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情谊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苍南县钱库镇西堡村建西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MA2AT7015D。 法定代表人：周庆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诗涨，浙江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曼云，浙江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瑞祺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洋洪小区6幢一单元19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47888247924。 法定代表人：姜燕君，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温州情谊工艺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瑞祺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情谊工艺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存在断章取义。2020年4月7日，案外人李杰与被上诉人员工建立联系，并互相加为微信好友，在他们微信聊天中，被上诉人剔除对其不利的聊天记录，仅仅把后面几句有利的聊天记录提供出来，上诉人多次要求原审法庭责令其提供全部从头到尾的微信聊天记录，没有得到支持。而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已经告知案外人李杰知道这个CE证书没有得到欧盟授权，这显然是错误的，从案外人李杰与被上诉人员工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被上诉人员工就一直在欺骗，其在微信上说：“关于接到欧盟机构回复如下：CE证书发证机构必须是在欧盟官网备案才可颁发有效证书、国内目前没有一家机构能具备这个条件。在欧盟备案的机构还要具备相关产品指令、如一次性防护口罩标准PPE指令EN149标准、医疗指令MDD指令EN14683标准授权颁发的证书方可有效。目前所有机构的PPE指令都是没有授权。居于现在国际形势我们中国所有的证书基本上都是PPE指定EN149标准。我这边申报的也是意大利NB1282机构PPE指令EN149标准和MDD指令14683标准。这家机构在国内有代理机构的。而意大利NB1282机构NDD指令医用一次性口罩是有授权。也是目前唯一能发NDD指令的证书。到目前为止这家机构发证都是以PPE指令颁发、发证量有1000张左右、目前为止没接到任何客户清关问题。前期也有部分客户做的是非NB机构（欧盟没有授权）的证书导致出现清关问题”。这一段话明显是在说明自己的证书是唯一的、最好的、有授权的。2、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欺骗。委托合同内容办理CE-DOC声明证书、产品CE认证测试申请表，这些都是冠名欧盟CE标志来误解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产品认证的代理机构，应当详细加以说明，要明确履行告知义务，而被上诉人没有说明并予以误导，原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反而认定没有欺骗，明显是错误的。3、免责声明书的内容并没有将被上诉人责任免除的意思，是对自己产品的声明。从免责声明书中来看，也存在着欺骗行为，如加入欧盟防护产品CE-PPE指令、又加欧盟ECM公司，这些都在误导上诉人，使上诉人误以为被上诉人代理认证的与欧盟CE有关联。4、2020年6月30日台州市路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被上诉人通过提供服务为二十余家公司获取到了意大利ECM机构发放的口罩产品CE认证证书，因意大利ECM机构未获得个人防护用品的欧盟CE认证授权，故上述CE认证证书均为无效证书，被上诉人存在为非法认证机构买卖证书提供中间服务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办理上述事实系自愿的，合法的，两者相互矛盾。5、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理下来的CE证书虽是未获得欧盟个人防护用品认证授权的证书，在疫情期间确实无法将防护口罩出口至欧盟国家，无法实现其最主要的功能，但是对于国内的市场来说，该证书在疫情严重、口罩利润暴涨期间并非毫无用处。作为一家较大型的CE认证机构，意大利ECM机构所出具的认证证书可通过其官网查询到，对于上诉人国内接单、扩大销量有积极的作用，这显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为非法认证机构买卖证书提供中间服务的行为，这是台州市路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认定。意大利ECM机构是非法机构，却在原审判决书中合法化了。上诉人接单用的主要是我们生产的口罩获得欧盟CE认证，才接到更多单子、扩大销量。一个无效证书，非法机构认证，就是假的，无任何价值。6、委托合同委托办理的事项及费用应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评审机构NB1282（ECM）官方费用为22000元、测试机构费用为17000元，评审机构NB1282（ECM）加急服务费用为3000元，系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支付的，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述支付的款项提供相应的证据。而原审认定事实说被上诉人收到该款项后，收取了部分款项，将其余大部分款项支付给了上级代理商，再通过上级代理商支付给意大利ECM机构。这与委托合同约定的办理事项及支付费用明显不符。受委托人没有支付委托合同约定的事项费用应当责令予以退还。7、原审法院认为重大误解，撤销权超过三个月已经消灭，这也是错误的。