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健瑞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广饶县经济开发区齐安路以西、广明路以北。 法定代表人：林庆杰，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家亮，山东恒岳（广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正宇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广饶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徐秀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少山，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帅，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正宇车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广饶县西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徐东亮，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少山，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帅，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营市福硕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广饶县大海经典S1A1-2-17号。 法定代表人：贾清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少山，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帅，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东健瑞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瑞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正宇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宇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正宇车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宇集团公司）及东营市福硕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硕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5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健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家亮，被上诉人正宇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正宇集团公司、福硕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少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健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正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涉案《厂房、设备租赁经营协议》（以下简称《租赁经营协议》）约定：租金按照健瑞公司当月营收的百分之三计算，一审法院向国家税务总局广饶县税务局调取了健瑞公司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虽然正宇公司提交的租金发票与纳税申报表数额有差距，但能从侧面印证营业收入数额是可以确定并计算的。2.根据《租赁经营协议》约定，违约金以违约前一个月标准计算为90168.53元，一审认定违约金数额70万元错误。3.租金计算时间应从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4.健瑞公司占用正宇公司1间办公室、1间库房及8间职工宿舍及成品生产厂房部分场地不是健瑞公司单方导致的，正宇公司解除合同后，阻止健瑞公司进入厂区，且健瑞公司在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5135号案件中已经提出要求正宇公司返还相关产品、物料、办公用品等，是正宇公司申请了财产保全和主张留置权，导致健瑞公司无法取回，一审判决健瑞公司支付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实际腾退返还之日止，按照1.03万元/月计算租金错误且有失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正宇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不能排除正宇公司合理怀疑为由，未采信申报表，不符合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2.滨州市力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书与《租赁经营协议》约定的租金计算方法不一致，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超出委托鉴定范围，程序违法，不应作为认定租金数额的参考依据。3.本案适用公平责任原则无法律依据，且多计算了一个月租金70万元。三、一审判决未对健瑞公司提出抵销的请求进行审查，属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正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第三人正宇集团公司、福硕公司共同陈述，同意正宇公司的意见。 正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健瑞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租金共计2372093.05元；2.判令健瑞公司腾退、返还其持续占用的租赁物（1间办公室、1间库房、8间职工宿舍及成品车间部分场地），将租赁物恢复原状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3.判令健瑞公司支付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腾退、返还全部租赁物并将租赁物恢复原状之日止的租赁物占用费39166.67元（暂计至2019年11月5日，实际计算至腾退、返还全部租赁物并将租赁物恢复原状之日）；4.判令健瑞公司支付租赁期间领用物料款298535.77元；5.判令健瑞公司赔偿设备租赁物故障损失590324.83元；6.判令健瑞公司赔偿拒绝返还供电设备导致的损失215300元；7.判令健瑞公司支付房产税、土地税364533.14元；8.判令健瑞公司支付违约金279069.77元，以上共计4159023.23元。