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3民终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新三友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俏楠。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仙富，男，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东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海明，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东，内蒙古明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平。上诉人浙江新三友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三友环保公司）因与上诉人内蒙古东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源科技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内0304民初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三友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一审认定相关设备运行过程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或是设备技术资料不全、或是设备运行达不到设计标准。然而这些仅仅是东源科技公司的抗辩，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在合同中对验收进行了约定。在设备的一年质保期内，东源科技公司无证据证明主张维修的法律事实，相关设备一直处于边运行边整改的状态是不符合事实的。东源科技公司在交付设备运行达两年之久的情况下，又以《工作联系函》的方式，提出设备资料和设备运行中的问题属欲盖弥彰，设备使用已达到了检修期限。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民事侵权纠纷，酌定扣减上诉人10%的合同价款形式，违反合同法规定，显失公平。对上诉人提出的未支付完毕合同价款之前设备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的请求不予支持，有违合同法规定。一审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15个月的利息损失，判决显失公平。上诉人东源科技公司辩称，该公司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不能得到支持，双方在订货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条件，现该公司提供的设备没有达到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标准条件，合同书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具备，一审法院判决给付90%的货款与该合同的约定不相符，我方认为法院应当驳回新三友环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东源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签订合同后，新三友环保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加工制作安装的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没有达到约定的技术指标，不能够完全处理相应设备的环保灰要求。2018年10月22日双方共同召开“电石炉净化回收利用项目协商会议”，会议中东源科技公司要求新三友环保公司整改，但是对方没有进行整改，导致设备仍不能正常使用。合同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新三友环保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设备已经达到设计要求。反而是东源科技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能够证实没有达到付款条件，一审判决一次性支付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上诉人新三友环保公司辩称，同己方上诉理由。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东源科技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组织验收，即擅自使用，按照合同约定视为对承揽物的质量无异议，在合同中新三友环保公司设定了所有权转移的条件，承揽合同关系中的留置权。承揽合同已交付给东源科技公司使用并且达到了合同约定的支付价款的期限，作为东源科技公司应当按照承揽合同的约定全额支付价款，一审法院判决减少10%的合同款是没有理由的。新三友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源科技公司支付承揽款3584200元；2.判令东源科技公司承担新三友环保公司的利息损失268815元[3584200元×（6%/年÷12个月）即0.5%/月×15个月（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3.判令东源科技公司未付清涉案全部承揽款项之前，设备物所有权归新三友环保公司所有；4.案件受理费由东源科技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2日，双方签订了《设备订货合同书》。约定新三友环保公司全额垫资为东源科技公司加工制作安装4台40500KVA电石炉净化输送焚烧设备。设备土建基础、预埋件由东源科技公司承担，东源科技公司负责提供300立方米/小时氮气源，新三友环保公司就近自行接管安装；设备承包方式为加工、承揽；总造价3584200元，合同款项支付到80%时新三友环保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设备必须一次成功，如不成功一切损失由新三友环保公司方负责，东源科技公司有权要求退货；质量标准执行行业标准，具体以新三友环保公司设计要求为准；设备所有权自交付完全款时起转移，但东源科技公司未履行支付设备款义务时，设备仍属新三友环保公司所有；设备完工运行后，1个月内由东源科技公司组织验收，新三友环保公司配合，如东源科技公司不按时组织验收，视为东源科技公司对质量无异议默认验收合格，如东源科技公司设备未验收擅自使用，视为东源科技公司对质量无异议默认合格，新三友环保公司不负任何质量责任。设备运行1个月移交被告，使用后新三友环保公司指导维护；合同工期自2016年11月22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止，如遇不可抗力的因素延误工期，新三友环保公司不负责任；付款方式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各项指标达到设计要求，并能完全处理4×40500KVA设备的环保灰后，每个季度付403222.5元，分两年付清全款，最后一季度付761642.5元，东源科技公司保证按合同付款；新三友环保公司必须保证所有设备及布袋保修1年，1年内如出现质量问题，新三友环保公司负责维修，按时完成施工任务，全面负责制作安装过程中的安全责任。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通过乌达区人民法院裁决。合同还约定了各方责任、违约责任、制造地、其它事项、合同生效条件、合同失效等事项。2017年3月30日，新三友环保公司依约完成了相关设备的加工制作并完成安装，交付东源科技公司使用。在相关设备的运行过程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或者是设备技术资料不全，或者是设备运行达不到设计标准等。就此，双方于2018年10月22日共同召开了电石炉净化灰回收利用项目协商会议，对存在的问题的解决方案和意见，以《电石炉净化灰回收利用项目协商会议纪要》的形式予以固定，相关设备一直处于边运行边整改的状态下。