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第三人）：武汉起点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友谊大道371号V＋合伙人大厦塔楼创新人才基地4楼412-5室。法定代表人：朱运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健雄，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原告暨第三人）：武汉铁辆铁路客车配件厂，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晒湖路36号。法定代表人：于兴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喜，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宏昆，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利，女，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波，湖北千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起点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点公司）、上诉人武汉铁辆铁路客车配件厂（以下简称铁辆配件厂）、与被上诉人陈利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6民初4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起点公司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五、六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起点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第四项由法院依法判决。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陈利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起点公司解除与陈利劳动关系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陈利于2014年3月1日入职起点公司，起点公司与陈利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8月31日到期依法终止。2019年9月2日，起点公司向陈利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已告知公司在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下通知陈利续签劳动合同，而陈利多次拒绝续签劳动合同，自2019年9月1日起依法终止劳动合同。起点公司与陈利终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在起点公司维持原劳动合同不变的情况下，陈利拒绝与起点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起点公司终止与陈利的劳动关系合情合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铁辆配件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五、六项，第三项由法院依法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车辆配件厂未支付社会保险，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根据车辆配件厂与陈利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约定：“甲方（车辆配件厂）根据出勤考核情况，每半月支付乙方（陈利）劳动报酬，劳动报酬按计件工资支付（含基本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显然，车辆配件厂支付陈利的工资中已经含有基本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此外，车辆配件厂还额外通过商业保险为陈利单独购买了工伤险。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车辆配件厂未为陈利购买社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在确认双方为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的前提下，却认定车辆配件厂为陈利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定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关于非全日制用工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11、12条规定，社保本身包含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工伤保险等项目。对于非全日制用工，劳动者可以自行参加基本养老和基本医疗保险，只有缴纳工伤保险才是企业的法定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车辆配件厂具有为陈利缴纳社保的义务，据此认定车辆配件厂应当支付陈利缴纳的社会保险损失，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陈利答辩认为：用人单位具有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因此应向陈利赔偿在流动窗口缴纳的保险损失。关于经济补偿金，起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是在维持和提高原劳动待遇的情况下，陈利个人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因此符合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法律情形。起点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起点公司无需向陈利支付经济补偿金23,918.34元。铁辆配件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铁辆配件厂与陈利2010年7月22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铁辆配件厂与陈利此期间为非全日制用工关系；2．铁辆配件厂无需向陈利支付已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4,143.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2日，陈利入职铁辆配件厂从事洗车工作。2014年3月1日，陈利入职起点公司，由起点公司派遣至铁辆配件厂。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均未变动，铁辆配件厂亦未支付陈利经济补偿。陈利与起点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2019年9月2日，起点公司向陈利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公司在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下通知你续签劳动合同，而你多次拒绝签劳动合同……自2019年9月1日起依法终止与你的劳动合同”。陈利2010年7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由其在流动人员专户自行缴纳，2014年3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由起点公司为其缴纳。陈利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517.72元。陈利于2019年11月8日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与铁辆配件厂于2004年7月15日至2014年3月1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与起点公司于2014年3月2日至2019年9月1日之间的劳动关系；2．铁辆配件厂、起点公司共同支付在流动窗口代缴的社保费用43,600元；3．铁辆配件厂、起点公司共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90,000元。该委作出昌劳人仲裁字［2020］第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陈利与铁辆配件厂在2010年7月22日至2014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陈利与起点公司在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起点公司支付陈利经济补偿金23,918.34元；铁辆配件厂支付陈利已缴纳的社保费用24,143.28元；驳回陈利的其他仲裁请求。铁辆配件厂、起点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因陈利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视为认可仲裁裁决结果，故对仲裁裁决未支持的仲裁申请事项不予处理；又因起点公司未就仲裁裁决事项中陈利与起点公司在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进行主张，在一审庭审中该公司亦对该事实明确表示认可，对此予以确认。因陈利与铁辆配件厂签订的是《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规律亦为每半月发放一次，且陈利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确认双方在2010年7月22日至2014年2月28日间的劳动关系性质为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和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起点公司主张在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下通知陈利续签劳动合同，陈利多次拒绝续签，但起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利存在不同意续订的情形，故对起点公司主张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又因陈利与铁辆配件厂在2010年7月22日至2014年2月28日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铁辆配件厂不应支付上述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补偿金。陈利与起点公司在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按照陈利在该期间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即13,847.46元（2,517.72元/月×5.5个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不论是全日制用工还是非全日制用工，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定的强制性规定，不以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而改变，即使陈利与铁辆配件厂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载明“劳动报酬按计件工资支付（含基本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但不能免除该单位应当为陈利缴纳社保的法定义务，且该单位提交的工资单显示陈利的工资组成部分中并没有包含社保费用，因此对铁辆配件厂主张不支付陈利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陈利与铁辆配件厂在2010年7月22日至2014年2月28日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二、确认陈利与起点公司在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间存在劳动关系；三、起点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利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847.46元；四、铁辆配件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利支付其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4,143.28元；五、驳回起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铁辆配件厂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0年7月22日，陈利与铁辆配件厂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确认双方从2010年7月22日起为非全日制用工法律关系。合同约定铁辆配件厂根据陈利出勤考核情况，每半月支付陈利劳动报酬，劳动报酬按计件工资支付（含基本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起点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对此，双方劳动合同虽于2019年9月1日到期终止，但起点公司未提供实质性证据证明其在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或提高劳动合同待遇的情况下通知陈利续签劳动合同，陈利存在不同意续订的情形，故对起点公司主张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在确认陈利与铁辆配件厂为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的前提下，铁辆配件厂应否赔偿个人在流动窗口缴纳的社保损失的问题。《关于非全日制用工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条、第11条规定：“10．从事非全日制工作的劳动者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原则上参照个体工商户的参保办法执行。对于已参加过基本养老保险和建立个人账户的人员，前后缴费年限合并计算，跨统筹地区转移的，应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关系和个人账户的转移、接续手续。符合退休条件时，按国家规定计发基本养老金。11．从事非全日制工作的劳动者可以以个人身份参加基本医疗保险，并按照待遇水平与缴费水平相挂钩的原则，享受相应的基本医疗保险待遇。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具体办法由各地劳动保障部门研究制定。”据此，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中劳动者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均由个人自行缴纳，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中，铁辆配件厂不具有为陈利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另，根据《关于非全日制用工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虽然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劳动报酬按计件工资支付（含基本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但指向的是确定工资标准时要考虑到个人自行缴纳社保的因素，并非指以补贴形式直接向劳动者支付，且以补贴形式代替缴纳社保也属于违法行为。综上，铁辆配件厂并无为陈利缴纳社保的义务，对于铁辆配件厂主张不应赔偿社保损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起点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铁辆配件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6民初42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一、确认陈利与武汉铁辆铁路客车配件厂自2010年7月22日至2014年2月28日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二、确认陈利与武汉起点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自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间存在劳动关系；三、武汉起点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利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847.46元”；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6民初4250号民事判决第四、五、六项，即：“四、武汉铁辆铁路客车配件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利支付其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4,143.28元；五、驳回武汉起点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武汉铁辆铁路客车配件厂的诉讼请求”；三、武汉铁辆铁路客车配件厂无需向陈利赔偿社会保险损失24,143.28元；四、驳回武汉起点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武汉铁辆铁路客车配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武汉起点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和武汉铁辆铁路客车配件厂各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武汉起点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和武汉铁辆铁路客车配件厂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 歆审判员 吴建铭审判员 赵 鹏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吴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