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05民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克剑，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梅香，女，196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玲，北京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新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吉县天子湖镇南湖林场北林场场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142911328A。 法定代表人：陈顺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萍，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潮赟，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吉丰美水栀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天子湖镇南北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58167955911。 法定代表人：戴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戴克剑、胡梅香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新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原审第三人安吉丰美水栀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2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戴克剑、胡梅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丰美公司强制执行的行为，侵犯到上诉人合法享有的房屋所有权，强制执行会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1.执行法院要求丰美公司腾退的厂房系上诉人出资修建后提供给丰美公司使用的，上诉人基于合法建造房屋的事实行为享有对建造房屋的不动产物权，且1600平方米房屋有权属证明文件。一审法院认为确认房屋所有权，需要不动产合法所有人持有不动产证书或者合法建造的相应证明文件，否则无法证明不动产所有权归属，是忽视了上诉人建造厂房的年份以及厂房建造的客观事实。涉案厂房因历史原因无法办理不动产权证，基于二元管理的制度背景，没有有关主管部门核发不动产权证，符合当时的立法背景和行政管理。2.上诉人对丰美公司使用的厂房享有不动产物权，可以阻却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反而认为上诉人不再享有继续占用相应厂房所对应土地的权利、当然也就不再享有继续使用厂房的权利，侵犯到上诉人作为不动产所有权人的根本权利。3.强制执行涉及的标的物是上诉人合法享有权益的厂房，而原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标的物是土地使用权，两者不具有同一性，上诉人系涉案厂房的所有权人，依法可以阻却强制执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法选择适用救济程序，一审法院应当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1.一审法院陈述案外人如认为裁判确有错误的，只能通过申请再审方式进行救济。上诉人认为继续执行腾退厂房行为将剥夺其对该厂房的合法所有权，依法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应当针对执行标的进行审理。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判断其是否系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权利人，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上诉人起诉时提供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其合法占用土地并拥有涉案厂房的所有权。3.上诉人合法享有被执行房屋及土地的权利，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时要求确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被上诉人新兴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就应当拆除涉案厂房，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涉案厂房拥有合法所有权；二、原生效判决是要求原审第三人丰美公司腾空厂房并返还土地，现上诉人认为原生效判决存在错误，应当通过再审程序解决，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综上，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丰美公司述称，新兴公司要求腾退的厂房是上诉人所有的。 戴克剑、胡梅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停止执行安吉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3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位于安吉县天子湖镇南北湖村的涉案厂房强制执行腾退行为；2.判决确认位于安吉县天子湖镇南北湖村的案涉面积1600平方米的房屋属于戴克剑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吉剑湖耐火材料厂登记材料显示，该厂由戴克剑个人投资，于2004年6月11日登记，其登记材料包括表格式房产使用证明一份，证明出具单位为安吉县高禹镇村镇建设办公室，时间2004年6月3日，企业申请名称安吉剑湖耐火材料厂，地址安吉县××镇××村，生产、经营场所面积1000平方米，仓储面积600平方米，产权归属戴克剑，使用期限30年。 