庭审中，正宇公司将诉讼请求第1项变更为判令健瑞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的租金共计1242.02万元、第3项变更为判令健瑞公司支付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腾退、返还全部租赁物并将租赁物恢复原状之日止的租赁物占用费154500元（暂计至2020年6月15日，实际计算至腾退、返还全部租赁物并将租赁物恢复原状之日）、第8项变更为判令健瑞公司支付违约金146.1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5月11日，正宇公司（甲方）与健瑞公司（乙方）及第三人正宇集团公司、福硕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协议》，约定甲方将设备及厂房租赁给乙方，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租赁期限为2018年6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按照乙方当月营收的3％于次月二十日前支付前月租金，双方于次月十日前进行营收确认，甲方开具发票，押金100万元。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2018年8月1日，双方对租赁物进行了交接，健瑞公司接收了正宇公司部分职工，并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健瑞公司未向正宇公司支付押金100万元，此后也未支付租金。2019年3月15日，正宇公司以健瑞公司未支付租金和押金为由，通知健瑞公司自2019年3月15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协议》，并要求健瑞公司2019年3月24日前腾退、返还全部租赁标的物，支付应付租金及其利息。健瑞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将正宇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租赁经营协议》，收购出租厂房及机器设备，正宇公司赔偿健瑞公司财产和经营损失50000元。2019年7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523民初1524号民事判决，驳回健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确认涉案《租赁经营协议》已于2019年3月15日解除，该判决书已生效。一审中，正宇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滨州市力搏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的滨搏评报字（2020）第027号报告书载明：1.《租赁经营协议》项下的租赁标的物在评估基准日的合理租赁价格为146.12万元/月；《租赁经营协议》项下的消耗品在评估基准日的合理市场价格为0.80万元；2.租赁物（1间办公室、1间库房及8间职工宿舍及成品生产厂房部分场地）在评估基准日的合理租赁价格为1.03万元/月。正宇公司为此支出评估费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正宇公司与健瑞公司及第三人正宇集团公司、福硕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经营协议已于2019年3月15日解除，但在协议有效期间合同双方各自的义务仍应履行。一审法院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做如下分析认定： 焦点一、关于正宇公司主张的租金按何标准计算，从什么时间开始计算。1.《租赁经营协议》约定健瑞公司按照当月营收的3％于次月二十日前支付前月租金，双方于次月十日前进行营收确认，正宇公司开具发票。根据该约定，在确定租金数额时，双方首先应对营收进行确认，但健瑞公司未向法庭提交由双方确认的营业收入，事后双方亦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在不能确定营收数额的情况下，该约定造成实际履行困难。2.健瑞公司提交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用于证实其营收以作为计算租金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在法院要求健瑞公司提交其2018年8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营收记录进行核实其未提交的情况下，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不能完全反映健瑞公司的真实营收情况，不能排除正宇公司的合理怀疑，因此不能以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作为计算租金的依据。3.虽然正宇公司给健瑞公司开具了3张租金发票，但该发票同样不能证明2018年9月、10月、11月的租金是按营收计算而来，健瑞公司分别提交了租金计算明细表和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两表记载的营收数额差距巨大，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健瑞公司的真实营收。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正宇公司不认可健瑞公司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健瑞公司也未提供经双方确认的营收报表，正宇公司申请对租金市场价格进行鉴定，滨州市力搏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的146.12万元/月租金，可以作为计算租金的参考依据。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无论按任何一方主张的计算依据计算租金，势必对对方的利益造成较大损害，故应根据公平原则确定租金的计算依据，结合《租赁经营协议》的合同目的、利益分配方式、实现途径等，考虑到协议运行过程中的原材料、市场因素及目前国内、本地区经济形势等综合因素，参考滨州市力搏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酌定租金按70万元/月计算为宜。6.关于租金的计算开始时间，双方于2018年8月1日已就租赁物进行了交接，因此，租金应从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协议解除之日即2019年3月15日。健瑞公司辩称双方同意从2018年9月15日开始计算租金，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焦点二、关于正宇公司要求健瑞业腾退、返还部分租赁物及支付占用费的问题。协议解除后，健瑞公司无权继续占有、使用正宇公司的租赁物，但其仍占有1间办公室、1间库房及8间职工宿舍及成品生产厂房部分场地未搬出，健瑞公司辩称因受到正宇公司阻碍导致不能及时腾退、返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也未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要求正宇公司配合，故健瑞公司应对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实际腾退返还之日期间的租赁物支付租赁费，即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实际腾退、返还租赁物之日止，按评估报告鉴定的1.03万元/月计算。 焦点三、正宇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否支持。《租赁经营协议》第十条第一款约定，一方违反协议的约定或其承诺的，均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据此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或损害赔偿责任，如无特别约定，一方违约时的惩罚性违约金标准为向守约方支付一个月的租金。