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市自成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武大园四路**国家地球空间信息产业基地**（**）******。法定代表人：江学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杰，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云的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山大街**院**楼**2207iv>法定代表人：赵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自成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自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云的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云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汉自成公司委托诉代理人胡俊杰、刘东，被上诉人北京云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自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北京云的公司诉讼请求，支持武汉自成公司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云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北京云的公司已向武汉自成公司交付全部货物，属于认定错误。1、北京云的公司认为武汉自成公司仅支付案涉四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分别于2017年12月26日、2018年3月7日、2018年8月17日、2018年9月28日签订）项下7万元货款，剩余三份合同的货款均未支付，却向武汉自成公司邮寄了全部货物，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规则，与事实相悖。2、北京云的公司主张其向武汉自成公司交付了全部货物，但未提交有效的交付凭证、出库单、入库单、验收单、结算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北京云的公司提供的快递运单仅能证明其向武汉市江夏区东湖开发区武大园一路武大航城2期A2-910邮寄过东西，但无法确认是否是案涉货物。3、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北京云的公司已向武汉自成公司邮寄了货物，根据北京云的公司提供的快递运单，该司也仅交付了部分货物。快递单（顺丰811089597163、跨越速运80006228371）显示托寄物信息均与对应合同的标的不一致。北京云的公司辩称是受快递运单填写字数的限制，所以未记载全部货物，但该司在其他快递运单里却能记载清楚托寄物的种类和数量，明显自相矛盾。北京云的公司应当对其自行提供的快递运单真实性、关联性负责，对于快递运单未记载的部分货物，武汉自成公司当然不承担支付义务。故2018年3月7日、2018年9月28日《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共计181560元货款不应由武汉自成公司支付。二、一审判决认定武汉自成公司与北京云的公司签订了五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武汉自成公司支付的款项包含CL201701115号《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货款、双方构成抵销，系认定错误。1、武汉自成公司不认可北京云的公司提供的2017年11月15日《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北京云的公司单方面出具，没有武汉自成公司盖章，其内容对武汉自成公司不生效，武汉自成公司无须向北京云的公司支付货款。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的规定，本案不符合抵销的条件。武汉自成公司不同意2017年11月15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在本案中处理，也不同意北京云的公司主张武汉自成公司支付的376000元货款中包含2017年11月15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的货款，并单方面划扣。武汉自成公司明确表示该376000元货款是支付2017年12月26日、2018年3月7日、2018年8月17日、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四份《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3、江波不是武汉自成公司的代理人，也未获得我司的授权。案外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获得北京云的公司的授权，但武汉自成公司要求其释明与北京云的公司的关系时，被拒绝。因此，武汉自成公司否认该案外人与北京云的公司的关联性，江波与案外人关于两公司对账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合同纠纷无关。案外人与江波的微信聊天记录还涉及案外人武汉波尔诺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海岳同创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江波在该聊天记录中就对账单的确认，均不能作为武汉自成公司的意思表示，武汉自成公司也拒绝追认，且江波也未在该聊天记录中确认案外人发送的对账单。一审判决以江波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认定武汉自成公司支付的货款包含2017年11月15日《工业品买卖合同》的货款，明显错误，是超越诉讼请求的认定，依法应予纠正。北京云的公司认为2017年11月15日《工业品买卖合同》存在争议的，可以另案起诉。三、一审判决直接认定2017年10月18日北京云的公司与武汉自成公司的一笔113432元的经济往来系借款，明显错误。北京云的公司提供的银行回单中仅有“借款”二字，但双方是否形成借贷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无关，一审法院无权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北京云的公司也未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北京云的公司认为该笔经济往来是借款且存在争议的，也应另案起诉解决。四、一审判决据以定案的证据，即湖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出具的派件证明和北京跨越速递有限公司盖章的运单记录，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单位作证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不能据此证明武汉自成公司收到了北京云的公司的货物。北京云的公司辩称，一、案涉五份《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货物均已发货。武汉自成公司开具了2张发票，发票载明的货物与2017年11月15日签订合同载明的货物完全一致，武汉自成公司一审时告知法庭，其已对两张专用发票进行了抵扣。如未签订合同，与武汉自成公司没有对发票提出异议，且对发票进行抵扣的行为相互矛盾。