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夏学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兴民，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生，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迈凯伦（武汉）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将军路街宏图路8号武汉客厅F栋、G栋2-3层M166。法定代表人：宋春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怡，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迈凯伦（武汉）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凯伦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武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迈凯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迈凯伦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迈凯伦公司在一审庭审时，确认本次事故是因暴雨引起。一审法院认定赛道塌陷符合地面突然下陷下沉情形，超出迈凯伦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9月、10月，均未下中雨，更无暴雨，迈凯伦公司主张的因暴雨引起的事故，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应根据迈凯伦公司的诉讼请求，确定其请求的依据是否应予支持，不应变更迈凯伦公司主张的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更不应作为诉讼主体，代替迈凯伦公司，另行主张请求保险金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超出了迈凯伦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迈凯伦公司经营的卡丁车俱乐部赛道，塌陷原因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迈凯伦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发生事故的原因是由于暴雨引起，迈凯伦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迈凯伦公司的赛道受损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武汉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即使迈凯伦公司主张赛道塌陷是因地面突然下陷下沉情形。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四十三条十六款的规定：地面突然下陷下沉：地壳因为自然变异，地层收缩而发生突然塌陷。对于因海潮、河流、大雨侵蚀或在建筑房屋前没有掌握地层情况，地下有孔穴、矿穴，以致地面突然塌陷，也属地面突然下陷下沉。但未按建筑施工要求导致建筑地基下沉、裂缝、倒塌等，不在此列。迈凯伦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赛道塌陷是属于上述地面突然下陷下沉的情形。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属于地面突然下陷下沉，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保障范围是保险标的损失，并不包括因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而产生的清除、拆除或支撑受损保险标的的费用，清除、拆除或支撑受损保险标的的费用属于清理费用，不是直接财产损失。迈凯伦公司只在人保武汉公司投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而未投保《清理残骸费用扩展条款》。本案《评估报告书》中的1．拆除水稳基层，2．拆除混凝土路面，3．拆除沥青路面，4．余方弃置，此四项内容评估总额为428,686.53元，属于《清理残骸费用扩展条款》的保险责任范围，而不属于本案保险标的范围。《评估报告书》中的12．标线，不属于承保范围中的沥青或混凝土，故不属于本案保险标的范围。故《评估报告书》中1.2.3.4.12项，共计评估金额429,517.82元，不属于本案保险标的范围。《评估报告书》中5．水稳基层，6．混凝土路面，据迈凯伦公司陈述是属于承保标的中的混凝土，承保标的混凝土是5400㎡，厚度为17cm，单价为12元。而《评估报告书》中5．水稳基层计算的面积为5416㎡，比承保面积多16㎡，单价为69.02元，比承保的单价高57.02元；评估金额高于承保金额308,988.49元（373,788.49-5400×12）。《评估报告书》中6．混凝土路面综合单价为103.56元，比承保单价高91.56元；评估金额高于承保金额250,867元（283,747-2740×12）。《评估报告书》的损失明细中，属于保险标的项目有5.6.7.8.9.10.11共七项，此七项共计的评估金额为1,103,000,78元，扣除不属于承保标的金额559,855.49元（308,988.49＋250,867），《评估报告书》中损失明细与保险标的相关的损失为543,145.29元。综上，本案是否属于保险责任，应由迈凯伦公司举证。财产综合保险的保险标的损失是保险标的自身的损失，而不包括处理自身损失的各项的清除、拆除或支撑受损保险标的的费用。迈凯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一审判决认定赛道塌陷属于地面突然下陷下沉，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迈凯伦公司是因赛道塌陷向人保武汉公司索赔，赛道塌陷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地面突然下陷下沉”的情形，人保武汉公司应该按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的约定赔偿迈凯伦的损失。至于赛道塌陷的原因，是因为暴雨、还是地层收缩，不会影响本案中“地面突然下陷下沉”的事实。