健瑞公司一直未向正宇公司支付租金，也未支付保证金，基于此正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健瑞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向正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对正宇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焦点四、正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1.关于领用物料款的主张属于买卖法律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可单独提起诉讼。2.关于租赁物故障损失，正宇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设备故障系由健瑞公司造成，也未证实因维修支出的实际费用，不予支持。3.关于供电设备损失，正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系由租赁所导致，不予支持。4.关于房产税、土地税，正宇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焦点五、关于健瑞公司要求进行抵销的抗辩主张。健瑞公司所主张抵销的款项，在（2019）鲁0523民初5135号案件中已经主张，一审判决作出后其不服提出上诉，目前正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因此在健瑞公司已单独起诉的前提下，本案中对健瑞公司的主张不予审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之规定，判决：一、健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正宇公司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租金595万元；二、健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腾退、返还正宇公司1间办公室、1间库房及8间职工宿舍及成品生产厂房部分场地，并支付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实际腾退、返还之日止、按1.03万元/月计算的租金；三、健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正宇公司违约金70万元；四、驳回正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健瑞公司提交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5民终145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该生效判决判令正宇公司返还健瑞公司垫付款321862.3元，应与本案租金进行抵销。正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内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正宇集团公司、福硕公司同意正宇公司的意见。正宇公司、正宇集团公司、福硕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健瑞公司提交的判决书在本案一审期间未生效，不能作为一审判决错误的上诉依据，相应债权债务可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履行阶段一并处理。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30日作出（2019）鲁0523民初5094号之四民事裁定书，对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一项中的误算“租金595万元”补正为“租金525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健瑞公司与正宇公司之间订立了合法有效的厂房及设备租赁合同，双方应遵循诚实守信的基本原则，严格依法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8年6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8月1日对租赁物进行了交接，一审法院认定实际租赁期限始于2018年8月1日，相应租金自该时间节点起算，符合客观实际。健瑞公司主张自2018年9月15日起计算租金，但没有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健瑞公司接收租赁物从事生产经营，赚取利润，应依约按月向出租人正宇公司支付租金，但健瑞公司承租后从未向正宇公司支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关于租金的计算标准，合同约定按健瑞公司当月营业收入的3%计算，由双方于次月对营业收入进行确认。健瑞公司作为经营者，实际掌握确认营业收入的财务资料，却从未向正宇公司出示以供确认，本案诉讼期间亦未作为证据提交，有违诚信原则。健瑞公司拒不提交生产经营资料，主张以法院调取的纳税申报表作为租金计算依据，而申报表载明的营收数据与租金发票对应的营收数据存在较大差距，故一审法院未以申报表作为租金计算依据，并无不当，该不利后果应由掌握实际营收证据的健瑞公司承担。在无有效证据证明健瑞公司实际营业收入，难以按合同约定计算租金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正宇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专业机构对涉案租赁市场价格进行司法鉴定，程序合法。虽然该鉴定意见在委托鉴定事项之外，增加了关于《租赁经营协议》项下的消耗品市场价格的评估，但不影响对涉案租赁物租金市场价格评估结果的证据效力。一审法院根据专业机构的评估意见，结合考虑当地经营运行和市场态势等因素，由评估价格的146.12万元/月酌减为按70万元/月计算，对健瑞公司并无不利。一审判决在按月计算租金时出现误算，已裁定补正，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健瑞公司占有正宇公司1间办公室、1间库房、8间职工宿舍及成品生产厂房部分场地，应否支付租金的问题。正宇公司2019年3月15日通知健瑞公司解除《租赁经营协议》后，健瑞公司继续占有上述租赁场地，已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评估意见认定健瑞公司应当向正宇公司支付的占有期间费用，并无不当。健瑞公司称上述场地内的物品未搬出，是因为正宇公司阻止其人员进入厂区且对场地物品进行了财产保全。对此本院认为，健瑞公司大部分物品已搬离，表明其有条件腾空租赁场地，对剩余部分未搬离的原因，该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系正宇公司阻止其进出导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健瑞公司一审期间未提出因财产保全导致其不能搬出场地内物品的抗辩，如果健瑞公司占用上述场地的物品确已被法院查封，因解除查封后仍有健瑞公司拒不搬离而产生占有费用的可能，故健瑞公司不能以查封为由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错误。为维护民事判决对解决当事人争议的权威性和稳定性，平衡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利益，本案可在判决执行阶段将法院实际查封期间，从健瑞公司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实际腾退返还之日止应付租金期间内扣除。 综上所述，健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24元，由上诉人山东健瑞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王逸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