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1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清，女，197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锋，男，199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诉人李清清因与被上诉人谢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日进行了询问，于4月12日开庭进行了审理，李清清、谢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清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案涉款项涉嫌套路贷和高息。1.李清清因赌博欠下高利贷，经一安徽人介绍认识谢锋，第一次借款2万元，谢锋实际交付1.7万元，预先扣除了10天的利息3000元（每日150元），十日一结利息，谢锋自述该款项系从他人处借来。第二次借款发生在谢锋的出租房中，谢锋借款1.8万元，后因与其老乡打牌，李清清输了大概有5-6万元左右，经结算，出具了案涉7.45万元借条（在谢锋车上出具的借条），该借条的构成是1.7万元+1.8万元+赌债。2.前述借条出具后，谢锋安排人跟随李清清要求还款或者要求提供担保，李清清已经陆续还款4.1万元，其中1万元是现金，其余是银行的陆续转账，因其房子被拍卖，相应的银行流水已经丢失。3.某日晚上谢锋表示可以帮李清清借钱还给他，让李清清带上身份证、房产证复印件等资料到其出租屋，之后谢锋拿走资料和两个手机，其朋友小磊、小岑对李清清实施了殴打，期间陆续让李清清出具了四份借条，具体内容其未看清楚。后谢锋等人商议多份借条不合适，让李清清出具了一份12.5万元金额的借条，之前的借条全部作废，后小岑说起诉要多加1万元，李清清尚出具了一份13.5万元的欠条。4.案涉借条均是受胁迫出具，至今李清清的房产证复印件、身份证都在谢锋手中，谢锋在微信中多次威胁李清清的人身安全，李清清仅借款3.8万元，已归还4.1万元，所有款项均已还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清清的上诉请求。 谢锋辩称，当时其在上虞开发区做大排档，李清清主动联系其借款，当时李清清有房产和理发店，还有女儿，承诺高息（每日100元），之后会带其去发财，故持续多次出借款项。起初资金来自父母亲朋的借款共计10万元，首笔7.45万元、2万元都是出具借条当日现金交付，借条是在一家文印店找的模板，借条上除了谢锋的名字，其余字迹均是李清清本人书写。之后，李清清又陆续借了几次，具体以借条数额为准。期间，李清清现金归还了1万元，还有部分微信转账还款，双方之间尚有一张3万元的借条，谢锋在起诉前核算账目之后，撕毁了该3万元借条。案涉借款曾在上虞公安局百官派出所调解，百官派出所存有笔录。不存在李清清所述曾出具13.5万元借条的事情。后来李清清失踪了，无法找到，得知其房子要被拍卖了，才起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清清归还借款14.45万元，支付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锋、李清清系朋友关系，李清清于2016年10月8日分两次向谢锋借款7.45万元、2万元，并各出具借条一份，分别约定7.45万元借款应于当日返还，2万元借款应于2016年11月8日返还。次日，李清清又向谢锋借款3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于2016年11月9日归还。2016年10月18日，李清清再次向谢锋借款2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还款日期为2016年10月25日。谢锋按上述四份借条载明的金额，均以现金方式向李清清交付借款。因李清清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故酿成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未按约归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李清清未按约归还借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谢锋有权要求李清清归还借款14.4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利息，谢锋主张自2016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李清清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正前）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清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谢锋借款14.4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清清提交了两组证据材料，分别是： 1.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拟证明谢锋对其实施了胁迫、恐吓等行为； 2.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一份，交谈双方为谢锋和案外人孙洪元，发生时间为2016年底过年之前，拟证明谢锋及其朋友殴打、恐吓李清清的事实，借条系受胁迫出具； 谢锋提交了两组证据材料，分别是： 3.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区分局百官派出所出具的110接警记录单一份，案涉借款纠纷曾在派出所进行处理，拟证明借款真实存在； 4.微信转账记录一组，系李清清归还的款项，分别是2016年11月25日2000元、2016年12月1日5000元、2016年12月27日2000元、2017年1月2日2000元、2017年1月4日2000元、2017年2月17日3000元，加之现金归还1万元，前述款项共计2.6万元，拟证明李清清所归还的数额仅2.6万元，且该款项已在另外借条中抵扣。 