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航机，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波，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秋霞，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鸿美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递铺街道康山村5幢。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莉莉，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国，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航机因与被上诉人安吉鸿美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刘航机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期间为2020年12月31日至2021年3月30日。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航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鸿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鸿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航机的对账行为系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企业承担。首先，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时，刘航机提交的社保清单可证明刘航机系深圳市悦之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之声公司）员工。刘航机提交的支票、增值税发票查询记录证明鸿美公司是与悦之声公司之间达成交易并结算，因刘航机系员工身份，故刘航机与鸿美公司的对账、接洽等行为均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刘航机无需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其次，刘航机与鸿美公司之间的历史交易，不应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鸿美公司虽然提交了部分2015年刘航机与鸿美公司的交易记录，但该期间交易所涉及的权利义务早已清结，鸿美公司不能依据已清结的交易记录类推此后刘航机与鸿美公司之间均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现有客观证据证明发票开具、货款支付均系悦之声公司与鸿美公司之间进行，部分付款凭证显示悦之声公司的付款周期自2018年7月至2019年4月，已经涵盖鸿美公司主张的交易期间，充分证明悦之声公司才是实际交易主体，因此，鸿美公司直接起诉刘航机要求支付货款缺乏法律依据。其三，鸿美公司提供证据已经证明刘航机并非实际交易主体，构成自认，法院应当予以采信。鸿美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内容显示，刘航机仅代为接洽事务，并无货款支付的决定权，款项支付需要请示他人，鸿美公司当庭提交的2019年6月10日以及7月27日支票更是证明了货款系由悦之声公司予以结算，与鸿美公司主张刘航机支付货款的事实相互矛盾，该部分鸿美公司自认事实应当直接予以采信。故悦之声公司才是实际交易主体，鸿美公司直接起诉刘航机要求支付货款缺乏法律依据。最后，鸿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鸿美公司主张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该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刘航机与鸿美公司之间直接订立了买卖合同，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判决遗漏诉讼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审应当依法改判驳回鸿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为查明该案事实，刘航机书面向原审法院提出追加悦之声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共同参与审理，然而原审法院在收到刘航机的书面申请后，并未作出处理，也未对不同意追加悦之声公司参与诉讼作出说明，因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刘航机系悦之声公司的员工，且悦之声公司与鸿美公司之间存在货款结算等情况，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悦之声公司为被告，系遗漏诉讼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三、刘航机查找到的新证据可以证明该案真实交易主体为悦之声公司与鸿美公司，刘航机无须承担任何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正确的举证责任应由鸿美公司证明其与刘航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原审法院在未仔细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有违中立的推论，迫使刘航机不得不在收到一审判决之后，与悦之声公司联系查找更多的交易底单，经查阅发现，鸿美公司主张的交易期间，收货人为张华学、孙振朋等人签收，而张华学、孙振朋的工资均由悦之声公司股东杨碧君发放，因此足以说明该案的实际交易主体并非刘航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 鸿美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支持。第一，鸿美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微信聊天记录均是刘航机本人与鸿美公司对接。从订立货物的数量、型号到收到货物后对货物数量的核对、货款结算等均是刘航机本人进行的。鸿美公司从未收到刘航机向鸿美公司载有悦之声公司字样的要货信息及结算信息。依照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结合货物买卖的真实性、合同的相对性等情况，应当由刘航机支付货款。第二，刘航机与鸿美公司在2015年、2016年均发生过交易，鸿美公司结合交易习惯，也应当认定实际要货人为刘航机。第三，刘航机从未向鸿美公司披露过第三方购买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鸿美公司有理由认为购买人为刘航机。退一步讲，即便刘航机是代理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鸿美公司也可以选择由刘航机承担责任。