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连春，男，1963年11月8日出生，住第八师一四八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大勇，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露，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澄浏中路618号2幢3楼。 法定代表人：王永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梅，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疆合众天翔精准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上海路浦东街3号众创空间1-102-1089。 法定代表人：张利军，总经理。 上诉人王连春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司南公司）、原审第三人新疆合众天翔精准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翔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80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连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大勇、李梦露、被上诉人司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梅、李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天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连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设备安装协议约定设备价款95000元，其中40000元为政府补贴款，55000元由农户出资，故上诉人支付设备款的限额是55000元。协议约定补贴款40000元由团场直接给付原审第三人，上诉人不承担该部分付款责任。二、设备安装协议第四条约定签订质保协议的前提是农户务必确认设备安装完毕，实现设备全部配置功能，未对车辆造成故障。原审第三人在大基站上设有授权码，该授权码只有原审第三人掌握，必须先由原审第三人输入授权码后设备才可使用，由于原审第三人未履行合同附随义务，第二年未提供任何服务，导致该导航设备不能使用，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不得已又安装使用其他厂家的导航设备。三、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单并不能证明债权转让通知了上诉人，因此该转让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司南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应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约定设备价款95000元，原审第三人也按该价款给上诉人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协议中关于40000元补贴款由团场直接支付厂商的约定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约定，对团场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应承担足额付款义务。上诉人目前已付款项中已经包括政府补贴款30000元，故上诉人主张在55000元限额内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要求退还设备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2015年4月就收到并使用涉案导航设备，距其2020年10月14日提出反诉已时隔5年半之久，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2015年4月春播季节就开始使用涉案导航设备，至2015年8月补签书面协议时，已经对设备质量、操作、技术使用情况通过亲自操作和实际检验。根据新疆2015-2017年农机购置补贴实施方案的要求，补贴机具必须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生产的，且已获得部级或省级有效推广鉴定证书的产品。涉案导航设备既然已经纳入补贴范围，并实际获得国家财政补贴，说明产品质量获得相关部门的认可。上诉人不能将因自身操作水平造成的障碍归责为产品质量原因。上诉人提出原审第三人在基站上设有授权码，无授权码不能使用的理由在一审并未提出，因此不能成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货退款，其反诉对象错误、程序错误。被上诉人是基于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上诉人作为债务人仅能对是否应支付剩余货款的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抗辩。对于原审第三人收取的货款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三、关于债权转让通知送达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且上诉人收到一审起诉状开庭传票之时，也可视为债权转让通知的送达，故上诉人关于债权转让通知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翔公司书面答辩称，―、设备安装协议约定设备总价款为95000元，协议虽然约定团场支付10000元，但团场并未在协议上盖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支付全部货款。二、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本案所涉设备在2015年4月就安装在上诉人车辆上并正常使用，2015年8月双方签订设备安装协议，中间间隔4个多月，如设备质量有问题或无法使用，上诉人完全可以不签该协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司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农机设备款65000元;2.被告支付违约金9750元。 王连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农机自动导航设备安装协议;2.被告将购买的一套北斗/GNSS自动导航驾驶系统设备予以退货，原告返还已付款30000元；3.原告承担诉讼费及送达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日第三人天翔公司与被告王连春签订农机自动导航设备安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设备总价款为95000元。后第三人给被告王连春安装一套北斗/GNSS自动导航驾驶系统设备并使用，其中设备部件“小基站”价值10000元，至今未交付被告。被告王连春于2016年4月29日给付第三人30000元。2019年4月9日，司南公司与第三人天翔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三人将到期债权1808825元转让给司南公司。2019年4月，第三人向王连春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2019年8月，司南公司向王连春邮寄送达催款函、律师函。另查，第八师一四八团给被告王连春个人账户补贴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第三人、原告分别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通知了债务人，原告提供的邮政凭证显示的被告姓名、地址、联系电话均与法庭向被告核实的信息相符，该院认为该送达为有效通知，故该转让已对被告发生效力。第三人将涉案的导航设备给被告安装完毕，于2015年8月1日，双方签订农机自动导航设备安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协议约定的购置方式为：“农机户出资购买，自主经营，团场补贴，享受国家补贴”。案外人第八师一四八团未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其履行的是政府职能，依照购买补贴设备的农机户提交申请，根据相关规定发放相应补贴，并不是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第三人与被告在协议中约定由团场垫付部分货款，第八师一四八团对于该协议无签字确认，并且一四八团也无垫付行为，被告对该部分垫付款项在两年内未向团场支付也未向第三人支付，因此该合同对团场不具有强制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无论被告是否领取团场补贴，都应当就设备总价款95000元中尚未支付的部分承担给付责任。如果团场没有按照约定向购机农户支付补贴款，也应当由被告按照团场的统一要求再行申请。被告主张没有收到设备部件独立使用的“小基站”，小基站的作用为类似于接收卫星信号。对于该小基站的价格，结合另案中农机户赵银光与第三人的买卖合同，赵银光购买两套相同设备，一套为95000元，另一套为85000元，其陈述一套设备中含有一个小基站，其购买两套设备，扩大信号范围的小基站一个就够了，第二套设备未购买第三人的小基站，因此减去小基站的10000元，第二套设备为85000元，其陈述符合常理，故被告主张小基站价格为10000元，该院予以采信。