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六妹，女，汉族，1966年7月3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州市从化区，现住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凤，广东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炽荣，广东广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立坚，男，汉族，1972年5月4日出生，住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炳华，男，汉族，1959年12月21日出生，住广州市从化区。上诉人孙六妹因与被上诉人廖立坚、廖炳华相邻土地、建筑物利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六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孙六妹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确认《治安调解协议书无效》，确认孙六妹房屋门前26.88平方米（实际28.9平方米）原属于孙六妹使用土地继续归孙六妹使用，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未查清《治安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不公平的现象，并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未查清《治安调解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土地不仅仅是孙六妹和廖立坚两户所建房屋使用的土地使用权争议，还包括廖炳华所建房屋使用的土地使用权争议，并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未查清廖立坚与孙六妹之间的争议土地不仅仅是孙六妹所建房屋门前26.88平方米(实际28.9平方米)的土地，还涉及孙六妹与廖立坚、廖炳华所建房屋相邻三角位置的土地使用权争议。4、一审判决未查明《治安调解协议书》将孙六妹所建房屋门前一处面积约为26.88平方米(实际28.9平方米)的土地调处归廖炳华的原因。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一审判决错误。1、一审判决以“孙六妹、廖立坚、廖炳华均为理性的完全行为能力人，孙六妹以及廖立坚、廖炳华就建设房屋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划分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来认定协议有效，是错误的。事实上孙六妹是一个农村的寡妇，法律意识淡薄，在土地使用权发生争执后派出所的公权介入，面对派出所的公权，只能服从，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不是孙六妹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我国公安部的规定，公安派出所不能介入经济纠纷中，但由于派出所的介入造成孙六妹受到公权的精神压力，不得不签字，所以对派出所的丈量数据及划分明显存在不公，明显偏袒廖立坚、廖炳华都不敢言，只能屈从。2、一审判决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来认定《治安调解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错误的，但由于派出所的公权介入，该《治安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就不是双方协商的结果，而是带有公权性的调处结果。3、一审判决认定《治安调解协议书》第三条“孙六妹前面一处面积26.88平方米的土地为廖炳华所有”是错误的，并导致一审判决错误。事实上一审法院已经“就廖炳华提交承包地块示意图认为争议地块为其承包的主张，于2020年9月10日，邀请广州市从化区国土规划测绘队，对廖炳华提交的承包地块示意图所标注的地块进行实地放线，孙六妹及廖立坚到场，廖炳华经书面通知未到场。经测绘，涉案争议地块并不在廖炳华所主张的承包地块范围内”，但一审法院在调查后发现争议28.9平方米的土地不在廖炳华的承包地范围，就不应对《治安调解协议书》中的错误予以认定为有效和维持。4、一审判决认定“孙六妹对自己提出的涉案土地在其承包土地范围内，派出所随意丈量土地面积以及协议书显示公平损害其权益等事实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是错误的，并导致一审判决错误。事实上一审判决书第三页中已经列明“原告(孙六妹)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2.派出所治安调解协议，证明根据测绘队的数据，调解协议书显失去公平，两被告(廖立坚、廖炳华)比原告的土地使用面积多58平方米；3.从化区国土局测绘队出具的测绘图纸，证明调解协议书显失去公平，两被告(廖立坚、廖炳华)比原告的土地使用面积多58平方米。”由此可见，孙六妹对自己的主张是有提供证据的，但一审判决却忽略孙六妹已提交的证据事实，并不去调查核实双方所占用的土地面积数据。二审期间，孙六妹补充上诉意见：一、良口派出所主持的《治安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良口派出所主持调解，不是当事人的意愿。二、良口派出所丈量的数据与实际的数据不一致。三、孙六妹在一审提出的依据，门口26.88的平方米，一审没有查明。廖立坚、廖炳华共同辩称，不同意孙六妹的上诉请求，丈量土地是孙六妹找良口派出所和村委去做的，丈量之后是廖立坚、廖炳华去良口派出所签名的，其他意见按照廖立坚、廖炳华一审的答辩意见。孙六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六妹与廖立坚、廖炳华在2018年5月13日在良口派出所主持下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书》无效；2、确认孙六妹房屋门前26.88平方米（实际28.9平方米）原属于孙六妹使用土地，继续归孙六妹使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3月15日，孙六妹与廖立坚、廖炳华因土地使用权问题引发矛盾，双方在广州市公安局从化区分局良口派出所的主持下以及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石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见证下，达成如下协议：一、经现场量度孙六妹、廖立坚的屋地，总面积为628.32平方米，减去廖立坚与其他社员换出的185平方米，实际数为孙六妹、廖立坚平均数为221.66平方米。按实际度量出的数据为：孙六妹占地面积为209.87平方米，廖立坚占地面积为200.75平方米（加上弧形位置，按209.87平方米计算），双方不反对所占地面积为相等数据；二、划分以廖立坚及廖炳华所建的围墙和孙六妹所建围墙为界（附界线图），明确界线后，以现时的界线划分各自的地界等量交换，权属为双方所有，孙六妹背后的土地权属归孙六妹所有，双方不得再因三角位置起争执；三、孙六妹前面一处面积约为26.88平方米的土地为廖炳华所有，孙六妹不得以何种理由起争执。廖炳华不得以使用土地，而恶性破坏孙六妹所建的围墙及房屋结构；四、孙六妹现时的水管，及时重新安装，不涉及廖炳华的土地；五、双方达成协议后，不得再因为土地问题引起纷争，互相不再追究之前所造成的各种责任。孙六妹及廖立坚、廖炳华在上述《治安调解协议书》中均书写“同意”并签名捺印确认，《治安调解协议书》所附界线图中亦有孙六妹与廖立坚、廖炳华签名并捺印确认。2019年4月3日，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石岭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村村民孙六妹，女，年龄53岁，身份证，与村民廖立坚，男，47岁，身份证，两人共同使用一块菜园地，现已建成房屋，此地是共同拥有，所有数据与民警数据为准”。2020年5月26日，为查明案情，一审法院到双方争议地点实地调查，并拍摄若干图片。实地勘查后发现，孙六妹的房屋靠近争议地块建有围墙，设置有两个门口，其中一门口正对涉案争议地块，另一门口钉挂门牌且具备进出条件无需通过涉案争议地块。就廖炳华提交承包地块示意图认为争议地块为其承包的主张，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0日，邀请广州市从化区国土规划测绘队，对廖炳华提交的承包地块示意图所标注的地块进行实地放线，孙六妹及廖立坚到场，廖炳华经一审法院书面通知未到场。经测绘，涉案争议地块并不在廖炳华所主张的承包地块范围内。孙六妹在上述勘验笔录上签名确认，廖立坚对本次勘验不予认可，认为测绘队放线点不正确，实际上廖炳华田地边界到孙六妹围墙边，在前派出所调解已作出认定，治安调解协议书有效，应按协议执行。