上诉人虽然在2020年4月底去龙港市事务管理局报关时了解到不能使用，但是还没有完全知道这是假的，在2020年6月30日台州市路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公布处罚决定书时才获知是假的。上诉人在2020年7月9日已经拨打了台州市监局12315投诉电话及回复的结果，电话回复：被上诉人已经处理了，你们依据处罚决定书去法院起诉退回款项。此应认定时效中断。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台州瑞祺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书面答辩称，1、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办理涉案CE-DOC符合性声明系其主动联系被上诉人而建立了委托关系，在建立委托关系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明确告知CE-DOC符合性声明是没有授权的，这有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实；2、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交付了CE-DOC符合性声明，完成了委托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不当处理委托事务的行为；3、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认证服务费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权基础是被上诉人在合同订立时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合同，但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而是以被上诉人存在被市场监督部门行政处罚的事实来论证双方建立委托关系时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这一逻辑依法不能成立；4、鉴于上诉人的诉请系基于欺诈要求撤销合同而提起，故上诉人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及撤销期间有无超过则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的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温州情谊工艺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退还欧盟CE认证服务费42000元，并赔偿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约1000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4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及其他经济损失约计7000元（律师费5000元及差旅费2000元），上述合计为500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7日，案外人李杰与被告员工建立联系，并互相加为微信好友。在添加为微信好友后，被告员工与李杰通过微信对办理口罩CE认证证书等事宜进行磋商。在聊天中，被告员工向案外人李杰表明：“目前所有机构的PPE指令都是没有授权”；“国外做的话费用也是很高的，但它是有授权的”；等等。2020年4月8日，经进一步磋商后，被告员工在微信聊天中要求获悉办证方的联系人、联系方式等信息，案外人李杰就将本案原告的营业执照以及原告法定代表人周庆勇的姓名和联系方式提供给被告员工。与此同时，被告员工在微信聊天中询问“还有就是没有授权这个你们都知道的吧？”，并向案外人李杰重申了办理“CE证书”的三种方式。案外人李杰表示希望取得和其朋友类型一样的“CE证书”，并得到了被告员工的肯定答复。该日中午，在“温州情谊工艺品”微信聊天群中，被告员工要求李杰提供认证检测所需的产品型号和生产批次号，案外人李杰这才向被告员工披露其并非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周庆勇，表示：“我们是一起的”，并将原告法定代表人周庆勇拉入群聊之中。周庆勇进群后，提供了检测所需的产品型号和生产批次，并在群聊中表示办证是急需的，主要为接单用。该日下午，原告在被告通过微信发送给原告的免责声明、委托检测协议书、产品CE认证测试申请表、管理咨询服务项目单等资料上签字盖章，并将签章后的资料拍照后上传至群聊中。次日，原告将以上签章后的资料连同检测样品一并寄给了被告。在管理咨询服务项目单中，双方约定：原告温州情谊工艺品有限公司委托被告台州瑞祺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为其申请CE-DOC声明证书，并为其EN149测试提供服务；评审机构NB1282（ECM）官方费用为22000元，测试机构费用为17000元，评审机构NB1282（ECM）加急服务费用为3000元；自项目启动之日起17个工作日内完成辅导咨询工作；等等。原告已于2020年4月8日向被告支付以上42000元。被告收到该款项后，收取了部分款项，将其余大部分款项支付给了上级代理商，再通过上级代理商支付给意大利ECM机构。2020年4月11日，被告将通过申请的由意大利ECM机构出具的持证人为原告的个人防护口罩CE认证证书发送给了案外人李杰。之后，原告收到了该证书。2020年5月27日，被告员工在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周庆勇微信聊天过程中，再次向其告知ECM防护是没有授权的。2020年6月30日，台州市路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为被告通过提供服务为二十余家公司获取到了意大利ECM机构发放的口罩产品CE认证证书，因意大利ECM机构未获得个人防护用品的欧盟CE认证授权，故上述CE认证证书均为无效证书，被告存在为非法认证机构买卖证书提供中间服务的行为，遂对被告作出了罚款30000元的处罚。原告法定代表人周庆勇得知后，于2020年7月27日通过微信聊天方式要求被告退还其已经支付的认证费用42000元，被告员工则表示一开始就告知是没有授权的，拒绝退还该款项。