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4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东，男，197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韵大卫生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金航西路4号院2号楼7层707室（天竺综合保税区）。法定代表人：于冰，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红伶，女，北京海韵大卫生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人事行政经理。上诉人杨海东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海韵大卫生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韵服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7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清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海东，被上诉人海韵服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红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海东上诉请求：1．判决海韵服务公司支付杨海东2019年11月14日至2020年8月26日工资19．0968万元；2．判决海韵服务公司支付杨海东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的销售提成工资7．23万元；3．判决海韵服务公司支付杨海东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23565元；4．判决海韵服务公司补缴或补偿杨海东2020年2月至今社会保险；5．本案诉讼费由海韵服务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杨海东系海韵服务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总经理，全职负责公司运营管理。海韵服务公司为初创公司，成立于2019年11月14日。因资金有限，为节约成本，经营初期没有雇佣员工，只有杨海东及海韵服务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于冰（原股东之一）2人全日制工作，经营初期工作重点以销售为主，而相关内控管理（人力资源：劳动合同、工资）及相关机制与制度建设缺失。由于公司经营主业为：卫生消毒防疫物资产品销售和消毒防疫施工服务，新冠疫情爆发后，通过2人共同艰辛努力实现经营所得400余万元。因疫情严重工作繁忙，劳动合同未签署。工资、销售提成均未发放，商议待疫情稳定后完成相关劳动合同手续流程及工资、销售提成发放标准。后续双方因经营理念利益分配产生分歧，现海韵服务公司法人于冰利用工商（形式审查-承诺制）流程漏洞，利用职务之便及杨海东对其信任联合代办公司，在杨海东在家调休、不知情、未授权、未亲笔签名、未到场的情况下，恶意伪造杨海东签名并向工商机关提供虚假变更材料，完成《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决定》《股权转让协议》违法变更，欺诈侵吞杨海东合法权益、股权财产（等价200万元）及公司经营所得400余万元和工资、提成近20万元，并停止为杨海东缴纳社保。经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工商所调查取证，海韵服务公司违法违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随即依法向海韵服务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罚款24万元，海韵服务公司已缴纳。杨海东虽为海韵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总经理，但全职且任职总经理参与并全面负责公司运营管理，全日制工作，劳动事实属实，劳动关系成立，杨海东兼顾全职法人股东、任职职工双重身份。依据《公司法》《劳动法》规定，公司全职及任职法人、股东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应当享有工资待遇；杨海东为认缴出资全职股东，实际提供人力资本，应当享有工资待遇。工资与职工工作岗位相关联，与股东身份没有必然联系，现实公司经营中，全职（任职）法人、股东享有工资待遇符合常理及常态。海韵服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海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杨海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海韵服务公司支付杨海东2019年11月14日至2020年8月26日期间工资19．0968万元；2．海韵服务公司支付杨海东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销售提成工资7．23万元；3．海韵服务公司支付杨海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19年11月14日至2020年8月26日期间）23565元；4．诉讼费由海韵服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26日，杨海东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海韵服务公司支付：1．2019年11月14日至2020年8月26日工资190968元；2．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销售提成工资7．23万元；3．2019年11月14日至2020年8月26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00000元；4．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565元。2020年11月2日，顺义区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5766号裁决书：驳回杨海东全部仲裁请求。海韵服务公司认可仲裁裁决，杨海东对仲裁裁决不服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杨海东称“我于2019年11月14日入职海韵服务公司，除任职海韵服务公司法人、股东、执行董事及总经理外，全日制参与海韵服务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付出大量劳动事实与人财物投入。因海韵服务公司为初创公司，资金有限，考虑经营成本，初期只有我与于冰两人，因疫情突发，海韵服务公司相关内控制度无法及时得到完善，全面应对疫情，重心放在销售工作，与海韵服务公司法人于冰商议待疫情稳定后完善公司内控制度。