本案中，原告及第三人未向法庭提供被告收到该设备的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被告王连春向原告支付剩余设备款65000元的诉讼请求，应当减去小基站的10000元，故被告王连春应向原告支付剩余设备款55000元。涉案导航设备具有较高技术含量，由于团场职工文化水平有限，如果没有后续的维护、维修服务，很难正常使用，协议第四条中：“农机户必须与厂商签订设备维护质保协议。”该院认为是第三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但其未履行，被告亦未支付剩余设备款，双方互付违约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农机自动导航设备安装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并且第三人就主要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故被告主张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被告应当在购买设备后即进行检验或者在试用一段期间内检验，如发现质量问题或者产品有瑕疵，应及时和厂商联系。但被告未向法庭提交证明由于第三人设备质量问题或没有进行设备的后期维护，导致产品无法使用并要求退款退货的相关有效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已证明涉案导航设备无法正常使用是由原告或第三人的原因造成的，故被告要求退还设备、返还已付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反诉原告）王连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设备款55000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连春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83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连春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王连春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二审提交陈某的证人证言，陈某证明：“我是一四八团农业服务中心工作人员，2015年，国家为解决棉花耕种间行直线的问题，师里都在推广这个项目，当时来我团推销的一共有两家公司，天翔公司是其中一家。2015年来推广时农户也安装上了，但装到车上用不成，因为这个设备主要是每年4月耕种时使用，主要是耕种时控制间距和无人驾驶，2015年安装时已经错过耕种期，使用时也出现很多问题，按照兵团对精准农业规定的标准，这个设备问题很多达不到兵团的要求，所以一四八团和天翔公司也协商到2015年8、9月农业生产的空档期来调试一下，等调试好能用了再付款，但2015年8、9月份天翔公司也未来人，到2016年4月天翔公司来人了，但没解决设备问题就走了，后面来人了，是天翔公司与团场负责接洽的负责人，好像叫高武善，但因不是耕种期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个设备有无设立基站、授权码的事我不清楚，从2017年秋天就再没见过天翔公司的人了。后天翔公司和司南公司的人一起到一四八团让团场协调问农户要设备款。这个设备还涉及国家农机补贴款，团场给每户农机补贴30000元，国家新推广项目补贴10000元，但是要先购机后补贴，但后来团场有信用担保的意思，让农户先欠厂家这30000元，等补贴下来后再给付厂家，30000元补贴当年就给了，国家新推广项目补贴的10000元到现在也没下来。导航后期维护一般情况下是设备调试正常后免费维护1年，后来延长了1年，后期就要有偿维护。2017年或2018年秋天，天翔公司、司南公司还有农户三方都在我的办公室协商，农户都不同意给付余款，说设备不能用，就是一堆废铁，当时我负责给农户办农机补贴手续，所以这些事情我清楚。2015、2016年我去现场看过，这都归我们管，归我们审核检查。这个设备首先要调试成功，两年时间天翔公司从来没有调试成功过，根本不能使用，农户也不可能自己操作。” 另查明：一、2015年8月1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农机自动导航设备安装协议约定：1.购置方式：农机户出资购买，自主经营，团场补贴，享受国家补贴。2.设备价格及补贴方式：北斗自动导航设备全价为95000元/套。其中享受国家农机具购置补贴30000元/套，团场补贴10000元/套，农机户仅出资55000元/套。3.费用支付方式及优惠政策：安装前，农机户先向厂商支付25000元/套，剩余30000元设备款由团场先垫付支付厂商，农机户分两年连本带息偿还团场垫付资金（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农机购置补贴资金（30000元/套）及团场补贴（10000元/套）由团场直接支付给厂商。4.相关责任：厂家将设备安装结束后，农机户务必亲自确认设备安装完毕，可以实现设备全部配置功能，并功能正常使用，安装过程中未对车辆造成任何故障。农机户必须与厂商签订设备维护质保协议。农机户所在单位主要领导为担保人。5.违约责任：若农机户不能按照协议约定归还团场垫付资金，不享受国家和团场的任何补贴，按照剩余款额（包含国家和团场补贴）的15%收取违约金，且依照国家相关法律追缴欠款。 二、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未按协议约定签订设备维护质保协议。上诉人称因设备一直未调试正常，无法使用，且一直无法联系上原审第三人，遂于2018年将设备拆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下欠货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货款的依据是其与原审第三人的债权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已经通知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的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的规定，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抗辩可以向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个人签订的自动导航设备安装协议约定：“厂家将设备安装结束后，农机户务必亲自确认设备安装完毕，可以实现设备全部配置功能，并功能正常使用，安装过程中未对车辆造成任何故障。农机户必须与厂商签订设备维护质保协议。”该约定明确原审第三人负有将设备安装、调试正常及签订设备维护质保协议的义务，上诉人应在设备安装调试正常使用后进行验收确认。实际履行中，原审第三人在导航设备安装后始终未能调试至正常使用，亦未经上诉人验收确认，更未签订设备维护质保协议，现导航设备已拆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照片、证人证言为证足以认定。因此，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未按约完成设备的调试和维护质保义务，其交付的导航设备未经上诉人验收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据此，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综上，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导航设备安装协议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被上诉人仅是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并未将协议义务一并转让，故被上诉人并不是该协议的相对人，且上诉人已经给付的货款是原审第三人收取的，被上诉人并未收取上诉人货款，故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提出反诉，要求解除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并返还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王连春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80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被告王连春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80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王连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设备款55000元；驳回原告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35元（被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王连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王连春负担679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46元，被上诉人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上诉人王连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胡春红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杨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