谢锋质证认为，证据1、证据2均不能反映其胁迫李清清出具案涉借条、案涉借款已经还清的事实，反倒可以证明李清清尚欠其款项，证据2的形成时间为2017年2月14日，且李清清的文字整理稿存在错误。李清清质证认为，其曾报警求助公安机关，但并未做笔录，证据4仅是部分还款记录，其尚有通过银行存入谢锋账号的还款，谢锋并未提供。 因李清清在二审庭询中所述案涉借款存在套路贷、胁迫出具借条的情形，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本院依职权向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区分局曹娥派出所调取了收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询问笔录各一份，李清清向该派出所报警称2017年至2020年12月2日期间，因高利贷被他人逼迫还钱，并住在她家中，公安机关就“李清清被非法侵入住宅”立案。李清清质证认为，其因受到谢锋等人胁迫，为保障自身安全向公安机关报案。谢锋质证认为，李清清在公安机关所述系2017年至2020年期间，案涉借款发生于2016年，与本案无关，且李清清的笔录内容与其二审庭询中所述内容不一致。 双方当事人对各自提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四组证据材料及本院调取证据材料的证明力，在下文本院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二是如果成立，案涉款项是否已还清或尚欠款项数额。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李清清上诉主张案涉借条系谢锋及其朋友对其实施了暴力行为所胁迫出具。首先，自2016年10月至2020年11月，李清清始终未就受谢锋胁迫出具借条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采取行政或刑事救济手段。直至2020年12月2日，李清清以其借高利贷后有人非法入侵其住宅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所立案的是“李清清被非法侵入住宅”，非套路贷或者被谢锋胁迫等刑事犯罪，侵入其住宅的人员也非谢锋，现公安机关未有侦查结论，仅有李清清的单方笔录，虽部分内容提及向谢锋的借款，但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条受胁迫出具的情况已有相应的刑事侦查结论。其次，微信聊天记录中，2017年3月14日谢锋陈述：“……你李清清真牛逼，打你的小秦，你欠人家钱，你说不认识……”“那个叫小磊，打你头一下，你欠人家4万……”，录音中谢锋陈述:“……从上一年的8月3日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我发火也好怎么样也好我没打过她一下，那个时候有一个弟弟气得没办法，里面也有他的钱，拿她材料打她头一下，然后清清自己打电话叫小岑，她以为小岑过来给她帮忙说两句好话，小岑过来直接打她两个巴掌，我就给清清说，我这边没人要打你动你一下的，你想叫人来说话……”。结合李清清的陈述，谢锋本人未对其实施殴打等暴力行为，而谢锋所述的小磊、小岑（秦）“拿她材料打她头一下”“小岑过来打她连个巴掌”等行为，不足以认定该两人的行为已达到了胁迫李清清向谢锋出具借条的情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李清清自述曾向小岑借款，故无法排除系债权人在催讨债务中因债务人未能及时还款而采取了一定的过激行为。最后，经检索，李清清在全市范围有多起民间借贷案件，另案中，李清清也出具了借条等债权凭证，故从既往借贷行为分析，李清清对于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有相应的认知。综上所述，李清清上诉抗辩案涉借条系受胁迫出具的依据不足，根据现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李清清抗辩其仅借款3.8万元，实际已归还4.1万元，且已全额还清向谢锋的借款。对此，本院评析认为，首先，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直至2017年4月、7月，谢锋仍在向李清清催讨债务，李清清并无债务已经还清的意思表示，而是多次表示还款。部分发生在2017年（月份不清晰）的聊天记录，对于谢锋的催讨微信，李清清的回复为：“……我这几天就想办法打钱给你！等打个一万二万了，你们就可以去挣钱”“你让我一下子还清，那还有这能力”“……我在二个月里面可以进快还清你的本金，利息不会有的……”“看在你帮的份上，我会早点还清你的钱，你自己也没有什么钱我这个我也知道，所以会早点还你”等等，李清清始终表示会尽快还钱，故李清清关于其已还清借款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二审期间，谢锋自认曾收到李清清的现金还款1万元、微信转账还款1.6万元，但系归还另一借条项下的借款，谢锋在起诉前计算与李清清款项往来后，认为李清清欠款在14万左右，故撕毁了该借条。本院认为，前述还款发生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后，对于是否存在另一借条的事实，谢锋并无证据证明，结合通话录音中谢锋自述“李清清还了4万不到”等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李清清在借条出具后归还款项为4万元，于本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因二审期间出现了新的证据，李清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 二、李清清应归还谢锋借款1045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谢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由李清清负担3660元，谢锋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由李清清负担2390元，谢锋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