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夏叶，女，198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倩、王姿懿，均系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玉秋，女，196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楷，系广东红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夏叶因与被上诉人钟玉秋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夏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钟玉秋起诉或改判驳回钟玉秋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钟玉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钟玉秋不具备债权人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依法应驳回其起诉。1.钟玉秋主张其对被继承人享有债权，仅提供了银行流水，没有任何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因此，钟玉秋对被继承人的债权主张，显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李夏叶对钟玉秋的所谓债权提出了有根有据的反证，足以证明钟玉秋的请求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钟玉秋与被继承人在生前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李夏叶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被继承人李雄慧从其名下账户转给钟玉秋的账户高达254万元。故被继承人在钟玉秋账户的转账就超过了本案的所谓债权。3.钟玉秋陈述其与李雄慧为男女朋友关系，李雄慧在案涉款项发生前后与钟玉秋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因李雄慧去世，李夏叶无法查询所有帐户往来款项，更无法查明双方的现金往来，同时涉案款项的性质还存在赠予的可能，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将这些往来款推定为债权债务关系，是错误的。4.钟玉秋主张装修费的依据均是收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并非有效凭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李夏叶作为继承人，依法应当以继承人继承的财产为限按份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支持钟玉秋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三、钟玉秋涉嫌利用李雄慧的死亡，利用李雄慧家人不掌握李雄慧财产状况的劣势，企图通过诉讼的合法方式损害李雄慧继承人的合法财产权，实现侵占继承人李夏叶财产的非法目的，该行为违背诚信、公正原则，不应支持。被上诉人钟玉秋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李夏叶的上诉请求。理由为：一、李夏叶认为钟玉秋不具备债权人资格，其列举的法律依据不正确。二、李雄慧转给钟玉秋的款项数额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三、李夏叶认为钟玉秋的行为违背诚信、公正原则，该陈述是不真实的。钟玉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夏叶返还钟玉秋对新塘镇紫云山庄百合花12号别墅的购房款55万元、装修费用50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夏叶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产位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紫云山庄百合花路12号，以李雄慧个人名义在2013年1月购买，2013年1月28日起登记在李雄慧名下所有。李雄慧于2019年8月突然去世。李雄慧2003年6月与前妻叶某登记离婚，有一女即李夏叶，父亲于1991年已去世，母亲资桂庭现尚在世。李雄慧去世后，其继承人李夏叶和资桂庭并未见表示放弃继承上述房屋遗产。钟玉秋主张李雄慧在2013年1月25日向第三方支付260万元首付款，钟玉秋于2013年1月4日、1月5日分别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尾号0914）转账20万元、90万元给李雄慧，并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实；钟玉秋称李雄慧去世前是公务员，2017年前月工资约2万元，主要用于李夏叶读书、出国、移民、创业等，余下薪资不够支付购房收付，故钟玉秋出了部分首付款；钟玉秋主张涉案房屋装修共花费210余万元，并提供了所需检材的购买合同、收款收据、发票等证据，其中部分凭证记载为钟玉秋，装修款虽无记载特定主体，结合付款凭据在钟玉秋手中和李雄慧当时出国考察时间段，可确信款项系钟玉秋支付，基于钟玉秋和李雄慧的感情基础厚实，故仅主张装修费100万元。一审庭审时钟玉秋表示其已将事实情况陈述，本案的法律关系基础由法院依法认定。李夏叶认为，涉案房产产权人、首付款发票、完税证明、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均是李夏叶父亲李雄慧，钟玉秋和李雄慧之间的银行流水存在多笔往来，李雄慧也多次向钟玉秋转款，钟玉秋转出的110万元款项并无任何指向性是用于首付款；装修的票据也没有指向性是用于涉案房屋，且多数是以李雄慧名义开具，且李雄慧在2013年至2019年期间一人支付涉案房屋的物业管理费和其他开支；李夏叶为证实自己主张，提供了钟玉秋（尾号0392）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争议焦点，本案的主要问题为：1.钟玉秋和李雄慧之间的关系是否可认定为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钟玉秋支付给李雄慧的款项性质如何？3.钟玉秋主张的装修相关款能否予以返还？4.责任主体和具体数额如何认定？一、钟玉秋和李雄慧之间的关系是否可认定为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钟玉秋主张其与李雄慧各自离异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居住十多年，虽有部分照片和多年来双方之间转账来往，但主要是游玩和聚会类，缺少日常生活或居家类的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也无法显示其二人关系开始的具体时间，钟玉秋也未提供其他关于其与李雄慧之间特别约定的证据，故根据钟玉秋现有证据，仅能认定其二人是以亲密的男女朋友关系相处多年，尚不足以证实已经达到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程度，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3条的规定。