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湘行再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区芙蓉路**。法定代表人：曾祥月，局长。委托代理人：刘佳，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牛涵，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柏晓阳，女，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系何某某之妻。委托代理人：张玉娟，湖南泰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衡阳市人社局）因与被申请人柏晓阳工伤保险资格认定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4行终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湘行申660号行政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衡阳铁路运输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何某某系衡阳市蒸湘区长湖中心学校财务专干，与原告柏晓阳系夫妻关系。2019年1月20日（星期日），何某某白天在学校加班，16时18分何某某将《2018年7-12月公示合表》发到工作群，16时55分和17时56分，刘亚兰与何某某通了两次电话。刘亚兰告知何某某有老师反映公示表缺数据，何某某答应去查清楚。18时许柏晓阳回到家，此时何某某已在家。吃完晚餐后约19时，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20时26分，刘亚兰打电话给何某某，转述了一些老师的疑问。之后，何某某要柏晓阳陪同去地下车库的车里取资料，返回时，何某某身感不适，在电梯内蹲下来捂住胸口。何某某回家后就到次卧室，进行数据核对。21时许何某某与刘亚兰通电话，把核实的情况反馈给刘亚兰。21时02分何某某打电话要柏晓阳帮复印资料（在家复印），21时30分许柏晓阳把复印好的资料送到卧室交给何某某后，柏晓阳回到客厅看电视。何某某待在卧室里把门关了，当时没有表现出异常，也没说什么不舒服。22时许柏晓阳就回到主卧室睡觉。2019年1月21日7时许，柏晓阳醒来起床，发现何某某躺在厕所地上，急忙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人员赶到柏晓阳家后确认何某某已经死亡多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何某某的死亡原因为心跳呼吸停止。何某某于2016年被诊断患尿毒症，开始血透（两次／每周）。2019年4月16日，原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受理后进行了调查，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衡工伤不认字10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7月19日向原告送达。衡阳铁路运输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何某某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在案证据可证实何某某是为了核实刘亚兰反映的问题，才去地下车库的车里取资料。虽然何某某在从车库取资料回家的电梯内出现过不适，但于当晚21时已核实完毕并回复刘亚兰，此前没有突发疾病。且柏晓阳于21时2分许、21时30分许两次在卧室见到何某某时，亦未发现其有不舒服情况。何某某于1月21日上午7时许被发现死亡时，系躺在厕所的地上。被告认定何某某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并无不当。被告据此作出的（2019）衡工伤不认字10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亦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柏晓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柏晓阳负担。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因2019年1月21日要去衡阳市蒸湘区教育局报账，校长肖凌志安排1月20日加班审核票据，当日下午16时30分后，学校工作人员均先后离开加班地点，何某某仍在做公示表格，填写进账单和支票，回到家后，何某某因白天票据问题于晚上21时与主管财务的副校长刘亚兰汇报工作，尔后又分别于21时02分、21时24分、21时30分三次与其妻子柏晓阳通话要求帮忙复印财务票据资料，其妻柏晓阳晚上10时到主卧室休息，次日早上7时发现何某某穿着棉睡衣死在次卧室外的厕所。除上述事实外，其他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何某某的突发疾病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其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故认定因病死亡是否符合“视同工亡”的，应同时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三个要件。现有证据表明，何某某在周末加班回到家后接到学校领导刘亚兰打来的电话，反映“公示表缺数据”，之后，何某某去地下车库的车里取资料，返回时，何某某身感不适，在电梯内蹲下来捂住胸口，该状况符合突发疾病的症状。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主张何某某突发疾病时工作任务已经结束，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某某于当晚9点已经结束工作，属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且与客观事实相符，要求改判的请求，该院予以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2019）衡工伤不认字10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并应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2行初16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衡阳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衡工伤不认字100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限被上诉人衡阳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上诉人柏晓阳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衡阳市人社局承担。衡阳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在无任何新的证据的前提下推翻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于主要证据不足。原一审已经认定，死者何某某在2019年1月20日下午四点工作已经完成，当晚因刘亚兰反映白天加班的财务数据有误差，其到车库区资料进行核实后，已经于晚上九点电话回复数据无误，何某某的工作已经结束，晚上九点之前并无不适。（二）申请人在原一、二审中提供了工伤认定调查笔录、情况说明、财务凭证复印件、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相关证据，上述证据证明何某某在2019年1月20日下午四点已经完成加班工作，晚上21时电话回复财务数据无误后没有从事与工作相关的事务，原二审认定申请人系举证不能不当。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申请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柏晓阳答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何某某在1月20日去车库取工作包的时候就有不适反应，人社局并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何某某在当日晚上九点之后没有加班，没有从事与工作相关的事务，应认定为工伤；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原审开庭笔录及本庭调查询问，再审另查明：何某某根据长湖中心学校校长肖凌志的安排，2019年1月20日（星期日）白天在学校加班，16时18分将《2018年7-12月公示合表》发到工作群。18时许，柏晓阳回到家时看见何某某已在家。20时26分，立新小学副校长（该小学属于长湖中心校区）刘亚兰打电话给何某某，转述了一些老师反映公示表内容有误的疑问，何某某表示需要去车上拿公示表进行核实。之后，何某某要柏晓阳陪同去地下车库的车里取公文包，返回时，何某某身感不适，在电梯内蹲下来捂住胸口。何某某回家后就到次卧室，进行了数据核对。21时许何某某与刘亚兰通电话，把核实的情况反馈给刘亚兰。21时02分、21时24分、21时30分何某某打电话要柏晓阳帮复印资料（在家复印）。柏晓阳在工伤认定调查中自述其21时30分把复印好的资料送到卧室交给何某某时，未见其表现异常。柏晓阳22时自行去主卧室睡觉前，未见何某某离开次卧室。2019年1月21日7时许，柏晓阳醒来起床，发现何某某穿着棉睡衣躺在次卧室外的厕所地上，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人员赶到柏晓阳家后确认何某某已经死亡，死亡时间不能确定。对原二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衡阳市人社局的申请再审理由和原审判决主要内容,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是,认定何某某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项规定视同工伤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上述规定，视同工伤的前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工作时间”一般是指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和职工下班后回住处加班时间，即完成工作任务的时间；在“工作岗位上”一般指劳动者处于完成工作职责和单位交办的工作任务的状态中。本案中,根据在案的证据表明，何某某下班后回到家中卧室加班的时间为20时26分接到咨询电话后至21时。21时30分柏晓阳在次卧室并未见其有异常，次日清晨被发现死于自家厕所。因何某某是在下班回家后因临时任务在家中加班，故其死亡时是否在加班时间和处于工作状态应由再审被申请人举证。而柏晓阳作为何某某的家属无法证明其在晚上21时之后还在继续加班，即不能证明何某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中突发疾病死亡。再审申请人衡阳市人社局根据其调查结果，认定何某某死亡时其工作任务已经结束，并据此认定此种情形不符合视同工伤的规定，从而做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一审据此判决驳回柏晓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认为应由衡阳市人社局承担证明死者何某某于当晚21时已经结束工作的举证责任，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且再审申请人衡阳市人社局已经在诉讼中对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依据进行了举证证明，故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衡阳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4行终23号行政判决；二、维持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2行初164号行政判决。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申请人柏晓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一凡审判员  赫荣生审判员  赵 旻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庞亦芝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