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黔05行终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毕节市行政办公中心C栋西713室。法定代表人郑荣，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琦琦，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珊，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女，198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伍猛麟，贵州万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况健，贵州万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小海镇教育管理中心。住所地威宁小海镇政府大楼后面。法定代表人程宗良，该中心主任。上诉人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毕节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陈梅及原审第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小海镇教育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威宁县小海镇教管中心）工伤认定行政管理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1行初292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毕节市人社局委托代理人李琦琦、吴珊，被上诉人陈梅及其委托代理人伍猛麟、况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陈梅之夫卯升良生前系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小海镇教育管理中心职工，在该县小海镇中学担任教师工作。2020年5月12日18时40分许，卯升良在学校食堂吃完晚餐后准备去加班印刷试卷时，因突发疾病于当日被送至威宁县人民医院救治。经该院诊断其突发疾病为：脑干出血，中枢性呼吸衰竭，中枢性循环衰竭，中枢性发热，中枢性尿崩症，原发性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电解质紊乱（低钾、钙），应激性溃疡伴出血。后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5月15日17时25分宣布临床死亡。2020年5月22日，第三人威宁县小海镇教管中心就卯升良突发疾病死亡一事向被告毕节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6月4日受理。在经过相关调查取证后，被告于7月7日作出毕工认字（2020）0000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卯升良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不属于认定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为工伤。原告不服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于2020年11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毕工认字（2020）0000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威宁县人民医院《会诊记录》《死亡记录》和《病程记录》记载：卯升良的入院时间为2020年5月12日20时45分，初次诊断时间为同日21时05分，会诊时已向患者家属交待病情随时可能死亡；2020年5月13日00时42分，卯升良因脑干出血预后极差，已向患者家属交待病情随时可能死亡；2020年5月13日09时00分时病情加重，意识仍呈深昏迷状，GCS评分3分，反复监测无自主呼吸且一直未恢复，压眶反射、角膜反射等浅反射均消失，病情极重。持续大剂量去甲肾上腺素联合大剂量多巴胺使用下血压仍不能维持正常，血氧饱和度仍进行性下降，病情危重，治疗效果差，随时可能出现病情加重、死亡，已反复予家属交待病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卯升良在加班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2、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即人民法院主要对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是否是在其职权范围之内作出，作出的行政行为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等进行审查。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有效证据显示，原告之夫卯升良于2020年5月12日18时40分许在加班前突然重心偏向地面，双眼上翻、呕吐、没有意识的情形，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卯升良突发疾病后被送至威宁县人民医院救治，并于当日20时45分办理入院手续，于同日21时05分完成初次诊断。后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5月15日17时25分宣布临床死亡。虽然卯升良突发疾病后经初次诊断至其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已超过了法律拟制的48小时，但是，根据威宁县人民医院《会诊记录》《死亡记录》和《病程记录》记载，该院于2020年5月12日21时05分会诊时，已向其家属交待病情，卯升良随时可能死亡；5月13日00时42分，卯升良因预后极差，医院再次向其家属交待病情其随时可能死亡；2020年5月13日09时00分因卯升良病情加重，意识仍呈深昏迷状，GCS评分3分（最低等级），反复监测无自主呼吸且一直未恢复，压眶反射、角膜反射等浅反射均消失，病情极重。治疗效果差，随时可能出现病情加重、死亡，医院又一次向其家属交待了病情。根据脑死亡的医学诊断标准判断，2020年5月13日09时00分时，卯升良因病情极重,不能自主呼吸且大剂量使用多巴胺后血压仍不能维持正常，血氧饱和度仍进行性下降，符合脑死亡的临床表相和特征，且医院及医生在其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已反复数次向其家属交待了病情，其随时可能死亡。即本案有效证据表明，卯升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已经处于脑死亡状态。结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立法本意和本案的具体实际，应当作出对卯升良有利的解释，认定其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2020年5月22日，第三人威宁县小海镇教管中心就卯升良突发疾病死亡一事向被告毕节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6月4日受理。在经过相关调查取证后，认为卯升良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不属于认定工伤的情形，遂于7月7日作出毕工认字（2020）0000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但因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卯升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决定不予视同为工伤，明显不当，依法应予以撤销。第三人威宁县小海镇教管中心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发生阻止案件审理的效果。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7月7日作出毕工认字（2020）0000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二、由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上诉人毕节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称，根据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卯升良住院病案首页资料、死亡记录资料、住院病历等资料，卯升良入院时间为2020年5月12日20时45分；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小海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均载明卯升良的死亡时间为2020年5月15日17时25分。卯升良从入院抢救到抢救无效死亡经历时间约69小时，已经超过“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法定时限，卯升良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之规定，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于法有据、证据充分。关于自然人死亡认定的问题，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没有出生证明、死亡证明的，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记载时间的，以该证据证明的时间为准。”之规定，卯升良的死亡时间应当以威宁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的死亡时间为准。另外，对于自然人脑死亡这一非常专业的医学问题，一审法院在无有关医疗机构出具的卯升良是否脑死亡的证明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卯升良在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已经处于脑死亡状态，并以此为由否定上诉人依法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错误适用法律撤销上诉人作出的毕工认字（2020）0000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上诉人作出的毕工认字（2020）0000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陈梅辩称，被上诉人之夫卯升良自发病入院至临床死亡时间虽已超过48小时，但仍应当认定视为工伤。根据患者入院时的病情及医院的积极救治下，卯升良仍然没有恢复意识，若没有医院的积极救治，其死亡时间可能缩短，并且在5月13日9时，医生经诊断，卯升良已属于脑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是为了减少职工受到职业事故伤害、保障职工因工作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时，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社会保险制度。结合本案案情，应当对卯升良认定视为工伤。《民法典》第十五条关于死亡时间的规定不应当作为工伤保险中脑死亡和临床死亡的统一认定。本案中，卯升良只是在医院的积极救治下才延缓了医学上宣告死亡的时间。一审判决符合以人为本、公平正义的价值取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威宁县小海镇教管中心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之夫卯升良于2020年5月12日18时40分许在学校食堂吃完晚餐后去加班印刷试卷时,突发疾病于当日被送至威宁县人民医院救治，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关于被上诉人之夫卯升良是否是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之夫卯升良于2020年5月13日9时处于脑死亡状态，一审结合被上诉人之夫卯升良的病例记载推定其处于脑死亡状态，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十五条“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没有出生证明、死亡证明的，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记载时间的，以该证据证明的时间为准。”之规定，根据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被上诉人之夫卯升良系2020年5月15日17时25分死亡，且被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推翻该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从医院对被上诉人之夫卯升良的初诊时间2020年5月12日21时05分至其死亡时间2020年5月15日17时25分，已超过48小时，故被上诉人之夫卯升良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规定的情形，上诉人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程序合法。上诉人毕节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1行初29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陈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远忠审 判 员 赵 娟审 判 员 洪运佳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贾伟茜书 记 员 蒋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