二、钟玉秋支付给李雄慧的110万元款项性质如何。首先，涉案房产在名义上为李雄慧个人购买和所有，钟玉秋若以物权关系主张返还出资款，应负举证义务。根据转账记录，在李雄慧购买涉案房屋前夕，钟玉秋以自己个人银行账户（尾号0914）转款110万元给李雄慧，随后李雄慧付款购房。从二人之间的关系基础、购房时间段等来看，上述110万元仅能认定为其在李雄慧购买房屋时有出资给李雄慧，根据该出资款不能得出钟玉秋已是房屋共有人的结论。鉴于该钱款已明显超出作为正常男女朋友之间赠与的一般数额，故钟玉秋对该110万元出资款享有的权利，实际上可认定为其与李雄慧在以亲密男女朋友关系相处过程中所形成的无固定清偿期限的债权。三、关于钟玉秋主张的装修相关款。根据钟玉秋提供的证据显示，在2013年到2014年期间，涉案房屋“装修工程款”收据为2013年8月29日30万元、2013年9月16日15万元、2013年12月12日30万元、2014年1月20日5万元、2014年1月23日8万元、2014年4月28日40万元（上述共128万元，均为手写，经手人为罗某华个人）和2014年1月9日15万元（手写收据，无经手人；空调款141800元（仅为手写凭据，无对应客户名称）；以“李雄慧”（或“李先生”、“李生”）名义的地板、卫浴用品、衣柜、家具等凭证约20多万元，其中以“钟玉秋”（或“钟小姐”，或有支付凭证的）为客户名称的有约19万元；另有未载明客户名称的家居装修相关款项若干。从钟玉秋持有相关凭证的情况来看，不排除其他非钟玉秋名义的款项支出也是其进行的可能，在认定数额时酌情一并予以考虑。鉴于上述情况已过多年，钟玉秋确有为房屋的装修进行出资，相关物品已融为房屋整体的一部分，但也有所折旧，事后钟玉秋也曾在房内居住使用过，故钟玉秋有权要求对其当时为房屋装修的支出进行补偿，但应当酌情予以折价补偿。四、关于责任主体和具体数额。鉴于钟玉秋和李雄慧之间在生前确实彼此有一定的钱款往来，但因其二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应结合其各自的收入情况、为房屋装修的实际支出等情况综合予以考虑。鉴于李雄慧已去世，李夏叶作为其女儿并未放弃继承，而钟玉秋明确表示其与李雄慧的母亲资桂庭之间关于财产返还事宜无争议，故仅起诉李夏叶。在审理过程中，资桂庭向一审法院出具材料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因此，钟玉秋要求李夏叶承担其中一半的责任，予以支持。同时，钟玉秋在李雄慧去世后及时要求其继承人返还，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李夏叶辩称钟玉秋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李雄慧的突然离世，使得诸多问题难以查证，但仍应充分考虑其与钟玉秋之间多年特殊亲密关系的实际情况。如前所述，本案有别于陌生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纠纷，难以划分出准确的数额，酌定的数额亦可能会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但这是事后裁判基于相关证据和常情常理所能作出的法律意义上的次优结论。综合本案情况，酌情认定由李夏叶在继承被继承人李雄慧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钟玉秋承担65万元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李夏叶在继承被继承人李雄慧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向钟玉秋支付65万元；二、驳回钟玉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钟玉秋负担5429元，由李夏叶负担8821元（该款项已由钟玉秋预缴至一审法院，李夏叶可迳付给钟玉秋）。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确认2012年6月7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李雄慧曾向钟玉秋的银行账户转账254万元。钟玉秋表示上述款项的用途为：部分退还给钟玉秋的钱、部分生活支出、李雄慧妈妈名下房屋房款等，并认为该款与涉案房屋的款项无关。钟玉秋另陈述，其与李雄慧自2005年开始一起生活。本院认为，本案中钟玉秋以其曾对李雄慧所购房屋出资110万元及花费装修款约200万元，起诉要求李夏叶作为李雄慧的继承人向其返还购房款55万元、装修费用50万元。首先，钟玉秋在本案诉讼中称其与李雄慧各自离异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居住了十多年，一般来说，双方在长期共同生活过程中存在款项往来且互不计较符合常理。钟玉秋主张其在李雄慧2013年购买房屋时支付给李雄慧的110万元款项属于债权，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李雄慧2019年去世前，曾向李雄慧提出过返还该款项或主张过房屋的产权，故不能排除钟玉秋在双方男女朋友关系相处过程中对李雄慧赠与的可能性。其次，关于钟玉秋主张的装修费用。在钟玉秋提供的大量“装修工程款”收据中，其中以“钟玉秋”（或“钟小姐”，或有支付凭证的）为客户名称的有约19万元。因钟玉秋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转账支付凭证，难以确切认定上述费用均有实际发生。对于钟玉秋持有的其他收据凭证，考虑到其与李雄慧存在长期共同生活的情形，并不能排除其较容易取得相关单据的可能性。再次，退一步说，即使可认定钟玉秋支付的涉案110万元房屋出资款及部分装修款为债权，二审中已查明2012年6月7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李雄慧曾向钟玉秋的银行账户转账254万元，而钟玉秋亦承认其中部分为退还给钟玉秋的钱。由此可见，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互有大量款项往来，而本案证据显示李雄慧支付给钟玉秋的款项总额已超过钟玉秋本案所主张债权的金额。在此情况下，钟玉秋仍起诉要求李雄慧的继承人向其返还购房款及装修费用，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李夏叶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向钟玉秋支付65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夏叶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本案部分事实未予查清，判决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8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玉秋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钟玉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21元，由钟玉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刘敏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