安吉县高禹镇剑源水栀子加工厂登记材料显示，该厂由胡梅香个人经营，经营场所安吉县南湖林场，于2010年8月31日登记，2011年8月11日注销登记。登记材料包括表格式房产使用证明一份，证明出具单位为安吉县高禹镇人民政府、高禹镇南北湖村村民委员会、浙江省南湖林场国土资源所，时间2010年8月31日，企业申请名称安吉县高禹镇剑源水栀子加工厂，地址安吉县高禹镇南湖林场，生产、经营场所面积600平方米，仓储面积一栏空白，产权归属南湖林场，使用期限长期。在承包场地上搭建简易工棚（临时用地）的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记载发包人浙江新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南湖林场；承包人安吉剑湖膨润土厂（戴克剑）；乙方在承包的土地上搭建临时简易工棚，面积为600平方，该土地坐落位置详见示意图，建造临时简易工棚（临时用地）的土地属于国有，乙方只作简易工棚（临时用地）使用，并且不得改变目前经营项目；简易工棚（临时用地）使用期限按照土地承包年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与本宗土地承包合同年限一致，协议期间，乙方遇监狱或国家政策需要收回土地，甲方提前通知乙方，乙方必须无条件拆除简易工棚并将该临时用地恢复原状。 安吉剑湖膨润土厂登记材料显示，该厂系戴克剑个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于2014年3月20日登记（个转私，原个体工商户登记日为2005年3月11日），其登记材料包括表格式房产使用证明一份，证明出具单位为高禹镇北湖村村民委员会，时间2004年10月30日，企业申请名称安吉剑湖膨润土厂，地址高禹镇北湖村，生产、经营场所面积2000平方米，仓储面积300平方米，产权归属北湖村，使用期限20年。 丰美公司登记材料显示，该公司系戴萍投资（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8月26日设立，其相关证照记载公司地址为“浙江省安吉县××镇××村（浙江省南湖林场内）”，其登记材料包括租房协议一份，协议记载出租方浙江省南湖林场；承租方戴萍；租赁地点地址甲方将坐落于安吉县××镇××村空余厂房6间，建筑面积600平方米出租给乙方，作为乙方筹办丰美公司的办公场所；租用期限自2011年8月3日至2014年8月2日；签约日期2011年8月3日。安吉县高禹镇人民政府及安吉县国土资源局高禹镇国土所于2011年8月3日联合证明一份，其中安吉县高禹镇人民政府证明称“兹证明安吉丰美水栀子科技有限公司（筹）在安吉县××镇××村，有厂房6间，面积600平方米，该房产所有权为浙江省南湖林场所有，特此证明”，安吉县国土资源局高禹镇国土所证明称“该公司使用土地产权属浙江省南湖林场所有，情况属实”。浙江省南湖林场和浙江省南湖监狱是两块牌子一副班子的两个单位。2014年7月7日，浙江省南湖林场和浙江省南湖监狱的共同上级主管机关浙江省监狱管理局发文（浙监［2014］132号）批复同意浙江省南湖林场注销，其整体资产无偿划入新兴公司，其债权债务由新兴公司承继，同时，浙江省南湖监狱按照政企分开要求将其国有土地使用权委托新兴公司经营管理。 2010年5月21日，浙江省南湖林场与安吉剑湖澎润土厂签订场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红线范围内13.06亩场地，其中青线范围内3791.3平方米场地承包给乙方作粉煤加工合法经营，其余部分由乙方管护，但不得使用和侵占，经营范围按乙方工商执照执行。该场地位于七分场（南北湖），场地的所有权属于国有。承包期限共三年，从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 2014年，新兴公司与丰美公司签订场地承包经营合同（实为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丰美公司有偿有期限使用案涉土地等内容。 2017年4月20日，一审法院就新兴公司与丰美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浙0523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包括“丰美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2个月内腾退厂房并返还新兴公司位于安吉县天子湖镇南北湖村的浙江省南湖监狱11.88亩国有土地（具体位置与面积以2014年双方签订的场地承包经营合同及附图为准）”等。丰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浙05民终811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7月24日，新兴公司依据（2017）浙0523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出下列执行申请：1.腾退并返还新兴公司位于七分场的11.88亩土地（具体位置与亩数以2014年双方签订的场地承包经营合同及附图为准）。2.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84084元（自2017年4月25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13日），此后仍按188.95元/天的标准计算至丰美公司实际返还上述租赁土地之日止。一审法院于当日进行执行立案，案号为（2018）浙0523执2411号，于2018年7月26日向丰美公司发出责令履行指定行为通知书，通知丰美公司立即履行（2017）浙0523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2018年9月25日，一审法院向丰美公司发出执行敦促令，责令丰美公司自本敦促令发布之日起45日内主动腾退厂房并返还新兴公司相应国有土地并支付相应款项。 2020年6月18日，戴克剑、胡梅香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在（2018）浙0523执2411号案件执行中，中止对戴克剑、胡梅香所有的位于安吉县××镇××村××平方米房屋的执行。事实与理由：戴克剑、胡梅香系夫妻，自2004年开始，以戴克剑的名义承包浙江省南湖监狱的土地，并陆续在该地块上修建厂房，截止2014年，共修建厂房约5000平方米，并有相关证据证明戴克剑、胡梅香享有所有权。该厂房分别提供给安吉剑湖耐火材料厂、安吉剑湖膨润土厂、安吉县高禹镇剑源水栀子加工厂、丰美公司使用。