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邦涛，男，199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嘉，浙江星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深，浙江星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醉心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城外洲社区劳动南路3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MA2AKROR30。 法定代表人：冯之彬，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之彬，男，197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君飞，浙江中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邦涛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醉心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醉心阁公司）、冯之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6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邦涛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1003民初607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即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茅台酒款19800元并受领茅台酒；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醉心阁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这一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冯之彬虽通过微信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但在上诉人付款时，被上诉人冯之彬首先提供的是被上诉人醉心阁公司的收款码（2020年10月17日下午1：23分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冯之彬对外的销售结果归于被上诉人醉心阁公司。而在上诉人要求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后，被上诉人冯之彬再提供其个人的银行账号，且涉案的茅台酒也是以醉心阁公司作为发货人向顺丰投递，故上诉人认为醉心阁公司是本次交易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仅以案涉茅台酒的买卖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冯之彬通过微信完成的，认定系被上诉人冯之彬的个人交易行为，这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茅台酒系不予退货，此系无效约定。微信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酒售出后不予退货，这一单方面告知严重侵犯了上诉人作为买受人的合法权益，这一告知属于霸王条款，应认定为无效。3、一审法院以微信聊天记录来确定被上诉人合同履行完毕，与客观事实不符。该聊天记录只能体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茅台酒的买卖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但买卖合同的履行以出卖人交付货物，买受人支付价款。本次买卖合同中，买卖的标的是茅台酒，不是无需以有形载体交付的电子信息产品，因此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应交付货物。在聊天记录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合同的履行约定交付地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被上诉人应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运交给上诉人，故茅台酒的交付地应是上诉人所在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代表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退回给被上诉人的茅台酒并非被上诉人所发送的茅台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茅台酒自被上诉人醉心阁公司发出运输至贵州省，该快递面单未经上诉人签字确认，涉案茅台酒一直处于顺丰快递的控制之下，上诉人并未实际取得涉案茅台酒的控制权。涉案茅台酒的运输链是完整的，上诉人在贵州顺丰营业网点开箱检查时有顺丰工作人员在场，退回时也是以原快递单的单号进行退回。上诉人在贵州顺丰营业网点的检查时间只有几分钟，且全程都有顺丰工作人员在场。上诉人没有条件对涉案茅台酒进行更换。且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涉案茅台酒的酒瓶、瓶冒封边、有机码等细节均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片一致。被上诉人否认退回茅台酒是其寄出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被上诉人也应对其的发货义务进行举证，但被上诉人未提供其发货清单供一审法院核对，而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的否认，而要求上诉人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这对上诉人而言，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有失公平。2、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是假酒，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使上诉人受领了涉案茅台，上诉人也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台州市醉心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冯之彬答辩称，一、醉心阁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涉案茅台酒买卖系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冯之彬个人之间所形成，冯之彬向上诉人明确其所持有的茅台酒系其个人所有并珍藏，从未表示过系醉心阁公司向上诉人出售。而且本案的实际收款人也是冯之彬，上诉人以醉心阁公司为发货地址来认定醉心阁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二、本案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原审认定本案合同已履行完毕，与客观事实相符。