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德馨，男，193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英，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方数据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15号。法定代表人：蒋勇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丹丹，女，199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万方数据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赵德馨因与上诉人北京万方数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方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互联网法（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516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德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万方公司支付我方经济损失12150元及律师费969元，共计13119元；2.由万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标准过低，且遗漏关于双方知名度的重要事实。我方享有极高知名度，其作品传播价值较高。万方公司在其知名度极高的万方数据库平台使用涉案文章的侵权行为主观恶意明显，侵权情节恶劣，给我方造成极大经济损失，应当适用相关惩罚性赔偿标准，按照1000元/千字进行判罚。我方系中国著名的经济史学家；万方公司以单篇文章付费下载的方式使用涉案文章长达15年，主观恶意十分明显；万方公司的产品销量较高，且获益方式多样；本案判决金额低于类案判决金额。二、一审判决认定我方的合理费用与事实不符，我方为维权支付的律师费应当得到支持。我方代理律师进行了代为取证、谈判、进行诉讼、保全公证、立案、材料递交、参与庭审等工作，我方主张的律师费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万方公司侵权事实清楚，主观恶意明显，侵权情节严重，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我方全部上诉请求。万方公司辩称：我方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的事实、理由一致，并请求驳回赵德馨的上诉请求。万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由赵德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我方是向特定公众提供网络数据资源服务，与著作权法、《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规定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含义不同。我方运营的万方数据APP并非对所有人开放，对APP中包含的任一文章进行阅读或者下载的前提是必须拥有万方数据APP账号，且每个账号都有一定的时间限制，一般应为一至两年。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认定我方将涉案文章加工成电子版置于自身服务器上，使得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文章内容，属于直接侵权行为系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我方提供网络资源数据服务的范围认定有误，不应将我方的自有业务简单归结为向不特定公众提供信息服务。二、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拥有汇编作品的著作权及版式设计权，继而将权利转让给我方。赵德馨将文章投稿给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该学报将多个作者、多篇文章汇编成《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之后向社会发行。我方通过与该学报签订合同，获得涉诉文章资源。且我方是将该学报已编辑完成的整本学报加工成电子版上传至自身服务器上，且该学报对整本期刊拥有著作权及版式设计专有权。即使我方对涉诉文章提供单独的网络服务，也是对该学报享有版式设计专有权的单个作品进行网络传播。而版式设计专有权不属于我国《信息网络传播保护条例》第26条的规定，因此不应认定我方侵犯原作者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赵德馨辩称：不同意万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万方公司主张其行为不构成侵权的观点不能成立，其所主张的版式设计权与本案无关。赵德馨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万方公司立即停止在其ios手机应用程序“万方数据”上使用涉案文章的侵权行为；2.判令万方公司支付赵德馨赔偿金12150元及赵德馨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公证费28元、下载费3元、律师费969元，共计13150元；3.判令由万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赵德馨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赵德馨长期从事中国经济史的教学与研究，在该学术领域内发表了诸多学术论文，作为《经济史学：理论经济学的基础学科》（字数12.15千字）一文的作者，赵德馨对该文章享有完整的著作权。现赵德馨发现万方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ios手机应用程序“万方数据”中擅自向公众提供涉案文章的阅读、下载服务，万方公司未经赵德馨许可擅自将赵德馨作品数字化并在网络上进行传播、销售，其行为严重侵害了赵德馨的合法权利，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赵德馨为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如所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经济史学：理论经济学的基础学科》一文系由赵德馨创作并发表于2002年第3期《中南财经大学学报》，字数约12.15千字。“万方数据”APP系由万方公司运营，赵德馨于2019年9月9日向北京长安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45897号公证书显示，在万方公司运营的涉案APP中万方公司未经许可登载了涉案文章，显示下载量为44、文摘阅读273，需支付的下载费为3元。经查涉案文章已经删除，赵德馨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赵德馨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一张，但公证书中保全了其他主体内容。为证明涉案作者及作品的知名度，赵德馨提交了网络中有关情况介绍。万方公司提交了其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编辑部于2005年1月8日签订的《万方数据——数字化期刊群过刊入网协议书》、2009年8月19日签订的《万方数据——数字化期刊群入网协议书》、2016年3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以证明万方公司获得了学报汇编作品著作权转授权。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赵德馨系涉案文章的著作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文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万方公司未经许可，将涉案文章电子版上传至其运营的APP中，使得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文章内容，属于直接侵权，侵害了赵德馨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万方公司主张其上传的作品为整本杂志属于汇编作品，已经从发表该作品的杂志社取得了授权，因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文章为独立成篇的文字作品，无论其是否在涉案学报的整本杂志中，都单独享有相应的著作权，万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签订协议时已经获得了作者的许可或者授权或者转授权的权利，因此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鉴于涉案文章已经删除，赵德馨撤回了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进行处理。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赵德馨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万方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或者万方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根据涉案文章的独创性程度、知名度、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影响范围等因素，赵德馨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故一审法院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赵德馨主张的公证费和下载费，属于维权的合理支出，确有必要，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的律师费，因其未提供相应的合同和票据，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其是否实际发生以及发生的具体数额，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万方数据股份有限公司赔偿赵德馨经济损失3402元及合理费用31元，以上共计3433元；二、驳回赵德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文章署名等情况，认定赵德馨系涉案文章著作权人且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万方公司的被控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与合理费用金额是否适当。一、万方公司的被控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万方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万方数据”APP中提供涉案文章，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文章，万方公司的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万方公司主张，其所运营的“万方数据”APP并非向所有人员开放，拥有该APP账号的人员才能对APP内的文章进行阅读或者下载，故万方公司传播涉案文章的行为不属于向不特定的公众提供作品。对此本院认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公众”是指不特定人或者特定的多数人。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向“公众”传播的范围应理解为，只要使家庭成员和经常交往的朋友圈子之外的不特定多数人能够阅读、欣赏或以其他方式感知作品就构成了向公众传播。故此，万方公司在其APP中向不特定多数人提供涉案文章的行为符合向公众传播的特征，其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万方公司主张其通过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签订合同，获得涉案文章资源，不构成侵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万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享有就涉案文章转授权的权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万方公司取得权利人的许可传播涉案文章，故万方公司此项主张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与合理费用金额是否适当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赵德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标准判赔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章的独创性，知名度、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所确定金额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赵德馨主张一审判决金额过低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赵德馨主张律师费用应给予支持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在民事诉讼中主张权利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则需要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赵德馨作为主张律师费用的一方，其能够提供委托律师的相关合同及费用发票等作为证据以支持其该项主张，在不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怠于举证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所主张的律师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赵德馨及万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德馨负担50元（已交纳），由北京万方数据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