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3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博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海县石梁河镇（东海经济开发北区）兴辰路8号。法定代表人：胡祥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龙梅，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省华东石材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万石镇余庄村。法定代表人：吴科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一一，江苏阳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偲，江苏阳羡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博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华东石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10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博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博同公司应华东公司要求在华东公司选定的石材市场内选样三家石材产品，并对该三家石材产品的细度和杂质作过实验后一致确定适用案涉BT60陶瓷过滤机。2020年7月15日，华东公司提交的案涉书面质证意见中，提到案涉过滤机买卖合同可以看作定作合同，说明华东公司亦认可案涉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定作合同。2.案涉设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也有华东公司过错。用于案涉设备的三家选样石材废泥均系华东公司提供的，在对废泥进行试验后才签的案涉合同，并在合同中有针对性的约定了设备型号及质量标准等。是因华东公司选样的废泥不具有典型性才导致案涉设备水分在23%—25%之间波动，一审法院将过错完全归于博同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3.根据合同法第97条规定，即便解除合同，也应要求华东公司将设备恢复原状并赔偿我司损失。2020年8月13日，博同公司为鉴定所需至华东公司实地考察，发现机器怠于保养，有多个配件需要更换且机器需除锈处理，故一审法院在判决解除合同时，也应判决华东公司恢复原状、更换配件并赔偿我司损失。4.博同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华东公司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的收取加工费等的财务收入凭证，一审法院以与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无关为由不予准许，系严重错误。华东公司称2018年5月调试未果后未再使用案涉设备，但2019年仍在我司购买设备所需材料，自行使用设备加工废泥并收取加工费，华东公司自己对该事实也认可，对此，一审法院应作出处理。综上，博同公司免费将案涉设备运送至华东公司并免费安装，因华东公司错误取样导致设备生产的干料水分达不到不高于20%的标准，且华东公司已使用了该设备并获利，一审法院仅判决解除合同而未对合同解除的后果一并处理，有失公正。被上诉人华东公司辩称：1.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从合同约定的供需双方交付货物、支付价款以及对设备的功能要求等内容看，本案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且案涉设备没有特殊的技术参数要求，如产品的具体制造尺寸图纸、动力配置、重量等，就像环保设备一样，均属于非标工业产品，没有加工承揽的特征。2.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博同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案涉设备系博同公司试制产品，其司至今未生产出同类合格产品，故签订案涉合同前不存在试验的问题。合同中约定了生产过滤的是切割石材的废泥，但未约定关于废泥的水分比例等要求，合同签订前博同公司亦到石材市场实地考察，知晓需要切割的废泥状况。一审准备鉴定前，鉴定机构给予博同公司对设备调试的机会，是否需要更换配件、更换哪些配件是博同公司的权利，我司仅提供水电等配合。2018年5月至2019年1月，案涉设备一直调试中，但从未达到合同要求，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博同公司要求华东公司承担恢复原状、更换配件及赔偿损失的责任，没有依据。3.因调试设备需要用到废泥，故华东公司在石材公司将废泥收集起来，解决了石材商的部分固体废物处置，华东公司以每吨30元收取石材商处置费属情理之中，但因案涉设备生产出的废泥干饼含水量达不到20%以下，水泥厂不收，否则华东公司需支付给水泥厂费用。另外，因设备长期调试，博同公司用去了一些自备材料，后为了减少博同公司调试费用负担，华东公司在博同公司购买了一些材料用于设备调试。但华东公司收取处置费的行为及在博同公司购买材料的行为均不影响案涉设备生产的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的事实。博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东公司支付货款7545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直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华东公司支付违约金75450元。华东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华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2018年3月20日博同公司与华东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因博同公司所供过滤机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请判令博同公司尽早提回；3.博同公司赔偿因设备不合格给华东公司造成的损失暂计16.5万元。博同公司承担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用，以及需要鉴定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博同公司作为供方、华东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一条标的、数量、价款1.陶瓷过滤机1台390000元，2.加药机1台28000元，3.浓缩机1套150000元，4.搅拌器2套22000元，5.渣浆泵3台36000元，6.清水泵1台3500元，7.输送带1套13000元，8.输送带1套21000元，9.管道阀门1套42000元，10.操作平台1套24000元，11.空压机1台25000元，12.安装费用1套免费。以上合计754500元。第二条质量标准：符合国家或行业相关质量标准。过滤产能每小时10立方以上（干料），水分不高于20%。第五条标的物所有权自交付时起转移，但买方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时，标的物属于卖方所有。第七条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提出异议期限：货到七日内由需方按标准进行表面验收并提出异议。无异议，视为合格。第八条结算方式：全套设备到达现场安装调试合格运行后壹个月内付合同款的85%，运行三个月内付10%，余额为质保金，在设备运行后12个月或设备达到现场18个月付清，合同款付至95%时，开具17%增值税发票。第九条合同生效条件：双方签字盖章后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20个工作日后发货。……合同尾部载明供方某同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需方华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某，加盖了双方公司印章。2018年4月下旬博同公司将案涉设备运至华东公司，并安排技术人员安装调试。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10日，华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某与博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某（签订合同时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现系该公司股东）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胡某称：“冯主任您好！设备现在运行正常，产量可以保证达标，只是水份一直在23%-25%之间波动，很难调到20%以内了，请冯主任您考虑一下，这也是我目前能做到的了。如果能验收的话，请冯主任下礼拜给予验收，如果不行，我们再商议收尾工作。不管怎么样，也感谢您的信任与支持！友情后补”。冯某回复：“冯主任你们的设备水份实在太大能不能调一下水份，人家用泥厂发来的”。胡某回复：“正在想办法，后天我过去再调整一下，争取把水份再降三四点”……一审法院还查明，2019年5月27日，华东公司向博同公司发出质量异议函，该函件载明：“贵公司与我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贵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安装完毕并调试运行。运行以来，压滤出的产品和产量一直不稳定，我公司也多次提出疑义，贵公司一直承诺能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产能标准。但经多次改进后，贵公司产品一直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第二条质量标准（过滤产能每小时10立方米以上[干料]：水分不高于20%）的要求，故我公司要求贵公司接到函件后7日内把设备调试运行到合同上约定的要求，否则视为贵公司违约，并承担相应的损失。”