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1，女，195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圣芬，北京市盈科（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2，女，198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现住日本。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明磊，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路某，女，197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公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冯某1因与被上诉人冯某2及原审被告路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冯某1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冯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冯某1未提供相关交付付凭证为由否认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属事实认定错误。2015年7月初，冯某2父亲冯英杰诊断为肝癌晚期，因住院化疗急需大量医疗费，冯英杰根本无力支付化疗费（其向冯某1的借据可以证明），冯英杰及家人不得不向亲朋借款，长兄冯航海、长姐冯某1在自身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积极拿钱救助，各亲友亦纷纷解囊相助，赞助清单中的款项是在冯英杰生病至病逝期间陆陆续续交付，几乎每笔款项都是以现金的方式给付冯英杰及家人，后直接交到了医疗缴费窗口。且债权人多为年迈的老人，大多不会使用转账方式留有凭证。一审判决以冯某1未提供交付凭证为由否认借款的实际产生，对于债权人而言确实苛刻。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在冯某1另诉的案件中，冯某1提供了转账凭证及借据，从而推定赞助清单中所有债权均应提供借款凭证，但两笔借款时间不同，出借方式不同，另案中的8万余元为第一笔借款，且金额过高，而上述借款不够的情况下，冯某1又拿出了3万元，当时冯英杰病情加重，任何人都不忍让一个垂危的病人在病床上打借条，故赞助清单中的债权均没有借条。2015年8月初冯某2回国至冯英杰9月初病逝，冯某2自愿作出还款承诺并签字确认这一行为充分证明其知晓借款事实。赞助清单系冯某2依据父亲生前记录的账单进行了一一核实整理形成，其在审核债务真实性的前提下自愿签订确认单，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冯某1等债权人不存在威逼、胁迫行为；2.一审判决以赞助二字及金额大小推定案涉款项为无偿赠与，属主观臆断，无法律依据。其一，一审法院混淆了捐助及赞助的概念。捐助一般是无偿的，赞助在所有债权人的理解中为“值得称赞的帮助的行为”。所有债权人均非法律专业人员，不清楚使用“赞助”还有这样的法律风险及法律后果。所有债权人均为年迈的老人，具有朴素的、传统的道德观念，即若冯英杰在世，可能放弃向其主张偿还，但冯英杰去世，这笔钱必然由冯英杰家人偿还。一审法院不能仅以“赞助”二字直接认定所有债权人无偿捐助的意思表示。其二，一审法院以借款金额推断出无偿捐助、赠与的意思，确属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借款金额低认定款项系无偿赠与，却在有冯某2签字确认自愿偿还的充足证据面前推断该签字非冯某2真实意思表示，此认定前后矛盾；3.关于遗产协议的真实性及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在未撤销遗产协议的情形下未认可其效力及真实性，实属相互矛盾。其一，2015年9月初，冯英杰病逝后，冯某2请求冯某1协调其与路某之间的遗产分割事宜，导致路某因分割协议不公将冯某2诉至法院，冯某2却在本案中抗辩称受到冯某1及路某的胁迫，明显与事实不符。2016年8月30日，河南省驻马店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702民初3805号判决，对遗产分割协议的真实性、有效性作出了确认，冯某2在应诉中并未对协议中债务的形成过程提出过提出任何异议。2019年3月6日，河南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在审理（2018）豫0105民初34800号案件过程中，冯某2亦未提出债务存在的虚假性。其二，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撤销分割协议，那么分割协议中的内容即为真实有效，在冯某2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前提下，仅凭其在国外居住便推断出其主观上不知晓债务问题而做出错误表示明显不当，冯某2在冯英杰病重的最后一个月系在国内居住，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知道并清楚所作出的承诺的法律后果；4.关于继承人路某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问题。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被继承人路某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案冯某2应单独承担偿还责任，其他继承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通过遗产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冯某2对债务的清偿作出了个人偿还的承诺，其中对债权人的身份、债权总额、承担责任的主体（冯某2）有清楚的阐述。通过该承诺的意思表示，充分证明两点：第一点，即便案涉款项被认定赞助，但从冯某2做出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之日起，冯某2自愿将无偿赞助款转化成了金钱之债。其二，冯某2不仅将赞助转化成了债务，而且还转化成了个人债务，与是否继承遗产、继承遗产的数额、有无遗产继承等均无关，与其他继承人也无关，即便无遗产继承，冯某2亦应以个人财产偿还债务。若本案债权人未参与协议的签订，不知晓协议中关于债务的承诺内容，那么该案应依据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所有继承人均应成为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但本案特殊情况在于债权人知晓冯某2个人单独作出偿还的承诺，冯某1的该笔债权与其他继承人无关，且债权金额3万元未超过冯某2实际继承的遗产数额70余万，无需追加其他继承人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冯某2辩称，1.冯某2系在受冯某1、路某等胁迫、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赞助清单及遗产协议，该赞助清单及遗产协议系冯某1、路某为霸占冯英杰遗产、恶意串通后胁迫冯某2签订，非冯某2真实意思表示。其一，冯某22007年即去往日本，于2015年8月2日回国陪伴冯英杰，冯英杰从未告知冯某2欠款事宜。案涉赞助清单及遗产协议均是由冯某1起草，冯某2对赞助清单中所载明的除涉及冯某2外的其他款项均不知情，亦不知晓该赞助清单的真实性及所载款项的性质。