2019年11月14日至2020年2月公司只有我和于冰二人，我和于冰都是股东，之后因为疫情，工作繁重，招聘王啸一，2020年3月4日后，因海韵服务公司恶意伪造签名，采取欺诈手段，违背我真实意愿向工商机关提供虚假变更材料，把法人等变更为于冰，我在公司的职务都被侵占，因此遭受侵害，我开始维权、诉讼，当时属于无业状态”。杨海东提交海韵服务公司营业执照、工商档案、公司章程、工商登记承诺书、账户收支银行短信、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2020新冠疫情大卫生/弘康销售订单收支明细、差旅费凭证及发票、绿地自由港大厦租赁意向书照片打印机及租赁费缴费业务回执、被告公司工作名片、法人章、开户信息、北京大卫生天竺保税区企业入区申请表/批复、字号授权使用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大卫生销售团队微信群聊天记录等证据，欲证明其于2019年11月14日至2020年8月26日与海韵服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在海韵服务公司处全日制全职工作劳动，全面经营管理海韵服务公司，进行人、财、物投入。海韵服务公司除了对2020新冠疫情大卫生/弘康销售订单收支明细、差旅费凭证及发票真实性不认可外，对其他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杨海东曾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双方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海韵服务公司为杨海东缴纳2020年2月社会保险，因为杨海东原系海韵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其个人所为，因为其系法定代表人，可以为自己缴纳社会保险。一审中，海韵服务公司提交证据（2020）京0113民初16501号、15071号民事判决书、受案回执、于冰与杨海东2020年2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杨海东与其他公司即北京长江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杨海东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2020）京0113民初16501号、15071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受案回执系海韵服务公司诬告，其保留追责权利，于冰与杨海东2020年2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不全面，长江脉公司与海韵服务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其与于冰之前均属长江脉员工，因个人原因自行创业，其与海韵服务公司、长江脉公司劳动关系存续存在重叠期，其与长江脉公司劳动争议已由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重叠期非个人原因所致，劳动法无明确规定同一人不能在不同公司任职及获得劳动报酬。杨海东另提交了司法笔迹鉴定结果、市场监督行政处罚决定书、市场监督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欲证明被告于2020年3月4日采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违背原告真实意愿，向工商机关提交虚假变更材料，导致其自2020年3月4日至2020年11月14日期间合法权益受侵害。海韵服务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工商档案信息变更已经生效。另查一，海韵服务公司成立日期为2019年11月14日，初任法定代表人为杨海东，杨海东同时为自然人股东。2020年3月19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杨海东变更为于冰，杨海东作为自然人股东退出。另查二，杨海东于2020年4月22日向顺义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长江脉公司支付：1．2019年2月、4月、5月、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6日期间的工资148542．37元；2．2018年4月至2019年9月30日的绩效工资61200元；3．2018年至2019年的销售提成工资30913．6元；4．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5．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8912．5元；6．将已签订劳动合同交予杨海东；7．长江脉公司向杨海东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该委经审理作出了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2907号裁决，结果如下：1．长江脉公司支付杨海东2019年2月、4月、5月、2019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工资99404．43元；2．长江脉公司支付杨海东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0000元；3．长江脉公司为杨海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4．驳回杨海东其他仲裁请求。杨海东、长江脉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杨海东在起诉状中写明“本人2018年至2020年任职于长江脉公司-消毒工程事业部总经理……长江脉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经常不能按时足额发放工资，自2019年9月起至今，无故未支付杨海东之前拖欠数月工资、绩效、提成，2020年5月1日原告被迫提出辞职”。法院立案受理后，案号为（2020）京0113民初14386、14474号。在上述案件2020年11月2日庭审中，法院询问长江脉公司有无杨海东2019年8月主动离职的证据？长江脉公司称“杨海东还在海韵服务公司担任执行董事、经理”，杨海东陈述“海韵服务公司成立于2019年年底，并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发放工资，不存在实际劳动关系”。一审中，法院询问杨海东为何在本案中又主张与海韵服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杨海东称“长江脉一案中因个人权益保护做了上述陈述”。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法定代表人、股东具有相对独立的有关劳动事项的裁量权，其代表的是公司的利益，具有指挥和监督劳动者的权利，从事的不是从属性劳动，不符合劳动关系中提供实际劳动的认定标准。