该函件博同公司于次日签收。另，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华东公司申请对案涉机器设备每小时生产干料是否达到10立方米，生产干料的水分是否不高于20%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江苏明鉴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申请内容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2020年8月26日，江苏明鉴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发出质量鉴定终止通知书，内容载明：“我机构于2020年6月23日发出《质量鉴定技术方案》和《补充资料函》，要求争议双方在收到上述资料内1个星期内做好开机试验前的检查工作，并向法院提交调试维护计划。为了鉴定工作能顺利开展，在2020年8月11日我机构向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函》，要求争议双方在收到此函10个工作日内完成设备开机前的调试维护工作。至今，争议双方仍未完成设备开机前的调试维护工作，致使鉴定无法继续进行，现终止鉴定”。一审法院归纳案件争议焦点为：1、案由为买卖合同还是加工承揽合同；2、博同公司提供给华东公司的机器设备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3、华东公司的反诉诉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另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承揽人必须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承揽合同的标的物具有特定性；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合同具有一定的人身性，即承揽人一般必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并对工作成果承担风险。博同公司为供方，华东公司为需方，由博同公司向华东公司转移交付其所有的型号BT60陶瓷过滤机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华东公司向博同公司支付货款。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博同公司与华东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质量标准，符合国家或行业相关质量标准。过滤产能每小时10立方以上（干料），水分不高于20%。第八条约定了结算方式，全套设备达到现场安装调试合格运行后壹个月内付合同款项85%……现博同公司所举证据中没有关于案涉机器设备符合约定的标准以及调试合格经华东公司验收确认的相关证据。博同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华东公司2018年5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收取的加工费用及财务收入凭证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案涉机器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无关，因此不予准许。结合华东公司举证的与博同公司签订合同时的原法定代表人胡某的微信聊天记录部分内容，胡某曾明确表示“水份一直在23%-25%之间波动，很难调到20%以内了，请冯主任您考虑一下，这也是我目前能做到的了。如果能验收的话，请冯主任下礼拜给予验收，如果不行，我们再商议收尾工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博同公司提供给华东公司的机器设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因机器设备不符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华东公司向博同公司发函要求调试至合同约定的标准也无果。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可以解除合同。机器设备经多次调试一直未达到合同约定，华东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案涉机器设备，博同公司应该自行提回。对于华东公司反诉主张承担由此造成华东公司的损失（设备和配套设施占用房屋及场地的损失暂计16.5万元），以及华东公司申请对案涉机器设备占用大棚及场地的租金损失进行鉴定，因华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存放该设备产生租赁费，且一审庭审中，华东公司陈述厂房无相应建设规划许可手续，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该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对其该反诉请求未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博同公司与华东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博同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交付华东公司机器设备。案涉机器设备经多次调试一直未能达到约定的标准，博同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对于华东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博同公司尽早提回案涉机器设备，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驳回博同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解除2018年3月20日博同公司与华东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博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提回案涉机器设备；三、驳回华东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保全费4520元，由博同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由华东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二、案涉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若符合，责任方在谁；三、若合同被解除，博同公司要求华东公司更换部分设备配件并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理由：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院认为，第一，博同公司与华东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名称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且该合同约定了案涉设备各组成部分及单价，有的组成部分标注了型号，即系成品；第二，华东公司与博同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目的为博同公司转移符合一定标准的设备，而非博同公司完成一定工作，双方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为一定的物，而非行为，故案涉合同系出卖人博同公司转移符合一定标准的设备给华东公司，华东公司支付价款的合同，即案涉合同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责任方在博同公司。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案涉设备过滤产生每小时10立方以上（干料），水分不高于20%。全套设备到达现场安装调试合格运行后开始付款。2018年4月下旬，博同公司将案涉设备运至华东公司后即安排工作人员调试设备，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博同公司的自认，博同公司至今未按照案涉合同约定将设备调试至过滤的废泥水分不高于20%，博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该违约行为致使华东公司订立案涉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一审法院根据华东公司的要求，依法判决解除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并要求博同公司限期取走案涉设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博同公司称案涉设备过滤的废泥水分未按合同约定达到20%以下系因华东公司加工的废泥不具有典型性，华东公司也有过错，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案涉设备加工的对象是废泥，但博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约定了所加工废泥的标准，故对博同公司的上述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博同公司交付给华东公司的案涉设备本身系不合格产品，且博同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司认为的部分配件损坏系华东公司过错造成的，故本院对博同公司主张案涉合同解除后，华东公司应更换部分设备配件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博同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上诉人江苏博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文晓书 记 员 张 敏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