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2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伟，男，1962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东，江苏新普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星韶，江苏新普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锦燕，女，1972年4月1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颖，无锡市滨湖区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良，男，1963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朱伟因与被上诉人周锦燕、张金良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伟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拆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396000元及利息(其中利息部分以396000元为基数，自周锦燕、张金良取得拆迁补偿款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合伙事实上已经终止”有误，合伙企业尚未解散。该合伙企业合伙经营行为已经终止，但合伙企业未经清算，尚未解散。2、一审法院认定朱伟应当知道拆迁补偿款情况无事实依据。3、朱伟于2020年3月30日才知悉周锦燕、张金良领取合伙酒店拆迁补偿款之事实。4、一审法院认定朱伟未积极主张其在合伙经营酒店间的权益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起算时点有误，应从朱伟知悉周锦燕、张金良侵占拆迁补偿款之日起算。周锦燕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朱伟与周锦燕的合伙关系事实上已经终止。2、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张金良答辩称：同一审意见。朱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锦燕、张金良向其支付拆迁补偿款396000元及利息（以396000元为基数，自周锦燕、张金良取得拆迁款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锦燕、张金良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11月，其与周锦燕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经营西贡码头海鲜酒店。2008年11月，双方对投资项目和各自投资金额进行决算，并签署了协议，此后酒店停止经营。2020年1月，其得知周锦燕在无锡招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城公司）对酒店拆除过程中领取了550000元的拆迁补偿款。因酒店是双方共同投资、合伙经营，周锦燕领取的拆迁补偿款应当予以分配。张金良是款项的实际领取人，无任何事实和理由侵占拆迁补偿款，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朱伟与周锦燕之间协议的签订情况2007年11月15日，朱伟（甲方）与周锦燕（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合作事宜：1、甲乙双方共同作为承租方与招商城公司订立“无锡招商城市场租赁合同”，其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享有共同共有；2、甲乙双方共同对“租赁合同”中商铺进行改建，在原合同认定的面积扩大至1450平方米，经营内容为一层店面出租（面积约407平方米共八间），二层三层为酒店；3、改造后门面房（八间）出租时须甲乙双方共同与第三人（承租方）签订，收益由甲乙双方共同享有；4、乙方对酒店享有完全绝对的经营权、管理权，甲方不得干涉；5、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办理营业执照，交纳各项费用；6、合伙期限从2007年5月10日至2010年8月9日，后期随着与招商城公司租赁合同续签；7、甲方所欠乙方的材料款140000元作为出资份额；8、双方对各项收益按50%比例分成；9、甲方负责将前期投资改造、装饰所有的明细提供乙方审核、确定，甲方负责支付所有与工程有关的费用支出；10、甲方负责酒店客源的组织，货源的采供，当酒店客源问题发生经营方损失时，甲方必须负所有责任；11、按以上双方确认的总投资金额（附明细表），以后按店面出租金和饭店收益先行逢年抵偿。完毕后再将上述两处收益逐年按比例分成；12、未尽事项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解决。