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82民初785号 原告：许朝阳，男，197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原告：孙艺芳，女，197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杰,浙江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海市括苍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海市括苍镇括苍路1号。 法定代表人：姚鸣；职务：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洁琼,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环城北路141号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29139804。 法定代表人：刘光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曼丽,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靖文,男。 被告：临海市方溪水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大洋街道清化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5765322457。 法定代表人：卢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小传,浙江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跃,浙江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许朝阳、孙艺芳为与被告临海市括苍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括苍镇政府”）、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十二局”）、临海市方溪水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溪水库投资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于2021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于2021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朝阳、孙艺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杰，被告括苍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洁琼，被告水利水电十二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靖文，被告方溪水库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小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朝阳、孙艺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括苍镇政府、水利水电十二局、方溪水库投资公司向许朝阳、孙艺芳支付死亡赔偿金997980元（49899元／年×20年＝997980元）、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1／2＝3321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许朝阳、孙艺芳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10000元，以上共计1091196元，由括苍镇政府、水利水电十二局、方溪水库投资公司共同赔偿545598元（1091196元×50%＝545598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7月18日中午11时10分左右，许朝阳、孙艺芳二人的儿子许金鑫经朋友何宇航要求，一道至括苍镇政府旁边的马横溪桥头反斗坝下的水潭里游泳，监控画面显示，何宇航先下水后，再上岸喊许金鑫一起下水游泳（由于监控位置限制，看不到他们游泳区域的具体水面情况）。大约11时45分，何宇航独自一人上岸，画面显示他离开时时不时地回头向水面张望，在岸上观望2-3分钟后离开；大约在12时35分左右何宇航返回，并带来了另一位同学（期间许金鑫的衣物、手机等一直在岸上原处摆放）。两人到防洪坝后随即拿起附近的救生杆，直奔他们游泳的水潭，不断向水潭中深处探伸打捞（打捞行为反映出其当时已意识到许金鑫溺水），由于水潭较深且浑浊，看不到水下情况，一段时间后没有结果，他们便停止打捞并直接离开，也没有任何报警或呼救行为。直到当天傍晚17时30分左右，括苍派出所接到有人电话报警，即出警至现场查看，发现许金鑫衣物仍在岸上，但不见人影，当时也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只将许金鑫的衣服、手机等带回派出所。待许金鑫奶奶打电话寻找许金鑫，民警告知许金鑫的衣服在派出所，让其尽快去寻人；其奶奶即电话请一部分人去派出所查监控，另一部分人去寻人。直到通过各种关系借来水下摄像仪，深入水潭才发现许金鑫仍在水中。这时才有人联系打捞队，大约18时30分左右，许金鑫尸首才被打捞上岸。事故现场位于××镇××附近的反斗坝下，括苍镇政府虽在马横溪防洪坝上立有禁止游泳的警示牌，但该警示牌位置并不是唯一进入马横溪的进口通道，本次事故水域可以从对面溪滩等多个地方进入，而这些位置并没有设立警示牌，现场也无救援设备。括苍镇政府在马横溪桥头立有河长公示牌，事故发生后该镇主要领导曾明确告知我们：该河段是每天有专人进行巡查的。但故事发生当天并没有人出现制止两人下河游泳；更没有人及时发现许金鑫的溺水（他的衣物在岸边堆放了整整一个下午）。现场附近的防洪坝及防洪设施因多次受台风影响而受损，括苍镇政府曾在2018年组织施工队进行修复，但当时的施工队完成施工后在现场留下很多水窟，其中也有台风洪水冲刷形成的水潭，而造成安全隐患；而且近期施工队施工时还有梯子立在此处，使得人可以随意上下进入水潭；当地水利部门及镇政府没有及时督促施工队填平这些水窟，来消除安全隐患；也没有在此处设立标识牌或禁止游泳的警示牌，亦无设置救援设备，致使该区域每年都有溺水事故的发生。在事故发生的第四天，括苍镇政府才组织施工队对这些水窟水潭进行填平处理，添置了救援设备。距离事故现场上游约三公里处目前正在建设方溪水库大坝，该工程建设单位为临海市方溪水库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水利水电十二局一直在河道挖沙石，及在旁边山上挖石，未采取必要的水土保持措施，导致水土流失，受工程影响浑浊的溪坑水直接流向下游（这也是导致本次溺水故事发生后，不能被及时发现的因素之一，该施工现场还立有环境保护牌，其中第13条明确载明“施工污水经沉淀后方可排放”）。而该水库大坝已施工多年，方溪水库投资公司作为水库建设单位没有及时督促施工单位采取水土保持措施，导致水土流失，没有经过沉淀而直接排放，导致河水浑浊不清，是事故发生另一个主要原因，对此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庭审过程中，许朝阳、孙艺芳表示对于赔偿标准，要求按照2021年度最新的标准来判决。 括苍镇政府辩称：涉案现场设置了防护栏，且设置了警示标志，另外在河道边多处还设有方形警示牌，在桥墩上也设置了水深危险等字样，括苍镇政府也已放置了救生设施，诉状中就提到何宇航等两人到防洪坝后拿救生设备打捞。