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09民终38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杜达造。上诉人（一审被告）：赵惠贞，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英。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覃烈，玉林市玉州区玉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杜秀珍。委托代理人：陈武能，玉林市玉州区南江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第三人：杜达标，1963年1月4日。委托代理人：杜秀雄。上诉人杜达造、赵惠贞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5）玉区法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罗飒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邱汉荣、代理审判员李小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马思宇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赵惠贞，上诉人杜达造、赵惠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覃烈、李英，被上诉人杜秀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武能，一审第三人杜达标的委托代理人杜秀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杜秀珍与杜达造、第三人杜达标、案外人杜秀雄系同胞兄弟姐妹。上述四人的母亲邱科林于1969年去世，父亲杜恕隆（又名杜恕龙）于2005年去世。杜达造、赵惠贞系夫妻关系。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落实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时，户主杜恕隆、家庭成员杜秀珍、杜达标共同承包了玉林市玉州区城西镇新团村第三农经社（现称玉林市玉州区城西街道新团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居民小组）的集体水田1.799亩，旱田0.558亩。1995年落实土地延包政策时，玉林市城西镇经营管理站核发《农村土地承包使用证》给杜恕隆户，载明延长承包时间为1995年12月10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玉林市玉州区城西街道新团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居民小组于2010年4月在该证上增载“新社垌水田0.234（亩）”。杜达造、赵惠贞户因与杜恕隆户已分户，独立承包经营了玉林市玉州区城西镇新团村第三农经社的集体土地。2012年10月，杜达造、赵惠贞与杜秀珍、第三人杜达标、案外人杜秀雄对杜恕隆户承包的责任田的继承分割问题产生纠纷。经城西街道办事处新团社区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杜达造、杜秀雄、杜秀珍、杜达标于2012年11月6日达成调解协议，并签字确认，但未盖有调解委员会公章。该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杜达造）、乙（杜秀雄）、丙（杜秀珍）、丁方（杜达标）四方同意父亲杜恕隆个人名份承包组集体的所有责任田由甲方和丁方继承承包；二、甲、乙、丙、丁四方同意杜达造继承父亲杜恕隆承包组集体的所有责任田集中划在本组蓝埲靠文宗芳户责任田的田块；三、甲、乙、丙、丁四方同意父亲杜恕隆承包组集体的其他责任田地块由杜达标继承承包；四、丁方同意将其位于甲方宅基地前的宅基地划给甲方管理使用；五、甲方同意父亲杜恕隆承包位于杜朝创户责任田的旁边田块划给丁方管理”。此后，杜秀珍认为其与第三人作为杜恕隆户的家庭成员，在承包期内，有权对杜恕隆户下的承包地继续承包，承包的土地属集体所有，不属杜恕隆的财产，杜达造、赵惠贞无权继承分割。杜达造、赵惠贞则认为双方已经签订了调解协议，并实际履行，不能随意反悔。双方因此产生纠纷，杜秀珍于2013年4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后撤诉。2015年1月5日，杜秀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依法确认杜恕隆户所承包的水田1.799亩、旱田0.558亩，承包经营权由杜秀珍和第三人杜达标承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杜恕隆户的《农村土地承包使用证》，原、被告双方庭审时均自认杜恕隆户的责任田系杜恕隆、杜秀珍、杜达标三人承包，杜秀雄因早已出嫁没有分得土地，只是户口仍在杜恕隆户未迁出，故该院确认我国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落实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及1995年落实土地延包政策时，杜恕隆户的责任田系杜恕隆、杜秀珍、杜达标三人共同承包。杜恕隆于2005年去世后，双方当事人就杜恕隆户的责任田的继承分割问题产生争议。需要阐明的问题：（一）本案中，诉争的土地是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耕地。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承包经营权，是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为前提的。一旦农户中某个成员死亡，便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其承包经营权也随之消亡。故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承包经营权不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不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发生继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即家庭承包是以农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当承包农地的农户家庭中的一人或几人死亡，承包经营仍然是以户为单位，承包地仍由该农户的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当承包经营农户家庭的成员全部死亡，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于消灭，农地应收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另行分配，不能由该农户家庭成员的继承人继续承包经营。（三）家庭承包中的林地承包和针对“四荒”地的其他方式的承包，由于土地性质特殊，投资周期长，见效慢，收益期间长，为维护承包合同的长期稳定性，保护承包方利益，维护社会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第五十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该承包人死亡的，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而对于除林地外的家庭承包，法律未授予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的权利。本案中，该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杜恕隆户，且该诉争土地并非林地或“四荒”地，杜达造、赵惠贞不属于杜恕隆土地承包户的成员，而是各自独立的两个土地承包户。