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民终3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高利尔（天津）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实验区（空港经济区）西十一道99号。法定代表人：DAVIDEGUIDOJARACH，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素峰，天津张盈（滨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莹莹，天津张盈（滨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钰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经济开发区聚海道6号。法定代表人：田守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毅，天津观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锟，天津观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利尔（天津）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利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钰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田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津02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利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津02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高利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钰田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钰田公司开始使用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的时间有误。一审庭审过程中,高利尔公司从钰田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当庭发现钰田公司生产印有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的包装箱在其取得生产许可证之前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列明。一审判决认定的钰田公司使用了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的时间错误。第二，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足以使案涉产品的客户群体产生混淆,侵犯高利尔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销售和在经营活动中使用列入目录产品的企业,应当查验产品的生产许可证标志和编号。”涉案产品的客户群体大多为食品生产、加工厂家或经销商,而非面向普通消费者。不论根据法律规定还是行业惯例,厂家和经销商的工作人员必定会关注生产许可证标志和编号,此生产许可证编号背后是一个生产厂商所拥有的合格的生产线及产品品牌,钰田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全威原是高利尔公司的员工,这更容易导致厂家和经销商在钰田公司没有明确提示区分两个公司产品的情况下,认为包装箱所对应的生产商为高利尔公司的子公司或其他关联公司,而不会仅以“钰田”字体来区分产品不是行业内有影响力的高利尔公司所生产。这也是高利尔公司认为本案产品的特殊性和客户群体的特殊性足以引起混淆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仅以“该许可证编号并不能起到主要识别作用,且包装箱贴附的产品标签和箱内产品上均使用被告的工业产品许可证编号,同时在产品上明确注明钰田公司的名称”。一审法院所谓贴附,实际是钰田公司使用不干胶未完整贴在产品包装上的状态,其仅为钰田公司另行粘贴的一张小块白纸，对于涉案产品包装箱而言可随时替换,字体明显小于包装箱标识。一审法院即据以认定钰田公司仿冒的许可证编号不能起到主要识别作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一审法院在已经确认违法行为的情况下依然驳回高利尔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钰田公司在其生产的液体食品无菌包装用复合袋包装箱的确使用了原告的工业产品许可证编号”,但仅以“市场监管部门处理过程中已对该行为作出确认违法、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给予罚款的行政处罚,故对此不再处理。”高利尔公司认为，行政处罚与民事赔偿并非选择关系。一审法院不再处理没有法律依据。高利尔公司没有取得罚款,也就没有获得赔偿弥补损失。行政处罚是行政机关对行为人违反了行政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作出行政处理行为,属于公权力领域,该处罚行为有时仅针对违法、违规行为本身的制裁,不涉及其他法律关系中权益损害保护的内容。民事赔偿则属于私权利,若判定钰田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则会放任钰田公司或其他企业重复或复制这种行为,若仅有行政处罚的法律后果,会降低侵权的成本,从长远看,对高利尔公司的商业信誉势必会产生一定的影响。法院应当作出确认侵犯此类权利的裁判判例。钰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涉案包装箱是案外人生产的，钰田公司已经履行了举证责任，证明收到涉案包装箱的时间是2019年7月1日和7月14日。高利尔公司主张钰田公司使用被诉包装箱是在取得生产许可证之前，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钰田公司使用被诉包装箱的时间正确。第二，钰田公司向用户赠送包装箱是正当的商业行为，并且被诉包装箱上明确注明了钰田公司的名称、企业标识等信息，不足以引起相关公众混淆。第三，本案是不正当竞争纠纷，应当审查钰田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钰田公司疏忽大意的行为已经行政机关处理，该行为并非不正当竞争，受到行政处罚不必然因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高利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钰田公司存在仿冒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的违法行为；2.判令钰田公司赔偿高利尔公司经济损失共计100000元；3.判令钰田公司对其侵权行为在天津市主流报刊、新闻媒体以及微信公众号上向高利尔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包括但不限于在《天津日报》、天津电视台或天津本地具有影响力的“天津本地宝”公众号等报刊、媒体上发布致歉声明；4钰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综合审查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认定如下事实：高利尔公司是2004年7月21日依法成立的从事无菌和非无菌包装材料、包装系统生产和销售的外国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后高利尔公司取得天津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发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针对的产品名称为“食品用塑料包装容器工具等制品”，具体明细为液体食品无菌包装用食品袋【内层材质：聚乙烯（PE）】。证书号码：（津）XK16-204-00115，有效期至2022年10月24日。2019年7-8月间，高利尔公司发现钰田公司在其生产的食品包装用无菌袋包装箱QS认证标识处使用了高利尔公司上述生产许可证编号，遂向天津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举报。天津市静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8月28日对钰田公司公司进行执法检查，在钰田公司原料库发现1080个液体食品无菌包装用复合袋外包装箱，标注生产许可证编号为（津）XK16-204-00115；在成品库发现44箱（68个/箱）液体食品无菌包装用复合袋，包装箱上标注的生产许可证编号亦为（津）XK16-204-00115，箱内液体食品无菌包装用复合袋标注生产许可证编号为（津）XK16-204-23008。该局当日予以立案。经该局全面调查认定如下事实：钰田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取得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产品名称：食品用塑料包装容器工具等制品，生产许可证编号：（津）XK16-204-23008。钰田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和7月14日从天津市惠达纸制品有限公司采购了1206个液体食品无菌包装用复合袋（包装箱上标注许可证编号为津XK16-204-00115），该许可证编号为高利尔公司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编号。