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美，女，197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莉，安徽知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新都建设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绿洲茗都5-108号。 诉讼代表人：周卫忠。安徽新都建设管理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东，安徽新都建设管理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洎，安徽新都建设管理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张新华，男，197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刘爱美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新都建设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都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新华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爱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刘爱美对新都公司享有2679万元购房款债权及1151万元普通债权，并按照《安徽新都建设管理发展有限公司重整计划》的规定执行；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刘爱美与新都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法有效，刘爱美已经履行了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义务。在合同因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的情况下，刘爱美对新都公司享有购房款返还请求权，该请求权的性质应为购房款债权，而非工程款债权或普通债权。二、一审法院对案件相关事实的认定依据不足，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因张新华无力支付上述1150万元解押款，其与刘爱美商定，由刘爱美出资1150万元购买上述84套商铺”，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刘爱美向张新华支付了1150万元解押款”，依据不足。3、一审法院认为“刘爱美以1150万元价格受让新都公司以84套商铺折抵张新华、王文松的债务（抵偿款2679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为“刘爱美出资1150万元形式上是购买新都公司房产，但其实质是为了解决新都公司与张新华、王文松之间的债务抵偿问题，本质上是以房抵债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法院认为“刘爱美出资1150万元获得的对价是2679万元，包含新都公司所欠张新华的工程款1529万元和欠王文松的管理佣金、奖金和借款115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6、一审法院认为“在管理人解除了与刘爱美的购房合同及网签备案后，应当实事求是按照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刘爱美享有债权的性质，即刘爱美应享有1529万元工程款债权以及1150万元普通债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除购房款债权外，刘爱美还对新都公司享有1151万元的普通债权。刘爱美在一审中已经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作审查认定，属于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新都公司辩称：刘爱美对张新华1529万工程款抵扣84套中部分商铺是无异议的，刘爱美称其支付给张新华的1150万元是单纯的购房款，与张新华无力向王文松继承人支付1150万元解押款无关。但是1529万元和1150万元，都是在涉案的协议书中一并约定的事项，刘爱美不应当将涉案协议书作出割裂解读。案件事实是先有2017年12月25日的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王文松继承人商铺释放款为1150万元，由张新华垫付，垫付后所有解押商铺及B区二楼235平方米商铺，网签至张新华名下，然后在2018年1月8日、9日，刘爱美才向张新华支付了1150万元，当天到账后，张新华随即支付给王文松的继承人。其次，刘爱美一再否认抵债，否认其与王文松继承人之间存在关系，认为1150万元为单纯的购房款。那么正常的购房户应当直接与新都公司签约，并向新都公司付款即可，但刘爱美却将1150万元直接支付给张新华，而张新华又不是新都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逻辑是不能自洽的。最后，刘爱美认为其并非协议书的当事人，该协议书与其无关，认为其仅与新都公司签有商品房买卖合同，这是刘爱美提出相关主张的基础。如果将协议书与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分裂解读的话，那么根据刘爱美所理解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刘爱美没有向新都公司直接支付过购房款项，那么他应当向第三人单独去追讨1150万元。刘爱美诉请1150万元普通债权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并非遗漏审理刘爱美出资的1150万元。2679万元包含了新都公司所欠张新华、王文松的债权，这其中不包括其所刘爱美所主张的1150万元，因而驳回了该项诉讼请求。即便按照其上诉主张称该债权因新都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导致刘爱美造成了合同正常履行下的可得利益损失。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该项债权亦应当以实际损失为计算原则，而不是可得利益损失。 张新华述称：同意刘爱美的意见，对新都公司的答辩提出异议。第一，我与新都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在不损害双方当事人利益前提下签订的。根据协议书的要求，我仅向王文松支付1150万元，拿回来2千多万元的房子，加上我的工程款，就完成了84套商铺所有房款的支付。协议书上面有明确约定，也明确了我所需要履行的义务，就是向王文松支付1150万元。我与新都公司签订协议后，就取得了84套商铺的处置销售权。我找到了刘爱美，把84套商铺卖给她，我也是在履行协议中所涉及的内容，并非是我无力支付王文松的1150万。至于新都公司提出的刘爱美把钱转给我，转给了王文松女儿或是其他人，这与新都公司没有关系。第二，一审判决严重地损害了我的利益，恳请二审法院对事实予以查清。 