第四，刘航机提供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鸿美公司一审时的主张，无法证实交易主体为悦之声公司。鸿美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结算单均由刘航机本人签订确认，该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交易事实。刘航机若有异议，应当由其提出相应证据推翻微信聊天记录、结算单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但刘航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 鸿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刘航机向鸿美公司支付货款493003.50元及逾期利息18559元（自2019年8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3月23日止，此后继续按此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刘航机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鸿美公司经营铁氧体永磁元件及其器材制造、销售等。刘航机以微信下订单形式多次要求鸿美公司发送型号为80×32×15、60×24×12的货物，鸿美公司根据刘航机订单供货。自2016年4月至2018年5月的供货，刘航机以个人或悦之声公司账户支付货款并已结清。2019年5月4日，刘航机以“刘晗”名义对2018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六份对账单签署“已核对”。2019年5月、6月的对账单与刘航机的订货微信聊天记录一致。上述八份对账单合计欠款493003.50元。2019年7月25日、7月26日，鸿美公司工作人员张孟平与刘航机通话对欠款进行催讨，刘航机有“他让我等啊”“要我等啊”等回应。刘航机向该院举证的深圳市社会保险历年参保缴费明细表显示：刘航机最近参保单位编号20304815，名称深圳众智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参保时间自2018年8月起至2019年7月，养老保险单位交3696元、个人交2112元，医疗保险单位交3355.95元、个人交1213.68元，生育保险单位交118.8元，工伤保险单位交50.12元，失业保险单位交168.96元、个人交96.8元；备注6.个人账号余额35583.95元，其中个人缴交33625.41元，单位缴交划入1958.54元；备注8.单位编号620777，对应的单位名称悦之声公司。刘航机主张自2018年8月起至2019年7月参保单位为悦之声公司，自2019年8月起的参保单位为深圳众智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鸿美公司的起诉和刘航机的答辩意见，刘航机通过微信联系要求鸿美公司发送货物，并经刘航机确认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欠款为493003.50元，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确认。该案争议焦点在于：刘航机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双方当事人对该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该院对案件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在双方均未向该院举证证实供需方签订过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应当以实际购货人作为欠款民事责任主体即被告主体进行评判。双方对欠款发生时间为2018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未有异议，刘航机主张向鸿美公司购货的主体为悦之声公司，用于抗辩的证据为悦之声公司在上述期间之前的部分支付凭证及鸿美公司开具发票的付款单位为悦之声公司、刘航机的参保缴费明细表及通话录音中的刘航机“他让我等啊”“要我等啊”等回应。从刘航机的参保缴费明细表显示及刘航机主张分析，2018年7月前，刘航机未在悦之声公司参保，从2018年8月起至2019年7月在悦之声公司参保，期间的单位应交金额和备注6单位划入金额对比得出，悦之声公司只交了小部分的保险金，即刘航机为悦之声公司正式员工的事实存疑，刘航机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该院不予确认刘航机为悦之声公司员工。至于悦之声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及鸿美公司开具发票载明的付款单位名称为悦之声公司，在现实交易中存在多种可能性，不具有推出悦之声公司为购货人的唯一性，刘航机的“他让我等啊”“要我等啊”等电话回应，也不能说明是悦之声公司的意思表示。综上，该院认定刘航机自2018年6月23日起的订购行为非悦之声公司的职务行为，为其个人民事行为。刘航机的被告主体适格。刘航机应当在确认货款的同时履行付款义务，未及时全面履行义务的，鸿美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并自2019年8月7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刘航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鸿美公司欠款493003.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8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0元（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3270元，合计诉讼费7730元，由刘航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航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航机提供：证据1.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证明杨碧君是悦之声公司的股东。证据2.孙振朋签收的安吉安广物流托运单及鸿美公司结算单以及张华学签收的安吉安广物流托运单及鸿美公司结算单，证明涉案货物的签收人为孙振朋、张华学。证据3.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及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证明孙振朋、张华学的工资由悦之声公司股东杨碧君发放，孙振朋和张华学系悦之声公司的员工，上述三份证据共同证明了本案的实际交易主体并非刘航机，而是悦之声公司。证据4.情况说明及劳动合同各一份，共同证明刘航机与悦之声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案涉交易系刘航机履行职务行为。