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东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东湖瑞景三号商业楼。 法定代表人：计长桂，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涛，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新华书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湖北西路6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徐艳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来金,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友邦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金色新天地3-1013号。 法定代表人：王林，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男，198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上诉人安徽东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新华书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书店）、马鞍山市友邦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邦公司）、王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4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华书店对东泰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友邦公司、王林支付新华书店货款474150元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上诉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新华书店与东泰公司之间不存在空调设备买卖行为。1.《购销合同》与《货物签收清单》不具真实性，且清单上的印文的倾向性鉴定结论不应作为确认买卖行为存在的唯一依据。在合同或相关文书上加盖公司公章行为的法律意义在于加盖公章之人所为的是公司职务行为，是代表公司法人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核心是要加盖公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以及合同或相关文书内容是否真实反映公司法人在民事活动中的意思表示并为其接受。本案中，王林自认《货物签收清单》上签收人一栏“黄伟”的签名是王林所签，而非原马鞍山市卯东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卯东升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黄伟本人所签，因此即便该清单上公章可能是真实的，但加盖公章之人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非有权代表卯东升公司签字之人，卯东升公司并未收到该批货物，故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瑕疵，不应被采信。2.《货物签收清单》内容反映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严重不符，且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该清单载明供货单位为新华书店，收货单位为卯东升公司，实际签收人却是友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林。本案实际情况是由王林控制的友邦公司向王林本人供货，这严重不符合正常交易，其实属于“左手倒右手”的虚假交易行为。3.新华书店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其单方行为，东泰公司并未将其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税款抵扣，不能证明存在空调设备买卖行为。4.《货物签收清单》与《保证函》、《还款计划》内容反映的民事关系不合常理。假设新华书店与东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那为何受委托供货的友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林会向出售方新华书店出具《保证函》和《还款计划》？东泰公司作为买受人为何不直接向经营空调销售业务的友邦公司购买，而是向新华书店购买？二、程序方面，一审法院超诉请判决。新华书店一审的诉请是支付货款474150元、违约金47415元，这里违约金是按《购销合同》中的约定计算，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其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自然不能作为计算依据。而新华书店并未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逾期付款利息显然属于超出原审原告诉请的判决。 新华书店答辩称：一、新华书店与东泰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书面的购销合同上面东泰公司印章虽经司法鉴定与其目前使用的印章不一致，但不能排除东泰公司在经营中有使用多枚印章的可能，不能据此否认新华书店与东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货物签收单上加盖的印章经司法鉴定与东泰公司提交的印章一致，证明东泰公司接收了新华书店的货物，双方存在真实买卖行为。二、新华书店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东泰公司也已经接收，至于东泰公司是否到税务机关认证，不影响双方买卖行为的成立。新华书店经营范围有多媒体及电器销售。新华书店交付货物后要求牵线人王林予以担保，王林进行承诺符合双方以往交易模式，并无违反常理之处。三、一审判决对迟延支付货款认定利息是对东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体现方式，与新华书店起诉要求东泰公司支付违约金是一致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东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友邦公司和王林对东泰公司的上诉无意见。 新华书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连带支付新华书店货款474150元、违约金47415元，共计521565元；2.三被告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保险费、公告费、律师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日，卯东升公司（2018年6月14日，卯东升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为东泰公司）与新华书店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卯东升公司向新华书店采购价值474150元的空调设备；货到验收合格后付清货款；卯东升公司逾期付款，最高承担合同总金额10%违约金等。合同尾部需方一栏卯东升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供方一栏新华书店加盖公司印章。 友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林是海信空调马鞍山区域的代理商，新华书店与友邦公司长期有业务往来。涉案合同签订后，新华书店依约履行该合同，通过友邦公司向卯东升公司向供应涉案空调设备。