刘爱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刘爱美对新都公司享有2679万元购房款债权，并按照《安徽新都建设管理发展有限公司重整计划》执行；2.判令确认刘爱美对新都公司享有1151万元普通债权；3.判令新都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新都公司在开发马鞍山四季青服装城项目时，张新华挂靠马鞍山市濮塘建安公司和马鞍山市艺建装饰公司在四季青项目从事建筑施工。后经诉讼，新都公司拖欠濮塘建安公司和艺建装饰公司工程款共计16088916元。二、2017年9月30日，濮塘建安公司和艺建装饰公司向新都公司出具委托书，将新都公司所欠工程款16088916元转让给张新华，由张新华享有并收取。三、由于新都公司拖欠其公司高管王文松管理佣金、奖金及借款合计1150万元，2017年12月24日，新都公司与张新华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张新华先行垫付给王文松（已去世）的继承人1150万元，用以解除释放出王文松继承人名下新都公司四季青服装城的74套商铺的抵押，该74套商铺解押后，新都公司将该74套商铺及B区二楼235平方米商铺，合计84套商铺，折抵张新华垫付的解押释放款1150万元以及新都公司所欠张新华的工程款1529万元（原16088916元工程款，扣除已付80万元），抵款合计2679万元。因张新华无力支付上述1150万元解押款，其与刘爱美商定，由刘爱美出资1150万元购买上述84套商铺。2018年1月8日，张新华向新都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明确表示将新都公司抵偿的84套商铺直接网签至刘爱美名下。2018年1月9日，刘爱美与新都公司签订《马鞍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84份，约定由新都公司将84套商铺出卖给刘爱美，双方办理了网签公示，刘爱美向张新华支付了1150万元解押款，张新华将该1150万元支付给王文松的继承人。四、2018年8月10日，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张开菊等七名债权人对新都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并指定由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对新都公司破产清算一案进行审理。2018年9月29日，花山区人民法院指定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担任新都公司管理人。管理人接管新都公司后，向房产登记部门发出通知解除了刘爱美名下的84套商铺的网签登记，并通知张新华申报债权。张新华表示其与新都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债权已经因刘爱美的介入而消灭，应当由刘爱美申报购房款债权。刘爱美向管理人提出购房款债权申报后，管理人不予认可。至此，刘爱美与管理人就债权申报与确认协商未果，形成案件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刘爱美是否具有破产债权人资格。新都公司拖欠了张新华的工程款1529万元以及累计欠王文松的管理佣金、奖金和借款1150万元，新都公司无力支付，即与张新华协商由新都公司以84套商铺折抵给张新华，条件是张新华须支付给王文松的继承人1150万元，用以清偿新都公司对王文松继承人的债务，并使84套商铺得以解押释放。由于张新华无力支付1150万元，实际由刘爱美出资1150万元给张新华，再由张新华支付给王文松的继承人。刘爱美出资1150万元，与新都公司签订了8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由张新华委托新都公司将84套商铺直接网签至刘爱美名下，整个过程是新都公司、张新华、刘爱美共同参与完成，其实质等同于刘爱美以1150万元价格受让新都公司以84套商铺折抵张新华、王文松的债务2679万元。新都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在购房合同及网签被解除后，刘爱美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享有债权人资格申报债权。二、刘爱美申报的债权数额及性质。刘爱美诉请要求确认其对新都公司享有2679万元购房款债权，依据不足。刘爱美出资1150万元形式上是购买新都公司房产，但其实质是为了解决新都公司与张新华、王文松之间的债务抵偿问题，本质上是以房抵债行为，不是单纯的商品房买卖行为，故刘爱美出资的1150万元不能认定为购房者债权。刘爱美出资1150万元获得的对价是2679万元，包含新都公司所欠张新华的工程款1529万元和欠王文松的管理佣金、奖金和借款1150万元，在管理人解除了与刘爱美的购房合同及网签备案后，应当事实求是按照原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刘爱美享有债权的性质，即刘爱美应享有1529万元工程款债权以及1150万元普通债权。管理人应按照重整计划的规定给予其相应待遇。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刘爱美对新都公司享有1529万元工程款债权以及1150万元普通债权，并按照《新都公司重整计划》的规定执行；二、驳回刘爱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850元，由刘爱美负担35116元，新都公司负担8173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案件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案件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刘爱美申报的债权数额及性质应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批复》对交付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予以优先保护是基于生存利益大于经营利益的社会政策原则,为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特殊规定,在适用中应对其范围予以严格限制,不宜做扩大解释。案涉房屋系用于经营的商铺,故刘爱美提出的购房款债权实质系购房消费者的主张,在本案中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情形。刘爱美与新都公司签订《马鞍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实质是以案涉84套商铺，折抵新都公司拖欠了张新华的工程款1529万元以及累计欠王文松的管理佣金、奖金和借款1150万元，抵款合计2679万元。故刘爱美提出要求确认其对新都公司享有2679万元购房款债权及1151万元普通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爱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50元，由刘爱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雍自涛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