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鄂01行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硚口区城区改造更新局，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518号。 法定代表人胡俊，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鹏飞，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金莲，女，196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城区改造更新局（以下简称硚口区城改局）因与被上诉人丁金莲强制拆除房屋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行初27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武汉市硚口区生活二村22-26号3-2-3号（即2层3室）房屋于2000年登记在丁啟孟名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房屋建筑面积37.64平方米。丁啟孟于1988年结婚，婚后育有一子丁超杰。1990年，丁啟孟离婚，离婚后未再婚。丁超杰系丁啟孟唯一子女。丁啟孟父母均已去世。原告与丁啟孟系兄妹关系。2017年6月16日，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作出硚政征（2017）7号《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征收项目名称为硚口区万人宿舍片C片旧城改建项目，征收范围为万人宿舍片C片旧城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征收部门为武汉市硚口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硚口征收办），征收实施单位为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古田街办事处。丁啟孟上述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上述征收项目在预征收阶段，硚口征收办根据调查得知，丁啟孟持有残疾人证，系精神残疾人，涉案房屋实际居住人系丁超杰。丁超杰与原告已因丁啟孟的监护权事宜诉至法院，尚未判决。丁超杰向征收工作人员提交了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征收工作人员鉴于丁超杰系丁啟孟之子及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人，视其为丁啟孟的临时监护人，并结合丁啟孟之前的诉求，根据该项目补偿方案，与丁超杰就房屋征收补偿初步达成一致。2017年5月20日，硚口征收办作为房屋征收部门、甲方与丁超杰签订了《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预签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中，被征收人、乙方“丁啟孟”的签名系丁超杰代签。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选择按货币补偿方式进行补偿，且享受补助性房源指标；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征收补偿、补助及奖励等费用共计557312元；乙方同意甲方代扣25万元作为补助性房源购房首付款，征收补偿、补助及奖励费用余额计307312元；协议生效后，如正式评估价高于预签约评估价，则甲方应另行向乙方支付评估差价。该协议尾部“甲方”处盖有武汉市硚口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合同专用章，“乙方”处“丁啟孟”的签名系丁超杰代签，并有丁超杰签名。同时，该协议中，被告盖有“本协议已于2017年6月16日正式生效，评估差价补偿为10800元，补偿总费用318112元”的内容。协议签订后，丁超杰在《硚口区万人宿舍片房屋腾空验收单》（以下简称《验收单》）上签字，并代丁啟孟签字。2018年12月10日，涉案房屋被拆除。庭审中，被告陈述系签订补偿协议后实际居住人办理腾退手续后，由被告和征收实施单位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古田街办事处共同委托的武汉鑫威正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拆除。原告对涉案房屋由武汉鑫威正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拆除不持异议。2019年2月19日丁啟孟与原告（监护人）申请行政复议要求依法确认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同时审理查明，丁啟孟持有的残疾人证系武汉市硚口区残疾人联合会2013年签发，该证显示，丁啟孟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等级为贰级，监护人为“丁金莲”。2016年，丁超杰要求宣告丁啟孟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案，由一审法院依法受理。2018年6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0104民特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宣告丁啟孟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丁金莲为丁啟孟的监护人。2019年3月13日，丁啟孟病逝。2019年7月18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继承丁啟孟名下涉案房屋拆迁权益的全部份额。同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104民初495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之一为登记在丁啟孟名下涉案房屋拆迁权益的全部份额归丁金莲继承享有。2019年10月31日，原告以硚口区城改局为被告、丁超杰为第三人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硚口区城改局与丁超杰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鄂0104行初27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硚口区城改局与丁超杰2017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被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因该案尚在审理中，而本案的审理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19）鄂0104行初27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对于前述上诉案件，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鄂01行终63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硚口区城改局撤回上诉。 另审理查明，涉案房屋预征收时，原告一直向征收相关部门反映补偿问题，要求两套补助性房源，并向相关部门提交了（2016）鄂0104民特53号民事判决书。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原告作为涉案房屋权利人丁啟孟的监护人，并未有向被告腾退交付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因涉案房屋补偿存在争议，被告对《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预签约）》中确定的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项未实际支付。再审理查明，2018年11月，登记为“丁啟孟”的涉案房屋两证由硚口征收办申请注销。而原告持有2018年10月15日核发的涉案房屋鄂（2018）武汉市硚口不动产权第0037263号不动产权证，该证载明权利人为丁啟孟（监护人：丁金莲）。在一审法院（2019）鄂0104行初278号案件庭审中，被告称申请注销时提交了房屋两证原件；原告称因房屋两证原件被抢报警后又到登记部门补办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2019年2月19日，因丁啟孟对本案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不服，向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行政复议审理期间，因丁啟孟去世，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12日中止行政复议。2019年9月17日，原告申请恢复该行政复议案件审理工作。同年9月29日，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作出硚复决字（2019）第17-4号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坐落在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二路生活二村22-26号2层3室房屋行为违法；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又，根据硚发（2019）1号《中共硚口区委、硚口区人民政府关于硚口区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武汉市硚口区城乡统筹发展工作办公室（武汉市硚口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更名为武汉市硚口区城区改造更新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原告是否具有本案主体资格；被告的拆除行为是否违法。