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玲，女，汉族，1952年10月24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雷，男，汉族，1977年4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云，湖北国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建设大道847号。负责人：陶旭松，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杰，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和洲，男，汉族，1991年11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大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三艳，女，198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系原武汉市万隆永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四保，男，195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系原武汉市万隆永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润超，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燕玲、余雷，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下称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均因与被上诉人夏和洲、武汉市万隆永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5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燕玲、余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将该判项的相应款项赔偿给李燕玲、余雷。事实和理由：李燕玲、余雷与夏和洲就赔偿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协议、承诺书，一审法院判决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将应赔偿款项中的237117.50元返还给夏和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于2019年5月8日签订的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约定，除开前期已垫付的医疗费外，夏和洲另支付11万元，……保险公司赔付的款项直接支付给余雷、李燕玲。次日的承诺书也明确夏和洲支付完237117.50元后，其所有赔偿责任已履行完毕。李燕玲、余雷也在签订赔偿协议的同时出具了谅解书。2、虽然李燕玲、余雷对事故认定书申请了复核，但复核可以是对程序的异议，也可以是对实体的异议。双方民事赔偿协议虽明确对依法下发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不持异议，双方同意依据所确定的责任向保险公司索赔，但并未剥夺当事人复核权。3、双方签订赔偿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按同等责任处理本次交通事故，不追究夏和洲的刑事责任。夏和洲现已实现上述合同目的，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受害人余开弟骑自行车横过人行横道，夏和洲不仅未礼让，还在超速行驶，其未注意行车安全并超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根本原因。夏和洲先通过签订赔偿协议获得谅解使本案按照同等责任处理，免除自己的刑事责任，再通过李燕玲、余雷行使合法权利申请复核的行为来否认赔偿协议效力，从而达到不承担民事责任的目的，有违公平原则。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少赔偿83127.05元（赔偿金额中商业险承担责任比例按照50%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2万元计算）。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确定。本案中，侵权人夏和洲、受害人余开弟负事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金额过高，应当按照2万元计算为宜。2、夏和洲、余开弟负事故同等责任，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承担50%的责任。一审法院按60%、40%的比例确定双方应分担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夏和洲、张三艳、褚四保辩称：1、协议明确约定李燕玲、余雷对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但该两人申请了行政复议，表明两人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违反了协议约定。2、赔偿协议只约定了夏和洲的赔偿义务。保险公司基于与夏和洲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进行赔偿，在夏和洲履行赔偿义务后，保险公司理应将相关款项返还给夏和洲。3、承诺书载明赔偿款项是医疗费，但李燕玲、余雷本案中已主张了医疗费，如果按照协议再赔偿就构成重复。4、无论本案协议是否签订，夏和洲都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5、原判处理正确，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燕玲、余雷、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分别以其上诉意见作为答辩意见。李燕玲、余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夏和洲、万隆公司、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共同赔偿543172.36元，其中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根据李燕玲、余雷与夏和洲达成赔偿的协议，由李燕玲、余雷自行承担，夏和洲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2日11时30分左右，夏和洲驾驶鄂Ａ×××××号小型客车沿汉阳大道由西向东超速行驶至七里庙乐福园酒店门前时，遇驾驶人余弟开驾驶无号牌二轮自行车在乐福园酒店门前由南向北横过道路，两车临近相撞，致两车受损，余弟开倒地受伤。余弟开伤后在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治疗32天，最终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13日死亡。余弟开于1948年12月26日出生，其与李燕玲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一子余雷，现已成年。2019年5月5日，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交警大队出具第4201051201900000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夏和洲和余弟开均承担此次事故同等责任。2019年5月8日，夏和洲（甲方）与李燕玲、余雷（乙方）签订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协议签订前甲方已支付治疗费12万元+人血白蛋白约1万元，甲方自愿再行支付11万元给乙方，给付方法为在协议签订之后五日内由甲方结清医疗费，如有不足11万元的部分由甲方向乙方补足；二、甲乙双方对事故责任认定书不持有异议，结清的医疗费票据交由事故处理中队保存，待事故认定书生效之后，再由事故处理中队交付乙方。双方同意依据所确定的责任向保险公司索赔；三、甲乙方互相配合向保险公司索赔，所得款项由乙方获得，甲方车损由甲方获得。当日，李燕玲、余雷为夏和洲出具谅解书。2019年5月9日，余雷向夏和洲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夏和洲支付交通事故赔偿费共计237117.5元（其中票据127117.5元、现金11万元），并由李燕玲和余雷向夏和洲出具承诺书，载明总的医疗费用338898元中包含交强险垫付的1万元、道路救助基金（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垫付的4万元、夏和洲已垫付的127117.5元和后续支付的医疗费11万元，承诺夏和洲的所有赔偿责任已经履行完毕，今后双方互不相找。2019年5月13日，余雷向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提出书面复核申请，该局受理后于2019年6月5日作出鄂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042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维持了第4201051201900000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一审法院另查明：夏和洲系原武汉市万隆永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其事发时驾驶的鄂Ａ×××××号小型客车登记在原武汉市万隆永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名下，该车辆在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1月11日至2019年11月10日。经核算，李燕玲、余雷因亲属余弟开交通事故死亡的经济损失包括：1、医疗费330488.48元：住院费327355.29元+3133.19元。