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其敏，男，1985年8月7日生，汉族，公司员工，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乾，睢宁县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世纪明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睢宁县东升街环岛商城西辅楼102室202-1室。法定代表人：姚宜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常佳，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荣华，女，196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乾，睢宁县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睢宁县邱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睢宁县邱集街。法定代表人：周祖曙，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健，该镇副镇长。上诉人陆其敏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世纪明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明大公司）、原审被告刘荣华、原审第三人睢宁县邱集镇人民政府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4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其敏与原审被告刘荣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乾、被上诉人世纪明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常佳、原审第三人睢宁县邱集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其敏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苏0324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被上诉人恶意诉讼，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其试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请求。被上诉人系毫无经营实力的空壳公司，因无资金实施开发建设“紫枫苑”小区商住楼工程，以及办理工程前期规划许可、准建等相关手续，为了获取房地产开发的巨额利益，于2016年8月28日书面委托上诉人代为办理建设工程所必需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以及不动产权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简称“五证”），并将公司印章、营业执照交给上诉人保管、使用。同时约定，以商品房或售房款优先偿还上诉人垫付的办证费用支出。上诉人根据授权委托持有和使用公章、营业执照以及在受委托期间办理的“五证”，有合同依据，系合法持有。而被上诉人为了达到阻扰工程竣工验收、为购房户办理网签合同等工作的有序进行、规避债务的履行并获取非法利益的目的，虚构公司印章、营业执照丢失的事实，将印章、营业执照挂失，重新补办手续、重刻印章并以上诉人非法持有其印章、营业执照等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其行为违反了民法的诚信原则及公序良俗，这种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诉讼请求，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委托合同合法有效，且尚在委托代理期限内，上诉人有权继续持有涉案的公章、营业执照等原物。根据双方委托合同的约定（亦有公司监事周建华的证明），上诉人受托事务是全权代表公司办理紫枫苑项目的一切手续，包含尚未完成的整体工程综合验收（含附属工程），协助购房户办理购房合同网签的备案，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等，期限亦至工程全面通过竣工验收合格，购房户业主办理产权证为止。现委托合同内的事务尚未完成，委托期限尚未到期，合同未终止或解除，上诉人为了完成受托事务，有权继续持有印章及相关证件。同时，保管印章和证件也是委托合同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如要求返还印章及证件，将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完成委托事务，甚至有被委托人追责的可能，故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印章和证件应以解除委托合同为前提条件。三、在被上诉人付清上诉人为完成委托事务而垫付的费用之前，上诉人有权留置案涉印章及证件。根据委托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先履行支付委托费用的义务，而上诉人返还原物义务在后。因双方基于委托合同而互负债务，根据《合同法》六十七条规定，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被上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同时，上诉人保管涉案印章和证件是基于双方的委托关系而建立的，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九条、第三百八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未付清垫付费用前，上诉人亦有权留置保管的物品。再者，涉案项目的“五证”是上诉人通过自己垫资和两年多的艰苦工作得到的劳动成果，并具备财产的属性，目前被上诉人已经将所有资产抵偿其他债务，如法院不判决其先行偿还上诉人的垫付费用，必将导致上诉人的损失无法追回，这也有违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和公平原则。四、被上诉人因负债累累，见“紫枫苑”的房产全部被法院查封、抵偿工程款及其他债务，无利可图，竟恶意虚构公章、营业执照丢失的事实，重新补办和刻制印章，阻扰工程的竣工验收和业主网签合同的备案，不予接通水电，使业主无法按时上房；要挟上诉人等投资方，达到乱中取利的非法目的。故请求二审法院准许涉案印章和相关证件继续由邱集镇政府保管并监督使用，直至完成该小区工程的综合验收和业主购房登记办证的全面工作。世纪明大公司辩称，案涉公章和营业执照已被被上诉人依法声明作废，并补办了新的公章和营业执照。