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104号原告（反诉被告）：李木平，男，汉族，1971年9月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吴川市，委托代理人：何佳宾，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黄平彪，男，1963年7月14日出生，澳门居民。委托代理人：梁韶辉，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祺伟，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安明芳，女，1964年3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第三人：深永辉金属制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永辉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葵涌街道第三工业区**南侧101，组织机构代码：05276936-4。法定代表人：安明富。本院受理上述原告与被告、第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何佳宾、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梁韶辉、何祺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起诉认为：原、被告双方均为经营销售铝锭、铝合金制品个体。自2013年9月起，被告开始向原告下单购买原告经销的铝锭，双方口头达成约定，原告根据被告订货要求向被告指定的位于深圳市龙岗区等地的地点送货，送货当日结算货款。原告自2013年9月起先后70余次向被告交付总价值7372325.5元的货物，并由被告本人接收。原告按照被告要求送货后，被告截止原告起诉之日仍拖欠支付原告货款共计1696112元拒不支付。原告认为，原告依照约定向被告提供了货物，已经完全履行约定义务。被告也已经实际收取货物，应当向原告支付相应货款。被告无故拖延、拒付原告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69811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至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暂计44061.22元。因此，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一、支付原告货款共计1696112元；二、支付原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4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答辩认为：原告未如实向法庭陈述案件的事实，仅凭其向被告供货的供货单就请求被告支付超过174万元的货款及利息与本案的事实严重不符。被告确实收到了原告自2013年9月22日起至2014年11月24日期间的送货单中所记载的铝锭。但是被告于2014年12月5日与原告结算对帐，且原告出具收据确认“黄平彪已付清2014年8月前货款”；被告又分别于2014年11月4日付款151354元、11月15日付款50000元、11月20日付款40000元、12月5日付款90000元，双方亦备注十月货款已付。此后，双方又于2014年12月12日再次结算对帐确认“2014年9至11月货款已付清”。被告截止2014年12月12日已不欠付原告任何货款。综上所述，被告截止2014年12月12日已全额付清了货款，不欠付原告任何货款，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此外，双方于2014年12月5日就被告与原告之间结算是“2014年9月-11月货款已付清”。此后，应原告要求，被告又分别于2015年1月16日、23日向原告提供价值64022元及47941元的铝合金货物。原告收货后经被告催收一直未能支付货款，反而提起诉讼告被告拖欠其2014年11月前的货款174万余元。因此，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支付被告货款111963元并承担本案反诉费用。原告对于被告的反诉，提出如下答辩意见：一、原告称2014年12月12日之所以向被告出具了“2014年9月-11月货款已结清的单据，是因为当时被告向其交付了12份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的支票。该支票是第三人深永辉公司开具给被告以支付其欠被告的货款。因为被告欠原告的货款，所以被告又将该支票转交给原告用以支付被告欠原告的货款。出于对被告的信任，原告才向被告出具了货款已付清的表示。但后来原告去银行兑付时，才发现这些支票均是空头支票。二、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锌合金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向被告支付相应款项。本案被告主张的两笔锌合金送货交易并非原、被告之间的交易，该锌合金实际是被告向案外人深圳市恒鸿金属有限公司采购并转卖给案外人深永辉金属制品（深圳）有限公司的货物。而原告仅仅是受被告之托向深圳市恒鸿金属有限公司收取货物并送交深永辉金属制品（深圳）有限公司。原告也已经按照被告的指示分三批将代被告收取的锌合金货物送交给深永辉金属制品（深圳）有限公司。三、被告的反诉请求不符合法定反诉条件，与本诉不存在牵连关系，应裁定驳回反诉请求。原告原审起诉主张的是被告是原告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6日期间铝合金交易的货款，是基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该期限内进行铝合金买卖合同关系提起的诉讼。而原告反诉主张的是2015年1月16日、2015年1月23日的锌合金交易货款，标的物锌合金与本诉标的物铝合金属于不同产品，且交易主体为被告与案外人深圳市恒鸿金属有限公司并非原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反诉。第三人安明芳与深永辉公司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送货单（2013年9月22日至2014年11月24日，总计37页，共74份），证明原告自2013年9月起先后70余次向被告交付总价值700余万元的铝合金货物，并由被告签收。第二组证据：送货单（2014年12月6日至2015年1月21日，总计3页，共5份，收货人为黄平彪），证明原告向被告送货的情况，其中2014年12月6日送货6867公斤，金额为90644元。第三组证据：送货单（2014年8月22日至2015年3月6日，总计19份，收货人为第三人深永辉公司），证明被告黄平彪从原告处购买铝合金并转卖给第三方深永辉金属制品（深圳）有限公司。第四组证据：中国银行支票共计12份、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客户回单共1份、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退票通知书共3份，共同证明被告用于支付原告货款的银行支票由深永辉公司开具，全部支票均为空头支票。第五组，送货单一份（NO78589），该送货单是由深圳市龙岗区坑梓君发五金店送给被告的锌合金送货单。第六组证据，欠条（金额46800元），原、被告在2014年12月12日结算时被告向原告出具金额46800元的货款欠条。第七组证据：送货单共2份（NO1750、1756），收货人为原告。第八组证据：深永辉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深永辉公司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页面索引。第九组证据：证人张某的证言。