2008年8月10日，朱伟（甲方）与周锦燕（乙方）签订《关于处理西贡码头海鲜酒店步骤的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决定对原合作的亨通机械厂办公大楼，一、二、三层门面房及西贡码头海鲜酒店的交接问题作出如下安排，供双方共同遵守：1、双方愿意严格按照已签订的2007年11月15日的合作协议的内容精神处理门面房及酒店问题；2、双方对各自在酒店所投入的《固定资产项目明细》进行盘点，交双方签字确认；3、原合作酒店的财务清算工作，由双方协商进行解决，与受让方无关；4、如酒店需转让给第三方（或部分转让）经营时，双方承诺在与第三方签订转让合同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影响第三方正常经营酒店。如造成第三方经营损失的，必须负责全部赔偿。转让合同必须有甲乙双方签字有效；5、双方愿意接受第三方（或受让方）对各自提供的《固定资产明细》内容进行的审计，积极配合第三方（或受让方）对酒店的评估工作，对《固定资产明细》的内容提供必要的原始凭证或相关合同。双方承诺：提供的《固定资产明细》的相关凭证真实有效，对故意制造虚假凭证的，将接受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审计费用。6、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必须严格执行，如果产生单方面违背协议的，所产生经济损失将全部由违约方承担。2008年11月3日，朱伟与周锦燕签订《关于西贡码头海鲜酒店固定资产（房屋改造部分、酒店装修部分）投资额度认定的协议》，对双方在西贡码头海鲜酒店房屋改造部分、酒店装修部分进行了全面的核对、确认，对双方各自在酒店房屋改造部分及酒店装修部分的实际投入额度及各自投入的内容进行确认。房屋改造、酒店装修部分投资汇总表载明：朱伟合计投资额为542000元，其中房屋改造部分195000元，酒店装修部分347000元；周锦燕合计投资额为285000元，其中房屋改造部分68000元，酒店装修部分217000元；张金良合计投资额190000元，仅涉及房屋改造投资。在酒店、厨房改扩建部分（土建部分）投资情况汇总载明：酒店、厨房改扩建部分（朱伟部分）385000元，备注栏写明“其中张金良：①材料款：140000元（详见合作协议），实际按160000元计算；②付朱虎恩酒店改造工程款30000元，合计190000元”，朱伟实际投资195000元；周锦燕实际投资68000元。酒店装修部分投资情况汇总载明：朱伟实际投资347000元（374000元-40000元+10000元=347000元），备注栏写明“其中：周锦燕支付40000元，详见朱伟向周锦燕出具的借条；朱伟支付周锦燕部分，霓虹灯预付款10000元”；周锦燕实际投资217000元（187000元+40000元-10000元=217000元），备注栏写明“周锦燕增加投入40000元(详见朱伟借条）；朱伟支付霓虹灯预付款10000元（详见合同）”。在该份协议最后一页确认“上述协议共计四页”，并由朱伟、周锦燕签字确认。（二）朱伟与周锦燕的涉诉情况2008年10月11日，法院受理了招商城公司与朱伟、周锦燕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该案审理查明：2007年6月1日，招商城公司与朱伟签订市场租赁合同，承租原亨通机械厂办公室一层至三层商位进行饭店行业经营。2008年2月1日，朱伟与周锦燕签订无锡招商城市场租赁合同，约定由周锦燕租赁朱伟所租赁的商位进行餐饮行业经营，招商城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表示同意转租。诉讼过程中，朱伟、周锦燕共同确认西贡码头海鲜酒店于2008年3月25日开业，同年6月25日停止经营。2009年5月27日，法院依法判令解除朱伟与招商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朱伟、周锦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租赁的原亨通机械厂办公室一层至三层商位内属于其二人所有的财产搬离该处所。2009年6月25日，原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周锦燕与朱伟民间借贷纠纷案。该案审理过程中，朱伟提供2008年11月3日与周锦燕签订《关于西贡码头海鲜酒店固定资产（房屋改造部分、酒店装修部分）投资额度认定的协议》，周锦燕经质证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中表五、表六载明的周锦燕支付的40000元投资款是朱伟向其所借款项。该院审理后，判决对协议明确朱伟向周锦燕的借款40000元已作为周锦燕的酒店投资款的事实予以确认。2009年5月18日，原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无锡市富权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权金属公司）与朱伟买卖合同纠纷案，富权金属公司要求朱伟支付钢材款140000元，张金良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案审理中朱伟抗辩，张金良以妻子周锦燕名义与其共同投资酒店，140000元欠款是作为朱伟的出资款，张金良对此亦是认可的，并提供《关于西贡码头海鲜酒店固定资产（房屋改造部分、酒店装修部分）投资额度认定的协议》予以证明。该院经审理认为，协议中并无张金良签字，朱伟也无证据证明周锦燕与张金良系夫妻，认定协议与该案无关，并判决朱伟向富权金属公司支付欠款140000元。2009年5月18日，原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张金良与朱伟民间借贷纠纷案。该案审理查明，朱伟于2008年分三次向张金良借款82000元，其中2008年1月19日借款30000元，并判决朱伟归还张金良借款82000元。