一审法院另查明，孙六妹曾于2019年8月6日起诉廖立坚、廖炳华[案号：（2019）粤0117民初3627号]，请求确认孙六妹和廖立坚、廖炳华在2018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无效以及廖炳华归还侵占的26.88平方米土地，后于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孙六妹和廖立坚、廖炳华因土地使用权产生的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庭后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作的调查笔录及组织本区国土规划测绘队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放线所得数据来看，一审法院认为应驳回孙六妹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首先，孙六妹和廖立坚、廖炳华双方均为理性的完全行为能力人，孙六妹以及廖立坚、廖炳华就建设房屋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划分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的规定，双方因土地使用权发生纠纷在良口派出所主持调解并由石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见证签订协议书，其解决双方土地使用权纠纷的途径和形式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对孙六妹诉称的“本案涉及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争议纠纷的调处，不属公安机关的治安调处范围”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治安调解协议书》中第三条明确约定：“孙六妹前面一处面积约为26.88平方米的土地为廖炳华所有，孙六妹不得以何种理由起争执。”显然，本案争议的地块就为该条约定的地块。《治安调解协议书》中关于双方争议土地的面积大小、如何置换以及划分使用权是在孙六妹和廖立坚、廖炳华均在场的情况下协商确定的，孙六妹对此应是明确知晓并同意的。从常理上分析，如果孙六妹对土地使用权的划分有异议，其不会签署协议书。因此，孙六妹对派出所主持下丈量的土地面积并如何划分土地使用权是认可的，结合涉案争议土地的位置、派出所丈量的面积大小以及测绘队放线所得的数据，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划分亦符合当时的调处情形，不存在孙六妹所述的显失公平的情形。就本案中孙六妹主张在争议地块出行问题，显然孙六妹可通过另一门口出入。最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孙六妹对自己提出的涉案土地在其承包土地范围内、派出所随意丈量土地面积以及协议书显失公平损害其合法权益等事实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孙六妹起诉请求确认《治安调解协议书》无效，将涉案争议土地归还其使用，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与常理、事实不符，故对孙六妹要求确认涉案26.88平方米（实际28.9平方米）土地为其所有，并继续由其使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孙六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六妹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孙六妹提交以下证据：1、自述于2020年12月在双方争议位置拍摄的照片10张，拟证明争议土地的情况，争议土地之外的另一个出口是没有办法进出三轮摩托车的，廖立坚、廖炳华将争议土地门口堵住了；2、孙六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制作的《对数据对比说明（一）》及《对数据对比的说明（二）》，拟证明派出所的数据随意，与实际数据存在出入，违反了公平原则。廖立坚、廖炳华对上述证据的意见为：确认上述照片的真实性，但孙六妹说的不是事实；不认可上述两份说明，孙六妹测量时没有通知廖立坚、廖炳华，孙六妹连自己测量的都不认可。经审查，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上述证据1不能推翻孙六妹无需通过涉案争议地块进出其房屋的事实，上述证据2属于孙六妹自述，不能推翻其签订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及不能证明该协议违反公平原则。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六妹与廖立坚、廖炳华之间因土地使用权问题引发矛盾而寻求良口派出所解决，良口派出所为此主持调解并由石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见证的行为，并非公安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良口派出所也没有对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作出行政处理，故孙六妹认为良口派出所违反规定介入经济纠纷，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是带有公权性的调处结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孙六妹与廖立坚、廖炳华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处分自己房屋所涉土地使用权的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且孙六妹并无证据证明其签订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时并非其意愿，故应认定签订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确定各自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十六条关于土地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的规定，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依法自成立时生效。尽管一审法院邀请的土地测绘机构对廖炳华承包地块进行测绘得出涉案争议地块不在廖炳华承包范围内的结论，但土地承包不是获得土地使用权的唯一来源，如上所述，土地使用权争议可由当事人协商解决，故孙六妹与廖立坚、廖炳华协商，确定涉案争议地块即孙六妹房屋前26.88平方米的土地由廖炳华使用，应认定为有效约定。孙六妹认为涉案争议地块不在廖炳华承包范围内，不应认定归廖炳华使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孙六妹提出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的诉讼主张，因显失公平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认为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而孙六妹在本案中并无提出变更或者撤销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故孙六妹以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涉案《治安调解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孙六妹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土地还涉及双方所建房屋相邻三角位置的土地使用权争议的意见，因孙六妹的诉讼请求中并无该三角位置土地使用权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三角位置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未作审查，并无不当，孙六妹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孙六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六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江亭利书记员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