二、因北京云的公司位于北京，与武汉自成公司所有合同的签订以及发货都是通过QQ聊天联系，一审法院对该聊天记录均予以核实。双方通过QQ聊天联系确定所发货物，北京云的公司发货后，将快递单号提供给武汉自成公司。快递单号能载明字数有限，有些货物无法备注在快递单上，武汉自成公司仅凭快递单内容否认发货货物数量与种类，没有依据。北京云的公司提交的与江波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江波能够负责武汉自成公司事项，能决定合同的签订、发货以及对账事宜。武汉自成公司如果认为江波不是案涉合同代理人，应当提交其代理人与北京云的公司联系的证据。武汉自成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与北京云的公司沟通联系、签约、发货、付款的记录，只是简单否定我司提供的证据。三、湖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出具的派件证明和北京跨越速递有限公司盖章的运单记录，均是北京云的公司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的证据，武汉自成公司没有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否认该两份证据。四、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武汉自成公司共向北京云的公司付款6次。如按武汉自成公司所述，北京云的公司没有发过货，也是不合理的。综上所述，武汉自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北京云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自成公司向北京云的公司支付货款4308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91000元自最后一次供货日期2018年5月4日起、7719元自2018年7月9日起、45476元自2018年11月7日起、286676元自2019年4月9日起，均按交易习惯年利率6%计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武汉自成公司承担。武汉自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北京云的公司与武汉自成公司签订的全部《工业品买卖合同》；2.判令北京云的公司向武汉自成公司退还货款376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76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7月2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北京云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自成公司因采购需要与北京云的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2017年12月26日、2018年3月7日、2018年8月17日、2018年9月28日签订了5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依次为CL201701115、CL-20171226-02、CL20180307-01、CL20180817-01、CL20180928-01（以下依次简称合同一至合同五），采购减速机、直线单元、驱动器、密封罩直线轴承等产品，合同价款分别为192051元、78236元、91000元、45476元、286676元。其中，合同一约定“全款订货”，合同二约定“预付30%供方订货，发货前付清尾款”，合同三、四、五均约定“合同生效后订货，全款付清后发货”。合同签订后，北京云的公司备货并通过快递物流向武汉自成公司邮寄合同产品。其中，合同一产品通过单号870221366106顺丰速运、单号01000668472跨越速运、单号821707445881顺丰速运、单号01000668475跨越速运分批发货，最后收货时间为2018年3月19日；合同二产品通过单号880334456278顺丰速运、单号01000668472跨越速运分批发货，最后收货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合同三产品通过单号820133806553顺丰速运发货，收货时间为2018年5月7日；合同四产品通过单号811089597163顺丰速运发货，收货时间为2018年11月9日；合同五产品通过单号11111716625、80006228371跨越速运分批发货，最后收货时间为2019年4月12日。2017年12月21日，北京云的公司向武汉自成公司开具合同一项下金额共计192051元的全额发票，并通过单号238853684724顺丰速运邮寄给武汉自成公司。以上快递指定收件人均为李**，收件地址均为武汉市江夏区东湖开发区武大园一路武大航域2期A2-910。武汉自成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15日、2018年7月4日、2018年7月17日、2018年11月7日、2018年12月14日、2019年3月4日向北京云的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120000元、10000元、70000元、50000元、76000元，共计376000元。以上合同履行过程中武汉自成公司均由江波、李**通过QQ和微信等即时通讯工具与北京云的公司联系合同签订、交寄收货、开具发票、对账等事宜，在沟通过程中，李**同时也作为案外人武汉波尔诺科技有限公司的联系人与北京云的公司联系其他合同的发货事宜，收件地址及电话均与本案诉争合同一致，部分记录中北京云的公司将江波备注为“波尔诺江波”，将李**备注为“波尔诺-李**”“武汉自成李**”。北京云的公司在2019年3月18日向江波出具《武汉自成欠款明细190318》，载有合同一至合同五的供货情况及收款明细，合同一收款描述为“18.03.15收5万，18.07.05收12万减6568，18.7.17收1万，18.11.07收7万，18.12.14收5万，19.03.04收76000抵5483”，合同二收款描述为“19.03.04收76000抵70517”，5份合同金额合计693439元，已支付货款262568元，还需支付430871元，并备注“1、2018.07.05收到120000，其中113432抵2017年借款；2、需要支付尾款430871”，江波未作确认；在2019年8月27日沟通记录中北京云的公司向江波出具《客户对账单》，催要合同二至合同五项下欠付货款430871元，江波回复“这个给不了你啊，现在我的公司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已经被别人入股了”。一审法院另查明，北京云的公司曾于2017年10月18日向武汉自成公司转账支付借款113432元。一审法院还查明，案外人武汉波尔诺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江波，该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变更注册地址为“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武大园四路3号国家地球空间信息产业基地Ⅱ区（6期）A-2栋9层10室”。武汉自成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变更注册地址为“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武大园四路3号国家地球空间信息产业基地Ⅱ区（6期）A-2栋9层10室-02”，又于2019年5月13日变更为现住所地。