急救费票据299.94元未注明余弟开姓名，汉阳医院急救服务部出具的证明没有负责人和经办人签名，不符合单位证据形式，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武汉市汉阳医院出具的处方笺上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同样不符合单位证据形式，一审法院对处方笺不予采信，人血白蛋白费用9216.8元不计入医疗费用；2、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50元/天×32天；3、营养费1600元：50元/天×32天；4、死亡赔偿金376010元：（37601元／年×10年）；5、丧葬费32330.5元：2019年湖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4661元／年÷2；6、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生活费、交通费：酌定为5000元；7、护理费：3741.55元：42677元/年÷365天×32天；8、住院期间交通费：酌定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万元。以上九项合计为801270.53元。夏和洲对余弟开治疗期间使用人血白蛋白的事实不持异议，且夏和洲已承诺支付此费用，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人血白蛋白费用9216.8元由夏和洲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作为鄂Ａ×××××号小型客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承保人，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万元，扣除其已支付的医疗费1万元，还应赔偿11万元。对于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681270.53元（801270.53元-12万元），因余弟开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与夏和洲负有同等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减轻机动车方40%的赔偿责任，即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应赔偿408762.32元（681270.53元×60%）。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承诺书已明确载明，夏和洲支付的237117.5元均为医疗费用，李燕玲和余雷主张的医疗费中包含了上述237117.5元，不应重复获得赔偿，故在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履行赔付义务的情况下，夏和洲垫付的237117.5元应当予以返还。扣除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不应承担的诉讼费2708.4元（4514元×60%）及人血白蛋白费用9216.8元，合计11925.2元，李燕玲和余雷还应返还夏和洲225192.3元（237117.5元-11925.2元）。为便于执行，李燕玲、余雷应当返还给夏和洲、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款项从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的赔偿款中直接予以支付。李燕玲、余雷诉讼请求中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请求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李燕玲、余雷因交通事故造成余弟开死亡的经济损失共计253570.02元（11万元+408762.32元-225192.3元-4万元）；二、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和洲225192.3元；三、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4万元；四、驳回李燕玲、余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4元，由李燕玲、余雷负担1805.6元，由夏和洲负担2708.4元，均已支付。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李燕玲、余雷、夏和洲、张三艳、褚四保均认可：本案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落款日期2019年5月5日，但实际出具时间在本案赔偿协议、谅解书之后。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表示对此时间不了解。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燕玲、余雷另称，本案事故发生在人行横道线上，夏和洲、张三艳、褚四保则称事故地点离人行横道约1米左右。本院二审另查明，武汉市万隆永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8月3日注销，其注销前公司股东为张三艳、褚四保。因武汉市万隆永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注销一节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本院依法变更其注销前的全部股东，即张三艳、褚四保为被上诉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225192.30元保险赔偿款的支付对象李燕玲、余雷上诉认为，对一审法院判决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向夏和洲返还的款项225192.30元，应按照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等约定进行处理，该款项应归其所有。夏和洲则认为，李燕玲、余雷与其签订协议书约定认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但两人此后又申请复核，违反了约定，故对该款项不应依协议约定处理，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同意由人民法院决定领取该款项的主体。就此，本院认为，李燕玲、余雷与夏和洲就交通事故侵权损害后果赔偿事宜协商后，所签订的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首先，李燕玲、余雷、夏和洲均认可该协议签订前，有关部门尚未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亦无充足证据证明有关部门在此之前已确定地向李燕玲、余雷告知了认定结果，或李燕玲、余雷此时已确定了认定结果，故协议中约定认可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无具体内容，李燕玲收到责任认定书后申请复核不构成违约。其次，申请行政复议、提起民事诉讼等是我国法律赋予当事人的基本程序权利，该权利不因合同约定而被剥夺，行使该权利的也不属于违约。因此，李燕玲、余雷申请复核，是行使行政复议程序权利，并不构成对协议约定的违反。再次，协议约定保险人的赔偿款全部由李燕玲、余雷取得，夏和洲以李燕玲、余雷违约为由，要求由其自己从保险人处取得上述22万余元款项，其实质是认为李燕玲、余雷应承担22万余元的违约责任。但是，案涉协议中并未约定违约责任相关事宜，即使认定李燕玲、余雷申请复议构成违约，也无法依协议约定确定两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此时只能按当时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夏和洲因违约所遭受损失的数额来确定两人应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而夏和洲并无证据证明据此遭受了损失及相应数额，其要求李燕玲、余雷承担22万余元违约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有关部门依李燕玲、余雷申请依法进行复核，夏和洲可能会因需要进行陈述而支出交通费、打印费等，但并不必然导致夏和洲遭受22万余元的损失，其要求由自己取得该22万余元款项的理由也不成立。综上，李燕玲、余雷上诉要求改判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向其赔偿上述22万余元款项，符合两人与夏和洲之间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向夏和洲返还该22万余元款项，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保险赔偿款的计算1、关于责任比例本案事故双方分别驾驶机动车和非机动车，有关部门认定交通事故中双方当事人为同等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双方分别按60%、40%的比例，分担事故损失中交强险部分以外部分的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上诉要求在商业险范围内只承担5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侵权人余开弟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符合当时现行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就该赔偿项目金额提出的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李燕玲、余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太保武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5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5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燕玲、余雷225192.3元；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5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四、驳回李燕玲、余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14元，由李燕玲、余雷负担514元，由夏和洲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7元，由夏和洲负担467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18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霞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