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民终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军，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仕西，湖南元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慈利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东街。法定代表人：陈海兵,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承波，男，1979年7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汇兵，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文军、张家界慈利宾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承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文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最高法院查封、扣押、冻结财产规定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并非确定合同效力的规则，一审法院依前述规定确认其与慈利宾馆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错误;2.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仅限制转让和抵押，并未对出租行为进行限制和公示，其查封效力不能及于作为第三人的承租人;3.唐承波应通过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来救济其权利，其不是提起本案合同无效之诉的适格主体，应驳回其起诉。上诉人慈利宾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其上诉事实和理由与王文军大体相同，其另认为唐承波提起的本案诉讼系执行异议之诉，唐承波未在异议被驳回后的十五日内起诉，法院应驳回其起诉。被上诉人唐承波答辩称:1.慈利宾馆与王文军恶意串通虚构巨额债务，规避法院执行，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2.即便双方未虚构债务，但双方在明知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仍通过签订出租合同并以1572万元的高额租金抵766.92万元借款债权，明显属于不正当交易，符合恶意串通的情形，应为无效合同。唐承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慈利宾馆与王文军在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慈利宾馆与王文军交回隐匿、转移的租金收益234万元（本金100万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7月1日为13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慈利宾馆与王文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日，深圳市银广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唐承波借款2000000元，该公司为清偿该笔债务，于2014年4月3日与唐承波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深圳市银广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其在慈利宾馆的合法债权（工程款）15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唐承波。同日，唐承波和深圳市银广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债权转让协议》送达给慈利宾馆，慈利宾馆无异议。后经唐承波和深圳市银广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多次催要该笔债务，但慈利宾馆以财务紧张为由没有支付。2014年，唐承波就与慈利宾馆债权转让纠纷一案向慈利县法院起诉，经慈利县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4年9月29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慈利宾馆欠唐承波的债权转让款150万元。定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下欠100万元于2015年3月31日前支付，该100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损失；若慈利宾馆逾期付款，均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损失，同时唐承波对慈利宾馆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慈利县法院据此制作并送达了（2014）慈民二初字第255号民事调解书。因慈利宾馆未按调解书履行其义务，唐承波于2015年5月14日向慈利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慈利县法院受理立案后，向慈利宾馆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但慈利宾馆既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亦未报告其财产状况。2015年11月5日，因被执行人所欠债务数额巨大，其主要财产已被多家法院查封且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慈利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2014）慈民二初字第255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5年2月13日，慈利宾馆与王文军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慈利宾馆向王文军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同时约定用宾馆后面门面两年（2016年至2018年）的租金作抵押，未归还借款前，其门面租金由王文军收取。2015年7月17日，王文军以慈利宾馆还款违约为由向慈利县法院起诉慈利宾馆，双方于当日达成了（2015）慈民一初字第1018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如下：慈利宾馆于2015年7月19日前偿还王文军借款本金100万元，若到期未偿还，王文军对慈利宾馆后门门面的租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直到借款付清之日止。2015年7月21日，王文军向慈利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慈民一初字第1018号民事调解书，慈利县法院于当日受理立案，并向慈利宾馆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和财产报告令，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慈法执字第4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慈利宾馆后栋一楼门面的租金（2016-2017年度）予以扣留，并于7月30日给卓志望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卓志望根据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6年支付给王文军75万元，于2017年支付给王文军55万元。