上述事实，有工业品买卖合同、快递运单及派件证明、物流明细、银行回单、沟通记录、企业信息、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北京云的公司与武汉自成公司签订的五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北京云的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印证双方交易事实，北京云的公司已向武汉自成公司交付了涉案五份合同项下全部产品，武汉自成公司的代理人江波、李**兼具其他关联公司相关身份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武汉自成公司辩称未收到货物与其持续多次支付涉案货款的事实相悖，一审法院对武汉自成公司的未收到货物的意见不予采纳，其据此反诉主张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376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应付货款金额，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涉案五份合同总供货价款为693439元，武汉自成公司已经支付货款376000元，还应向北京云的公司支付货款317439元。涉案五份合同在武汉自成公司支付货款时并未指明具体对应哪份合同，北京云的公司所述各份合同已付、未付货款金额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北京云的公司的诉讼请求及武汉自成公司的付款事实实际上涵盖了本案所涉全部五份合同，并非限于合同二至合同五，对于合同一的付款情况也即是否构成抵销的认识分歧导致对事实的理解差异，一审法院评判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北京云的公司主张武汉自成公司已支付货款376000元中有113432元用以抵销武汉自成公司借款，而货款与借款属于不同标的，指向不同的法律关系，北京云的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该抵销达成了合意，故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北京云的公司可就借款合同关系另行主张权利。武汉自成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结合本案情况，北京云的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如前所述，已支付货款无法对应具体合同，北京云的公司主张的分段计算方式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已付376000元付清了合同一至合同三项下货款，逾期付款利息调整至合同四收货时间2018年11月9日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自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云的公司支付货款317439元；二、武汉自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云的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1743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1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北京云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武汉自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141元，由北京云的公司负担1110元，由武汉自成公司负担303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470元，由武汉自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武汉自成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其与北京云的公司签订有2017年11月15日《工业品买卖合同》有异议，认为双方当事人未签订该合同。北京云的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武汉自成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异议部分，为双方当事人本案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本院认为，关于武汉自成公司与北京云的公司实际成立并履行了几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的问题。武汉自成公司与北京云的公司均认可，每次的合同都是北京云的公司将其签章后的合同扫描件发送给武汉自成公司，武汉自成公司盖章后再扫描发回北京自成公司。因北京云的公司提交的2017年11月15日《工业品买卖合同》未加盖有武汉自成公司公章，故武汉自成公司不予认可。就此，本院认为，虽然北京云的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武汉自成公司签订了该份合同，但武汉自成公司开具的发票能与该份买卖合同相互对应，北京云的公司亦提交了双方邮件联系合同事宜以及邮寄发货的相应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实际已经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就案涉五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均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依北京云的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出具了律师调查令后，湖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出具了派件证明，北京跨越速递有限公司出具了运单记录。就法院调查取证的证据，武汉自成公司已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可就该证据进行认定、采信。北京云的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邮寄快递运单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能够印证双方交易事实。北京云的公司已向武汉自成公司交付了涉案五份合同项下全部产品，武汉自成公司应当支付货款。武汉自成公司主张解除案涉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武汉自成公司支付货款31743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双方当事人资金往来中113432元款项性质应否由法院进行认定的问题。因北京云的公司主张就武汉自成公司已付货款中抵销113432元借款，一审法院应当就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的性质、是否为同一种类、品质债务，且双方当事人是否对抵销进行协商等情况进行查明和认定，从而评判北京云的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抵销权，北京云的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金额能否支持。综上所述，武汉自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14元，由武汉市自成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任文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