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绿能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崇阳县天城镇渣冲村（崇阳县明炬橡胶股份有限公司内）。法定代表人：李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叶，湖北朴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阿丽，女，198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庆文，系湖北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绿能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阿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4民初4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绿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绿能公司与王阿丽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王阿丽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绿能公司与王阿丽不存在劳动关系，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绿能公司与王阿丽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违背证据规则，枉法裁判。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绿能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对外招聘，也没有开展任何经营活动，无需聘用员工，更谈不上管理制度、发放报酬。王阿丽未向绿能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不存在事实上和形式上的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绿能公司也未发放过任何报酬。王阿丽未提供任何关于绿能公司安排和管理王阿丽的证据（工作时间、工作安排、内容、要求），所谓的转账凭证也与绿能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仅为王阿丽自行出具的工作证明，且该证明无论是仲裁还是一审法院均确认系王阿丽自行加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7条、第90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证据的来源、内容、利害关系进行审核认定，当事人的陈述和利害关系人的证言均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显然，法院认定本案的证据均是根据王阿丽口头陈述以及自行制作，盗用公章自行加盖的工作证明，明显违背了证据规则的规定，没有证明力，但一审据此判决认定双方成立，认定事实错误，枉法裁判。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相关规定：王阿丽与绿能公司不同时具备上述关于劳动关系认定的三个法定要件。王阿丽单方出具的证明是不符合上述认定劳动关系凭证形式。二、一审判决支付双倍工资以及工资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劳动关系事实，以及一审认为的双方的劳动关系，对王阿丽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等劳动关系事实查明不清。首先，本案中，绿能公司不存在与王阿丽建立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工资及二倍工资差额。其次，即使一审法院要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查明入职时间、工资数额以及标准。因绿能公司未开展经营，所以不存在经营收入和支出，更没有招聘任何员工。绿能公司只能证明存在的事实，无法证明不存在的事实。绿能公司从未向王阿丽发放过任何工资，没有招聘管理员工，如何举证？根据现有证据，王阿丽提供的转账凭证和聊天记录，充分显示王阿丽未向绿能公司提供劳动，发放报酬并非绿能公司。一审法院仅凭王阿丽的口述和案外人转账凭证即推断认定工资标准3500元每月，显然错误。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存续于2018年5月9日至2019年12月27日，用工已超过了一年，双方如仍保持劳动关系，应视为已经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依法不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另外，依据王阿丽陈述，其工作职位是行政人事，负责员工的聘用和劳动合同签订等工作，对公司的人事负有管理权，对入职员工和本人的入职登记手续、劳动合同的签订、公司员工的人事管理制度的制定和执行、员工的考勤、工资的核算均负有职责，且对员工及本人的人事档案资料亦负有保管职责，从其陈述掌管公司公章可以得到证实，王阿丽对本人负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职责和权利，且对劳动合同有保管的职责，现王阿丽以其本人盖章的劳动关系证明来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不符合情理和逻辑，且一方面是其工作失职所致不应得到支持；另一方面表明王阿丽违背诚信原则，或隐瞒真实事实，或自行毁灭劳动合同，提起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来达到其非法占有钱财的目的。王阿丽所谓的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违背诚信原则，虚假诉讼、恶意诉讼，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报销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报销单为2018年5月、6月期间，仅有案外人的签字，其余内容为王阿丽自行填写，没有发票或收据等证明上述款项已经实际支出。上述报销单的形式和要件均不符合会计准则的要求，王阿丽作为报销人，理应提供相关凭证。绿能公司没有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仅根据案外人的签字即确认了王阿丽欠付报销费用，于法无据。四、本案中的法院认定的事实显然有悖常理。从王阿丽仲裁请求、仲裁理由、一审起诉状及事实理由来看，按王阿丽陈述，职位系行政人事，声称自2018年9月起就未发放工资，要求支付至2019年12月27日一年多的工资。如果为绿能公司工作，理应知道绿能公司没有开展经营，更没有取得任何收入，在拖欠工资一两个月时就应该主动索要工资或是离职另行找工作。正常情况下都会及时止损，但是王阿丽不仅没有索要工资，仲裁和诉讼也没有要求支付工资，这显然完全不符合常理。且自行管理公章，能盖劳动关系证明，难道就不能在劳动合同上盖章吗？这显然表明王阿丽有恶意和虚假诉讼嫌疑。五、一审王阿丽并未主张工资，但一审判决自行判决王阿丽的工资，程序错误，其判决错误。王阿丽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阿丽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内，王阿丽与绿能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存续；2.绿能公司支付王阿丽未签订劳动合同20个月双倍工资70,000元；3.判决绿能公司支付王阿丽应报销的费用2,82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绿能公司领取的《营业执照》显示其成立时间为2016年12月8日。王阿丽入职绿能公司后，从事行政工作，在绿能公司设立于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利济路8号银丰富苑1栋1单元2101室的办公地点上班。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29日期间，王阿丽陆续向绿能公司提交了费用报销单14张，金额共计1,444元。上述报销单上显示的报销部门均是“绿能”，领导审批一栏均有绿能公司的股东李文清签署的“同意，李文清”字样。2018年9月17日，绿能公司的股东李文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阿丽支付了13,097元。2019年6月15日，绿能公司的股东李文清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阿丽支付了7,000元。后绿能公司再未向王阿丽支付相关费用。2019年12月27日，王阿丽自行出具了主要内容为“兹证明王阿丽是我公司员工，从2018年5月1日进入公司工作，任行政职务，已任职20个月”的《工作证明》，并加盖了绿能公司的公章。后王阿丽再未到绿能公司工作。2019年12月27日，王阿丽向武汉市硚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确认双方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27日劳动关系存续；2.绿能公司支付王阿丽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4个月双倍工资98,000元；3.绿能公司支付王阿丽报销费用2,823元。