故本案的案涉公章和营业执照实为作废公章和营业执照，对外不产生代表被上诉人的行为效力，其后的使用责任与被上诉人无关，公司印章证照系公司的合法财产，也是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的象征，虽然案涉公章和营业执照已作废，但为了被上诉人能正常经营和管理公司，被上诉人仍然有权要求返还作废的公章和营业执照。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公章、营业执照等证件，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刘荣华述称，同陆其敏的上诉意见。原审第三人睢宁县人民政府述称，公章和营业执照不返还，由政府接管。鉴于双方之前有委托书，只要是办理小区手续事项，我们可以来办理。世纪明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世纪明大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公司的营业执照正本、副本；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睢宁县紫枫苑小区项目的不动产权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地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睢房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世纪明大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成立时为自然人投资和控股公司，投资人花某、周某某、张某，后于2015年8月10日变更为由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宜浩，注册资本1000万元，主要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和销售。2016年8月28日，世纪明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宜浩将涉案的该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公司的营业执照等物品向陆其敏交付，并授权“全权代表我司用于办理邱集镇王林文化街北侧、东大街东侧（紫枫苑项目）的一切手续等事宜”，在此期间陆其敏为世纪明大公司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垫付相关费用，世纪明大公司未予以支付。在陆其敏持有公章及证件期间，对于上述工程项目以外公章使用，向世纪明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宜浩申请，并经公章使用记录，姚宜浩在登记记录表上批准签字或履行相关报告义务，姚宜浩最后一次指示同意陆其敏盖章的日期为2018年5月30日。2018年6月11日，世纪明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宜浩前往相关部门声明丢失江苏世纪明大置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并登报挂失声明作废，后对上述挂失的证件、印章申请补证和刻制新的印章。2018年7月3日，世纪明大公司来院诉讼，诉请如前。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案涉紫枫苑小区购房户多人次至睢宁县人民政府处集访，睢宁县人民政府在处理上述信访的过程中，陆其敏直接将上述世纪明大公司诉讼请求的印章、证件等交给睢宁县人民政府暂时保管。为维护社会稳定，睢宁县人民政府愿意以第三人的身份参与本案诉讼，并要求暂时保管本案案涉印章、证件仅用于配合相关部门完成紫枫苑小区综合验收和网签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的印章一般具有对外代表公司意志的表象，是公司对外进行活动的能够代表公司进行意思表示的法律凭证。营业执照是确认公司独立以自己名义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主体资格的法律凭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五证是法律规定的相关部门向世纪明大公司颁发的能够证明公司具有一定权利和行为的一种法律凭证。上述印章、证照都具有一定的专属性的性质。陆其敏虽然系经世纪明大公司授权，取得了保管和在一定范围内对上述印章及营业执照的使用的权利，并逐步完成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等证件办理，为此也垫付了相应的款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陆其敏在委托事务中所取得的财产，应转交给世纪明大公司。陆其敏并不是上述印章、证件的所有权人，对上述印章、证件并不享有法律上的支配权，又因印章、证件也并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动产，故陆其敏也不能以世纪明大公司欠付其垫付款为由留置上述法律凭证。当然，陆其敏可以依据其与世纪明大公司之间的约定，另行请求世纪明大公司支付在委托事务中的垫付款项和约定委托费用等。根据本案上述查明的事实，上述的印章、证件系陆其敏在接受世纪明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后，占有上述印章、证件的，刘荣华并未实际占用上述印章、证件，故世纪明大公司要求刘荣华返还上述印章、证件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实际情况，陆其敏已将上述印章、证件自愿暂交第三人睢宁县人民政府处保管的事实，故第三人睢宁县人民政府有协助陆其敏向世纪明大公司返还上述印章、证件的义务。遂判决：一、陆其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江苏世纪明大置业有限公司返还案涉原告的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公司的营业执照正本、副本以及睢宁县紫枫苑小区项目的不动产权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地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睢房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二、第三人睢宁县人民政府有协助陆其敏向江苏世纪明大置业有限公司返还上述第一项内容的义务；三、驳回江苏世纪明大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收取300元，由陆其敏承担。