（三）周锦燕签订补偿协议的情况2009年5月31日，招商城公司作为甲方与周锦燕、张金良作为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乙方在海鲜楼的所有物件、物品由甲方负责拆除，乙方须在协议签订后3天内向甲方办理领取手续并搬走留存在甲方的所有物件、物品，并保证今后不再与甲方及其人员纠缠和提出其他任何经济要求。二、甲方同意支付乙方人民币550000元，作为补偿费。该补偿费分二次领取，在乙方搬清物件、物品时先行支付350000元，2009年9月1日，再付200000元。三、乙方保留向第三方（朱伟）提出诉讼，要求赔偿的权利。四、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背协议条款，视作违约，违约方须支付另一方违约金200000元。2009年6月，周锦燕、张金良签署收条，确认收到金额为350000元的现金支票。2009年9月1日，周锦燕、张金良在金额为200000元的现金支票存根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根据朱伟与周锦燕签订的数份协议，以及双方对于酒店经营情况的陈述，可以确定双方合伙经营的西贡码头海鲜酒店在2008年6月已经停止经营的事实，此后双方在8月10日、11月3日两次签订协议，虽然周锦燕对于11月3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无法推翻生效判决认定该份协议的事实，故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该两份协议，可以判断朱伟与周锦燕在酒店停止经营后对酒店的处理、双方的投资情况进行过约定，虽然11月3日的协议仅对双方改造、装修的投资进行了明确，对于合作经营期间的其他投资、盈亏、分红等情况均未涉及，但此后双方再未实施合伙经营行为，故双方之间的合伙事实上已经终止。虽然在11月3日协议签订后周锦燕单方与招商城公司签订酒店拆迁补偿的协议，朱伟并未参与协议的签订，但是对于其与周锦燕之间关于合伙的纠纷包括因酒店获得的相应补偿费用的权利主张，最迟应当从周锦燕领取最后一笔补偿款之日起算诉讼时效，理由：首先，朱伟向招商城公司另行租赁、改造的电动车市场在同一时期被拆迁，朱伟作为酒店的合伙人之一，对同位于招商城市场内的酒店被拆除的情况不可能不知晓。其次，朱伟在2009年已经因酒店所使用的租赁房屋被招商城公司起诉，并在2009年5月27日被判令将酒店的物品自行搬出租赁房屋，朱伟作为酒店合伙人，如合伙经营期间尚有未尽事宜，对于被判令搬离租赁房屋，以及酒店被拆除的后续处理亦不可能不闻不问。再次，朱伟在酒店被拆除后十余年期间内从未对合伙经营酒店事宜向周锦燕主张过任何权利，特别是在2009年因2008年11月3日协议中所涉的几笔款项被周锦燕、张金良分别另案起诉后，朱伟亦从未对合伙经营酒店期间的权益进行过主张，这不符合权利人积极维权的情形。故朱伟在合伙终止数十年后再行主张分割拆迁补偿款，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朱伟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朱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5月27日法院作出（2008）新民一初字第0192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招商城公司与朱伟于2007年6月1日所签订的无锡招商城市场租赁合同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朱伟、周锦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租赁的原亨通机械厂办公室一层至三层商位内属于其二人所有的财产搬离该处所；朱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招商城公司租金108400元。本案争议焦点：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朱伟在合伙终止数十年后再行主张分割拆迁补偿款，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理由如下：1、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2007年11月15日朱伟与周锦燕签订的《协议书》，合伙期限从2007年5月10日至2010年8月9日，后期随着与招商城公司租赁合同续签。现已查明，2009年5月27日，法院判令解除朱伟与招商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判令朱伟、周锦燕迁出租赁房屋，故至2010年8月9日，朱伟与周锦燕合伙协议约定的期限已经到期，且合伙酒店早已停业，朱伟对自己在合伙酒店中的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应当是知道的。2、合法经营的酒店被拆迁，朱伟也应当知道的，由于一审法院已经详细说明，在此不再赘述。3、朱伟与周锦燕、张金良分别有经济纠纷，在周锦燕、张金良分别向朱伟主张债权的情况下，朱伟不抗辩及反诉，完全不合常理。综上，朱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朱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仓 勇审判员 潘晓峰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陆奕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