而作为执行依据的（2017）浙0523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要求丰美公司向新兴公司腾退的厂房，系戴克剑、胡梅香修建后提供给丰美公司使用的，戴克剑、胡梅香享有厂房所有权，如继续按该判决执行则剥夺了戴克剑、胡梅香的合法所有权。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浙0523执异6号执行裁定，驳回戴克剑、胡梅香的异议请求。裁定理由为“戴克剑、胡梅香的异议与原判决有关，即执行标的与执行依据中确定的标的具有同一性，属于对执行依据提出的异议，依法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受案范围”。该裁定并告知“案外人、当事人对本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讼”。戴克剑、胡梅香对该执行裁定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以否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为目的，案外人如认为裁判确有错误的，只能通过申请再审的方式进行救济。因此，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是否错误，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其次，不动产的合法所有人应持有不动产权证书或者合法建造的相应证明文件（比如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许可证等），而戴克剑、胡梅香本案中要求确认生效判决要求腾退的厂房归其所有，缺乏相应厂房属其合法所有的证据（其所举企业登记材料中的房产使用证明，仅足以证明相应企业的地址或经营场所，不足以证明相应企业经营场所对应的房产归其合法所有），故不予支持。第三，执行程序中，一审法院敦促丰美公司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其中包括腾退厂房及返还土地，其内容即要求丰美公司迁出厂房及退出土地，不论相应厂房是否属于案外人戴克剑、胡梅香合法建造或是违章建筑，均不损害戴克剑、胡梅香的民事利益。因为，丰美公司租赁新兴公司土地之前，戴克剑、胡梅香或其企业与新兴公司的土地租赁期已经届满，即使相应厂房属于案外人戴克剑、胡梅香合法建造或是违章建筑，其也不再享有继续占用相应厂房所对应土地的权利，当然也就不再享有继续使用厂房的权利。因此，戴克剑、胡梅香起诉要求判决停止执行（2017）浙0523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位于安吉县天子湖镇南北湖村的案涉厂房腾退行为，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戴克剑、胡梅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戴克剑、胡梅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戴克剑、胡梅香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其起诉要求排除对涉案厂房腾退的强制执行同时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其起诉的诉讼请求必须与作为执行依据的原判决、裁定无关，执行标的物并非执行依据确定；若案外人对执行依据确定的特定标的物主张权利，请求法院停止执行该标的物，实质上就是主张执行依据本身错误，依照法律规定，应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本案中，案外人戴克剑、胡梅香起诉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排除对涉案厂房腾退的强制执行，而腾退涉案厂房是（2017）浙0523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丰美公司应当向新兴公司履行的义务，由于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属于法院的执行依据，案外人戴克剑、胡梅香实质是对执行依据提出异议而起诉要求排除对原判决判项的执行，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因此，案外人同时起诉要求确权的，必须以其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受理条件为前提。本案中，案外人戴克剑、胡梅香起诉要求排除对涉案厂房腾退的强制执行，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故其要求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对涉案厂房确认其权利，缺乏起诉基础和法律依据，况且，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与具体理由看，本案实质涉及的是案外人戴克剑所开办的安吉剑湖膨润土厂基于其与新兴公司一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在合同到期后要求对承租期间建造的厂房主张相关权利，系对土地租赁合同相关事项的争议，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解决的范围。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程序审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判决欠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28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戴克剑、胡梅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退还上诉人戴克剑、胡梅香；上诉人戴克剑、胡梅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 龙 审 判 员  林型茂 审 判 员  杨 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 鑫 书 记 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