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捷，女，198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上海奥维思市场营销服务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员工，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伟，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65号16-18层。法定代表人：杨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峰，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月星环球港星月宾馆楼上1819室。法定代表人：孙厚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男，1980年11月20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住徐州市贾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格桑路投资大厦12层。法定代表人：赵鹏，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韩捷、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391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韩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伟，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峰，被上诉人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捷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苏0391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50000元精神抚慰金”；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肇事司机王亮因犯交通肇事罪已受到刑事处罚，被上诉人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非实际侵权人，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失费，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肇事司机王亮系被上诉人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王亮在工作过程中驾驶车辆与上诉人母亲刘某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其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事故的侵权责任。并且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在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投保了50万元商业险未购买不计免赔，在中路财产保险公分有限公司投保了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300万元，因此二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肇事司机王亮虽然因交通肇事受到了刑事处罚，但是本案的民事侵权责任主体为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王亮受到刑事处罚并不能当然免除该公司应该承担的相关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也不能免除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中路财产保险公分有限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故请求中院依法改判。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苏0391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为判决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查清后予以改判。首先，2020年7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韩捷、徐州厚鼎公司签订《人伤一次性调解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一次性向被上诉人韩捷赔偿520000元作为上诉人最终的赔付责任，且在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在协议签订后，各方对事故产生的损失及赔偿数额达成共识，不得反悔，上诉人在支付赔款后，被上诉人韩捷与上诉人再无责任纠纷。该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即使本案存在被上诉人韩捷的损失不能得到全部赔偿的情况，但是这也是被上诉人韩捷自行对其权利的处分，应有其自行承担不利责任。其次，被上诉人徐州厚鼎公司在上诉人投保的为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该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为超过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本案中即使被认定被上诉人韩捷的损失为1095196元，那么上诉人承担的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应为1095196元-交强险120000元-商业险500000元，剩余金额仅为475196元，而本案上诉人已经赔付的金额为520000元，赔付的金额足以涵盖被上诉人韩捷的损失。即使因为被上诉人徐州厚鼎公司因未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险，而导致被上诉人珠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保额内免赔20%，那么该免赔事项仅是被上诉人徐州厚鼎公司与珠峰保险公司之间关于保险额度内责任承担的问题，并不会影响商业三者险保额的变更，即上诉人仅应在超过620000元的范围外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赔付了520000元后，不应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上诉人韩捷的上诉请求，请贵院依法查明后作出判决。综上所述，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对于上诉人韩捷的各项损失在珠峰产险的赔偿以外部分承担全额赔偿责任。二、关于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我公司认为不成立。上诉人韩捷、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人伤一次性调解协议书》是在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付之前作出的，在协议商定的过程中，我单位与死者处理事故的人员已经向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提交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其理赔人员在审核完我公司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后最终和我公司及死者家属协商的赔偿方案是:死亡赔偿金1049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40000元，其他误工、交通等费用5000元，抢救医疗费16000元，以上合计1140000元。扣除交强险12万元赔偿限额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赔偿共计62万元，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余下52万元赔偿。在整个赔偿方案的沟通过程中，中路保险公司的理赔人员向我公司及死者家属传达的赔偿方案成立的前提都是在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能够赔偿62万元的基础上作出的计算，但三方签订协议后，死者家属向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主张赔付时，珠峰产险并没有足额赔付62万元。因此，该协议是在中路产险作出错误的假设引导我公司与死者家属作出的错误的认知的情况下才签订的一份显失公平的协议，此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是份无效的协议，不能作为豁免其珠峰产险对死者家属在其当初协商时62万元各项合理、合法赔偿不足部分承担其赔偿责任的理由，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对于死者家属合理、合法的赔偿请求在珠峰产险赔偿数额以外依据保险合同限额(300万元)以内承担全额赔偿责任。韩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对方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共计:145196元;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4日14时59分许，王亮驾驶苏Ｃ×××××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平路东延段由西向东行驶至高新路口右转时，与沿和平路东延段南侧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此的刘某（系韩捷母亲）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相撞交通事故，致刘某受伤，刘某经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东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事发时，肇事司机王亮系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雇佣员工。