证据5.EMS快递单，证明刘航机已经通过EMS快递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悦之声公司为本案被告，且在原审庭审答辩中，刘航机也申请要求追加悦之声公司为本案被告，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 鸿美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悦之声公司并未与鸿美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刘航机与鸿美公司交易过程中均以其个人名义与鸿美公司在微信中订货，刘航机从未向鸿美公司披露过刘航机以外的购买人。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托运单以及结算单并没有注明收货人为悦之声公司，鸿美公司完全是按照刘航机的指示交货。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就其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所有回单中的客户附言为工资，刘航机以此认定张华学、孙振朋是悦之声的员工，不符合事实。首先，工资应当由公司发放，而非杨碧君个人；其次，回单上大量的每月转账只有两千多，结合2018年与2019年深圳的经济发展情况，员工工资只有2000多元不符合常理。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劳动合同显示刘航机与悦之声公司劳动期限自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6日，但鸿美公司与刘航机发生交易最早时间为2015、2016年，包括鸿美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刘航机与张美平2018年3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鸿美公司向刘航机的居住地梅林一村发货的事实。第二，悦之声公司自述刘航机系职务行为，鸿美公司并不知情，刘航机与悦之声公司均未向鸿美公司披露悦之声公司是委托人。再次，悦之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刘航机系兄妹关系，存在利害关系，出具的证据材料不能被采信。对于证据5的证明目的有异议，鸿美公司一审提交的全部交易证据材料指向交易的合同向对方是刘航机，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刘航机作为买受人，鸿美公司基于对刘航机的信任、多年的交易习惯向刘航机发货，在履行出卖人交付义务后，鸿美公司依法享有要求买受人支付货款的权利。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据1、证据2、证据3，仅能反映张华学、孙振朋在案涉货款的托运单及结算单中予以签字确认，悦之声公司的股东杨碧君以工资名义向两人汇款，尚不能证明本案的实际交易主体为悦之声公司。关于证据4，经审查，悦之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卫军与刘航机系兄妹关系，两者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另，刘航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交易过程中已经将该份劳动合同或者其他说明其代表悦之声公司的材料向鸿美公司进行披露，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关于证据5，经审查，该份材料仅能反映刘航机向一审法院寄送材料，但未能反映寄送的材料内容，无法达到刘航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亦不予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刘航机与鸿美公司进行案涉交易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还是代表悦之声公司的职务行为；二、一审法院未追加悦之声公司为本案被告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刘航机称2017年之前其以个人名义与鸿美公司发生交易，2017年开始由其代表悦之声公司与鸿美公司继续进行交易。虽然刘航机称其已通过打电话及发微信的方式告知鸿美公司上述变更事宜，但本案一、二审期间其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刘航机称2017年开始其代表悦之声公司与鸿美公司进行交易，但悦之声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5月以及悦之声公司为其缴纳社保的起始时间为2018年8月，故刘航机以劳动合同及社保缴纳记录证明其系职务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现实交易中存在买受人指示他人向出卖人付款以及要求出卖人向他人开具发票的情形，故刘航机以悦之声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及鸿美公司开具发票载明的付款单位名称为悦之声公司为由提出其行为代表悦之声公司，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审查，一审庭审中，刘航机仅抗辩其代表悦之声公司与鸿美公司进行案涉交易，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刘航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但刘航机未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悦之声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二审中，刘航机向本院提供其向一审法院寄送材料的快递单号，但并未提供证明寄送的材料中包含追加悦之声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要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必要共同诉讼是指，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两人以上，诉讼标的是共同的，人民法院必须合并审理的诉讼。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的交易主体为刘航机及鸿美公司，故悦之声公司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无需追加其为本案的共同被告。 综上所述，刘航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95元，由上诉人刘航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审 判 员 周 晓 审 判 员 郑 扬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潘 黎 书 记 员 杨慎艺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