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3民终5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十堰市市场开发服务中心。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港晖巷**。法定代表人：李艳东，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开慧，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郧县葆泓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白桑关镇东良河村。法定代表人：郭泽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党贵，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泽斌，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党贵，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十堰市市场开发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场开发中心）因与郧县葆泓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葆泓公司）、郭泽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304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场开发中心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葆泓公司及郭泽斌返还市场开发中心投资款613078.50元，并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9日期间的收益600816.93元及2018年3月之后的利息（以613078.50元为基数，按照LPR标准计算利息至全部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葆泓公司及郭泽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市场开发中心和葆泓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错误。2008年，市场开发中心和葆泓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事宜，但2009年12月19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葆泓公司经营方式由双方共同经营转变为由葆泓公司自主经营，收益方式由双方按出资比例共负盈亏变为市场开发中心每年以核定的投资613078.50元收取12%投资收益。无论是经营方式还是收益方式，《补充协议》都进行了实质性的变更，明显不符合合作经营的“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这种不参与经营、不承担风险、收取固定收益的合作属于“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借贷法律关系。一审认定双方系合作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关于市场开发中心约定的收益计算的事实明显错误。《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了“市场开发中心每年向葆泓公司收取12%的投资收益”第三条约定“葆泓公司应于每年12月10日前将当年生产经营状况向市场开发中心汇报，核算当年应上缴的投资收益并于15日前交市场开发中心财务科”。该协议第一条是对收益支付的本金和利率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而第三条是对收益支付的条件和期限进行的约定，即每年12月10日前汇报当年的生产经营状况，15日前以613078.5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支付固定的收益。《补充协议》并未约定以根据每年生产经营状况为标准计算应当支付的收益，恰恰相反在第一条明确约定了每年以613078.50元收取12%的投资收益。一审法院以固定比例收益计算不能作为固定数额为由，认为不能认定为利息明显错误，与合同约定的事实明显不符。3.一审时葆泓公司陈述其已于2017年11月将养牛场打包转让了，转让时并未通知市场开发中心，转让款项由其单独支配，市场开发中心也未分到任何款项。2020年5月，在十堰市审计局约谈葆泓公司、郭泽斌后，郭泽斌提出偿还30万元了事。通过葆泓公司、郭泽斌的一系列行为来看，其认为双方不是合作或是合伙关系，其认为自己对养牛场有独立的决策权，对养牛场的财产有独立的支配权。由此证明市场开发中心与葆泓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而非合作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认定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错误。市场开发中心与葆泓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已在2009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进行清算，由原来的合作法律关系变更为借款法律关系。该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具有对之前合作经营进行了清算，由投资转化为借款，故不应适用该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排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项“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与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时名为联营，实为借贷”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市场开发中心与葆泓公司之间系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53、54、55条规定驳回市场开发中心的诉讼请求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市场开发中心与葆泓公司之间是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关系，应按照实际的法律关系处理。葆泓公司、郭泽斌共同辩称，1.本案所有的《合作经营协议》和《补充协议》均是市场开发中心起草、葆泓公司签名盖章。《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葆泓公司应于每年12月10日前将当年生产经营状况向市场开发中心汇报，核算当年应上缴的收益，并与12月15日前交市场开发中心财务科。”由此看出，市场开发中心收取收益的前提是当年有经营利润。《补充协议》第四、五条约定可以看出，市场开发中心获取最终财产分配的前提是经营结束时有财产剩余，并且按照比例分配。故市场开发中心与葆泓公司之间不属于民间借贷。2.市场开发中心以民间借贷案由起诉，一审在查明基础法律关系的前提下，以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故，市场开发中心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3.市场开发中心提到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的法律解答、以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纠纷的司法解释，均与本案事实不对应，不能适用于本案。请求驳回市场开发中心的上诉请求。市场开发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葆泓公司返还投资款613078.50元，并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9日期间的收益600816.93元及2018年3月之后的利息（以613078.50元为基数，按照LPR标准计算利息至全部付清之日止）；2.郭泽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葆泓公司、郭泽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葆泓公司为个人独资企业，于2008年2月27日成立，2014年8月4日核准，法定代表人为郭泽斌，经营场所位于十××市××区××良河村，经营项目：牛、生猪养殖销售。2008年2月29日，市场开发中心与葆泓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投资1000000元合作兴建肉牛养殖基地，各自出资一半，期限10年。双方还对利润分配、日常管理、协议终止和资产分割、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09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前期经营情况进行核算，分担亏损后核定市场开发中心投资金额为613078.50元，此后由郭泽斌自主经营，市场开发中心每年收取12%的投资收益，合作经营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30日。