2019年3月8日，东源科技公司再次向新三友环保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归纳提出了设备资料和设备运行中依然存在的问题。新三友环保公司对应进行了补充和整改，此时，设备继续处于边运行边整改的状态下。期间，东源科技公司没有因存在问题而提出解除合同、退还设备的请求，在两年内（2017年4月1日-2019年3月31日）付款的约定期内，也没有向新三友环保公司支付过设备款项。2019年5月15日，新三友环保公司向东源科技公司发出书面催款通知，东源科技公司亦不置可否。2020年4月，新三友环保公司方面的负责人通过电话回访，东源科技公司方面的负责人口头确认2019年3月份对设备进行整改后，设备一直在继续运行状态。2020年8月13日，新三友环保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东源科技公司支付承揽款3584200元、承担利息损失268815元，判令东源科技公司未付清涉案全部承揽款项之前，设备物所有权归新三友环保公司所有。东源科技公司拒绝向新三友环保公司支付设备款的抗辩理由，主要集中在设备技术资料不全、设备运行达不到设计标准等方面。认为2016年11月22日双方签订《设备订货合同书》以来，三友环保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实现“设备必须一次性成功”的要求，在2018年10月协商会上承诺的整改也没有完成，设备运行中存在的问题至今仍未能解决，设备始终处于调试状态而不是运行状态，无法达到合同中约定的“处理4台电石炉环保灰”的合同目的，给东源科技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严重阻碍。2020年9月21日的庭审过程中，东源科技公司当庭提出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订货合同书》。法院对反诉立案后，东源科技公司又于2020年10月29日申请撤回反诉，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定的《设备订货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是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诉争，看上去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纠纷，实际与双方缔约过程中没有就可能出现的技术方面的问题进行明确细化不无关系。重要的是，这些问题出现以后，应当如何解决？不外乎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来加以处理。于东源科技公司而言，在新三友环保公司为其设计、加工制作和安装运行相关设备之后，如果认为或者现实存在设备技术层面的问题，除要求新三友环保公司进行整改之外，还可以依照合同约定提出解除合同、退还设备的请求，或者按照我国民法所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明确要求对方重做、更换、赔偿损失等，但东源科技公司并没有这样做，在电石炉净化输送焚烧设备始终没有达到正常运行的状态情况下，只是通过会议协商、工作联系函等形式与对方进行过沟通，而错失通过法律程序行使解除权、赔偿请求权等的司法救济机会，应当认定东源科技公司对新三友环保公司提供的技术成果已经实际接收、占有和使用，应当承担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于新三友环保公司而言，作为承揽加工的一方，对其完成交付的技术成果无疑负有维护、整改的合同义务，应当通过其技术方面的专业、专门性的介入，积极有效解决相关设备运行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以满足东源科技公司提出的合理的、合法的请求。但客观地讲，自2017年3月起，在新三友环保公司将设备安装投入运行后的这几年里，设备运行始终处于无法全面达到设计标准的状态，现实表现为2018年、2019年、2020年初，双方一直不断地就相关事项进行着沟通、磋商，因此，不能排除新三友环保公司所提供的技术成果存在技术层面上的、通过整改难以消除的问题，势必造成对东源科技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的影响，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造成本案纠纷的发生，双方都有责任。东源科技公司自2017年3月以来已实际接收、占有和使用了新三友环保公司交付的电石炉净化输送焚烧设备，且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相关权利，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新三友环保公司支付合同价款。而新三友环保公司所设计、制作、安装的电石炉净化输送焚烧设备，客观存在不能全面达标、无法正常运行的问题，法院按照民法中的归责原则，结合本案纠纷形成过程中新三友环保公司方面的原因力和参与度，酌定以扣减新三友环保公司10%的合同价款的形式，由新三友环保公司承担本案中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对新三友环保公司提出的未支付完毕合同价款之前设备所有权仍归其所有的请求，因违反合同权利义务对等性原则，不予支持。关于新三友环保公司提出的由东源科技公司承担利息损失268815元的诉讼请求，因本案诉争不能全面归责于东源科技公司，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内蒙古东源科技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浙江新三友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电石炉净化输送焚烧设备款3225780元（3584200元×90%）；二、驳回浙江新三友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新三友环保公司上诉认为设备已经通过验收，不存在整改，应由东源科技公司支付全部承揽款项及利息，并保留设备所有权。而东源科技公司则认为新三友环保公司的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设备不能正常使用，达不到付款条件。对此，因案涉设备在2017年3月30日已经由新三友环保公司完成了加工制作及安装。双方在一审中举证均指向后续就设备运行中各项问题进行磋商，针对运行中的问题新三友环保公司亦表示进行补充及整改。而东源科技公司相关负责人确认2019年3月对设备进行整改后一直处于继续运行状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设备各项指标达到设计要求，并能完全处理4×40500KVA设备的环保灰后，逐步进行付款，该条款构成了对新三友环保公司行使权利的限制。对于东源科技公司是否应向新三友环保公司支付承揽款，因其已然接收、占有和运行使用了案涉设备，其应交付承揽款项。而对于交付的款项的比例，一审考虑到新三友环保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不能全面达标的情况，按照民法中的归责原则扣减10%并无不当。而对于新三友环保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合同中对此并无规定，故对其不予支持。对于新三友环保公司要求在东源科技公司未付清合同价款之前享有设备所有权的诉求，因违反合同义务的相对性，对其亦不予支持。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79.84元（上诉人浙江新三友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已预交35473.6元，上诉人内蒙古东源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32606.24元），由上诉人浙江新三友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5473.6元,由上诉人内蒙古东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606.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佩兰审判员 杨 硕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付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