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天源，男，195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绩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杰，安徽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黟县川野客栈，住所地安徽省黟县。 经营者：汪新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晓珊，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善寿，男，195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胜，安徽李美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春霞，女，198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系程善寿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黟熙生态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黟县宏村镇江村北庄。 法定代表人：钟良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方林，安徽干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天源、黟县川野客栈（以下简称川野客栈）因与被上诉人程善寿、黄山黟熙生态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黟熙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4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天源上诉请求：撤销绩溪县人民法院(2020)1824民初272号判决，改判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程善寿应当承担70%的过错。应当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其作为一个资深的木工，程善寿应当知道切割机的基本操作要求。但程善寿在进行切割时是左手手持小木条，右手拿着切割机进行切割，其明知这样的行为会导致自己受伤，却放任了事故的发生。程善寿并非学徒，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川野客栈辩称：同意张天源的上诉观点。 程善寿辩称：张天源的上诉理由不是客观事实，依法不应当认定，通过一审的两次开庭审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善寿是在张天源的装饰装修工程中受伤，严格上属于工伤，但由于案涉工程没有投工伤保险，所以程善寿只能通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提起民事诉讼，在案涉的装饰装修工程中，张天源和川野客栈没有严格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提供安全保障措施，也没有对张天源提供安全培训，是造成张天源受伤的主要原因。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张天源承担70%的过错责任是适当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川野客栈上诉请求：改判川野客栈不对程善寿承担赔偿责任，或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其与张天源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适用建设工程合同相关法律错误。本案中，川野客栈与张天源之间并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而是构成承揽关系。理由为：1、建设工程合同与承揽合同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学界通说认为，建设工程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完成工作的合同，是在传统民法的承揽合同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大类合同，建设工程合同为特殊领域的承揽合同，其不但具备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且具特殊的构成要件。本案中，不能因为其与张天源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就当然地认为两者之间同样构成建设工程关系。2、其与张天源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关系，仅存在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不属于建筑法意义上的建筑，本案中，其将操作简单二层木屋工作包给张天源，双方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3、建设工程合同为要式合同，法律规定其必须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而承揽合同无此要求。4、从主体角度来看。建设工程合同的承包人为特殊主体，法律规定承包人必须是经国家认可的具有一定建设资质的法人，而承揽律合同双方为一般主体。5、从结算方式来看。通常情况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合同价款需要双方当事人根据合同履行情况，通过专门的工程造价咨款询单位，依据国家或地方编制的结算定额，计算出合同的最终价。由于建设工程的结算比较复杂，建设单位一般要委托有资质的工程造认价咨询单位审核承包人编制的结算书，审核结果经双方当事人可后，才具有效力。本案中，其与张天源之间按每300元/平方米的价款支付。二、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其也不应与张天源承担连带责任。1、本案中不存在张天源是否具有资质问题。在现实生活，从事简单木工活的工人普遍存在，法律中并未设定相应的资质，即，从事该行业无需从业资格证等硬性标准，而张天源等人从事木工行业人数十年，已经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显然具备所谓的资质。其将简单的木工活包给从事木工活数十年的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张天源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本案中，张天源所从事的只是在室内工作的简单木工活，工作环境安全，工作内容简单，不存在安全风险。且程善寿作为木工老师傅，从事的又是简单的木工活，本次事故完全是因其重大过失导致，与安全生产条件不具有关联性。3、即便川野客栈要承担责任，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即便川野客栈需要承担责任，也是与张天源承担按份责任。三、程善寿本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对事故负主要责任。程善寿作为从业数十年的熟练木工老师傅，在明知其违规操作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况下仍放任结果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程善寿应对本次事故承担70%的责任。 