关于原告是否具有本案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其原告资格中的利害关系应当以存在“权利侵害可能性”为标准，只要原告主张的权利存在遭受被诉行政行为侵害的可能性，原告就具有利害关系。本案原告起诉的是被告强拆房屋的行为违法，强拆房屋行为是将房屋所有权的客体房屋归于消灭的行为。于本案而言，在案证据显示，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丁啟孟于2019年3月13日去世后，根据原审法院同年9月5日作出的（2019）鄂0104民初4955号民事调解书，登记在丁啟孟名下的涉案房屋拆迁权益的全部份额归丁金莲继承享有。原告作为涉案房屋拆迁权益全部份额的继承享有人，与涉案房屋被拆除有利害关系。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依法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被告关于原告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的拆除行为是否违法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该条例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该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本案中，涉案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在征收项目预征收阶段，被告即已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丁啟孟持有残疾人证，系精神残疾人，该证中明确载明监护人为本案原告，原告作为丁啟孟的监护人也一直向征收工作人员反映涉案房屋的补偿问题。此情况下，被告仍与丁啟孟之子丁超杰签订《协议书》，且该协议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同时，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原告作为涉案房屋权利人丁啟孟的监护人，并未有向被告腾退交付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另外，被告亦因涉案房屋补偿存在争议，对《协议书》中确定的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项未实际支付。基于上述事实，根据前述规定，《协议书》不能作为被告拆除被征收房屋的合法依据，被告委托武汉鑫威正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拆除涉案房屋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拆除行为应确认违法，被告应对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原告关于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坐落在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二路生活二村22-26号2层3室房屋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的答辩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确认被告硚口区城改局2018年12月10日拆除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二路生活二村22-26号2层3室房屋的行为违法。 上诉人硚口区城改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称其作出的（2019）鄂0104民初495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之一为登记在丁啓孟名下涉案房屋拆迁权益的全部份额归丁金莲继承所有；原审法院称在案证据显示，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丁啓孟于2019年3月13日去世后，根据原审法院同年9月5日作出（2019）鄂0104民初4955号民事调解书，登记在丁啓孟名下涉案房屋拆迁权益的全部份额归丁金莲继承所有，以上内容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涉案房屋拆除时间为2018年12月，丁啓孟2019年3月13日去世，而（2019）鄂0104民初4955号民事调解书系于2019年9月5日制作，被上诉人至此才享有涉案房屋的拆迁权益的全部份额，故被上诉人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丁金莲二审辩称，2019年2月，被上诉人与其哥哥丁啓孟就涉案房屋被强拆已向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同年9月29日，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被上诉人遂提起本案诉讼。同时，被上诉人通过（2019）鄂0104民初4955号民事调解书，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故被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原审法院相同，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丁金莲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及被诉房屋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 关于被上诉人丁金莲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2018年12月，涉案房屋被拆除后，丁啓孟及丁金莲就房屋强拆一案，通过向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的方式积极主张权利。2019年3月，丁啓孟去世。丁金莲作为丁啓孟的近亲属，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同时，已经生效的（2019）鄂0104民初495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丁金莲为案涉房屋拆迁权益继承人，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显然与其利益相关，故丁金莲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其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硚口区城改局关于丁金莲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诉房屋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丁啟孟于2018年6月13日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前，视为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在其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后，同时已指定由丁金莲担任其监护人。因此在行为能力宣告前的行为由其本人或经其授权的委托代理人作出的可视为其意思表示，而行为能力宣告后的重大行为应由其监护人丁金莲或经其授权的委托代理人代其作出意思表示。在上诉人进行征收安置补偿行政行为的过程中，上诉人应与被征收人丁啟孟本人、监护人丁金莲或委托授权代理人签订协议，完成房屋交接手续等。但事实上，2017年5月20日，上诉人与丁啟孟之子丁超杰签订了《协议书》，之后签订的《验收单》上也系丁超杰签字。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丁超杰在签署上述文件时取得了被征收人丁啟孟或其监护人丁金莲的授权，因此上述《协议书》及《验收单》因缺乏有效的授权而不能视为丁啟孟本人的意思表示。故丁超杰腾退交出房屋的行为不代表权利人丁啟孟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之后《协议书》又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撤销，因此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既不是基于被征收人主动腾退交出房屋的事实，又缺乏相关协议依据，且相关补偿款项尚未支付给权利人。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对本案案涉房屋实施拆除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的规定，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硚口区城改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城区改造更新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平 审判员  沈红 审判员  俞震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马越 书记员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