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1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蓉，女，197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禾宜道保险经纪（湖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中央商务区泛海国际SOHO城（一期）2栋24层5室。法定代表人：杨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永聚，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丽蓉因与被上诉人中禾宜道保险经纪（湖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禾宜道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10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丽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丽蓉的上诉请求；2.确认陈丽蓉与中禾宜道公司2010年1月至2019年7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支付陈丽蓉2018年10月份至2019年7月份的工资差额91658.8元【（应发工资10665.88元-实发工资1500元）ｘ10个月】；4.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支付陈丽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6658.8元（月工资10665.88元ｘ10年）（陈丽蓉从2010年1月起一直在中禾宜道公司担任总经理工作，直至2019年7月，中禾宜道公司强行解除和终止劳动关系，并停止缴纳陈丽蓉的社保和停发工资）；5.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支付陈丽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13317.6元（106658.8元ｘ2倍）（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6.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支付陈丽蓉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未遵照法院判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依法按照双倍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170654.08元（月工资10665.88元ｘ2倍ｘ8个月）；7.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支付陈丽蓉一次性失业保险金损失37800元（月失业金1575元ｘ24个月）；8.判令中禾宜道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内容向陈丽蓉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陈丽蓉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9.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只是非常简单的片面解读，一审判决缺乏客观性、公正性和准确性。一、下列情况及证据充分证明陈丽蓉与中禾宜道公司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9年7月10日。1.中禾宜道公司每月发给陈丽蓉的工资（部分）直至2019年7月。2.中禾宜道公司依法依规每月按12630元的缴费基数标准给陈丽蓉缴纳社保保险直至2019年7月。3.中禾宜道公司《公司章程》第四十八条规定：总经理由董事会聘任和解聘。中禾宜道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召开了董事会会议，该董事会决议内容就是免去陈丽蓉总经理职务，也就是说陈丽蓉作为中禾宜道公司总经理2019年7月10日才被依法依规免职。4.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开显示陈丽蓉于2019年7月11日才退出中禾宜道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记载。5.陈丽蓉与中禾宜道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签订后根据本协议进行股权变更，甲方应该根据乙方要求同时配合办理章程和董监高及保监相应手续变更，辞去董事和总经理职务”。也就是说2019年7月10日该协议陈丽蓉签字后，就自然辞去了董事和总经理职务，双方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即日终止。上述工资、社保、董事会决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股权转让协议》等重要事项及内容都清楚明白显示和证明了陈丽蓉与中禾宜道公司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是2019年7月。二、关于陈丽蓉与中禾宜道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中“双方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日终止，劳资双方再无争议”的条款，陈丽蓉认为：首先，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倒签是违法的，而应当是以协议签订生效日为准，即2019年7月10日。其次，《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中倒签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即2018年10月1日），与第一条所述的工资、社保、董事会决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股权转让协议》等重要事实及内容中显示的实际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即2019年7月10日）是相冲突的、矛盾的，而后者5项都是依照法律法规实际发生和存在的非常权重的事实。第三、倒签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其直接结果是严重侵害和损失了陈丽蓉作为劳动者的全部合法权益，而中禾宜道公司则完全逃避了其作为公司对劳动者应该承担的全部法律责任，也借机谋取不正当利益，明显是违背了社会公平正义。第四、按照人之常情、世之常理，倒签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即放弃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法律赋予劳动者的各项权利）一定不会是处于弱势的员工方心甘情愿的真实意思表示。这是最朴素的民众认知。依法签订劳动合同、按时足额领取工资是法律赋予每个员工的权利，也是每个员工的基本生存条件和生活来源，每个员工都不会轻易放弃。且早在2018年10月，陈丽蓉就以中禾宜道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和未签劳动合同等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行为向宜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进行维权，仲裁裁决书支持了陈丽蓉的请求，但中禾宜道公司拒绝履行裁定而向葛洲坝法院起诉，后来又经过宜昌中院上诉，结果都是陈丽蓉胜诉。第五、陈丽蓉与中禾宜道公司有两种法律关系：一种是中禾宜道公司单位员工，受劳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调整。另一种是中禾宜道公司股东，受民法、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调整。