现杜恕隆已去世，其对本案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经消亡，不能作为合法遗产由其子女杜达造、杜秀雄、杜秀珍、杜达标进行继承，本案讼争的土地仍由杜恕隆户的其他成员即杜秀珍、第三人杜达标继续承包经营，承包期限截至2030年12月31日。由于杜恕隆户的责任田于1995年延包发证时载明的面积为水田1.799亩，旱田0.558亩，2010年4月增加水田0.234亩，故杜秀珍要求“确认杜恕隆户所承包的水田1.799亩、旱田0.558亩，承包经营权由杜秀珍和第三人承包”的诉讼请求不当，不符合客观实际。应当按现在土地面积进行确权，即按水田2.033亩（1.799＋0.234=2.033）、旱田0.558亩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杜达造、赵惠贞辩称：“杜达造、杜秀雄、杜秀珍、杜达标就继承杜恕隆组集体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事项，签订了《调解协议书》，确认为杜达造、杜达标承包…杜秀珍没有继承杜恕隆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且将自己所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他人，由杜达标经营管理，已成事实，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不适格原告。”杜达造、杜秀雄、杜秀珍、杜达标就不属于杜恕隆的个人合法遗产达成继承分割协议，依法属于无效协议，杜达造不能依据无效协议取得杜恕隆户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调解协议书》未涉及杜秀珍的承包经营权流转问题，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流转发生在承包方之间，不是承包方内部家庭成员之间，杜秀珍、杜达标系同一承包方的家庭成员，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杜达造辩称杜秀珍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杜达标，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杜秀珍是本案适格原告。综上，杜达造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杜秀珍和第三人杜达标对杜恕隆户所承包的水田2.033亩、旱田0.558亩享有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截至2030年12月31日。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杜秀珍负担50元，杜达造负担50元。上诉人杜达造、赵惠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杜恕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可以继承的遗产，从而认定杜达造、杜秀雄、杜秀珍、杜达标共同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这是错误的。杜恕隆生前除了分得的承包责任田之外，还有房产和宅基地。杜恕隆的四个儿女为有利于耕种和建房，对宅基地和承包地口头约定互换调整。杜秀雄和被上诉人杜秀珍在尚未划分的情况下，自行占用位于将军庙后的500多平方米建楼房。杜恕隆去世后，第三人杜达标除了对杜恕隆多处承包土地管理使用之外，还占用了上诉人杜达造的宅基地建房，因此产生纠纷，最后杜秀雄、杜秀珍、杜达标要求对土地进行调换，于是在村委会的主持下，四方达成了本案的《调解协议书》。由此可见，《调解协议书》实质上是承包方根据各自之间的需要，对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完全是合法有效的；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杜秀珍的诉讼主体适格于法无据。杜秀珍已出嫁另立门户，已将其本人承包的份额转让给第三人杜达标承包经营，是其对权利的自愿放弃，《调解协议书》也没有涉及杜秀珍的，其无权就杜恕隆的承包土地主张权利，不是适格的主体。综上，请求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5）玉区法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杜秀珍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杜秀珍答辩称：1、上诉人杜达造不是杜恕隆家庭承包户的成员，其无权取得该户承包土地的承包权；2、《调解协议书》只涉及对杜恕隆的责任田的继承分割问题，不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问题，《调解协议书》应是无效的；3、杜秀珍虽然已出嫁，但其户口没有迁移，且其在夫家没有承包责任田，其本人承包的份额也没有流转他人，其与杜达标是同一承包户的成员，故其是适格的原告。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被告杜达标述称：其同意被上诉人杜秀珍的答辩意见，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的《调解协议书》为杜达造、杜秀雄、杜秀珍、杜达标共同所签订，其内容第一条虽有同意“继承”杜恕隆责任田的文字表述，但结合第二、三、四、五条的内容综合分析，该《调解协议书》实质上是协议各方从各方的生产、生活便利出发，根据各自的实际需要，对各方实际耕种的责任田以及使用的宅基地进行内部的调整、互换，并非是实质的继承分割协议。该《调解协议书》为杜恕隆原家庭承包户内部的调整、互换以及其户与承包户之外的成员达成的互换协议，是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实质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调解协议书》属于就杜恕隆遗产达成的继承分割协议，因而无效，该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我国实行的是以农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责任制，杜恕隆与被上诉人杜秀珍、一审第三人杜达标原为同一家庭承包户内的成员，杜恕隆去世后，杜秀珍、杜达标作为该家庭承包户的成员，其依照国家政策法律规定继续享有原整个家庭承包户承包范围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会因为杜恕隆的去世而改变，但是，涉案《调解协议书》是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已确认同意调整、互换，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并予维持。根据该《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杜恕隆承包组集体的所有责任田已调整给杜达造和杜达标承包。上诉人上诉称，因涉案的《调解协议书》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杜秀珍据此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对杜秀珍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协议书第一条，其起诉请求确认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5年）玉区法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杜秀珍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杜秀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飒审 判 员  邱汉荣代理审判员  周冬梅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书 记 员  马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