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波，男，197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基清，江苏沛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7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孟可，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庞凤焕，女，1970年2月1日生，汉族，住沛县。上诉人蒋波因与被上诉人王强、原审被告庞凤焕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波、其诉讼代理人王基清，被上诉人王强的诉讼代理人唐孟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庞凤焕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蒋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王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蒋波与王强签订的《协议》性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且为无效合同，而不是合伙协议。《协议》载明：“甲方承诺把沛县供水工程项目的约3000万工程量交乙方施工”，由于双方均不具备施工资质，所以转包或者分包为无效，即《协议》无效。另还需查明双方在合同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有无实际损失才能确定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认定王强交纳50万元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的王强2017年交付50万元工程保证金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从未收到此笔款项。王强主张的上诉人受让江苏盛豪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所谓的50万债权是不存在的，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枉法裁判。一审法院遗漏案外人赵中建是《协议》当事人的角色，赵中建系上诉人上司，《协议》也是赵中建主导，因其提成过高，导致协议工程未成就，于是他利用协议，进行虚假诉讼。一审中，上诉人提出的协议签订地点、时间、意思表示等诸多要素，王强均不能回答，主审法官对此却不闻不问，有枉法裁判的嫌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1、上诉人主张的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证据，上诉人请求不成立。2、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缴纳的50万元保证金，上诉人所称协议系虚假和存在恶意没有证据，不能成立。王强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蒋波、庞凤焕给付1400000元，并支付利息422000元，暂合计1822000元，之后的利息以14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值还清之日止。2、一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蒋波庞凤焕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2月8日，蒋波（甲方）与王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鉴于乙方在2017年向甲方交纳了50万元工程保证金，甲方承诺把沛县供水工程项目的3000万元工程量交给乙方施工，为更好的推进合作，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承诺的3000万元工程，由双方合作施工。二、为确保利润最大化，双方同时推荐施工单位，优选利润空间最大的施工队。工程利润双方平分，资金双方共管。三、甲方确保工程于2018年4月底前开工。四、如双方对施工利润不能达成一致，乙方退出本协议，甲方承诺除退还甲方交纳的50万元本金外，另付乙方3000万元工程量的3%，即90万元作为甲方长时间等待本项目的补偿。五、如双方不能达成一致，甲方在2018年5月底前将140万元退还乙方，甲方不能按时退还，需向乙方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比例赔付滞纳金。”2018年6月13日，蒋波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蒋波（）欠王强（）现金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00）。王强同意蒋波优先以沛县供水项目工程施工利润的方式来偿还该欠款，蒋波承诺该工程于2018年7月底前开工。如王强推荐的队伍同意承接该工程，则双方利润平分，蒋波退还王强50万元人民币保证金。如王强推荐的队伍不同意承接该工程，则工程由蒋波负责，蒋波分三期偿还欠款，8月20日前偿还第一期，不低于50万元整。2018年10月底前全部还清该欠款。如果该工程未按承诺时间开工，则蒋波在8月10日前开始偿还该欠款，分三期偿还，8月10日前偿还第一期，不低于50万元整，2018年10月底前全部还清该欠款。如不能按期还款，则蒋波承诺逾期款项按月息两分付息。如工程虽然开工，但未按上述约定时间还款，蒋波承诺逾期款项按月息两分付息。”另查明，2016年10月30日，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徐州昌健斌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工程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接江苏省PPP项目洽谈、运作、签订、施工等一切事宜等。乙方处加盖有“徐州昌健斌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印章及“庞凤焕印”，蒋波在乙方签约代表处签字。2017年1月7日，徐州昌健斌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与江苏盛豪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履约保证金协议一份，载明双方签署了沛县供水PPP项目履约协议，乙方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150万元等。甲方处加盖有“徐州昌健斌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庞凤焕印”，蒋波在甲方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徐州昌健斌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开业，庞凤焕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波系该公司唯一股东。蒋波与庞凤焕系夫妻关系，于1993年11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王强与蒋波于2018年2月8日签订协议中约定，双方合作施工沛县供水工程项目，工程利润双方平分，资金双方共管，因此双方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2018年2月8日的协议约定，如双方对施工利润不能达成一致，王强退出本协议，蒋波承诺除退还50万元本金外，另付90万元作为补偿，2018年5月底前将140万元退还王强。