苏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珠峰财保西藏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未购买不计免赔、在中路财保公司投保了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300万元，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韩捷12万元，珠峰财保西藏公司已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韩捷36万元，中路财保公司已在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韩捷52万元。韩捷共获得赔偿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韩捷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韩捷主张45993元，对丧葬费数额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韩捷主张1049203元，结合死者的年龄，依法计算为（（23836+5636）元×1.78×20年）=1049203元，予以确认。3、韩捷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肇事司机王亮因犯交通肇事罪已受到刑事处罚，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非实际侵权人，故对韩捷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1095196元，韩捷已获赔100万元，剩余95196元尚未得到赔偿。关于责任的承担，因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珠峰财保西藏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未购买不计免赔、在中路财保公司投保了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300万元，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王亮负事故全部责任，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韩捷的损失首先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其次由珠峰财保西藏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最后由中路财保公司在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强险已全部理赔完毕。肇事车辆在珠峰财保西藏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未购买不计免赔，肇事司机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根据约定，珠峰财保西藏公司依照约定享有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关于珠峰财保西藏公司主张肇事车辆只能在西藏自治区行驶，违反该约定应免除10%的保险责任，该条款属于减轻保险人义务的格式条款，应进到提示义务，对此珠峰财保西藏公司提交了投保单、土石方公司签署的投保人声明，欲证明对投保人已经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其在购买保险时保险公司并未进行相关提示或说明，购买保险时也已告知保险公司被保险车辆在徐州运营。经审查认为，珠峰财保西藏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第四项为特殊约定载明：“该车行驶区域为西藏自治区……”，但该约定未用加黑、加粗字体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且投保人声明为制式内容，投保人手写文字亦是在保险公司提示下写出，因此不能认定珠峰财保西藏公司已就该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条款无效，珠峰财保西藏公司不应免除10%的保险责任，应当赔偿韩捷共计40万元，除去已赔偿的36万元，应当再赔偿韩捷4万元。肇事车辆在中路财保公司投保了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300万元，因此，剩余损失55196元由中路财保公司予以赔偿。综上，遂判决：一、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韩捷人民币40000元;二、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韩捷人民币55196元;三、驳回韩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元减半收取565元，由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交本案三方达成人伤一次性调解协议书复印件，上诉人中路公司在赔付被上诉人韩捷52万元后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中路公司已经将52万元赔付给被上诉人韩捷，所以一审认定中路公司另行承担赔付责任属于错误。韩捷质证认为，对中路公司提交的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法院在送达后，上诉人中路公司并没有出庭，在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中路公司放弃了举证质证以及辩论的权利，现在二审中提供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属于一审之后发现的新证据，不应当作为二审的定案依据。签署本协议时，是在另外两家保险公司赔偿之前，三方的真实意思是通过预算的三家保险公司的赔偿数额正好覆盖上诉人韩捷应当获得的赔偿，没有预见到珠峰保险公司出现免赔的现象，因此，该协议中的相关权利处分并不是韩捷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是中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于其中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并没有向韩捷说明解释以提醒上诉人韩捷的注意。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免除中路公司责任的条款应当为无效条款。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如答辩状中所说，该协议是在中路公司作出错误的引导下被上诉人作出的错误判断，是一份显示公平的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徐州厚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提供死者家属蒋荣忠与中路保险理赔人员的聊天记录，证明双方签订协议时，其理赔人员告知双方总计赔偿金额114万元，珠峰保险公司赔偿62万元，剩余52万元由中路公司进行赔偿，而死者家属得到52万元赔偿之后，并未得到珠峰保险62万元的赔偿，因此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前置条件的无效协议。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中路公司工作人员与厚鼎公司就本案死者的赔偿数额进行协商，只是双方根据相应标准对数额的预估，且在双方调解过程中不得作为对中路公司不利的证据。珠峰保险公司以及人保公司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额就为62万元。至于原审中认定厚鼎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20%免赔是因为该公司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根据中路公司的保险合同，中路公司仅应在保额范围外承担相应赔付责任，所以厚鼎公司所主张的证明事项依法不能成立。韩捷质证认为，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协议效力如何认定问题。事故发生后，当事人自行协商达成赔偿协议的，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一方反悔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如果不能证明在订立协议时具有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的，应认定协议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通过涉案当事人就赔偿款协商微信记录可知，本案协议是在保险公司作出实际赔偿前达成的，权利人并不知保险不计免赔扣除情形，可以认为权利人对保险应负担数额有重大误解。且保险公司赔偿数额与权利人应得数额有较大悬殊，对权利人有失公平，涉案协议具备法定可撤销情形，应予撤销。况且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一审中未到庭就此问题进行抗辩，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否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认为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投保附加险第三者责任的车辆需投保交强险+车险商业三者险不低于50万，且出险后需先在交强险+车险商业三者项下赔付，否则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万+交强险保额”，其承担的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应为1095196元-交强险120000元-商业险500000元=475196元，已赔付金额520000元，赔付的金额足以涵盖韩捷的损失，不应再承担赔付责任。但本案合同当事人对该条款“车险商业三者险不低于50万”内容存在争议，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现不能提供其对此作出明确解释和说明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商业三者险不低于50万”中就不计免赔情形进行了约定，应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上诉人以此拒绝履行商业保险合同的赔付义务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精神抚慰金问题。一审法院就此问题已充分阐述了认定理由和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韩捷在没有充分证据推翻一审认定的情况下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韩捷、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1130元，由韩捷负担1130元，由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汤孙宁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