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终46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华夏源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鲁村路南。法定代表人薛永泰，经理。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合力兴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鲁村路南。法定代表人高在德，经理。委托代理人蔡一诺，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友伶，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村西。法定代表人刘海雨，镇长。委托代理人侯海涛，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董芙蓉，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夏源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源洁公司）、北京合力兴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兴公司）因诉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1行初2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二公司于2006年9月16日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以下简称鲁村）经济联合社签订了租赁期限为20年的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土地的用途为建设厂房、生产、销售、经营产品场所。二公司建设厂房、车间、办公场所等进行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2020年9月26日，良乡镇政府对华夏源洁公司作出良政限拆字[2020]第47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第47号限拆通知）。次日，良乡镇政府将二公司所有的厂房、车间等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在强制拆除过程中，良乡镇政府将二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及办公物品等财产毁损，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同时亦造成公司员工重大人身伤害。二公司认为，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公司所有的房屋的行为，程序严重违法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侵犯了二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良乡镇政府于2020年9月27日实施的强制拆除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位于鲁村鲁村路南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良乡镇政府辩称，1.良乡镇政府具有对辖区内的违法建设进行查处的法定职责。2.华夏源洁公司及合力兴公司位于鲁村村东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良乡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020年9月23日，良乡镇政府就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位于鲁村村东的建筑物是否取得规划许可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函询。2020年9月24日，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函复未向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建筑面积为4500平方米的建筑物核发建设规划许可证件。同日，良乡镇政府依据相关规定及查清的事实作出良政限拆字[2020]第47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2020年9月24日的47号限拆通知）并向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依法送达。因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未在限定期限内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良乡镇政府于同年9月27日拆除了涉案违法建设。拆除前，良乡镇政府将违法建设内的物品搬出，制作了清单，进行了录像。综上，良乡镇政府对鲁村村东的建筑物实施的拆除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9月16日，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与鲁村经济联合社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鲁村经济联合社将原一队场院出租给华夏源洁公司和合力兴公司，租赁期限自2006年9月16日至2026年9月16日止。2020年9月23日，良乡镇政府对市规自委房山分局作出《关于查询北京华夏源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薛永泰）、北京合力兴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高在德）在鲁村的建筑物是否取得规划许可的函》，函询涉案房屋建筑面积约4500平方米，是否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同年9月24日，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复函，称其未向鲁村村东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建筑面积4500平方米的建筑物核发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良乡镇政府向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作出2020年9月24日的47号限拆通知并现场张贴。同年9月26日，良乡镇政府作出第47号限拆通知。同年9月27日，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华夏源洁公司不服第47号限拆通知，于2020年9月29日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同年11月25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作出房政复字〔20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良乡镇政府于2020年9月26日作出的第47号限拆通知违法。一审庭审中，良乡镇政府对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认可。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陈述涉案建筑中华夏源洁公司建设3255.86平方米，合力兴公司建设712.48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二条之规定，良乡镇政府具有对其辖区内的乡村违法建设进行查处和拆除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及修改前的《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对限期拆除决定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方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违法建设，且拆除前应履行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等行政程序。本案中，良乡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履行上述法定行政程序，构成程序违法。鉴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予确认违法。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良乡镇政府于2020年9月27日强制拆除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村东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良乡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实体亦违法。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市规自委房山分局未向二公司建筑物核发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对二公司提交的证据未依法进行评价，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一审法院认定良乡镇政府具有对其辖区内的乡村违法建设进行查处和拆除的法定职责，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良乡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材料：1.