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等权利，股东间协商担任公司管理职务，也是公司常见的公司内部管理组织形式，从选任角度看，杨海东在海韵服务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等职务，其与公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从风险负担角度来看，杨海东作为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理应承担经营风险并获得经营利益，该风险收益不能转化为一般劳动者固定的劳动报酬。故杨海东作为海韵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日常管理公司事务，并不能认定为普通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实际劳动，其与海韵服务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此外，海韵服务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以及杨海东退出股东后，杨海东亦未举证证明其与海韵服务公司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杨海东在与长江脉公司一案的诉讼中，明确其与长江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陈述其于2020年5月1日被迫离职，并诉讼要求长江脉公司支付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6日期间的工资，且在该案庭审中亦明确表明与海韵服务公司无实际劳动关系，现又主张与海韵服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杨海东基于与海韵服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海东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杨海东负担（已交纳）。二审中，杨海东提交如下证据：1．与戴彦榛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戴彦榛为北京海韵大卫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韵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时为海韵服务公司的控股股东；2．海韵服务公司工资转账记录凭证及微信聊天，3．海韵服务公司加班补助转账记录，2、3拟证明杨海东与海韵服务公司劳动关系及工资提成社保事实存在；4．与戴彦榛和于冰微信聊天完整记录及杨海东向海韵服务公司提出终止合伙经营《关于杨海东海韵服务公司股权-工资-提成-分红等合法权益》的书面意见，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杨海东与海韵服务公司劳动关系及工资提成社保事实存在，海韵服务公司在杨海东未到场、未告知、未亲笔签名、未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利用职务之便、工商流程漏洞、公司内控及人力资源制度因疫情没有及时完善，违背杨海东真实意愿，恶意伪造杨海东签名向工商机关提供虚假变更材料，从而达到侵占杨海东合法权益的目的。海韵服务公司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戴彦榛为长江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是否为海韵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海韵服务公司的股东与杨海东是否与海韵服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无关；证据2、3．认可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除了于冰和其他人员均不是公司员工，转账都是杨海东本人操作，备注加班费也是杨海东本人填写，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证据4．认可行政处罚的真实性，已缴纳罚款，不认可证明目的，杨海东是公司的原法人和股东，不能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形成劳动关系需要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是否均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杨海东自海韵服务公司成立之时即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总经理，其具有相对独立的公司经营事项的裁量权，对外代表的是公司的利益，对内具有指挥和监督公司劳动者的权利，其从事的不是从属性劳动，不符合劳动关系中提供实际劳动的认定标准。杨海东作为海韵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总经理，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管理公司重要事务等权利，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也可以证明其确实在履行相关职权，但并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系基于劳动关系而履行上述职权或曾与海韵服务公司达成过关于工资标准的协议，杨海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海韵服务公司的另一股东、现法定代表人于冰曾协商过今后签订劳动合同、确定工资或提成标准的上诉主张，故杨海东作为海韵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总经理，日常管理公司事务，并不能认定为普通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实际劳动，其与海韵服务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杨海东在与长江脉公司一案的诉讼中，明确其与长江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陈述其于2020年5月1日被迫离职，并诉讼要求长江脉公司支付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6日期间的工资，且在该案庭审中亦明确表明与海韵服务公司无实际劳动关系，现又主张与海韵服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又未提交充分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海韵服务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以及杨海东退出股东后，其相关合法权益的保护问题，应另案解决，不属于本案在劳动关系项下能够审理的问题，杨海东基于与海韵服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海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海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