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11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女，汉族，1976年5月15日出生，新疆汇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职工，住新疆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晋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法定代表人：张怀检，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韬，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头屯河农场，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向泉，该农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新疆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银,新疆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燕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晋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宏公司）、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头屯河农场（以下简称头屯河农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三坪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1102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燕、被上诉人晋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韬、被上诉人头屯河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刘慧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燕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三坪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兵1102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书中载明的争议焦点与庭审中归纳的争议焦点不相一致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设施农业租赁合同》属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九条的规定，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返还大棚房认领费用及赔偿装修损失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晋宏公司辩称，晋宏公司系依法设立的自然人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属招商引资进入头屯河农场的开发国色天乡项目，在该项目建设中晋宏公司与头屯河农场是合作关系，项目的设计图纸都是经过头屯河农场相关部门审查通过。后期该项目用地被认定为违法用地，是因为头屯河农场将有瑕疵的土地出租给晋宏公司，导致晋宏公司及认领大棚房租户投入的资金全部遭受损失。大棚房也是头屯河农场拆除的，因此头屯河农场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头屯河农场辩称，1、法院有权主动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但也必须对案件中赖以依据的请求权基础合同进行审查。本案中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设施农业租赁合同》非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效力不属于本案审查、认定范畴，一审法院不作处理并无不当。2、本案中涉案项目2016年前就已经审批、立项，手续全部合法，性质为设施农用地。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于2016年签订了《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设施农业租赁合同》，并将该项目交与晋宏公司。晋宏公司于2017年10月与上诉人签订《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会员认领协议》，晋宏公司在经营中如何运作，从未与头屯河农场协商或报备过，故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之目的。3、本案中涉案租赁物至今仍存在，政府强拆是因为认领人对大棚地面过度硬化，在大棚内部进行大面积改造建设住房、餐厅等行为改变了设施农用地的性质才拆除以恢复大棚原状。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会员认领协议》无效；2.判决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和《设施农业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3.判令第一、第二被告返还认领大棚费用295000元；4.判令第一、第二被告赔偿损失151824元（含已评估部分装修费88524元）；5.本案的诉讼费和评估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5日，原告与被告晋宏公司签订《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会员认领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被告晋宏公司）将其承包的生态温室大棚租赁给乙方（原告）使用，会员有效使用权限为20年，自2017年9月25日至2037年9月25日止；认领的庄园生态温室位于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屯河农场“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私家庄园温室Ｃ15号；会员费及付款方式约定：1.付费方式为会员期限费制，即自协议生效日起，至会员协议期止。2.乙方（原告）应交会员费总额为295000元；交付约定：双方签订本协议45日内，“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私家庄园温室交付乙方使用。双方同意，“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私家庄园温室可交付时，甲方（被告晋宏公司）向乙方打电话或发短信通知乙方办理交付手续（交钥匙、水电卡等），如电话无法联系到乙方，甲方发短信即视为甲方已将庄园生态温室交付乙方。如超过45日甲方未交付“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私家庄园温室，则甲方按月8‰的违约金向乙方支付，合同继续履行。甲方的权利与义务：“国色天乡”园区庄园生态温室的土建部分由甲方施工，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得再新建增加硬化路面、地面，甲方有权利对乙方装修进行监督，甲方有权利对乙方超出新增加硬化路面、地面进行处理并责令乙方整改。庄园生态温室使用的围墙及隔墙、卷帘机及棉被、采暖设备由乙方自行修建、采购、安装，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在修建、采购、安装时要对已经修建的大棚进行保护，由此而产生的损伤、破坏、维修而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的权利义务：乙方负责使用认领的生态温室庄园（认领大棚范围详后附图纸范围）。乙方负责在认领区域内进行苗木、蔬菜种植和管理，并按照大棚的使用要求进行正常的维护。无条件配合甲方、产权单位及当地政府的各项检查，对检查出来的问题乙方要在检查单位要求的时间内整改完毕。如未能按照约定整改，乙方愿接受检查单位的处理、处罚，没有任何异议；对违约条款约定：如乙方逾期付款，须承担应付款月8‰的违约金，协议继续履行；逾期超过十日，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并扣除会费总额30%作为违约金；协议签订十五日内，如乙方放弃认领，需承担已付款60%的违约金作为甲方改造费用。协议签订二十日后，如乙方放弃认领，则自行承担所有费用，已交费用甲方不予退还。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协议。当日原告向被告晋宏公司交纳合同款295000元。后因该大棚被认定违法，需责令整改，被告晋宏公司委托新疆德旺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对原告的装修部分进行评估，评估价为88524元，原告为退还认领费、赔偿损失与被告协商无果，原告遂诉至本院。另查，涉案大棚所在土地为设施农用地。2018年11月份，涉案大棚陆续被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请求确认《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设施农业租赁合同》、《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会员认领协议》无效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返还会员费、赔偿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我国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用途使用土地，坚决遏制农业用地非农化。涉案土地性质为设施农业用地，在耕地上以建设正规农业大棚为名违法违规占用耕地进行非农业建设。