华夏源洁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华夏源洁公司于1998年9月14日依法成立，系合法经营的企业，其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2.合力兴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合力兴公司于2006年5月29日依法成立，系合法经营的企业，其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3.租赁合同（一队场院）及缴税付款凭证，证明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于2006年9月16日与鲁村经济联合社签署合同，明确土地用途系建厂房、生产、销售、经营产品场所，二公司合法使用土地，该场地租赁合同经过良乡镇政府有关部门备案，二公司生产经营用房屋及设施等的建设经过村委会和良乡镇政府村建科的同意。4.《房山区文化委员会关于华夏源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在鲁村关帝阁南侧建设厂房的批复》，证明涉案建筑经过北京市房山区文化委员会的批复，系合法建设。5.《关于北京华夏源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关于北京合力兴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污水临时排放证明》，证明涉案建筑经过北京市房山区环境保护局批复，同时证明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排放污水合法，符合环保要求，系合法建设。6.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税收完税证明，证明涉案房屋等建筑物依法使用土地，缴纳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属于合法建设。7.房屋等建筑平面图，证明涉案房屋等建筑物坐落的具体情况，总占地面积6661.75平方米，总建筑面积3968.32平方米。8.卫生许可证、实用新型专利证书、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等证书，证明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是合法正常经营的企业。9.房屋等建筑物视频及照片（强拆前），证明涉案房屋等建筑物被强制拆除前的基本情况。证据1-9，证明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依法设立，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其所有的位于鲁村村内的建筑物，经过北京市房山区文化委员会和北京市房山区环境保护局的批复，属于合法建筑，且依法缴纳房产税，受物权法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10.良政限拆字[2020]第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明良乡镇政府曾在2020年4月22日对涉案建筑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且该《限期拆除通知书》存在当事人认定不清。11.房政复字〔2020〕63号《行政复议终止通知书》，证明薛永泰、高在德对良政限拆字[2020]第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提起行政复议的事实。12.《关于自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限期拆除通知书〉（良政限拆字[2020]第4号）的决定》，证明良政限拆字[2020]第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已由良乡镇政府自行撤销。13.第47号限拆通知及行政复议申请书、邮寄单和签收单，证明该限拆通知违法，被诉强拆行为亦违法。证据10-13，证明良乡镇政府对涉案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良乡镇政府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14.房屋被拆除的视频、照片及损失清单，证明涉案房屋等建筑物被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的事实，且良乡镇政府程序违法。在一审诉讼期间，良乡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材料：1.行政复议申请书。2.场地租赁合同。证据1-2，证明位于鲁村村东的建筑物系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建设的。3.照片、卫星图，证明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位于鲁村村东的建筑物的情况。4.《关于查询北京华夏源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薛永泰）、北京合力兴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高在德）在鲁村的建筑物是否取得规划许可的函》。5.京规自（房）执函[2020]第00604号《案件协查复函》。证据4-5，证明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位于鲁村村东的建筑物，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规划许可证件，属于违法建设。6.2020年9月24日的47号限拆通知及送达回证、张贴照片，证明良乡镇政府作出限拆通知并依法送达给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7.录像、现场物品清点登记表、物品交接单，证明良乡镇政府对违法建设内物品情况进行了录像，并制作了现场物品清点登记表，部分物品已交接。8.录音、领取物品告知书、公文送达回证，证明涉案违法建设拆除后，良乡镇政府已经通知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领取物品。9.残值处理情况说明、询问笔录，证明涉案违法建设残值，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已经接收并自行处理。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提交的证据4、5、6、8、10、11、12及证据14中的损失清单，与本案审查对象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及良乡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的规定，良乡镇政府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的行为进行查处和拆除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针对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系合法建设一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的规定，在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均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本案中，在案证据能够显示良乡镇政府就涉案建筑物是否取得规划许可一节向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函询，在市规自委房山分局复函明确并未向二公司就涉案建筑物核发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和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良乡镇政府随即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并于2020年9月27日对涉案建筑物实施了拆除行为。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上述规定，在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期间，行政机关不应强制拆除，且行政机关在拆除前亦应履行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等相关程序，从而确保程序的正当性。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鉴于涉案建筑物已被强制拆除，虽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但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良乡镇政府拆除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涉案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华夏源洁公司、合力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华夏源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和北京合力兴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彩霞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 珊书 记 员 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