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营业场所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河路65A1-1-3。负责人：殷顺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冬旭，女，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磊，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永忠，男，1939年2月19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庄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文君，男，1973年8月5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庄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文革，男，1968年7月11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庄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艳，女，1971年3月2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庄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琴，女，1964年1月20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庄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仁，女，1965年12月5日出生，满族，现住山东省威海市乳山市。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锋，辽宁诚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丹杰，女，197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永忠、崔文君、崔文革、崔艳、崔琴、崔仁、杨丹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5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22689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71535.69元的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而遭受物质损失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本案刑事判决后民事诉讼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与最高院司法解释相悖。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死者配偶虽年事已高，但无证据证明没有劳动能力，有疾病也非必然已丧失劳动能力。其有承包土地，且有成年子女扶养，故不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被扶养人条件。所以，请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理据不足。崔永忠、崔文君、崔文革、崔艳、崔琴、崔仁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杨丹杰二审未出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崔永忠、崔文君、崔文革、崔艳、崔琴、崔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付4730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2日14时30分许，被告杨丹杰驾驶辽Ｂ×××××号小型普通客车以65km/h的速度沿201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未确保安全驾驶致车辆驶入道路左侧，与相对方向梁淑美驾驶的辽Ｂ×××××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被告杨丹杰、梁淑美、辽Ｂ×××××号小型普通客车乘员赵丽及辽Ｂ×××××号小型轿车乘员崔琴、崔仁、孙某受伤。孙某经庄河市中医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原告支付医疗费4520元。2019年11月18日，庄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庄）公（司）鉴（法医）字〔2019〕257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死者孙某系生前机动车辆肇事致颅脑及胸腔脏器、器官损伤死亡。2019年12月27日，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丹杰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梁淑美、崔琴、崔仁、孙某、赵丽无责任。原告提供了庄河市抢救特护处收据2张，证明为抬患者发生280元；提供庄河市吴炉镇小孤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份、病案1份，证明1、原告崔永忠系死者孙某丈夫，原告崔文君、崔文革、崔艳、崔琴、崔仁系其二人子女，均系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主体适格。2、崔永忠系癌症患者，无其他生活来源，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提供大连市通用定额发票，证明为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住宿费1500元。根据原告的诉请和本案的事实，经计算基于孙某死亡，原告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4800元（含280元救护费）、丧葬费46134元、死亡赔偿金2857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6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1353.69元、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3000元，合计433751.69元。另查，辽Ｂ×××××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杨丹杰，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案涉事故使梁淑美、崔琴、崔仁受伤，梁淑美车辆受损，被告保险公司已将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项下1000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38646.31元、交强险车辆损失限额项下2000元和商业三者险部分52574.69元（人损部分32574.69元、车损部分20000元）赔付给上述三人。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尚有余71353.69元。再查，2020年1月14日，被告杨丹杰及本案原告和梁淑美之间签订了谅解书，内容为：“经杨丹杰与梁淑美和孙某亲属崔琴、崔文革、崔文君、崔艳、崔仁、崔永忠协商，梁淑美和孙某亲属崔琴、崔文革、崔文君、崔艳、崔仁、崔永忠不再追究杨丹杰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对杨丹杰的肇事行为表示谅解，在公诉阶段以及判决阶段，检察院、法院如何办理，梁淑美和孙某亲属崔琴、崔文革、崔文君、崔艳、崔仁、崔永忠无意见。希望检察院、法院对杨丹杰能够从轻处罚。”被告杨丹杰一次性给付六原告经济补偿款76000元。2020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辽0283刑初163号刑事判决书，被告杨丹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被告杨丹杰驾驶机动车与梁淑美驾驶机动车相撞，致孙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侵权人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杨丹杰所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首先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金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具体赔偿的问题。1、医疗费。原告提供了医院急诊病程记录、医疗费收据，证明为救治孙某花医疗费4520元和救护费280元，合计48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项下的10000元已赔付给案涉事故的其他伤者，该4800元应当同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偿后的余下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应为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7689元/月）的六个月总额，即46134元（7689元/月×6个月）；3、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结合受害人死亡时的年龄，参照2019年度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0825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85775元（40825元/年×7年）；4、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孙某虽已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但身体状况较好，系农村居民户籍性质，事故发生前崔永忠已患有癌症疾病，日常生活主要是由其照顾，其从事一切正常的家务，且崔永忠无退休金、保险和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对崔永忠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689元（27238元/年×5年÷6人）；5、精神损害抚慰金。案涉事故致孙某死亡的严重后果，使六原告在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和损害，应该给予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杨丹杰因案涉事故构成刑事犯罪，其自愿给付原告76000元，是为了取得受害人亲属的谅解，协议双方主体平等，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此款具有补偿性，不应该理解为赔偿款或精神损害抚慰金，且本案并非就精神损害抚慰金而单独起诉，也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保险公司代理人称该案涉及刑事犯罪不应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辩解主张不予采纳。因精神损害抚慰金只能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付，本案在该项下只剩71353.69元，故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1353.69元；6、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因受害人亲属较多，且有在外地的客观实际，一审法院酌定给付3000元。基于孙某的死亡，原告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项下的医疗费4800元及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丧葬费46134元、死亡赔偿金2857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689元、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3000元，合计362398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对精神损害抚慰金71353.69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予以赔偿。综上，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崔永忠、崔文君、崔文革、崔艳、崔琴、崔仁精神损害抚慰金71353.69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崔永忠、崔文君、崔文革、崔艳、崔琴、崔仁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合理经济损失362398元，合计433751.69元。二、驳回原告崔永忠、崔文君、崔文革、崔艳、崔琴、崔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9元，由被告杨丹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赔付；二、被扶养人生活应否赔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其并没有排斥构成犯罪的侵权行为。其次，由于交强险合同中权利义务的存在和交强险的强制性，保险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履行与保险费对价的保险金义务，而精神损失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赔偿项，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有权据此向保险人主张保险责任限额内的精神损害赔偿。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款对精神损失赔偿问题作出一般规定时，对特殊情形的赔偿问题作了除外规定，其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三款对交通肇事犯罪的侵权赔偿作出了特别规定，即，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而此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毋庸置疑，该保险人需要赔偿的损失包括交强险合同项下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夫妻之间具有法定的扶养义务，死者孙某与崔永忠为夫妻关系，且均居住在农村，事发时，两人虽均年满六十周岁，但崔永忠患有癌症，日常生活上必然需要孙某的照料。并无证据显示崔永忠仍然从事劳动或有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处理，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2元，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媛审判员  于长江审判员  张 颖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