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8229号原告韩伟，男，1970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委托代理人刘安东，广东维强(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章雪婷，广东维强(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梁浏，男，1984年5月2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被告王涛，男，1968年5月2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被告上海嘉业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王嘉胜，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必荣，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鼎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章洁静，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何若希，上海市袁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韩伟与被告梁浏、王涛、上海嘉业门窗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嘉业公司”)、上海鼎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鼎汇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徐俊、审判员冯昀、人民陪审员张慧荣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安东、被告梁浏、被告嘉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必荣、被告鼎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若希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韩伟诉称，原告在被告鼎汇公司门窗安装工程中工作，此工程系被告嘉业公司承包安装，后违法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被告王涛，被告王涛又将工程发包给被告梁浏，被告梁浏电话召集原告等若干人在此工程中从事门窗安装工作。2015年1月19日，原告在被告鼎汇公司处安装玻璃，当时该公司的老板说脚手架碍事，让原告去拆除。原告因自己不是架子工，当时不愿意去拆。后原告与其他几个工人一起去拆脚手架，高度约为2米多，因原告当时没有抓住，就滑了下来受伤。原告当时戴着安全帽但没有装安全绳索，架子上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事发后原告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骨折，急需费用进行手术治疗，无奈在被告王涛提供的已经制作好的《赔偿和解协议书》上签字，拿到了先期医疗费人民币127,000元。该协议是原告手术前一天即2015年2月1日签订的，次日原告就做了手术。后原告住院27天，花费医疗费共计126,379.17元。原告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签订和解协议时原告伤情尚未稳定，且赔偿的金额与实际应赔款相差甚过，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现原告与被告梁浏、王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被告嘉业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体资质的被告梁浏、王涛，故上述三被告应连带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鼎汇公司未在工程进行中确保安全及违规指挥操作，应承担次要责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梁浏、王涛签订的《赔偿和解协议书》；二、四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98,050.67元，扣除被告梁浏、王涛已支付的127,000元，仍需赔偿271,050.67元，其中被告梁浏、王涛、嘉业公司连带赔偿主要部分，被告鼎汇公司赔偿次要部分；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主要部分及次要部分分别为70%、30%的赔偿责任。被告梁浏辩称，其对与原告所签订的协议书持有异议，在协议书中把其自己写成了雇主，其不是雇主。被告王涛将该安装门窗的工程包给其，其再打电话让原告等其他工人来干活。原告的工资是被告王涛发的，其为代领。刚开始被告王涛称是被告嘉业公司承接的工程，原告出事后被告王涛就改口称是被告王涛自己承接的工程了。其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王涛未作答辩。被告嘉业公司辩称，其与原告无法律关系。被告王涛向其采购门窗后将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梁浏，后由被告梁浏雇佣原告，其仅是供应门窗。协议书据其了解，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且原告自己未采取相应保护措施，也应承担责任。被告鼎汇公司辩称，其与被告嘉业公司是门窗安装的承揽关系，双方虽没有书面合同，但工程款已结清，工程款是由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直接转账给被告嘉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事发时所干的活不是其指挥的，事发后其也不在现场，其无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原告本身未做好防护措施，需承担一定责任。事发后其出于人道主义补偿给原告47,625元，是其汇给被告王涛让被告王涛交给原告。