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15行终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古宋镇桃子坪村九组。 法定代表人车小波，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谭绍甫，四川景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长江大道西段9号。 法定代表人饶福勇，局长。 出庭负责人袁西昌，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列義，政策法规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郑伦武，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蜀南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杜紫平，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宁，宜宾市司法局行政复议应诉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温志衡，宜宾市司法局行政复议应诉科科员。 原审第三人杨红，女，1985年11月25日出生，苗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代理人王重康，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确认、宜宾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行初1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霞将川Ｑ8××××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挂靠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对外经营，并聘用杨红之夫罗某某（公民身份号码511528198209××××）担任驾驶员。2019年9月22日11时许，罗某某驾驶川Ｑ8××××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拉货，途经宜宾市翠屏区××路桥时，与潘某驾驶的川Ｑ6××××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发生潘某受伤的交通事故，潘某被120救护车送至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9月28日，罗某某根据与潘某的约定和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管理一大队的通知，到宜宾续缴潘某医疗费和办理交通事故手续；8时30分许，罗某某同陈福林（挂靠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某车主聘用的驾驶员）、李林（承包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内修车铺的人员）乘坐车小波（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驾驶的皮卡车从兴文出发到宜宾；当行至长宁县梅硐镇时，罗某某突感身体不适，车小波便将罗某某送到长宁县龙头镇利民诊所检查，经医生检查并开药后，车小波联系万波，让万波在竹海服务区接罗某某回兴文；万波将罗某某接上车后，罗某某便躺在车后座卧铺休息；当行至久庆收费站时，罗某某出现无意识状态，万波便将罗某某送兴文利民医院抢救，约10时45分到达；11时15分，罗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考虑“心源性猝死”。杨红于2020年3月24日向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认定工伤申请。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4月12日受理后，发出举证通知，调查取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认定（视同）工伤决定。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认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宜宾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宜宾市人民政府受理后，发出答复通知，调查取证，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行政复议（维持）决定。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不服，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与认定（视同）工伤决定、行政复议（维持）决定有利害关系，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宜宾市人民政府分别具有认定工伤、行政复议职责，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黄霞聘用罗某某驾驶川Ｑ8××××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该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罗某某到宜宾续缴潘某医疗费和办理交通事故手续，是工作行为。三、罗某某到宜宾续缴潘某医疗费和办理交通事故手续过程中，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四、黄霞将川Ｑ8××××号重型罐式半挂牵引车挂靠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对外经营，其聘用的罗某某因工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规定，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诉称“罗某某突发疾病的时间是上车小波的车之前，地点在李林的修车铺（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内），不是为了去给潘某续缴医疗费和处理交通事故”，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六、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出举证通知早于受理通知，不符合逻辑，但对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程序性权利没有影响，一审法院予以指正。综上所述，认定（视同）工伤决定、行政复议（维持）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证据认证出现重大错误。兴文县公安局特巡警大队出具的《警情处理情况说明》不真实，交警一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真实，《接处警登记表》部分不真实，陈某1、陈某2、潘某的证人证言不真实，潘某在调查笔录中关于其陈述在2019年9月27日通知罗某某交资料到交警大队划分事故责任内容不真实。（二）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罗某某突发疾病需要抢救的时间和地点没有查清，罗某某突发疾病需要抢救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车辆登记台账等证实，罗某某在2019年9月28日外出是在休假期间，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和雇主黄霞均未安排其外出办事，因此当日不应当视为因工外出。假设罗某某当日是因工外出，但其后来搭乘万波的车回兴文，已经改变了原来的出行路线和目的，与工作没有直接关系了，不能认定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更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521行初113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认为，一、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罗某某是因工外出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清楚。根据罗某某2019年9月22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以及交通事故伤者潘某、交通管理一大队的证明，就罗某某2019年9月28日去宜宾处理交通事故后续事宜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没有证据证明罗某某去宜宾是处理其他事情。