上诉人向冯之彬购买涉案茅台酒并通过微信详细验收后付款，冯之彬将货物发送至上诉人指定地点，上诉人已收到货物并经开箱验收。可见涉案茅台酒已到达上诉人指定地点即冯之彬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涉案合同已履行完毕。三、上诉人基于欺诈的理由主张返还酒款，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冯之彬在本次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茅台酒已由上诉人拆箱开封，上诉人应举证证明涉案茅台酒未经上诉人调换即来源于被上诉人冯之彬的事实，同时上诉人还应证明涉案的茅台酒系假酒，而上诉人并未就此举证，故本案不存在欺诈的事实。四、结合上诉人从事行业的专业性，不能排除上诉人以假酒为名获取不当利益的可能。上诉人长期从事收酒、出售酒类及制造酒瓶的行业，不能排除上诉人在取得涉案茅台酒后利用其行业及专业优势更换涉案茅台酒的可能性。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胡邦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茅台酒款19800元，并退还给被告该茅台酒。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0月16日，原告胡邦涛通过微信聊天向被告冯之彬购买茅台酒，被告冯之彬要求原告“什么时候过来看看”；原告要求被告冯之彬提供照片，被告冯之彬按照原告的要求发送给原告茅台酒瓶的胶冒顶山、胶冒生产日期、批次以及酒瓶的正面、背面等照片，并表示其也不知道酒的真假；原告对被告冯之彬提供的照片进行确认后确定该茅台酒为真酒。原告胡邦涛通过微信确定向被告冯之彬购买茅台酒6瓶，其中2011年份3瓶，每瓶4000元，2017年份3瓶，每瓶2600元，共计19800元，且被告冯之彬在微信中告知原告胡邦涛酒售出后不予退货。原告胡邦涛于2020年10月17日向被告冯之彬支付了货款19800元。被告冯之彬于2020年10月18日通过顺丰快递邮寄给原告胡邦涛上述6瓶茅台酒，原告胡邦涛收到快递开箱后提出被告出售的茅台酒系假酒，并将该酒通过快递退还给被告冯之彬。被告冯之彬以退还的酒无法确认系其发送的茅台酒为由拒收。 2020年10月20日，原告胡邦涛向台州1××××电话反映被告醉心阁公司销售假酒并要求退款赔偿，黄岩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10月22日回复：经了解，你通过微信与醉心阁公司负责人冯之彬个人进行交易，冯之彬表示也按你的要求将信息告知你，冯之彬不同意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后原告胡邦涛于2020年12月11日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醉心阁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因案涉茅台酒的买卖系原告胡邦涛与被告冯之彬个人之间通过微信完成的交易，故本案买卖合同的卖方主体应为被告冯之彬，被告冯之彬以其经营的醉心阁公司作为发货方地址向原告邮寄茅台酒并无不当，原告仅以此来认定醉心阁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故该院对被告的辩称予以采纳。二、本案的茅台酒是否需要退货退款？从原告胡邦涛与被告冯之彬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看，被告冯之彬要求原告“什么时候过来看看”，原告仅要求被告冯之彬提供茅台酒的照片，并确定该茅台酒为真酒。原告胡邦涛与被告冯之彬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现原告胡邦涛又称被告冯之彬出售的茅台酒系假酒，要求退货退款，但原告胡邦涛已经对被告冯之彬发送的茅台酒进行开箱，因被告冯之彬对原告退回的茅台酒提出异议，且原告胡邦涛也不能证明其邮寄退回给被告冯之彬的茅台酒就是被告冯之彬所发送的茅台酒，原告胡邦涛要求退货退款的证据不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胡邦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元，减半收取147.50元，由原告胡邦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冯之彬通过微信聊天达成买卖茅台酒的合意事实清楚。从双方交易达成的整个过程来看，被上诉人冯之彬并未向上诉人披露过交易主体为醉心阁公司，虽然冯之彬系醉心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涉案茅台酒也是以醉心阁公司作为发货方地址进行发货，但不能据此来认定本案的交易主体为醉心阁公司。上诉人认为醉心阁公司是本次交易当事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现另一个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以收到的茅台酒系假酒为由而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货款的理由能否成立。首先，从双方聊天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冯之彬一开始即表示不知自己拟售的茅台酒真假，后按上诉人的要求拍摄了照片，经上诉人确认涉案茅台酒为真，同时被上诉人冯之彬表示发货之后不予退货，而上诉人对此亦作了认可。可见，交易双方已就涉案标的物瑕疵担保责任免除作了约定；其次，被上诉人冯之彬并非专业从事茅台酒经营的人员，其在交易时也已表明自己不知涉案茅台酒真假，相反，涉案茅台酒在经过上诉人确认为真之后双方才完成交易，故无法认定冯之彬存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而不告知上诉人标的物存在瑕疵的情形；再次，上诉人系专业从事酒业的人员，其在与被上诉人冯之彬的整个交易过程中，系处于相对优势的地位，其对涉案茅台酒真假的甄别、通过照片进行确认所存在风险等，自然应当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因此，根据法释（2012）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即使涉案茅台酒存在着瑕疵，被上诉人冯之彬也应依约免除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上诉人要求退货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上诉认为涉案茅台酒的交付地点是上诉人所在地，涉案买卖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也就是说，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的地点即为标的物的交付地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五条及法释（2012）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负担的规定，也表明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后即应认定出卖人已完成了标的物的交付。因此，上诉人主张其未在快递面单上签收而认为被上诉人未完成标的物交付、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的理由，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元，由上诉人胡邦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