蒋波于2018年6月13日出具的承诺书中，承诺该工程于2018年7月底前开工，如王强推荐的队伍不同意承接该工程，则工程由蒋波负责，蒋波分三期偿还欠款，8月20日前偿还第一期，不低于50万元整，2018年10月底前全部还清该欠款，如果该工程未按承诺时间开工，则蒋波在8月10日前开始偿还该欠款，分三期偿还，8月10日前偿还第一期，不低于50万元整，2018年10月底前全部还清该欠款。上述内容系双方对于退伙条件及退伙后结算进行的约定，该约定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王强的施工队未进场施工，蒋波已将涉案沛县供水工程项目交给他人施工，蒋波陈述王强未进场施工的原因是案外人所提的点过高，故协议约定的退伙条件已经成就，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也已实际解除，王强有权要求按照协议约定及蒋波的承诺书结算。故对王强要求蒋波支付1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蒋波未举证证明涉案沛县供水工程项目在其承诺的2018年7月底前开工，故蒋波应于2018年8月10日前支付不低于50万元，2018年10月底前付清。蒋波未按期付款，应当支付利息。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过高，本院调整为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之后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王强主张的计算至起诉之日2020年1月11日的利息为100453.34元。关于庞凤焕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庞凤焕虽然是徐州昌健斌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无证据证明庞凤焕实际参与该公司的生产经营，庞凤焕也不是该公司的股东，无证据证明庞凤焕享有该公司生产经营收益，王强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强要求庞凤焕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蒋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强140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至2020年1月11日的利息为100453.34元，2020年1月12日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强其他诉讼请求及对被告庞凤焕的诉讼请求。如果蒋波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1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198元，由王强负担4624元，由蒋波负担2157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1、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协议是否成立并有效，双方关系是否应当定性为合伙关系。2、蒋波应否按照协议的约定给付王强140万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本院认为：蒋波与王强2018年2月8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双方合作施工，双方同时推荐施工单位，优选利润空间最大的施工队，利润平分，资金共管，因此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协议性质为合伙协议，协议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但是，此协议以及双方于2018年6月13日签订的承诺书，均以蒋波承建沛县供水工程项目为基础，此项目工程量为3000万，因此，蒋波与王强约定，在蒋波未达成与王强约定时，应支付王强工程量的3%，即90万作为补偿。蒋波此后并未承建沛县供水工程项目，因此，协议约定的基础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民事关系涉及的公平原则，不仅保护所有民事主体依据相同且符合社会主流正义要求的规则追求利益的权利，还应确保利益分配结果符合社会主流正义的要求。具体到本案，王强于2018年2月8日与蒋波签订协议，确认其交纳50万元给蒋波。而涉案工程并未在2018年4月底之前开工，按照协议约定，蒋波即应返还王强50万元交纳款以及支付90万元补偿款。双方之后签订的承诺书也约定以沛县供水工程项目的施工利润支付补偿款，最终沛县供水工程项目双方均未承建，致使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平衡。一方面，如果按照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即协议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会导致实质不公平的结果，导致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甚至会引起一方当事人生活、经营陷入困境。另一方面，蒋波补偿王强90万补偿金是基于蒋波能够开发沛县供水工程项目的预见，不是双方都没有开发沛县供水工程项目的预见。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开发沛县供水工程项目，蒋波补偿王强90万的基础也是蒋波与他人合作开发沛县供水工程项目，没有与王强合作。最终蒋波与王强均未有证据证实承建沛县供水工程项目。虽然蒋波签署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但由此带来的不公平结果超出蒋波作出意思表示时的预见。如果按照协议内容执行，有违民法公平的价值追求。综上所述，蒋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4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王强其他诉讼请求及对庞凤焕的诉讼请求。二、变更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4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蒋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强5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8年2月8日起算，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11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198元，由蒋波负担9170元，王强负担170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4元，由蒋波负担6407元，王强负担118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演文审 判 员 周东海审 判 员 赵东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吴 轩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