2018年1月26日，慈利宾馆与王文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王文军承租慈利宾馆后大门右侧二十五个门面，租赁期限为十五年，自2019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止。当日，双方又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慈利宾馆此前向王文军借款合计447万元，至2019年1月1日，应付利息319.92万元，本息合计766.92万元，以此冲抵王文军承租慈利宾馆的门面的十五年的总租金1572万元。另查明涉本案的慈利县宾馆后门综合楼（房产证号7×**）共有25间商铺门面，自2014年7月以来，共计有包括慈利县法院在内的9家法院对该栋房产实施了查封，其中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的查封期限延至2023年7月1日，慈利县法院的查封期间登记为2016年3月8日至2019年3月7日，期限3年。王文军和慈利宾馆订立租赁合同的时间是在慈利县法院查封期间。另外，王文军和慈利宾馆均未对《补充协议》中约定25个门面15年租金总额1572万元与经计算实为1125万元不一致的问题作出充分、合理说明。唐承波认为慈利宾馆与王文军通过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方式对慈利宾馆门面租金擅自处分、转移财产收入，损害了其作为债权人的合法利益，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唐承波对慈利宾馆享有未履行完毕的到期债权这一事实，有一审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及案件档案材料佐证，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而慈利宾馆、王文军未经法院许可擅自处分被查封房地产的用益物权，其行为明显降低了债务人的偿债能力，损害作为债权人之一的唐承波的合法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唐承波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唐承波对本案享有诉的利益，是适格的主体。缔约行为本质上仍是民事法律行为，在缔约行为损害第三方合法权利时，第三方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寻求司法救济，无救济即无权利。诉权是公民的基本权利之一，法无禁止即可为，唐承波的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依法立案审理。损害第三方合法权利的合同，本身就已经突破合同相对性约束，形成对他人的侵权事实，此类合同的当事人以合同相对性为抗辩事项对抗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的效力审查请求，属于不正当抗辩，有悖公平正义。故对于唐承波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并审理，有充分的法理依据，并无不当。支持机关慈利县人民检察院的相关支持意见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慈利宾馆与王文军订立的涉本案租赁合同是否具有违法性。慈利宾馆辩称出租行为发生在法院裁定对唐承波申请的执行案件终结本次执行之后，因而有权处分相关财产的用益物权，王文军则主张其对相关财产的用益物权属于善意取得，应受法律保护。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是我国法律的渊源之一。生效的裁判文书对特定的民事主体和特定的财产具有法律拘束力。人民法院根据生效裁定书对于特定不动产实施的司法查封，其效力及于该不动产物权的一切权能，涵盖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能。慈利宾馆明知相关财产被查封，不经法院许可，仍然擅自将被查封房产转租给王文军的行为，具有明显的违法性。王文军与慈利宾馆素有经济往来，且在订立本案租赁合同之前，就曾经与慈利宾馆为借贷纠纷对簿公堂，推定其知悉慈利宾馆负债较多、涉诉讼较多以及其名下不动产已悉数查封的事实。故对于王文军提出的租赁权系善意取得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文军和慈利宾馆订立的涉本案租赁合同违反生效裁判文书的禁止事项，擅自处分被查封财产的收益权，一审法院认定该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违法、无效；3.唐承波是否有权请求王文军和慈利宾馆向其返还被隐匿、转移的租金收入2340000元（本金100万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7月1日为13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唐承波作为债权人、执行案件申请人，原则上享有法律规定的追索权，但唐承波并不是唯一的债权人，也不是对被查封财产的收益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人，在多名申请人对同一被执行人的财产享有分配权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只能按照法定受偿顺序分配执行款物。其次，本案王文军和慈利宾馆的违法行为发生在执行程序阶段，应当由执行部门恢复对查封财产用益物权的控制，提取收益款项作为案件执行款，将案件依法执行终结。唐承波的该项请求系对实体权利的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家界慈利宾馆有限公司与王文军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二、驳回唐承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20元，由张家界慈利宾馆负担20000元，王文军负担552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文军提交了其自制的出借给慈利宾馆资金明细表、慈利宾馆法定代表人高银环出具的数份借款情况说明及慈利宾馆的工资表、王文军的银行取款凭证、及转账给案外人彭顺超的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慈利宾馆曾多次向王文军借款，共计447万元。上诉人慈利宾馆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慈利宾馆与王文军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唐承波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慈利宾馆与王文军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对上述证据法院将在判决理由中予以认证。