二审期间，陆其敏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睢宁县税务局第一税务局2019每年12月19日对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罚款600元，缴纳产权转移书据的印花税3731.40元，合计4331.40元；2、睢宁县税务局第一税务局2020年6月2日对被上诉人2019年11月1日至30日未按期进行个人所得税申报作出处罚决定，罚款600元；3、2020年1月6日代缴2019年12月1日至31期间的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计1515883.08元；4、2020年1月13日代缴土地增值税551230.21元；5、2020年5月29日垫付2020年1月的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和销售不动产增值税以及滞纳金计132661.69元；6、2020年6月2日垫付2020年5月份的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和销售不动产增值税计548522.39元。以上六项共计垫付2753228.77元，证据均为复印件，是一审判决后又形成新证据。受委托人陆其敏为了完成委托人所委托的事项，在办理该小区建设施工和综合验收，以及协助业主办理过户登记的一切事务当中，又垫付了将近300万元的款项，这不包括在一审之前已经垫付的140多万元，合计是四百多万元。世纪明大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该证据均为复印件，其次，上诉人所述的相应罚款和税收未告知被上诉人，相应部门未向被上诉人送达法律文书。本案于2018年的7月3日开始起诉，上诉人已明知被上诉人的起诉，而且进行了应诉，上诉人应当知道不应该垫付所谓的费用。其中证据2中，经办人姚宜浩即被上诉人法人，并未办理过该事宜。一审中，被上诉人已告知上诉人，因作废公章和营业执照的使用所产生的任何责任，均与被上诉人无关。刘荣华、睢宁县人民政府质证认为，认可上诉人的意见。陆其敏另向本院提供睢宁县公安局邱集派出所2019年7月15日对姚宜浩询问笔录复印件、2018年6月22日姚宜浩和邱某某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委托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虚构印章证件丢失的事实，向公安机关和市场监督局等部门申请补办印章和证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挂失的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提起本案的一审诉讼，属于虚假诉讼或者是恶意诉讼，不应予以支持。世纪明大公司质证认为，从姚宜浩的签名来看是姚宜浩签的名，协议笔录应该是他的签名，是真实的。但对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被上诉人处的章是如何挂失的问题，被上诉人的法人在询问笔录以及2018年10月10日开庭审理中，就关于公章挂失以及为什么挂失的情况做了解释。姚宜浩陈述，因为章被人控制了，在外面乱盖，模仿我签名。我想到法院起诉要公章，因为没有公章所以无法起诉，我就想到了挂失补办。按照公章相应的管理办法。本案案涉公章和营业执照已经过行政审批程序予以作废，并重新补办，故本案的案涉公章和营业执照对外不再产生对被上诉人的法律约束力。刘荣华质证认为，认可上诉人的意见。睢宁县人民政府质证认为，同一审观点。这个案子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本着维护社会稳定，由法庭依法判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公司印章、营业执照对外代表着公司的意志，是公司的表象，承载并体现着公司的管理职权，它是公司行使权利的依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五证是法律规定的相关部门向世纪明大公司颁发的能够证明公司具有一定权利和行为的法律凭证。有限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法人财产权不仅包括有形财产，还应包括公司印章、证照等。因此，上述公司印章、证照应归属于世纪明大公司。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陆其敏接受世纪明大公司委托，代表该公司逐步完成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等证件办理，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五证系陆其敏在委托事务中所取得的财产，应转交给委托人世纪明大公司。另外，陆其敏虽然系经世纪明大公司授权，取得了在一定范围内对涉案印章及营业执照使用的权利，但上述公司印章及营业执照应归属于世纪明大公司，在世纪明大公司要求其返还时，陆其敏应予返还。再次，关于是否陆其敏是否构成留置的问题。陆其敏主张因世纪明大公司欠付其垫付款故留置公司印章、证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留置权是法定担保物权，留置物应为债权人占有的动产，并具有可让与性。公司印章、证照的价值并非体现在标的物本身的物理属性，而是公司印章、证照所象征的民事主体人格意义和隐含的财产权益，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公司印章、证照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留置的财产，一审认定陆其敏不能以公司欠付其垫付款为由留置上述法律凭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最后，陆其敏二审主张被上诉人虚构印章证件丢失的事实向有关部门申报补办公司印章，故本案属于虚假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本案中，世纪明大公司的起诉状中加盖有公司印章，世纪明大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姚宜浩，一审中姚宜浩亦作为世纪明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诉讼应认定为世纪明大公司的真实性意思表示。陆其敏的前述主张不构成本案系虚假诉讼的事由，本案依法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中，世纪明大公司授权陆其敏代为办理案涉工程项目的相关手续，期间陆其敏为该项目建设能够及时顺利开展，办理了相关证照，但后期因为垫付资金问题，双方产生矛盾，一审中，陆其敏一方陈述：“公章已经挂失了，紫风苑的五证都是陆其敏先期垫付款项，第一次开庭时候被告说的很清楚如果原告付清了，被告要章没有意义。”对于其主张的委托事务中垫付款项等费用，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陆其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陆其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 蜜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