另外，出事地点没有道路通向受害人出事的水潭，系被害人自行爬入，且距警示牌不远，综上，括苍镇政府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水利水电十二局辩称：水利水电十二局并未直接向河道排污水，而是采取了二级沉淀池，将施工废水沉淀以后再排放，且事故案发地距水利水电十二局施工场地有三公里之远，事故发生地的河水是清澈的，不存在所谓浑浊的情形，上游大坝施工与河水是否浑浊不存在因果关系。水利水电十二局没有过错，也并非侵权行为人，不应承担责任。 方溪水库投资公司辩称：案发时不存在混浊的水流向下游，施工带来的浑浊水经过二级的沉淀和处理，且根据庭审展示的视频和照片可以证明案发现场的水域水非常清澈，否则，受害人也不会下水去游泳。需强调的是：庭审播放的视频中，可以发现水潭跟河道被混凝土大坝隔断的，两块水域基本上处隔绝、独立的状态。退一万步讲，受害人溺水死亡与水潭的水质实则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是溺水，系窒息死亡，而这跟水质好坏实无因果关系。综上，本案受害人的身亡与方溪水库投资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方溪水库投资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证如下： 许朝阳、孙艺芳向本院提交了事故现场照片4张，拟证明溺水事故现场没有任何救援设备，人们可以随意从多个地方进入溺水水潭游泳，而这些位置没有设立警示牌。另外，溺水事故水潭旁一直存现梯子，人们可以随时轻松通过梯子下水潭游泳，当地政府没有尽到监管职责，也没有及时消除事故隐患；现场施工照片5张，拟证明临海市方溪水库大坝施工，河道挖砂石，山上开采岩石产生浑浊施工污水，未经任何沉淀措施就直接排向下游，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另一个原因。经质证，括苍镇政府认为事故现场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几张照片都是近景，如果从远景看，河道边都有警示牌，且该组图片也可以证明出事地点有救援设施；施工现场照片跟政府无关；水利水电十二局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事故现场照片只能证明溺水现场的情况，施工现场照片只能证明施工现场的情况，并不能证明许金鑫死亡与十二局存在关系；方溪水库投资公司对照片三性均有异议，该组照片不具备客观的现场完整性，拍摄的都是近景，实际上几十米远的地方就有警示标志，另外通过照片可以看出打捞现场水质是清澈的。对于施工现场，有一个二级的沉淀地方，且距案发现场有三、四公里。这个水也不是施工污水，仅是河道污泥造成的，沉淀后就不存在污水的概念。 括苍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照片5张及出事当天的监控视频，拟证明括苍镇政府已设置警示标志；2.监控录像和2月26日拍摄的照片7张，拟证明出事地点没有道路通向水潭，系受害人自行攀爬，结合监控录像可以看出救援设施存在。许朝阳、孙艺芳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警示标志不是在出事点，出事点边上没有防护栏。水利水电十二局、方溪水库投资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根据许朝阳、孙艺芳的申请，向临海市公安局调取了关于许金鑫于2020年7月18日溺亡一案的现场勘验笔录、以及括苍派出所询问笔录13份，拟证明许金鑫溺水身亡及责任过错的事实。经质证，括苍镇政府、水利水电十二局、方溪水库投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其存有过错。 本院审核证据后认为，许朝阳、孙艺芳和括苍镇政府提交的照片及监控录像内容真实、来源可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括苍镇政府、水利水电十二局、方溪水库投资公司对本院向临海市公安局调取的现场勘验笔录及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上述照片、监控录像和现场勘验笔录可以看出涉案水潭所在河道设有警示标志和救援设备，且事发地点水域水质较好，不存在施工泥水污染的情况。许朝阳、孙艺芳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方溪水库投资公司、水利水电十二局的工程施工与许金鑫的游泳溺亡有因果关系。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综合认定如下事实： 许朝阳、孙艺芳系夫妻，许金鑫系其子，于2006年6月16日出生。2020年7月18日中午11时10分左右，许金鑫与何宇航相约前往临海市括苍镇马横溪桥北门方溪下蓄水池游泳。大约在11时45分左右，何宇航独自一人上岸离开。大约在12时35分左右何宇航返回，并带来了另一位同学许庭乐，两人到防洪坝后随即拿起附近的救生杆打捞，因没捞到人，他们便停止打捞并离开。下午1点多何宇航与许庭乐再次来到事发地寻找未果，便又离开。当天傍晚17时30分左右，括苍派出所接到有人电话报警，即出警至现场查看。大约18时30分左右，许金鑫尸体被打捞上岸。 事故发生河道沿岸多处设有“水深危险、请勿戏水、注意安全”等警示标示，并置有救生杆等救援设备，在沿岸小路装有一排栏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括苍镇政府对许金鑫的溺水死亡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许朝阳、孙艺芳认为括苍镇政府作为事发河道的管理方，未在事发水潭位置设立警告牌、安装相应防护或阻断装置、设置救援设备，也未有巡查人员制止受害人下水，存在一定的管理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现场照片及勘验笔录可知，该河道沿岸多处已经树立了“水深危险、请勿戏水、注意安全”等警示标识，可以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且括苍镇政府在河道沿岸置有救援设备及安装铁栏等安全防范措施以防止公众发生溺水危险。事发河道虽有人员巡查，但不能以此苛求巡查人员时刻在河道边，并制止人员下水，因此，许金鑫的溺水死亡不能归责于巡查人员未及时巡查、未及时制止。对未成年子女行为的监管责任主要在于监护人，况且许金鑫事发时已经年满14周岁，应能知晓自己下水游泳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括苍镇政府辩解其对许金鑫的溺水死亡不具有管理上的过错，理由正当，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括苍镇政府已尽到管理职责，许朝阳、孙艺芳主张括苍镇政府具有管理过错于法无据，对其要求括苍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二、水利水电十二局、方溪水库投资公司对许金鑫的溺水死亡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许金鑫溺亡时，事发水域水质未出现施工泥水污染情况，且距离水利水电十二局施工现场有三四公里之远，许朝阳、孙艺芳认为水利水电十二局施工致使事发水域浑浊，导致受害人溺水时不被发觉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认为许金鑫的溺亡与水利水电十二局的施工之间不存有因果关系，对许朝阳、孙艺芳要求水利水电十二局、方溪水库投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许朝阳、孙艺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18元，减半收取1564元，由许朝阳、孙艺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郑多见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徐维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