罗某某到宜宾处理交通事故后续事宜是属于因工外出，罗某某在因工外出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48小时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二、罗某某2019年9月22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具备因工属性，处理该交通事故的后续事宜是附属行为，也应当具备因工属性，结合黄霞转款给罗某某，再由罗某某为伤者交医疗费，可以进一步印证罗某某为潘某缴纳医疗费和到交警队处理责任划分事宜是因工行为。因此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罗某某2019年9月28日前往宜宾是因工外出。三、因工外出途中包括前往途中，也包含返回途中。罗某某因工外出，从兴文前往宜宾是因工外出期间，其因身体不适而中途返回兴文，也是因工外出期间。其突发疾病过程连续、紧急且救治无中断，其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对突发疾病具备不可预见性、紧急性、危重性、不能坚持工作送医抢救特征的认定情形。四、证人陈某1、陈某2以及另外2名证人一审庭审时陈述的事实与我局工伤认定期间调查的陈述内容一致，并在法庭上对我局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庭审出具的现场视频，能印证报警人苏玉芳转述的内容及《警情处理情况说明》的内容是真实的。五、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落款时间是2019年9月24日，但当事人是在此后签字的。根据潘某的陈述和通话记录，可以印证交警打电话催罗某某去签字等情况是符合逻辑的。综上，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罗某某属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复议机关复议决定正确，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宜宾市人民政府答辩认为，一、宜宾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本案行政复议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二、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宜人社工认字〔2020〕790号）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罗某某事发当日到宜宾的目的是为了处理之前与潘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后续有关事宜，罗某某搭车到宜宾处理该交通事故的后续事宜并非因私，而是从事因日常工作产生的附属义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中的工作岗位，一般是指职工从事日常所在的工作岗位和受本单位指派所从事工作的岗位，也就是说，为了单位利益和本职工作职责是正确理解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核心要义。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罗某某搭车前往宜宾系因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红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在证据方面，《警情处理情况说明》、《证明》、《接处警登记表》真实有效，陈某1证人证言、陈某2证人证言、潘某证人证言均真实有效。二、在基本事实方面，上述证据能形成证据链，证明罗某某9月28日前往宜宾是为了处理交通事故和给潘某缴费，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执法记录仪第一段视频第45秒，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说明是在去宜宾路上突发疾病返回医院抢救，第5分10秒黄霞陈述罗某某前往宜宾是为了处理交通事故，而并非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称的回兴文、回家。罗某某当日去宜宾处理之前交通事故后续事宜，是其工作的组成部分。罗某某是交通事故肇事车辆的驾驶员，是代表公司去处理该起交通事故的后续工作，即便8点左右发病，也是离开了家，是在去宜宾××路上和途中。三、在法律适用方面，罗某某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了一份通话录音，证明陈某1的证人证言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警情处理情况说明》也与事实不符。 经庭审质证，对上诉人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被上诉人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该证据在一审开庭前就形成了，一审并未出示，并不能推翻原始视频资料。被上诉人宜宾市人民政府认为陈某1在通话后6天出庭作证了的，出庭作证证言优于未出庭的证言，且用偷拍方式记录，黄霞录音里反复提到其舅舅，此人是什么身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第三人杨红的质证意见与宜宾市人民政府一致。 本院对上诉人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未阐述事实：2019年12月6日，兴文县公安局特巡警大队出具《警情处理情况说明》载明“……根据调查核实，罗某某系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驾驶员，罗某某死亡之前几日，驾驶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装水泥的罐车在宜宾发生交通事故，2019年9月28日早上，罗某某在去宜宾处理公司罐车交通事故途中突发疾病于当日上午死亡。”2019年9月28日兴文县公安局特巡警大队执法记录仪视频中，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当时的驾驶员“何俊”在现场陈述了罗某某当日没有开车，是去宜宾处理交通事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9月28日罗某某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罗某某驾驶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车辆在事发前几日与潘某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结合兴文县公安局特巡警大队《警情处理情况说明》、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管理一大队的《情况说明》、事发时执法记录仪视频、潘某等人的证言，能够清晰完整的反映出罗某某事发当日是去宜宾处理之前与潘某之间的交通事故后续事宜。罗某某作为车辆驾驶员，去处理与潘某之间交通事故后续事宜是为了公司利益，是代表公司去的，系本职工作的外延，因此其前往宜宾处理该事宜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罗某某在此期间先是感觉身体不适，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车小波送其到诊所检查后，联系万波送其回兴文，路上罗某某出现无意识状态，到达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情况符合突发疾病、病情危重而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抢救的情况，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过程，有紧密的先后顺序。罗某某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认为罗某某不符合该情形，不应认定视同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无证据证明罗某某事发当日是因办理私事去宜宾，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兴文科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燕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骆 萍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