二审另查明，涉案的慈利宾馆后门综合楼（房产证号7×**）共25间商铺门面，对上述商铺门面由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期限自2014年7月10日至2016年7月9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送达执行通知书，查封期限为两年，从转为正式查封日开始计算；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查封期限自2014年12月25日至2016年12月24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期限自2015年6月17日至2018年6月16日；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8日送达执行通知书，查封期限为三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期限自2016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3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期限自2016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9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3日送达执行通知书，查封期限为三年自转正式查封之日开始计算；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查封期限自2016年12月22日至2019年12月26日；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查封期限自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8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期限自2019年7月8日至2022年7月7日；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查封期限自2020年7月2日至2023年7月1日。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唐承波作为本案原告，其主体是否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王文军与慈利宾馆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如系无效或可撒销合同，则双方所签前述合同及协议自成立起则无效，双方不能按其约定履行，则涉案房屋从合同成立之日起产生的租金利益，包括唐承波在内的申请执行人均可依法对其主张权利，换言之，唐承波与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王文军与慈利宾馆认为唐承波应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的主张，实际上与唐承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并无实质差别，因二者的法律后果大致相同；至于慈利宾馆提出的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的问题，由于慈利县法院先前的执行行为系法院要求第三人王文军履行其对慈利宾馆的到期债务（指王文军应交租金），王文军以其对慈利宾馆已不存在到期债务为由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规定，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进行强制执行，也不对该异议进行审查。此处王文军提出的异议并不是民事诉讼所指的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异议，唐承波并不能据此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如坚持慈利宾馆对王文军享有到期债权，则其只能提起代位权诉讼对其主张予以确认。故慈利宾馆提出的“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唐承波未在异议被驳回后的十五日内起诉，法院应驳回其起诉”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慈利宾馆出租法院已查封的房屋的法律效力。涉案房屋自慈利宾馆与王文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之日起一直到现在，仍然处于法院有效查封期间，唐承波请求法院确认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基于两个理由，一是双方虚构债权冲抵租金，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二是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的收益权。其一，从现有证据来看，尚不足以否认王文军对慈利宾馆766.92万元借款债务的真实性，故唐承波主张其双方虚构债权抵减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唐承波提出的“慈利宾馆以1572万元的高额租金抵766.92万元借款债权，明显属于不正当交易，符合恶意串通”的问题，由于1572万元的租金系往后十五年的预期租金总额，而王文军对慈利宾馆的766.92万元借款债权系已发生的现实债权，双方将以后十五年的资金成本考虑在内亦属正常，故唐承波仅以此即认为双方“明显属于不正当交易，符合恶意串通情形”的理由仍显不足，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其二，涉案房屋一直处于法院有效查封状态，慈利宾馆未经查封法院同意，将法院查封房屋出租给王文军，并将应收租金抵减其对王文军的借款债务，其行为属于在人民法院已经查封的财产上设定权利负担的行为，该行为虽然对其他查封债权人实现债权造成了障碍，但该行为并不构成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法定无效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只有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方为无效。在人民法院查封财产上设定权利负担的行为既不构成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的违反，也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违反公序良俗，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并不会因房屋存在人民法院的有效查封而归于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2008年版）第二十六条虽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出的转移、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但其并未将该几类行为规定为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上诉人王文军、慈利宾馆主张前述规定并非确定合同无效的规则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涉案房屋存在法院有效查封而确认合同无效错误，予以纠正。由于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具有大致相同的法律后果，本院也注意到了本案是否具有债权人撤销权的情形。由于目前尚无证据证实慈利宾馆与王文军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存在无偿或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该合同及补充协议也不存在可由债权人申请撤销的法定事由。故对唐承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唐承波的权利应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然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唐承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均由被上诉人唐承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雪飞审判员  刘 华审判员  徐姣艳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高凯龙书记员周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审裁判】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