合同其他主要条款：第三条费用收缴方式：葆泓公司应于每年12月10日前将当年生产经营状况向市场开发中心汇报，核算当年应上缴的投资收益并于15日前交市场开发中心财务科；第四条资产清算：合作期满或合同终止，按各自投资比例享有财产清算权；第五条补充协议与原协议不符之处以现协议为准，其他地方遵从原协议。此后，市场开发中心未再参与该项目经营，期间亦未收取收益。葆泓公司现仍在经营，双方至今未对合作项目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系合作经营还是借贷行为。本案中，市场开发中心与葆泓公司签订书面合作协议，双方已经形成合作关系，此后因出现亏损，经核算后签订补充协议，由葆泓公司自主经营，市场开发中心收取投资收益，但投资款是否即转化为借款，双方关系是否发生变化应根据整个合同精神及所有条款来理解，合同第一条虽然约定市场开发中心不再投资，收取12%的投资收益，葆泓公司自主经营，但该条款系合作经营方式的改变，第二条系合作期限，第三条葆泓公司义务也是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而产生，第四条资产清算系合作终止后双方的权利义务，通观合同全文，宗旨未脱离合作，双方关系并未改变，仍应定位为合作关系。二、对协议中约定的收益到底如何理解。双方对收益如何解释存在分歧，市场开发中心认为即指以核定投资款为基数产生的利息，是固定的，葆泓公司认为系经营利润；从协议中相关联条款第四条来看，收益需要根据经营状况每年进行核算，并非固定数额，亦不能简单理解为利息。三、市场开发中心主张的投资款及收益能否返还。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已于2018年2月30日到期，未再续期，合同终止，合作关系相应终止。市场开发中心不再参与经营的原因是合作项目经营出现亏损，葆泓公司与郭泽斌均称项目亏损，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市场开发中心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葆泓公司生产经营状况改善，存在可供分配的收益，该项目是否存在其他债务需要分担，是否还有现存财产能够返还，需要双方共同进行清算，本案无法确定，市场开发中心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市场开发中心与葆泓公司签订书面合作协议，双方形成合作关系，后虽然经营方式发生变化，但合作关系性质未变，市场开发中心现按照借贷关系主张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符，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第53条、第54条、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市场开发中心的诉讼请求。市场开发中心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862元，予以退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葆泓公司（郭泽斌）认可案涉养殖基地已被其在合同期限届满后打包转让。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投资收益如何理解的问题。《补充协议》首先对市场开发中心与葆泓公司之前的合作经营情况进行了清算，确定双方各自投资金额、借款利息以及分担亏损后，将市场开发中心在养殖基地项目中现有（签订《补充协议》之时）投资金额核定为613078.50元（市场开发中心投资39万元+职工集资36万元+借款利息44730元-50%的亏损181651.50元），并约定由葆泓公司自主经营，市场开发中心每年收取12%的投资收益，即核定投资613078.50元的12%作为每年的收益。2.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以及责任主体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市场开发中心与葆泓公司对前期的合作经营进行清算后，重新签订的《补充协议》既未约定双方共同经营，也未约定按照各自投资比例对经营风险进行分担，仅约定市场开发中心每年按照投资额的固定比例获得收益，并不符合合作经营的特征，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一审判决认定为合作经营法律关系缺乏依据，二审予以纠正。故，《补充协议》约定的投资款613078.50元应认定为借款本金，利息约定为年利率12%，借款期限为2010年1月至2018年2月，葆泓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市场开发中心要求郭泽斌与葆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葆泓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葆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泽斌作为公司唯一股东应当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与葆泓公司的财产不存在混同，否则，应当与葆泓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本案中，郭泽斌并未完成前述证明责任，故，对市场开发中心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3.关于借款本息金额的确定问题。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已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借期内利息的计算，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借款本金应认定为613078.50元，借期内利率应认定为年利率12%。自2010年1月至2018年2月期间，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共计600816.93元（613078.50元×12%÷12个月×98个月）。关于借款期限届满后逾期利息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市场开发中心未主张按照年利率12%，仅选择以更低的LPR标准计算2018年3月份之后的逾期利息，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但LPR标准系2019年8月20日之后才开始公布实施，故，逾期利息应采取分段计息方式。即，对于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以613078.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613078.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4.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葆泓公司、郭泽斌在一审中辩称市场开发中心对于每年利润分配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已认定为民间借贷，《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的“合作经营期限”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30日应理解为借款期限，因不存在2月30日，合同双方本意应当是约定为2月份的最后一日，故，本案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应认定为2018年2月2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8年2月28日起算，至一审立案受理之日2020年7月21日，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葆泓公司、郭泽斌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市场开发中心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及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304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二、郧县葆泓牧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十堰市市场开发服务中心偿还本金613078.5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利息600816.93元；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以613078.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613078.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郭泽斌对郧县葆泓牧业有限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十堰市市场开发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62元，减半收取计39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25.06元，合计19656.06元，均由郧县葆泓牧业有限公司、郭泽斌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胡小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