在前述的宜昌的劳动纠纷诉讼中，就有中禾宜道公司在明知自己错误和侵权的前提下，滥用诉权，以冗长诉讼来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从身心上加害于陈丽蓉的恶意和故意行为。在谈股权转让协议时，陈丽蓉一直主张股权转让和劳动纠纷是二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一码归一码地解决，可中禾宜道公司霸道地坚持将二个事情强制捆绑“一锅烩”，如果不同意中禾宜道公司欠陈丽蓉的工资、补偿金、赔偿金、失业金等所有合法的劳动权益一笔勾销，股权转让的事情就谈不了，这对于陈丽蓉来讲是极其不公平的事情，也让陈丽蓉陷入恐惧和被动。最终，中禾宜道公司凭借其公司及大股东的强势地位强行坚持要借着股权转让的事情逃避其在劳动纠纷中应该承担的全部法律责任，陈丽蓉作为个人弱势方处于危难之机，不得不被迫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愿情形下同意了中禾宜道公司的无理要求。三、陈丽蓉与中禾宜道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终止了事实劳动关系，但始终未依法向陈丽蓉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或证明，并且没有及时为陈丽蓉办理失业保险相关手续，没有依法为陈丽蓉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没有办理工作交接，没有依照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向陈丽蓉支付经济补偿等。中禾宜道公司在处理劳动关系解除这件事情中，完全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任何相关法定义务，加上中禾宜道公司之前不执行法律判决、不签订劳动合同、不按时足额发放工资等一以贯之的累累违法行为，再次证明中禾宜道公司不是一个敬畏法律、遵守法律法规、负责任有担当的规范公司，蓄意强迫倒签劳动关系终止时间是中禾宜道公司的故意和恶意行为。四、中禾宜道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依法颁布的员工安置方案第1条明确规定：“愿意继续留在存续中禾宜道公司工作的，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工龄连续计算。”该员工安置方案承诺和保证了陈丽蓉作为留下的员工和中禾宜道公司无固定期限的事实劳动关系，和现有的职务、薪资水平均保持不变，直至被合法终止劳动关系。综上，倒签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明摆着是中禾宜道公司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的结果，是中禾宜道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逃避劳动纠纷中的法律责任的非法目的，是一种赤裸裸的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而一审法院只是简单凭2019年7月1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中“双方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日终止，劳资双方再无争议”的条款以偏概全进行判决，而对工资、社保、董事会决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股权转让协议》等重要铁证忽略、或没做论述和给予定论，忽视探寻和追问“倒签劳动关系终止时间”这一行为背后的中禾宜道公司主观蓄意恶意的动机、显失公平公正的严重性、以及造成劳动者合法权益被剥夺的后果的危害性。截止至2019年7月10日之前，陈丽蓉和中禾宜道公司一直存在着事实劳动关系。中禾宜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同一审判决。不同意陈丽蓉所有的上诉请求，陈丽蓉违背了双方协议的约定，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陈丽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丽蓉与中禾宜道公司2010年1月至2019年7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支付陈丽蓉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工资差额共计91658.8元；3.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支付陈丽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6658.8元；4.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支付陈丽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3317.6元；5.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支付陈丽蓉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未遵照法院判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依法按照双倍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170654.08元；6.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支付陈丽蓉一次性失业保险金损失37800元；7.判令中禾宜道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内容向陈丽蓉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陈丽蓉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8.判令中禾宜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丽蓉2010年1月20日入职武汉伟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湖北伟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葛洲坝伟业（湖北）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湖北恒荣汇彬伟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中禾宜道保险经纪（湖北）有限公司）任总经理。2017年11月15日葛洲坝伟业（湖北）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公布《葛洲坝伟业（湖北）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员工安置方案》，同年11月23日公司职工大会通过职工安置方案，陈丽蓉签署承诺书选择第一条安置方案。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中禾宜道公司停止经营，每月向陈丽蓉发放1500元待岗工资并正常缴纳社会保险费。2019年7月10日陈丽蓉与北京恒荣汇彬保险代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丽蓉同意将持有的葛洲坝伟业（湖北）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36%股权（初始投资额360万元）转让乙方（北京恒荣汇彬保险代理股份有限公司），乙方同意受让该股权，上述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不再持有葛洲坝伟业（湖北）保险经纪有限公司的股权。