此外，保险合同第四十三条十六款约定，“地面突然下陷下沉：地壳因为自然变异，地层收缩而发生突然塌陷。对于因海潮、河流、大雨侵蚀或在建筑房屋前没有掌握地层情况，地下有孔穴、矿穴，以致地面突然塌陷，也属地面突然下陷下沉。但未按建筑施工要求导致建筑地基下沉、裂缝、倒塌等，不在此列”，可看出，因大雨侵蚀导致的地面突然塌陷也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地面突然下陷下沉”。武汉每年的7、8月都是梅雨季节，持续大雨，而大雨侵蚀地面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故迈凯伦推测可能是因大雨侵蚀的地面突然下陷下沉，但迈凯伦没有以“暴雨”为由向人保武汉公司索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赛道塌陷系地面突然下陷下沉，认定事实清楚。保险合同第四十三条十六款，在列举了部分地面突然下陷下沉的情况后，补充“但未按建筑施工要求导致建筑地基下沉、裂缝、倒塌等，不在此列”，可以看出，除了上述情况外，其他原因导致的路面塌陷均属于“地面突然下陷下沉”。人保武汉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迈凯伦公司存在未按建筑施工要求导致建筑地基下沉、裂缝、倒塌的情形，且迈凯伦公司的赛道确实存在下沉、开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三、修复赛道过程中产生的拆除、清理费用，系迈凯伦公司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免赔事项，人保武汉公司应当赔偿。人保武汉公司没有向迈凯伦公司说明过清理、拆除或者支撑受损保险标的的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拆除水稳基层、混凝土路面及沥青路面系修复赛道塌陷的必要工序，是在修复过程中产生的必要、合理费用，属于直接损失，对上述费用人保武汉公司应当予以理赔。四、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损失金额准确，事实清楚。人保武汉公司称评估报告中水稳基面比承保标的中的混凝土面积多16平方米，且水稳基面和混凝土路面单价比承保单价高，评估报告中损失金额过高。人保武汉公司的该说法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一审判决在计算保险标的损失金额时，已经将超出保险标的范围的16平方米减除。其次，在《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单》的保险标的信息表中，明确约定保险价值以出险时的实际价值为准，即赔偿金额不以签订合同时的保险标的价值为限。此外，近年来建材价格持续上涨，现已无法再按照2018年的价格购买到修复赛道的相应材料，若仍按照2018年的价格计算赔偿金额，远远不足以弥补迈凯伦的损失。一审判决依据评估报告书，扣减超出保险范围的面积后计算的损失金额准确，符合事实。迈凯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武汉公司在保险合同限额内赔偿迈凯伦公司财产损失共计2,330,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人保武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迈凯伦公司在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潭大道武汉客厅附近经营ZS卡丁车俱乐部。2018年12月30日，迈凯伦公司为其经营的ZS卡丁车俱乐部的赛道、设备设施、卡丁车等向人保武汉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9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与本案相关的保险标的、保险金额包括1、赛道油漆800平方米，保险金额29,700元；2、沥青4600平方米，保险金额1,720,400元；混凝土91,800立方米，保险金额1,101,600元。保险合同特别约定：1、每次事故免赔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二者以高者为准；2、户外标的发生保险责任事故免赔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2019年10月24日，迈凯伦公司在巡查卡丁车赛道时发现其卡丁车赛道出现塌陷，并于2019年10月24日向人保武汉公司报案。审理中，人保武汉公司申请对迈凯伦公司受损赛道修复费用进行重新评估。经法院委托，广州天信保险公估公司湖北分公司对迈凯伦公司卡丁车俱乐部受损赛道修复费用进行评估，对受损赛道修复费用评估为1,728,775.3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迈凯伦公司经营的卡丁车俱乐部赛道塌陷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人保武汉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雷击、暴雨、洪水、暴风、龙卷风、冰雹、台风、飓风、暴雪、冰凌、突发性滑坡、崩塌、泥石流、地面突然下陷下沉”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应按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同时结合该保险合同第四十三条对地面突然下陷下沉的释义，法院认为迈凯伦公司的卡丁车赛道塌陷符合地面突然下陷下沉情形，属于保险事故，人保武汉公司应依约承担保险责任。