣除双方合伙经营期间谢辉从会计处支取的租金1183910元，章雪龙还应向谢辉支付租金1845379元，一审对此计算不当，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章雪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租金计算不当，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41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谢辉与章雪龙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及第三项“驳回谢辉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41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章雪龙支付谢辉租金21644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为“章雪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谢辉租金1845379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4116元，由章雪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陈燕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陆漫漫 书记员夏艺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