卯东升公司于2017年8月18日向新华书店出具《货物签收清单》一份，确认收到新华书店供应的空调（型号KFR-72GW）8台、空调（型号KFR-35GW）186台，合计金额474150元。清单尾部盖有卯东升商贸有限公司印章。 2018年7月20日，友邦公司向新华书店出具《保证函》一份，承诺其自愿承担卯东升公司与新华书店于2017年8月2日签订的海信空调采购合同货款474150元，并于2018年9月30日前付款，自愿承担新华书店在此销售项目中的一切损失。《保证函》尾部保证人一栏有友邦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林签名。2019年1月3日，友邦公司、王林向新华书店出具《还款计划》一份，承诺于2019年2月底前结清上述欠款。该计划由友邦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林签名，担保人一栏有王林签名确认。截止目前，各方均未向新华书店支付货款，以致成讼。 诉讼中，东泰公司提出对涉案《购销合同》和《货物签收清单》中争议的公章进行鉴定，通过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检材1《购销合同》落款处“马鞍山市卯东升商贸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公章鉴定申请书》上“马鞍山市卯东升商贸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出自同一印章。2.倾向性认为检材2《货物签收清单》落款处“马鞍山市卯东升商贸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公章鉴定申请书》上“马鞍山市卯东升商贸有限公司”印文是出自同一印章。各方当事人均对司法鉴定结论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1.新华书店提供的《购销合同》经司法鉴定落款处“马鞍山市卯东升商贸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公章鉴定申请书》上“马鞍山市卯东升商贸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出自同一印章，故涉案合同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但涉案《货物签收清单》落款处“马鞍山市卯东升商贸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公章鉴定申请书》上“马鞍山市卯东升商贸有限公司”印文是出自同一印章，故新华书店与东泰公司之间的空调设备买卖行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证据确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新华书店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东泰公司应当支付货款。鉴于东泰公司怠于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其应当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起点应为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9日为宜，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3.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东泰公司的抗辩，与事实和法律不符的，不予支持。4.新华书店要求友邦公司、王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5.关于新华书店与友邦公司、友邦公司与东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不在本案处理范畴，为充分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当事人可另行处理。综上，判决：一、被告安徽东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马鞍山新华书店有限公司货款4741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741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4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马鞍山市友邦电器有限公司、王林对上述债务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马鞍山新华书店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4597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170元，合计7767元，由东泰环境公司、友邦公司、王林共同负担7376元，由新华书店负担391元。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东泰公司一审庭审后提交的国家税务总局马鞍山市税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仅能证明东泰公司未使用发票号码10935668-10935670、10935672的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泰公司应否向新华书店支付空调款47415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责任。东泰公司与新华书店在本案争议发生前，已进行了若干次交易，交易模式均是首先由新华书店向友邦公司付款购入空调，再由新华书店与东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委托友邦公司直接向东泰公司交付货物，东泰公司收到货物后，向新华书店支付货款。 本案中虽然《货物签收清单》上签收人“黄伟”为王林代签，但并无证据证明新华书店明知签收人签名系他人代签，且从东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计长桂于二审的陈述可知，其对于之前数次与新华书店之间的交易是明知且同意的，故亦可排除东泰公司公章被盗用之可能，东泰公司在案涉《货物签收清单》上加盖印章，新华书店有理由相信此次交易与之前一样，东泰公司已经收到相关货物，并应当给付货款。东泰公司虽辩称此次交易及之前交易均是出借账户过账模式，东泰公司并不实际收取货物，仅是在收到友邦公司支付的款项后再汇给新华书店，但东泰公司作为一个商事主体，长期从事商业运营，应当知道出借账户、将公章交给他人使用可能导致的后果。《货物签收清单》上加盖了东泰公司印章，应视为东泰公司已经收到清单所列货物，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关于逾期付款责任问题，新华书店诉请的是按合同约定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而一审法院基于合同印章非东泰公司目前使用之印章故认定合同无效，但因双方存在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东泰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判令东泰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此种调整只是对违约金计算方式的调整，其实质同样是要求东泰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未超过新华书店的诉请。综上，东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9194元，由安徽东泰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畅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慧 附：裁判文书所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