人保武汉公司辩称迈凯伦公司未投保《清理残骸费用扩展条款》，清除、拆除或者支撑受损保险标的的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武汉公司未就财产综合险与清理残骸费用扩展条款间的关系提交证据证明或者作出充分合理说明，清理残骸费用扩展条款是否属于财产综合险的扩展险，无法确定，且迈凯伦公司、人保武汉公司已对财产综合险免赔事项、免赔额作出了特别约定，故对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武汉公司辩称广州天信保险公估公司湖北分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中的水稳基层的面积超出承保面积16平方米的意见，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广州天信保险公估公司湖北分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法院对属于保险范围的损失项目、金额认定如下：拆除水稳基层5400平方米、金额196,182元；拆除混凝土路面2724平方米，金额76,517.16元；拆除沥青路面2676平方米，金额50,175元；余方弃置2328.88立方米，金额104,799.60元；水稳基层5400平方米、金额372,708元；混凝土路面2724平方米，金额282,097.44元；透层2676平方米，金额11,744.56元；沥青混凝土下面层（6cm）2676平方米，金额147,199.27元；沥青混凝土下面层（8cm）2676平方米，金额196,256.77元；沥青路面2676平方米，金额195,247.65元；沥青表面处置2676平方米，金额91,273.81元；标线50平方米，金额831.29元，以上金额共计1,725,032.55元。根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迈凯伦公司的卡丁车赛道属于户外标的，人保武汉公司依约可免赔20%。故人保武汉公司应以1,725,032.55元为基数，按照80%比例赔偿迈凯伦公司计1,380,02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向迈凯伦（武汉）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赔付保险金计人民币1,380,026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迈凯伦（武汉）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440元（减半收取，迈凯伦（武汉）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人保武汉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财产附加险条款，拟证明清理残骸的费用属于附加险保险范围，不属于本案中人保武汉公司承保的保险费用；2.（2019）鄂民辖终547号裁定书，证明迈凯伦公司在另案侵权责任纠纷中所主张的跑道损坏的位置与本案中主张的损坏位置一模一样，对方的跑道在承保前已经有过一次损坏。本次保险合同纠纷所争议的损失是属于案外人因施工原因造成的，迈凯伦公司已经向案外人主张了侵权赔偿责任，因此就同一标的不可能又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又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迈凯伦公司经质证认为，人保武汉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附加险条款没有当事人签字。如果涉及免责条款应当说明。人保武汉公司对评估报告中的修复费用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再次鉴定；裁定书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能达到人保武汉公司的证明目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人保武汉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本次损失是由第三方造成。迈凯伦公司在投保过程中，人保武汉公司已经对投保标的进行现场勘验且同意投保，现无法证明是第三方或建筑原因导致的保险事故发生，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经审核，对人保武汉公司提供的财产附加险条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财产综合险与清理残骸费用扩展条款间的关系；对裁定书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足以达到人保武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审查判断。迈凯伦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武汉公司是否应向迈凯伦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及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本案中，迈凯伦公司为其经营的ZS卡丁车俱乐部的赛道等向人保武汉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在保险期间，卡丁车赛道出现塌陷属实，一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第五条及第四十三条的约定，认定迈凯伦公司的卡丁车赛道塌陷属于保险事故，人保武汉公司应依约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并未超过迈凯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人保武汉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保武汉公司上诉主张清除、拆除或者支撑受损保险标的的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人保武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该费用属于赛道在修复过程中产生的必要、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对人保武汉公司该项意见，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证据的审核，依据法院委托评估确定的受损赛道修复费用，对超出承保范围部分的损失予以扣减后，结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以1,725,032.55元为基数，按照80%比例，判决人保武汉公司向迈凯伦公司赔付保险金1,380,026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武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菁审判员  王伟审判员  胡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