如其被判决不承担法律责任，上述47,625元其不会向原告主张。审理中，被告嘉业公司对被告鼎汇公司的转账款项予以认可，但认为这是被告鼎汇公司根据被告王涛的指示所付的门窗货款，其并不认可与被告鼎汇公司有承揽关系。其认可被告王涛没有门窗安装资质，其为被告王涛代缴社保。经审理查明，原告系非农业家庭户口。被告王涛系被告嘉业公司员工，被告嘉业公司为被告王涛缴纳了2010年6月至今(截止于2016年5月26日)的社会保险费及2013年2月至2016年4月的个人所得税(所得项目为工资、薪金所得)。被告嘉业公司承揽了被告鼎汇公司的门窗安装工程，由被告王涛出面将该工程交由被告梁浏承揽施工。被告梁浏雇佣原告等工人为其工作。2015年1月19日，原告在拆除脚手架时不慎从2米多高的架子上滑落受伤，原告于当天被送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南院治疗，并于次日起至同年2月16日住院，期间于同年2月2日进行手术。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26,379.17元(含救护车费246元)。原告(甲方)与被告梁浏(乙方)、王涛(丙方)三方在原告住院做手术前签订了一份《赔偿和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自2014年5月15日起接受乙方雇佣，在乙方承接的位于本市罗山路XXX号鼎汇大通4S店工地提供门窗安装服务。2015年1月19日前，甲方在劳务过程中不慎发生事故，造成身体损伤。二、经各方协商，就赔偿事宜达成以下方案。1、乙方(雇方)一次性赔偿甲方(雇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1,750元。2、因该工程系丙方发包于乙承接，丙方自愿一次性赔偿甲方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5,250元。3、上述经济损失赔偿款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基于人身损害所能主张的全部赔偿项目。三、各方对其他事项无任何争议，甲方收到上述赔偿款后，承诺不再追究乙方或丙方任何法律责任，并放弃通过法律途径再向乙方或丙方主张各项经济损失或赔偿款的权利。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自各方签订之日起生效。鉴于甲方手臂受伤无法写字，该协议由甲方委托他人代签，甲方按捺手印予以确认。后被告梁浏、王涛向原告支付了协议书约定的各自应负的款项31,750元及95,250元。2015年1月31日，被告鼎汇公司作为付款人向被告王涛支付了47,625元，备注中注明为医疗费。被告王涛向原告支付的95,250元中包含了被告鼎汇公司的该笔47,625元。2014年12月3日，章洁静(被告鼎汇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付款人付款25万至收款人王嘉胜(被告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银行账户，用途注明为工程款。2015年1月23日，案外人侯某某(被告鼎汇公司称系法定代表人配偶)作为付款人付款8万元至收款人王嘉胜银行账户，用途注明为装修款。2015年7月18日，章洁静作为付款人付款49,260元至收款人王嘉胜银行账户，用途注明为门窗工程尾款。现原告韩伟于2015年10月21日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为本次诉讼，原告支付律师费3,000元。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及三期进行司法鉴定，于2015年9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韩伟因高坠伤致右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右股骨近端骨折，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累及跟距关节面等，现右髋、踝关节活动受限，右肘关节活动受限，分别评定XXX伤残，酌定给予伤后误工24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择期行多处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误工6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以上事实由赔偿和解协议书、病史资料、出院小结、费用清单、医药费发票、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抬商行为个人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回单、上海农商银行付款通知、个人参加养老保险情况、税收完证证明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一、原告与被告梁浏、王涛签订的赔偿和解协议书是否可撤销。本案原告在签订上述协议书时并不知晓其具体医疗费及其伤情已构成XXX伤残，存在重大误解，故其在本案中主张相关费用于法有据，本院予以准许。二、原告与被告及被告各方之间的关系。雇佣合同，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和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从本案事实看，被告嘉业公司称门窗安装工程由被告王涛承包施工，其向被告王涛提供工程所需的门窗材料，其为供货方，对此被告鼎汇公司予以否认，认为称将门窗安装工程交由被告嘉业公司承揽施工，双方为承揽关系。本院认为，按常理，如上述门窗安装工程由被告王涛承包而被告嘉业公司为供货方，被告鼎汇公司应与被告王涛结算工程款，而被告王涛应与被告嘉业公司结算门窗供货款。现该工程的结算款在被告鼎汇公司、被告嘉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账户之间结算，且被告王涛在被告嘉业公司处交税保险并缴纳相关社会保险，故本院确认被告王涛为被告嘉业公司的员工，被告王涛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工程由被告嘉业公司承揽，因没有书面合同，故被告嘉业公司与被告鼎汇公司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关系。