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生，男，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波，山东文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市德城区友好加油站。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三十里铺大桥南7公里105国道东侧。投资人：史悦星，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革，山东德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咸德芬，山东德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勇生因与被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友好加油站（以下简称友好加油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4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勇生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49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友好加油站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友好加油站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法院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和第三十三条规定认定本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原审法院依据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三十三条均是行政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可见，原审法院依据管理性规定认定本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第二，原审法院依据《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认定本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第三，退一步说，即使本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因出租加油站证照而无效，也仅仅是部分无效，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所涉《加油站租赁合同》，从租赁标的内容来看，既包括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属和配套设施、设备、经营权等，也包括工商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照，租赁标的非单一的，系综合性合同，故对合同效力进行判断时，应区分对待。对于房屋及地上建筑物等动产和不动产，该部分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于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照，即使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管理性规定为无效约定，也仅仅是部分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即使本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因出租加油站《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而无效，也仅仅是合同内容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即加油站土地使用权、房屋、加油机、储油罐等资产租赁给刘勇生使用的效力。原审法院未加区分，仅以证照及资格不能出租，就认定整个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友好加油站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未取得《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租赁加油站经营成品油进行经营。该租赁合同明显违反了国家关于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中禁止出租、出借、转让行政许可证件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经营许可证，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其取得的经营许可证，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经营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应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不仅违反了上述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上述规定，而且违反了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刘勇生应在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允许的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二、加油站是国家规定的直接关系到公共安全、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的特种危险行业，国家出台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相关规定，系为了更好地保障人民的生命安全，财产安全以及公共安全。因此经营特种危险行业需要具备相应的行政许可及资格。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友好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友好加油站与刘勇生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刘勇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友好加油站系于2014年1月17日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经历了多次变更，其中，于2017年1月11日由沙国栋变更为常新华，于2018年9月30日由常新华变更为程拓，于2019年12月17日由程拓变更为史悦星。2017年1月20日，刘勇生与常新华经营的友好加油站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刘勇生承租友好加油站，包括加油站用地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属和配套设施、设备及证照等，获得对该加油站独立进行经营、管理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职权债务、税费以及享有和支配加油站收益的权利。同时约定了经营证照包括工商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租赁期限为自2017年1月20日起20年。该租赁合同签订后，刘勇生开始经营管理该加油站，但对加油站的相关证照未进行变更登记。2019年12月9日，史悦星通过司法拍卖竞拍取得了友好加油站及其名下房屋建筑物、地上附属物及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并于2019年12月17日变更了加油站营业执照，于2019年12月23日变更了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2020年4月14日，友好加油站提出歇业申请。2020年6月15日，德州市德城区商务局向友好加油站下发《通知》，载明：“你站提交的暂歇业申请，经德城区商务局初审，报德州市商务局审批，同意德州市德城区友好加油站（法人：史悦星）自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11月20日暂时歇业。你站及法人史悦星，自接到通知之日起，立即暂停营业。若继续经营，将按《成品油管理办法》及相关规定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加油站是国家规定的直接关系到公共安全、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的特种危险行业，需要具备相应的行政许可及资格。国务院发布的自2011年12月1日施行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2015年5月27日国家安全监管总局令第79号修正）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经营许可证，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其取得的经营许可证，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经营许可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系双方对加油站整体租赁达成的协议，虽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除约定租赁加油站的土地、房屋、设备等动产和不动产外，还约定将《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需国家许可的证照及资格一并出租给被告。该约定明显违反了国家关于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中禁止出租、出借、转让行政许可证件的强制性规定，刘勇生不具备《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未经许可不能经营加油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友好加油站与刘勇生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勇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加油站经营的成品油属于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其市场准入和经营主体资格受国家有关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规范的调整。依照2013年修订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的企业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经营场所，储存危险化学品的，还应当有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储存设施；(二)从业人员经过专业技术培训并经考核合格;(三)有健全的安全管理规章制度；(四)有专职安全管理人员；(五)有符合国家规定的危险化学品事故应急预案和必要的应急救援器材、设备；(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经营危险化学品，应当向所在地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提出申请，申请人应当提交其符合本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条件的证明材料。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法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条件的，颁发《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违反本条例的规定，伪造、变造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依法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由此可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系行政主管部门针对特定加油站、特定经营主体所作出的强制性资格审核，采用的是“一证一站一主体”的许可管理模式，友好加油站通过租赁方式将其《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营业执照》出租给刘勇生，违反了行政法规关于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的禁止性规定。由于领取《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系加油站合法经营的必备前提，《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已经对危险化学品经营主体和证照使用作出了严格限制。关于《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中的禁止性规定是否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问题。《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属于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应作为确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一条、第二条明确规定，加强危险化学品的安全管理的目的是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在我国境内从事危险化学品生产、经营、存储、运输、使用以及处置废弃危险化学品的，均必须遵守条例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基于危险化学品的易燃、易爆、有毒、腐蚀等不同特性，《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规定危险化学品经营采取强制许可制度，既禁止未经许可的主体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也禁止已经具备经营资格的主体出借、出租、转让经营许可证照，包含着维护公共安全和保护人身财产安危这一重大公共利益。当《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规制的目的涉及公共利益等重大问题时，应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中关于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的相关规定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以上规定表明，国家特许经营的危险化学物品经营范围受严格管制，刘勇生没有取得危险化学物品经营许可证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而经营成品油，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874号判例精神，本案刘勇生与友好加油站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同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关于刘勇生主张《加油站租赁合同》部分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由此可见，合同部分无效对整个合同的影响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合同无效部分除去后，影响其他部分效力，此时合同应全部归于无效，一种是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合同其他部分有效。合同部分无效与整体无效的判定原则取决于无效条款在整个合同内中的作用。本案中，《加油站租赁合同》虽然约定租赁标的物除加油站经营权外还包括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但从合同内容看，刘勇生依据合同享有的权利和应履行的义务包括以自主经营加油站获利，正常使用并妥善保管租赁物、对加油站的配套设施、设备进行日常维修、保养、更新，在向友好加油站支付租金时还包括使用加油站储油灌的改造费用抵顶租金的约定，即租赁加油站的经营权是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基础和主要目的，没有这一部分，双方当事人就不会缔结合同，这种部分无效将导致合同整体无效。对刘勇生主张《加油站租赁合同》部分无效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刘勇生如认为因合同无效受到损失，且损失应由对方承担的，可依据法律规定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刘勇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勇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福审判员  张小雪审判员  高晓敏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尚敏书记员耿树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