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盱眙县顺和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铁佛南北街道。法定代表人：李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东，江苏法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健力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工业开发区工九路。法定代表人：赵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龙盛，江苏宗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盱眙县顺和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盱眙县顺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健力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力钢管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0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盱眙县顺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十一条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规定，付款人应当自收到提示承兑的汇票之日起三日内承兑或者拒绝承兑，上诉人于2019年1月10日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提示付款，但截至2020年5月23日票据状态提示已签收，但上诉人至今未取得相应款项，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作为票据承兑人，已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而且，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因涉票据诈骗罪在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已经客观上无法履行付款义务。综上，应视为案涉票据已被拒绝承兑，被上诉人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向上诉人支付运输费用及相应利息。被上诉人健力钢管公司辩称：1.上诉人并没有把票据权利转移给被上诉人，相应的票据权利仍然由上诉人享有，上诉人在取得票据权利的同时又主张运输合同费用，其必须选择其中一项作为主要的法律关系来主张权利，上诉人通过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索要货款并不能将票据权利转移给被上诉人，将导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无法取得该票据的权利，显然不合理。2.上诉人怠于行使票据追索权导致票据权利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均未持有和有效转移，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盱眙县顺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健力钢管公司给付盱眙县顺和公司运输费用1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定合计101万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健力钢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盱眙县顺和公司系从事普通货运，钢材、煤炭批发与零售，销售汽车的企业。健力钢管公司系从事轴承无缝钢管、石油油井管、锅炉管、冷拉材（丝）、冶金制品、轴承材料生产、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的企业。2017年11月11日，盱眙县顺和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健力钢管公司就甲方生产的轴承钢管运输至分销点（客户）事宜双方协商一致，签订《运输业务承包协议书》甲方健力钢管公司在协议书上加盖合同专用章确认，乙方盱眙县顺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和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健力钢管公司2017年明细表显示截止到2018年1月，健力钢管公司尚欠盱眙县顺和公司运费1228864.56元。健力钢管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以金额为10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向盱眙县顺和公司支付运费，票据信息为：出票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收款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号码为1308**5233，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10日，到期日期为2019年1月10日，票据金额为100万元，承兑人承诺到期无条件付款，可再转让。该票据经连续背书转让至盱眙县顺和公司。盱眙县顺和公司作为持票人于2019年1月10日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但提示付款状态一直为申请中。后，盱眙县顺和公司将票据不能兑付的相关信息告知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并将承兑汇票交于承兑人宝塔石化财务有限公司，承兑人于2019年3月13日向盱眙县顺和公司出具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兑付材料提交回执函，函件载明收到盱眙县顺和公司提交的票据兑付资料，将根据相关流程尽快审核回复。截止到2019年5月20日电子银行商业汇票系统查询结果显示提示付款状态仍为申请中。至2020年5月23日，该票据状态为提示收票已签收。一审法院认为，票据作为一种有价债券，具有支付工具的功能。在债权人接受以票据支付价款下，法律上属于双方达成了新债清偿的协议。债权人首先应当向出票人或者承兑人提示付款，只有在拒绝承兑付款时，债权人方能选择依据原因合同关系主张权利。本案中，盱眙县顺和公司与健力钢管公司签订的《运输业务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健力钢管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向盱眙县顺和公司交付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用于支付100万元运费，该承兑汇票经背书转让给盱眙县顺和公司，盱眙县顺和公司已取得票据权利。盱眙县顺和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提示付款状态一直处于申请中或已签收。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向盱眙县顺和公司出具的票据兑付材料提交回执函载明根据相关流程尽快审核答复。因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的回执函中明确将审核答复，未明确表示拒绝承兑，故盱眙县顺和公司票据权利仍处于持票人向承兑人承兑环节，票据权利仍属于持票人即盱眙县顺和公司，此时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未丧失支付功能。盱眙县顺和公司持票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但承兑人未明确拒绝承兑，而且盱眙县顺和公司亦未能提供承兑人存在死亡、逃匿、被依法宣告破产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相关证据，综上，健力钢管公司以案涉汇票支付了运费，盱眙县顺和公司就案涉票据仍处于承兑环节，盱眙县顺和公司选择以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要求健力钢管公司给付运费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盱眙县顺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盱眙县顺和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盱眙县顺和公司在二审提供如下证据：1.网上下载的判决书四份，证明本案的出票人和承兑人在其他案件中被查明票据无法兑现，该四份判决书均判决由最后一手背书人承担还款责任；2.每日经济新闻网上打印页一份，显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涉嫌票据诈骗罪，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涉嫌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在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根据公诉机关指控，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明知不符合设立财务公司的资格，但为解决资金短缺问题，仍然于2016年4月成立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签发无真实贸易背景的承兑汇票，证明案涉票据根本无法兑现；3.江苏盱眙农商行出具的事件信息查询打印页两张，证明在2021年2月25日盱眙县顺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和到银行查询案涉票据信息，上诉人账户中已无此票据，上诉人对票据已不享有任何权利；4.（2021）苏盱证字第654号公证书一份，证明盱眙县顺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和尾号为3122的盱眙农村商业银行账户2019年1月10日至2021年3月17日未收到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兑付的款项。被上诉人健力钢管公司对上诉人盱眙县顺和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相关案例是否可供参照请法院审查；2.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所案涉件均处于未决状态，相关信息并不能确定，不具有参照性；3.