钰田公司使用上述外包装箱生产了95箱（68个/箱）液体食品无菌包装用复合袋，作为样品免费赠送给客户51箱，剩余44箱，剩余外包装箱1080个。上述行为满足冒用他人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编号违法行为的构成要件。2019年11月18日，天津市静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津市监静杨罚（2019）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五十一条“违反本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企业冒用他人的生产许可证证书、生产许可证标志和编号的，责令改正，处3万元以下罚款”的规定，责令钰田公司停止违法行为并罚款5000元。该行政处罚决定已生效。另查，钰田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8年9月3日，经营范围包括包装制品、纸制品制造。钰田公司于2019年天津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发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针对的产品名称为“食品用塑料包装容器工具等制品”，证书号码：（津）XK16-204-23008，有效期至2024年6月10日。高利尔公司在市场上取得的钰田公司的整箱食品包装用无菌袋，外包装箱QS认证标志处使用的生产许可证号为高利尔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编号（津）XK16-204-00115；外包装箱上贴有产品标签，标明“天津市钰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及钰田YUTIAN文字及图形标识”以及生产订单号、生产线编号、产品名称、产品规格、用途、材质种类、生产日期、装箱数量、整箱重量；同时注明公司地址、电话及注意事项。此外，注明的生产许可证编号为钰田公司获批的（津）XK16-204-23008。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鉴于高利尔公司起诉钰田公司涉嫌不正当竞争行为虽然发生在2019年4月23日修改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之后，但在2019年11月1日施行之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持续到修改施行后，故依法应适用修改前的反不正当竞争法。高利尔公司主张根据修改前后的反不正当竞争法钰田公司均构成不正当竞争，其主张根据修改前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四）采取在商品上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名优标志等质量标志，伪造产地，对商品质量作引人误解的虚假表示”的规定，钰田公司在其产品包装箱上使用高利尔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编号，给高利尔公司造成不利影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钰田公司在其生产的液体食品无菌包装用复合袋包装箱的确使用了高利尔公司的工业产品许可证编号，但该许可证编号并不能起到主要识别作用，且包装箱贴附的产品标签和箱内产品上均使用钰田公司的工业产品许可证编号，同时在产品上明确注明钰田公司的名称、企业标识等信息，不足以引起相关市场主体误解，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亦不足以误认为该产品是高利尔公司的商品或者与高利尔公司存在特定联系，不会造成混淆，即使按照修改后的法律，钰田公司依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故高利尔公司关于钰田公司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利尔公司诉请要求确认钰田公司存在仿冒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的违法行为，市场监管部门处理过程中已对钰田公司该行为作出确认违法、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给予罚款的行政处罚，故一审法院对此不再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高利尔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2017年11月4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判决：“驳回高利尔（天津）包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高利尔（天津）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利尔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确认钰田公司存在仿冒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的违法行为”，一审庭审中，高利尔公司明确其本次诉讼所依据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第四项。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钰田公司在包装箱上使用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第一，关于钰田公司在包装箱上使用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四）其他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本院认为，生产许可证编号是国家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为方便产品的生产管理与监督而颁发的许可证号，生产许可证编号本身不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相关公众一般不会通过生产许可证编号来判断商品提供者。本案中，钰田公司在包装箱上使用了高利尔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编号（津）XK16-204-00115，但在被诉包装箱上标示了钰田公司的名称等信息的情况下，仅凭生产许可证编号这一基本不具有识别功能的信息，不足以引起相关公众误认。故高利尔公司关于钰田公司在包装箱上使用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第二，关于一审法院对高利尔公司“确认钰田公司在包装箱上使用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的行为违法”的主张所作处理是否妥当的问题。钰田公司使用高利尔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的行为，确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做出责令钰田公司停止违法行为并罚款5000元的处理。关于该行为是否应当在民事诉讼中被确认为违法的问题，本案中，钰田公司的被诉行为并未违反高利尔公司提起本案民事诉讼所依据的民事法律法规，故原审法院在认定钰田公司不构成高利尔公司主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情况下，对高利尔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第三，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经查，钰田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加工合同制作涉案包装箱的行为发生在2019年5月，即发生在2019年4月23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发布关于修改《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决定之后。根据该决定，修改后《反不正当竞争法》自2019年4月23日起施行，故本案应适用2019年4月23日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因此，一审判决书中关于适用修订前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鉴于修订前后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在法律条文具体内容上一致，第六条并未进行修正，因此，一审判决书虽然在新旧法律适用及具体条文的表述上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高利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高利尔（天津）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砚丽审判员  王 倩审判员  董声洋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张 楠附：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