被告梁浏认可该工程由其实际承揽，由其安排原告现场工作，原告的报酬也是从其处领取，双方形成事实劳务关系，故原告为被告梁浏的雇员，而被告梁浏与被告嘉业公司形成新的事实上的承揽关系。三、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分配问题。首先，从被告嘉业公司的经营范围来看，其经营范围为门窗、玻璃幕墙的设计、制作、安装、室内外装饰工程，故被告鼎汇公司作为定作人将门窗安装工程交由被告嘉业公司承揽并无过错，且原告无证据证明事发当天其是受被告鼎汇公司指示拆除脚手架，故被告鼎汇公司对原告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如前所述，被告嘉业公司与被告梁浏形成新一层的承揽关系，在该承揽关系中属于定作人，其作为具有门窗安装资质的专业从业机构，明知被告梁浏没有相应资质仍将门窗安装工程交由其负责，并任由其自由选择人员进行施工，进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被告梁浏作为雇主，存在管理疏忽，应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本非从事相关拆除脚手架工作的专业从业人员，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应当能够预见其进行的业务是否存在危险，在预见危险的同时应尽到更加谨慎的注意义务。然而原告在高空作业时却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以致事故发生，故原告自身也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应自承一定的责任。综上，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本院确定原告自承30%的责任，相应地由被告梁浏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嘉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本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用，经本院核算，确定为126,379.17元。2、营养费，原告主张按照每天40元的计算标准过高，本院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确定营养费为3,600元(30元/天×120天)。3、护理费，原告主张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本院按照每天40元的标准确定护理费为4,800元(40元/天×120天)。4、误工费，原告未能提供其误工损失的证据，本院根据原告实际收入情况酌定每月2,020元，结合鉴定结论确定误工费为20,200元(2,020元/月×10个月)。5、伤残赔偿金，原告按XXX伤残等级并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209,924元符合规定，本院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原告伤害后果确定为11,000元。7、鉴定费2,000元，原告提供鉴定意见书和发票为凭，本院予以确认。8、律师费3,000元，原告提供了律师费发票，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及上海市律师行业收费标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确定原告的合理损失合计为380,903元(取整数)。现本院根据前述各自承担的责任，由被告梁浏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52,361.20元，由被告嘉业公司赔偿原告114,270.90元。现原告与被告梁浏、王涛所签订的赔偿和解协议书本院认定已被撤销，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被告梁浏应赔偿原告的数额大于其按上述协议书已支付的数额，故本院认定原告无需返还被告梁浏，被告梁浏扣除已支付原告的31,750元，尚应支付120,611.20元。因被告王涛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其按上述协议书已支付的钱款视为被告嘉业公司已支付的钱款，同前所述，被告嘉业公司扣除已支付原告的47,625元，尚应支付66,645.90元。对于被告鼎汇公司通过被告王涛按上述协议书支付的47,625元，因其当庭表示不要求返还，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照准。另外，被告王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其行为应视为放弃对原告诉讼主张进行抗辩及质证的权利，对由此所产生的可能不利于被告的诉讼后果，应当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韩伟与被告梁浏、王涛签订的《赔偿和解协议书》；二、被告梁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伟各项损失152,361.20元(已支付31,750元，尚需支付120,611.20元)；三、被告上海嘉业门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伟各项损失114,270.90元(已支付47,625元，尚需支付66,645.90元)；四、驳回原告韩伟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5元，公告费560元，合计5,925元(原告韩伟已预交)，由原告韩伟负担1,187元，由被告梁浏负担2,712元，由被告上海嘉业门窗有限公司负担2,026元，被告方各自负担之款由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徐 俊审 判 员  冯 昀人民陪审员  张慧荣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刘 畅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因其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和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