对于上述第一组证据、第六组证据、第七组证据、第八组证据均以及第三组证据中从2014年8月22日至2014年11月24日共12份送货单，被告均予以认可；对于第二组证据、第四组证据、以及第三组证据中2014年12月6日之后的送货单7份均不予认可，理由是这些证据是原告与深永辉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与被告无关；对于第五组证据，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对于第九组证据，被告认为证人是原告的生意合作伙伴，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对于上述第一组证据、第六组证据、第七组证据、第八组证据均以及第三组证据中从2014年8月22日至2014年11月24日共12份送货单经被告当庭质证认可，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均有原件，虽未必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但可对相应的事实加以证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结合案件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被告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14年12月5日《收据》。证据二、2014年12月5日原告手写的情况说明。证据三、2015年1月16日的送货单（NO1750），金额64022元。证据四、2015年1月23日送货单（NO1756），发货人是黄平彪委托厂商向李木平发货，金额是47941元。上述证据经过原告当庭质证认可，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在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时补充提供的被告向原告付款的银行转账记录均有银行单据佐证，且经过当庭质证，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双方均为经营销售铝锭、铝合金制品个体。自2013年9月起，双方之间开始有业务往来。根据双方均认可的送货单，原告自2013年9月起先后70余次向被告交付总价值700余万元的货物，并由被告本人接收。2014年12月5日，双方进行结算，原告向被告提供了一份收据内容为“2014年8月前的货款已付清。十月货款已付。151354元11月4日、50000元11月15日、40000元11月20日、90000元12月5日”。2014年12月12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出具了一份手写的凭据，上面显示2014年9月-11月货款已付清，被告同时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欠46800元的欠条。2015年1月16日、23日，被告通过深圳市恒鸿金属有限公司向原告送了价值64022元及47941元的锌合金。该两笔送货单的送货单位为深圳市恒鸿金属有限公司、厂商一栏中填写的是被告、收货人一栏中由原告签收。在2015年1月16日和23日的两份原告向第三人深永辉公司的送货单中，原告将相应的锌合金送到了第三人深永辉公司处，在1月23日的送货单中还注明“老黄收”的字样。另查：本案所涉的十二张支票系第三人深永辉公司在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的支票，票面填写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0日，十二张票合计金额港币1919885元。十二张支票上均显示是由第三人安明芳签发的。其中有两张支票的收款人一栏中填写了“张某”的字样（张某是原告的生意合作伙伴），其余为空白。再查：第三人深永辉公司现已倒闭，下落不明。第三人安明芳是第三人深永辉公司的监事。本案开庭审理之后，经本院多方查找找到了安明芳，就本案所涉的十二张支票的相关情况进行了核实。安明芳称：深永辉公司最初是与被告做生意。后来经被告介绍，原告也向深永辉送货。这十二张支票是由深永辉公司出具给原告以抵扣其拖欠原告的货款。当时支票开出时收款人一栏中均为空白。本院认为：本院认为，本案被告为澳门居民，本案属涉澳合同纠纷，双方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原告住所地、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因此依法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本案原、被告之间就货款发生争议，双方各自的主张均存在一定的疑点。原告方的疑点在于既然被告仍欠原告货款，原告为何要在结算时向被告出具内容为“货款已结算”的结算凭据。被告方的疑点在于其不能提供详细完备的支付一百余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应当对被告欠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原告证明了被告欠款时，被告应对自己还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进行过数次结算，在最后一次2014年12月12日的结算中，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欠46800元的欠条。原告则在一份交给被告的凭据中手写了“2014年9月11月货款已付清”的字样。该结算凭据从字面上来看，内容清楚，没有歧义。如该凭据是双方货款结算的真实情况，那么结合此前双方于2014年12月5日结算时双方确认的2014年8月之前的货款已付清的内容，可以认定除上述欠条所代表的46800元外，其余货款被告均已付清。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是否能够对该结算凭据中的“货款已结清”的内容提供合理的、能够推翻其字面含义的解释。对此，原告在本案中的解释是：“当时之所以作出双方货款已结清的意思表示是因为被告将第三人开具给被告的十二张支票交付给原告用以抵扣货款，原告出于对被告的信任，在未兑付支票的情况下即表示货款已结清。”对于这一解释是否合理，本院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从交易惯例和生活常识来判断，在仅收到支票而不确定支票能否兑付的情况下即向对方表示“货款已付清”并不符合一般的情理。其次，如果原告的解释能够成立，那么本案争议的十二张支票应该是深永辉公司出具给被告的。而根据本案查实的直接签发支票的第三人安明芳的陈述，该支票是第三人深永辉公司出具给原告用于支付深永辉公司与原告之间的货款的。这与原告的解释相互矛盾。综上，原告的解释较为牵强，难以采信。虽然被告亦未能提供完备充分的支付货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存在一定疑点，但被告提供的结算凭据从内容上可以证明双方相应货款已结清的事实，在没有相反事实推翻该结算凭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被告履行了自己的举证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查明的事实情况和双方举证责任的分担，本院认为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程度。其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696112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货款数额为欠条上所陈述的46800元。由于该欠条未约定还款时间，被告应自原告主张权利即本案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对于被告反诉的两笔货款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后，属于新的业务往来，从原告提供的两份由原告送往第三人深永辉公司的送货单上可以看出该锌合金已经转送到第三人处，且单据上注明“老黄收”的字样，结合本案的情况，可以推论该“老黄收”意指本案被告收货款。因此，原告对反诉的答辩理由较为可信，本院予以采纳。即该两批货物为被告委托原告代送至第三人深永辉公司。故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货款468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支付的货款为本金，自2015年5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付清货款时止）；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462元，公告费520元，由原告负担19492元，由被告负担1490元。反诉费1270元，由被告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余  长  勇审 判 员 郭  宁  华人民陪审员 苏    峰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书 记 员 袁天园(兼)书 记 员 刘  碧  微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