张天源辩称：1、张天源和程善寿等人在案涉装饰工程中的角色是一样的，都是为川野客栈提供劳务，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川野客栈关于“农村自建房的两层以内的工程不需要相关施工资质”的理由成立。2、程善寿在给川野客栈提供劳务受到损害应当由其自己承担。3、张天源和川野客栈之间仅仅是介绍关系，不存在承包。 程善寿辩称：1、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是川野客栈所有，也由其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张天源，所以川野客栈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川野客栈陈述“装饰装修工程不需要发包没有资质的张天源”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善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88740.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6日上午，程善寿在川野客栈住所地从事木工劳务时，因操作不当，被切割机割伤左手致入院治疗，经诊断为左拇指开放性骨折、左手掌皮肤裂伤。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其伤情构成伤残10级;从受伤之日起，误工90日、护理30日、营养30日；重新鉴定意见与之一致。该事故共造成程善寿经济损失94090.84元，其中:1、医疗费2950.74元（总计7811.6元减去保险公司已报销4860.86元）;2、营养费900元（30日×30元/日）;3、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住院6日×50元/日）;4、护理费3704.4元（30日×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日平均工资123.48元/日）;5、误工费14987.7元（90日×2018年度建筑业日平均工资166.53元/日）;6、伤残赔偿金63818元（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年×17年×10%）;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1000元;9、鉴定费1430元。一审另查明：张天源为川野客栈建设工程劳务承包人，程善寿为其雇员，张天源借用黟熙公司之名为其雇员购买团体意外伤害险。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主体。商事主体成立前，设立人以自己名义产生的债务，由其自己承担，也可由成立后的主体承担，相对人有选择权。故川野客栈为本案适格被告。二、关于诉讼标的。对于程善寿而言，相对人只与其约定了劳务报酬，未约定对工作成果负责，程善寿也只需要提供劳务的事实，即取得报酬请求权。故程善寿与张天源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川野客栈与张天源之间为建设工程劳务发包与承包关系；黟熙公司与本案诉讼标的关联，程善寿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程善寿对黟熙公司的诉讼主张不成立。三、关于法律责任。程善寿从事木工行业多年，违规操作，应认定存在过失；接受劳务一方的张天源，没有安全生产条件且未尽劳动保护，也存在过错；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确定程善寿自行承担30%，张天源承担70%的责任。川野客栈为工程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张天源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当承担赔偿连带责任。四、关于损失确定。程善寿的伤残等级和“三期”，有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证。程善寿请求数额，除对交通费予以酌减外，其他计算符合有关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天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善寿人身损害赔偿金65864元；二、川野客栈对以上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程善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019元，减半收取1009.5元，由张天源、川野客栈负担707元，程善寿负担302.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影响事实认定的新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川野客栈与张天源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2、原审确定的责任承担及比例划分是否适当。 关于川野客栈与张天源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的建设工程合同本质上属于承揽合同，鉴于承揽合同的工作成果特殊性，法律对该类承揽合同作出了特别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川野客栈将案涉工程承揽给张天源，张天源召集程善寿等人完成该承揽项目，程善寿又在川野客栈的场地从事木工类劳务。据此，应当认定川野客栈与张天源之间为该建设工程（承揽事项）的定作与承揽关系，张天源与程善寿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审对此认定不准确，但并不足以影响本案责任承担及比例划分问题。 关于原审确定的责任承担及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如上所述，川野客栈与张天源之间形成案涉工程的定作与承揽关系，张天源与程善寿形成雇佣关系，程善寿在为张天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法律规定，张天源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川野客栈作为定作人将该项工程交由张天源，对于张天源的相应资质或者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等情况应进行必要审查，但发生了本案提供劳务者的损害事实，故其对该工程事项的选任存在一定的过失，即具有法律上的过错，根据上述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程善寿在提供劳务中受伤，亦存在着安全意识不强等方面的过错，依法应减轻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川野客栈、张天源对于程善寿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程善寿本人自担30%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比例划分应为合理，其处理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张天源、黟县川野客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1元，由上诉人张天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红 审判员  谢振 审判员  曹沂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秦炜 书记员车玉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