同日，葛洲坝伟业（湖北）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北京恒荣汇彬保险代理股份有限公司与陈丽蓉、程麒霏签署《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其中第四条约定：甲方一（葛洲坝伟业（湖北）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已向乙方一（陈丽蓉）支付劳动争议仲裁款项人民币18331.76元，双方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日终止，劳资双方再无争议。第七条约定股权转让协议与本协议履行完毕，各方再无争议。2020年7月7日陈丽蓉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9月10日该委以武劳人仲裁字[2020]第23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陈丽蓉的仲裁请求。审理中，因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葛洲坝伟业（湖北）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中禾宜道公司）、北京恒荣汇彬保险代理股份有限公司与程麒霏、陈丽蓉2019年7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丽蓉也未举证证明签订该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应认定有效。鉴于双方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日终止，劳资双方再无争议”、“股权转让协议与本协议履行完毕，各方再无争议”，陈丽蓉在本案中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丽蓉的诉讼请求。减半后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丽蓉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依据我提供的证据，确定了一个事实是公司应该按照每个月付给我10665.88元的标准给我发工资，差额部分应该补齐。关于是否提供了劳动，作为总经理职务一直没有属于有效状态，公司内部已经没有一个事实经营的状态，但是公司是存续的，对外包括保监局、工商局等，到2019年7月10日之前都是总经理的状态，我是2019年7月10日与公司完全解除劳动关系，但是劳动关系解除后也没有依法给我办理任何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失业保险也没有办法处理，后续是我自己个人在武汉缴纳的社保，现在也是无业状态……。”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陈丽蓉释明补偿金和赔偿金中只能主张一项时，陈丽蓉回答：要求中禾宜道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陈丽蓉在与中禾宜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后，先在个人流动窗口缴纳了半年的社会保险，后来找单位挂靠缴纳社会保险。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陈丽蓉上诉认为双方在《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中倒签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是中禾宜道公司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的结果，存在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日终止，劳资双方再无争议”的条款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审理过程中，陈丽蓉未举证证明2019年7月10日其与中禾宜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时存在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陈丽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字的法律后果有明确的认知，双方在《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中就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进行倒签，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对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已各自履行完毕，故陈丽蓉要求认定“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日终止，劳资双方再无争议”的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10月1日之后至2019年7月期间陈丽蓉与中禾宜道公司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问题。陈丽蓉未举证证明其2018年10月1日之后仍向中禾宜道公司提供了正常劳动，虽然2018年10月1日之后至2019年7月期间中禾宜道公司每月向陈丽蓉发放1500元工资并正常缴纳社会保险费，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中禾宜道公司在此期间正处于股权转让或者诉讼之中，陈丽蓉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中禾宜道公司在该期间事实上没有经营，陈丽蓉作为公司总经理的职务没有属于有效状态，故中禾宜道公司在该期间向陈丽蓉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中禾宜道公司的企业信息登记等并不能否定《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中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日终止的约定。因双方已经明确约定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日终止，劳资双方再无争议，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等履行完毕，各方再无争议，故陈丽蓉要求确认双方2010年1月至2019年7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要求中禾宜道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未签劳动合同依照双倍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损失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因双方约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日终止，陈丽蓉要求中禾宜道公司向陈丽蓉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陈丽蓉未能举证证明其到中禾宜道公司工作时已将档案转到了中禾宜道公司且目前尚在中禾宜道公司，故其要求中禾宜道公司为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陈丽蓉在与中禾宜道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后续处理协议》后，先在个人流动窗口缴纳了半年的社会保险，后了找其他单位挂靠缴纳了社会保险，故其主张中禾宜道公司为其办理转移社会保险关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丽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丽蓉负担，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蔚红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贺玉琼书记员朱洁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