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案涉票据权利如果在上诉人一方失效或丧失导致票据权利受损，责任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关；4.对证据四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10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发布公告，载明“进入今年5月份以来，由于我们在工作上的失误，对风控兑付问题未进行严格统筹，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给大家造成一定的损失和不必要的麻烦，也给本公司信誉造成严重的伤害。为此宝塔集团董事局召开紧急会议，并责成财务公司和有关单位做好统筹工作。同时，与长期以来紧密合作的票据销售商，于本周一、二进行了紧急磋商，现根据我集团董事局、财务公司及票据销售商有关意见，研究解决并公告如下：1.凡持有我公司10万元（含）以下已到期尚未兑付票据客户，于本周内全部兑付。2.凡持有我公司10万元-50万元（含）已到期尚未兑付票据客户，于7月16日-20日全部兑付。3.其余投资机构将于本月23日至8月20日，进行统筹、沟通、协调、兑付完毕。在此期间已经到期及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于下周一另行公告”。2018年11月2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发布第一次公告，内容为：“为依法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相关问题，现就有关事项公告如下：一、根据票据法第十条等法律法规规定，为保护合法票据项下合法持有人权益。请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提供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交易合同和增值税发票原件或复印件、银行流水单原件等，以及其他有效证明材料。未到现场或现场提供资料不齐全的到期票据持有人可通过邮寄方式提供上述有效完整证明资料。二、宝塔财务公司将在银川宝塔石化大厦及指定地点设置登记点。请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携带上述完整资料，于法定工作日上午9:00-11:00、下午15:00-17:00，按照现场安排有序登记。三、鉴于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取证，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应予配合。四、到期票据的登记工作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开始”。2018年12月20日，银川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银川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涉嫌票据诈骗一案，银川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2月18日决定对孙珩超等8名涉嫌犯罪嫌疑人批准逮捕。其中，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孙珩超涉嫌票据诈骗罪；公司副总经理刘雪梅、财务部总经理王高明，财务部副总经理米荣荣，原公司总经理霍言、原公司副总经理陈晨、黄健飞，原公司信贷部经理薛晓攀等7人涉嫌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我局于2018年12月19日对上述犯罪嫌疑人执行逮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2019年9月29日，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宁01执30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被执行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目前均属于停业状态，且母公司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也即将进入破产程序，本院经查银行、证券、互联网银行、工商及车辆管理等部门均未发现被执行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名下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2020年8月24日，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孙珩超、孙培华、王高明、米荣荣犯票据诈骗罪，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霍言、刘雪梅、黄健飞等人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一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是否已被拒绝承兑；2.上诉人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向被上诉人主张运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应视为已被拒绝承兑。理由如下：中国人民银行《票据交易管理办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通过票据市场基础设施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应当在提示付款当日进行应答或者委托其开户行进行应答。承兑人存在合法抗辩事由拒绝付款的，应当在提示付款当日出具或者委托其开户行出具拒绝付款证明，并通过票据市场基础设施通知持票人。承兑人或者承兑人开户行在提示付款当日未做出应答的，视为拒绝付款，票据市场基础设施提供拒绝付款证明并通知持票人。”上诉人于2019年1月10日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承兑人未在规定期限内应答亦未提供拒绝付款证明，上诉人二审提供公证过的收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也显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至今未予承兑，结合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发布的公告、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发布的第一次公告、银川市公安局的警情通报以及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宁01执30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可以看出，截至2019年9月29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处于停业状态且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可以认定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实质上已经被拒绝承兑。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有权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向被上诉人主张运费及相应利息。理由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运输业务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被上诉人以背书方式将票据金额为100万元的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上诉人用以支付运费，上诉人提示付款后，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承兑。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既可以选择票据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也可以选择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上诉人一审中明确以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运费并无不当，鉴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起算时点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运费100万元及2019年1月20日之后的相应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9年1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清偿债务后，仍可以向其前手行使追索权。鉴于上诉人在二审审理中同意将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转移给被上诉人，故本院确认自被上诉人履行完毕本判决确定的义务之日起，被上诉人成为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权利人。综上，上诉人盱眙县顺和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票据交易管理办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0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健力钢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盱眙县顺和运输有限公司运费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9年1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盱眙县顺和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江苏健力钢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江苏健力钢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勇审 判 员  岳 玥审 判 员  马作彪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郭 琳书 记 员  朱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