原告为此诉至法院，并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应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妥善处理委托事务，因不当处理委托事务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作为委托方委托被告为其申请CE-DOC声明证书，并为其EN149测试提供服务，双方对于委托事务的内容并无争议，合同中也清楚载明了评审机构的名称（公告号1282的意大利ECM公司）、具体费用、委托期限等。被告在履行事务过程中亦没有不当处理委托事务的行为，已经按照双方的约定完成了委托事项。原告认为被告在委托合同订立前存在欺诈，向原告发送的资料都标注有CE字样，但是实际办理下来的却是未获得合法授权的CE证书。因此，原告主张涉案合同因被告存在欺诈而属于可撤销合同，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认证费用。该院认为，民法中的欺诈一般是指行为人故意欺骗他人，使对方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一般包括以下构成要件：一、行为人须有欺诈的故意。二、行为人须有欺诈的行为。该行为包括故意虚构虚假事实和故意隐瞒应当告知的真实情况等。三、受欺诈人因行为人的欺诈行为陷入错误判断。四、受欺诈人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在委托合同订立前，基本是由案外人李杰与被告进行磋商，且李杰是以委托办证人的身份与被告进行磋商的，直到双方基本达成合意，被告方需要获取相关的办证信息时，案外人李杰才向被告披露实际委托人（将原告法定代表人拉入群聊），同时称“我们是一起的”。原告与被告建立起直接的联系后，双方就用于认证的产品型号进行了协商，之后便签订了委托合同。可见，涉案委托合同的磋商过程是由李杰代本案原告完成的，被告在合同订立前一度认为李杰就是本案的原告法定代表人。在磋商时，被告已经多次告知李杰意大利ECM机构在此期间并未获得欧盟PPE指令认证的授权，并未隐瞒该事实或者虚构其有授权的事实。如被告有欺诈的故意，不可能告知李杰机构未授权的事实，即便如原告所说，李杰只是个介绍人。因此，该院认为，被告不存在欺诈的故意，未实施欺诈的行为，不构成合同欺诈。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在合同订立过程中还存在其他的欺诈行为，该院对原告认为被告存在欺诈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为原告申请办理下来的CE证书虽是未获得欧盟个人防护用品认证授权的证书，在疫情期间确实无法将防护口罩出口至欧盟国家，无法实现其最主要的功能，但是对于国内的市场来说，该证书在疫情严重、口罩利润暴涨期间并非毫无用处。作为一家较大型的CE认证机构，意大利ECM机构所出具的认证证书可通过其官网查询到，对于原告国内接单、扩大销量有积极的作用。实际上，原告法定代表人在合同签订前也认可了“主要接单用”。退一步讲，即便原告在签订合同前并未获悉被告已告知的内容，仍以为委托被告办理的证书是有授权、可用于出口防护口罩至欧盟的证书，也属重大误解，原告因此享有撤销权。但是，原告在2020年4月底实际就已经了解到该证书并非是具有合法授权的证书，被告员工于2020年5月27日也在微信聊天中向原告法定代表人重申了ECM防护是没有授权的，原告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未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其撤销权亦已经消灭。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温州情谊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原告温州情谊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微信沟通，达成由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为其办理CE-DOC声明证书，并为其EN149测试提供服务的合意事实清楚。从双方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开始是先由案外人李杰与被上诉人方员工就办理口罩CE认证证书事宜进行磋商，在达成基本意向后，李杰向被上诉人方披露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并将其拉入微信群聊，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方已多次向上诉人方告知了涉案的意大利ECM机构在此期间并未获得欧盟PPE指令认证的授权，特别是李杰在聊天过程中也表示希望取得和其朋友类型一样的“CE证书”即是CE-DOC声明证书。之后双方签订了管理咨询服务项目单，其中也明确了项目名称为CE-DOC声明证书，在上诉人出具的免责声明中也同样载明委托事项为申请DOC声明。可见，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方洽谈、确定委托事项过程中并不存在着隐瞒或虚构事实等欺诈行为，进而导致上诉人基于错误判断而作出意思表示，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构成欺诈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即使本案上诉人对委托事项构成了重大误解，其也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行使撤销权，而上诉人在2020年4月底报关受阻时，就已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证书并没有欧盟PPE指令认证的授权，其于2020年9月份提起本案诉讼也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九十日的除斥期间。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温州情谊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