2020年7月29日，武汉市硚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硚劳人仲裁字[2020]第1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王阿丽的仲裁请求。王阿丽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8月24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可以作为参照。本案中，王阿丽和绿能公司均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王阿丽提供的《工作证明》虽然系其自行出具并加盖绿能公司的公章，但也可以反映出王阿丽在绿能公司工作的事实。且从王阿丽提供的费用报销单可以看出，王阿丽所从事的行政工作也是绿能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受绿能公司的劳动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虽然绿能公司主张其与王阿丽不存在任何关系，但王阿丽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其为绿能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而绿能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王阿丽与绿能公司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结合王阿丽提交的证据及王阿丽的离职时间，认定双方在2018年5月9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王阿丽于2018年5月9日入职绿能公司后，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绿能公司仅向王阿丽共支付了工资20,097元，故绿能公司应当向王阿丽支付自2018年6月9日起至2019年5月8日止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403元。王阿丽请求绿能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20个月双倍工资70,000元，金额过高，依法予以调整。关于王阿丽主张的绿能公司支付其报销费用2,823元的诉讼请求，因王阿丽提供的费用报销单仅能证明其存在1,444元的报销费用，而绿能公司对此虽不认可但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认定绿能公司应当向王阿丽支付报销费用1,44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王阿丽与绿能公司于2018年5月9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绿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阿丽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403元。三、绿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阿丽支付应报销的费用1,44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依法予以免交。二审中，绿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2018年2019年度企业年度报告书。证明目的年度报告显示绿能公司无任何收入，也未与王阿丽建立劳动关系。二、王阿丽仲裁申请书及仲裁庭审笔录。证明目的仲裁中王阿丽明确公司没有考勤，所谓的工资是根据转账流水推算而来，日常工作都是个人安排，所谓的报酬也是个人发放，其工作证明由王阿丽自行制作并加盖。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未达成劳动关系，劳动合同中最重要的关于劳动报酬，劳动时间及考勤均不存在。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工资标准，双倍工资的计算明显不合法，且判决明显超出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三、天眼查“董监高对外投资及任职报告”。证明目的李文清在多家公司任职，其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行为。四、银丰富苑2101现场照片。证明该场所内悬挂有多家公司的LOGO，绿能公司仅悬挂了LOGO，没有开展实际经营，也没有稳定的办公场所。王阿丽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二仲裁申请书没有异议，笔录没有异议。仲裁员说的很清楚第二次仲裁案件中止审理，待本案处理完毕后恢复审理，对绿能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三对天眼查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逻辑有问题。既然李文清在多家任职，并聘请了王阿丽，绿能公司始终没有否认加盖公章的合法性，说明这行为可以代表公司行为。证据四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中劳动者提供大量彩照，绿能公司对劳动者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是否采信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客观事实综合审查判断。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绿能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枉法裁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工作证明系其利害关系人加盖绿能公司公章出具，单就工作证明不能认定劳动关系、存续时长、工资水平。但一审中王阿丽提交了证明其劳动关系存在的其他证据，一审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日常经验法则，判决绿能公司承担基于劳动关系应承担的责任并无不当。理由如下：一审中绿能公司认可王阿丽提交的李文清等人的名片真实性，李文清系持有绿能公司60%股份的绝对控股股东，对外交往的名片载明其为公司董事长，王阿丽有理由相信李文清的行为代表绿能公司。李文清签字的报销单据，时间上与王阿丽主张的入职时间能够对应。王阿丽实际工作的地点有明显绿能公司的标志，王阿丽在工作中能够使用绿能公司的公章，绿能公司虽主张其并未实际开展经营活动，但其自行提交的2019年度企业年度报告书显示营业收入400万元，且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第一百六十四条“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财务会计报告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制作”的规定，绿能公司主张公司并未实际经营，负有提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年度财务资料佐证其主张的举证义务，而非简单的主张而已。一审中绿能公司对王阿丽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屏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结合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的李文清、李鑫本人身份证实名注册的号码显示的聊天内容及时间跨度，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持续至2019年12月27日，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虽一审认定的月工资标准系通过李文清支付的金额与时间跨度推算而来，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了用人单位保管工资支付明细备查的法定义务，绿能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王阿丽的实际工资标准，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采信标准，认定上述事实于法有据。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以及企业发放工资的惯例，结合目前劳动力市场薪资水平，一审法院认定王阿丽与绿能公司存续劳动关系的期间及月工资标准也具有明显的合理性。一审中，王阿丽的诉讼请求是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而非绿能公司上诉所称的工资，虽王阿丽在劳动仲裁阶段主张的是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王阿丽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绿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绿能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祥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贺玉琼书记员张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