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晋宏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认领协议，实为租赁合同，签订合同目的并非单纯的用以农业种植,而是带有休闲、度假、餐饮、住宿的娱乐性质，以获取商业利益，具有经营的成分，改变了原有土地用途和性质，双方签订的《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会员认领协议》因违反了国家关于严格按照土地用途使用土地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设施农业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并非原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及设施农业租赁合同非本案处理的范畴，故本院对此不做处理。对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晋宏公司依据无效合同收取原告会员费，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经被告委托新疆德旺房地产估价事务所评估原告装修费用为88524元，对该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天然气初装费、壁挂炉、大门、马路砖、大棉被等损失，首先，原告出示的票据均为收据，而非正规发票，证据不充分；其次，温室大棚已被拆除，物已经不存在，原告无充分证据证实其他损失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他损失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请求二被告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基于认领协议（租赁合同）作为请求权基础，合同双方为原告与被告晋宏公司，原告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请求被告头屯河农场与被告晋宏公司共同承担返还会员费并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燕与被告新疆晋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会员认领协议》无效；二、被告新疆晋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燕会员费295000元；三、被告新疆晋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燕损失88524元；四、驳回原告王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2元，减半收取400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燕负担567元，被告新疆晋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34元（给付时间同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燕提交了如下证据：1、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办公厅（兵机号8322）《关于在兵团范围内开展“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的通知》一份，拟证实头屯河农场和晋宏公司约定的大棚用地可以加盖建筑物，上诉人才对大棚房进行了装修，后被整改拆除。经质证，晋宏公司、头屯河农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对关联性均不认可。经本院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确认。2、图片四份，拟证实大棚房中部分物品未评估和赔偿。经质证，晋宏公司、头屯河农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因王燕无其它相应证据佐证该部分设施属赔偿范围，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晋宏公司、头屯河农场未提交证据。 二审另查明，为开发国色天乡文化旅游休闲农场项目，将设施农业打造成集种植、养殖、观光、旅游、休闲、娱乐、家庭农场等多种经营于一体的现代农业休闲景区。2016年1月5日，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签订《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同年5月10日签订《设施农业租赁合同》。《设施农业租赁合同》约定，晋宏公司租赁头屯河农场农业设施用于集种植、养殖、观光、旅游、休闲、娱乐、家庭农场等多种经营于一体的创新性特色农业；租赁设施农业（92个大棚、2个智能温室）共500亩，晋宏公司可对外租赁；租赁期限22年；每座智能温室租金20万元、大棚每年租金4000元；晋宏公司在租赁期间不得进行任何违法活动，不得擅自改变设施农用地用途，不得将设施农用地用于其它非农建设等条款。2017年9月25日，王燕（乙方）与晋宏公司（甲方）签订《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会员认领协议》，该协议第六条第9项规定，本宗土地性质为设施农业用地。乙方必须严格按照国家土地法律法规合法种植，不得违规硬化耕地层，建设永久性建筑。不得改变土地性质用途，改变原有的整体建筑设计结构，如有违反，甲方有权利强制拆除或取消乙方会员资格，会费用不予退还，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和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2018年11月份，涉案大棚中不符合要求的违法、违章建筑部分被拆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燕主张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设施农业租赁合同》无效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头屯河农场是否应当与晋宏公司共同承担返还大棚房会员费及赔偿损失的责任；3、王燕要求赔偿全部损失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制定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效力等级法律公布日期1999.03.15时效性失效》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该条规定的恶意串通应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当事人主观上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恶意；二是客观上实施了相互串通的行为。主张合同无效的当事人有义务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级司法解释公布日期2015.01.30时效性已被修改》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要求当事人对其提出的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主张提供充分的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否则，对其主张的恶意串通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本院认为，王燕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无法证明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王燕利益的事实，且王燕也不是《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设施农业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人，王燕以此为由主张《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设施农业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作处理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二、本案涉及三份合同，一份为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一份为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签订的《设施农业租赁合同》，一份为晋宏公司与王燕签订的《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会员认领协议》。根据三份合同的内容和性质来看，三份合同均属租赁合同。合同相对性原则为合同法的基本制度。合同相对性由主体的相对性、内容的相对性、责任的相对性三方面构成，是指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拘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合同债权也主要受合同法的保护。即合同仅对缔约当事人产生效力，即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才能基于合同互为请求或诉讼，除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任何第三人既不能主张合同上的权利，亦不承担合同上的义务和责任。本案中，《国色天乡文旅休闲农场会员认领协议》的缔约双方为晋宏公司和王燕，协议的标的物为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签订的《设施农业租赁合同》标的物的一部分，但两者仍具有相当的独立性，在合同主体、内容及责任上仍具有相对性，一般情况下，转租合同的内容即转租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不同于租赁合同，转租合同的责任承担主体并不及于租赁合同的出租人，租赁合同的责任承担主体亦不及于转租合同的次承租人。故对上诉人王燕要求头屯河农场与晋宏公司共同承担返还大棚房会员费及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院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王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2元，由上诉人王燕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玲玲 审 判 员 孙 东 审 判 员 王建敏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彭 悦 书 记 员 王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