冯某2当场对赞助清单提出异议并表示不同意签署，且认为即使赞助清单真实，第一还款人亦应为路某，但当时在场的冯某1、路某及其母亲路正均不同意由路某签字，冯某1以冯英杰丧葬事宜胁迫冯某2在赞助清单上签字。其二，自2015年以来，冯某1以冯某2不还钱为由指使他人冒充冯某2二姑妈冯军杰前往冯英杰生前所在单位吵闹，同时指使冯航海、路某向冯英杰单位写信要求查封冯英杰银行账户，其与路某多次提起诉讼，均被驳回。（2018）豫0105民初34800案件中，路某作为被告经法院合法传唤故意不到庭应诉，且在路某、冯某2均继承了相应遗产的情况下，仅查封冯某2账户，由此可见冯某1、冯某2存在恶意串通。其三，在赞助清单下方，冯某1作为利害关系人记载冯某13万元，但冯某1又作为证人在赞助清单签字见证，其为自己所借款项见证与逻辑不符，亦是无效行为。其四，冯某1主张赞助清单系根据冯英杰自行书写的清单整理而来，但未提交冯英杰自行书写的相关清单，其该项主张证据不足；2.即使案涉赞助清单载明的款项真实存在，该款项亦系相关人员赞助给冯英杰的治病款项，非借款。赞助清单中的其他人员一致表示该清单中的款项系给冯英杰的治病款，非借款，结合清单名称为冯英杰亲友赞助清单，可以证实款项系赞助款非借款。冯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冯晓建、冯军杰的证明亦可以证实案涉款项系对冯英杰的帮扶、赠与，冯某1在冯英杰去世后索要该款项有违公序良俗。同时，冯某1未提交其与冯英杰的银行转账凭证，无法证实案涉款项已经实际交付；3.冯某1主张的借款系因对冯英杰捐赠而产生，故即使存在纠纷，亦应将冯英杰的全部继承人即冯某2、路某列为被告，一审法院追加路某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路某未予述辩。冯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冯某2偿还借款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某与冯英杰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冯某1系冯英杰姐姐，冯某2系冯英杰与前妻的婚生女。2015年9月7日，冯英杰因病去世。同年9月15日，在冯某1见证下，路某与冯某2签订了一份遗产协议，约定路某自愿放弃冯英杰遗产的现金部分，冯某2自愿放弃冯英杰遗产的房产部分，冯某2自愿承担冯英杰所有亲友赞助的归还，共计200000元，以附件清单为准。同日，冯某1、冯某2、路某签订了一份冯英杰亲友赞助清单，载明：冯某130000、冯航海15000等总计200000元，落款注明：2015年9月15日清算。2016年，路某将冯某2诉至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要求继承冯英杰的财产，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遗产协议对冯英杰的遗产进行了分配，房产归路某，现金归冯某2。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冯某1将路某、冯某2诉至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要求二人偿还借款80600元，在该案中冯某1提供了借款协议及银行交易明细，法院以此判决支持了冯某1的诉讼请求。之后，冯某2提起再审申请，要求撤销原判决，但被法院驳回了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是指被继承人在世时欠付的债务，由继承人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进行清偿。本案中，冯某1诉讼请求中称冯某2向其借款，故依据遗产协议及亲友赞助清单要求冯某2偿还借款，但冯某2不予认可。首先，需要确认清单中载明的款项是否实际交付，该清单题目为“冯英杰亲友赞助清单”，其中列明了冯英杰亲朋好友的出资，但并未附着借条、银行交易明细等材料，而冯某1另案起诉路某、冯某2民间借贷纠纷时，向法院提供了与冯英杰的借款协议及银行交易明细，说明其对借款事宜需要的证据非常清楚，但在一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冯某1并未提供其向冯英杰交付款项的证据，即无法确认清单中所列冯某130000元实际交付。其次，即使清单所列款项已实际交付，但清单写明的是赞助，即在冯英杰病重期间亲友的帮扶、赠与，冯英杰去世后索要赞助不符合常理，且其上载明的还有2000、3000、5000元的数额，无法认定为借款，冯某2长期居住于国外，并未与冯英杰共同居住，其虽然在遗产协议及清单上签字，但并不能因此认定清单所列款项属于应当由冯某2偿还的借款。故冯某1诉讼请求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冯某2要求撤销遗产协议及亲友赞助清单，但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遗产协议及亲友赞助清单签订至今已超过5年，中间亦经过多次诉讼，但冯某2并未在规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其辩称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路某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冯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由冯某1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健全的辨识能力，应对自己行为承担民事法律后果。本案中，冯某2在冯英杰去世后，与路某签订遗产协议，约定冯某2自愿承担冯英杰所有亲友赞助的归还，共计200000元，以附件清单为准。同日，冯某1、冯某2、路某签订了一份冯英杰亲友赞助清单，总计200000元。即遗产协议与亲友赞助清单的数额一致，能够以此认定亲友赞助清单上数额的真实性。而路某起诉冯某2继承纠纷案中认定，冯某2已经根据遗产协议取得冯英杰遗产中的部分现金，此遗产协议被认定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遗产协议的约定履行。冯某2在继承纠纷中虽同意解除协议，但从未主张其签署该协议时受到胁迫，现冯某2主张该协议及亲友赞助清单上的签名系受冯某1、路某等人胁迫所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且从查明的事实看，冯某2亦认可亲友赞助清单上路正的70000元钱已经支付，从行为上亦对归还亲友赞助清单上款项表示认可，现以捐赠为由拒不归还冯某1案涉款项理由不当，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冯某2父亲生病住院期间亲友出于救急出借款项，虽在清单上用“赞助”二字，但冯某2已签字同意归还，现冯某1向冯某2主张返还借款，应予支持。至于清单上所列其他人是否主张归还，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影响本案处理。关于路某是否系本案适格的主体问题，因路某系冯英杰的法定继承人之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追加其为被告程序上并无不当，至于路某应否承担责任，是实体审理后确定的问题。综上所述，冯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二、冯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冯某1支付借款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冯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萍审判员  于大海审判员  金永祥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