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1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海川水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红旗东路C-3-5#2-1-1。法定代表人：姜忠杰，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朴晶，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艳国，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晓伟，女，1979年6月2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韬，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海川水环境技术有限公司（简称海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阮晓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6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阮晓伟返还属于上诉人的款项4458025.3元及自起诉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取得有关款项有合法根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从上诉人直接提取或转至其个人账户的合计金额达4458025.3元，且已清楚认定被上诉人取走款项并非基于公司经营之事由，上诉人的利益因被上诉人的侵占而遭受重大损失。上诉人已完成了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前三项的举证责任。关于获利是否具有合法根据属于对消极事实的主张，司法判例普遍认为，被主张不当得利一方应对其取得相应款项的合法性和合约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合法取得相应款项的证据，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取得并占有上诉人的款项，其对具有合法事由的举证义务不因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其是夫妻关系而消灭。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二、上诉人已提交关于案件所需主要证据的书面调查申请，一审法院未调查收集，属严重的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时书面申请法院调取被上诉人个人银行账户明细，以查清案涉款项的实际用途，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查实，属严重的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阮晓伟辩称,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被上诉人没有获取不当得利的行为。第一，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第四项为“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阮晓伟与上诉人之间的资金流转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从职务关系上看，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公司的出纳，所有资金的使用是职务行为，均得到了法定代表人姜忠杰授意、许可和指派的；其次，从对公司的控制看，上诉人公司只有两名股东，分别是阮晓伟和姜忠杰，阮晓伟作为股东对公司也是有支配权的；最后，从私人关系上看，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和被上诉人在2002至2015年期间是夫妻关系，上诉人是二人设立的家族企业，该企业由二人控股并担任管理人员，该公司从未进行过分红，二人直接使用公司财产用于家庭生活，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任何一方都有对家庭共同财产享有支配权。所以，不论于公于私，被上诉人都不能说是没有法律依据，都不能说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第二，也不存在构成不当得利的其他法律要件。姜忠杰与阮晓伟二人用被上诉人的私人银行账户进行公司业务经营，从银行账户交易情况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为公司支付货款、工程款、检测费、发放工人工资等，还将19笔款项直接转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姜忠杰账户中供其投入生产经营及家庭生活消费。在公司仅有两名股东的情况下，公司财产与股东夫妻二人的财产严重混同，所以不能构成不当得利。二、本案一审程序正当，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虽然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调取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进行审理，但法院在判决中已经充分说理，姜忠杰与阮晓伟之间是夫妻关系，二人收取海川公司的转账款的行为应认定是基于二人与原告海川公司之间特殊身份关系形成的事实，款项的用途无法认定阮晓伟违背了海川公司意志的个人行为。而且上诉人诉请的流转资金发生时间在2013年之前，上诉人已经自行提供了相关的账户情况并申请了审计鉴定，现在要求法院对被上诉人的所有银行账号进行审理既超出了审理范围也没有必要。所以，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事由。综上，应驳回上诉人诉请。海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属于原告的款项4,458,025.3元及利息（以4,458,025.3元为基数，自起诉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7月13日原告海川公司注册成立有限公司，股东为姜忠杰和被告阮晓伟，姜忠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阮晓伟担任公司监事。2006年7月13日至2013年9月17日期间，被告阮晓伟任公司出纳，掌管原告海川公司财务全部凭证包括印章、负责银行业务等后勤保障工作。2013年9月17日，被告阮晓伟将原告海川公司的公章、账本等全部移交给原告海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忠杰；后原告海川公司经核查发现，被告阮晓伟从海川公司直接转款1,993,056元至其个人账户，以其他方式从原告海川公司提取款项954,300元归其个人，从原告海川公司客户处直接将应属原告海川公司的工程款151,440元结走，直接转至其个人账户，上述款项合计4,458,025.3元。本案在原审审理期间，依原告申请，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大连信诚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大信司鉴所[2018]会鉴字第0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共六项，对原告海川公司申请的财务相关账目进行的审计鉴定，部分确认，部分不予确认，部分不发表意见。本次重审，根据原告的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就原审鉴定意见结论进行解释说明，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鉴定人王某出庭对鉴定意见结论的相关问题进行了说明。另查，原告海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忠杰与被告阮晓伟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10月20日，阮晓伟以姜忠杰为被告起诉离婚，后撤回起诉；2014年5月29日，阮晓伟再次以姜忠杰为被告起诉离婚，一审法院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3665号民事判决：一、准予原告阮晓伟与被告姜忠杰离婚；二、婚生女姜佳绮由原告阮晓伟抚养，被告姜忠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姜佳绮满18周岁止，每月向其支付抚养费1,000元；三、驳回原告阮晓伟、被告姜忠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阮晓伟不服，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大民一终字第0161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6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6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姜忠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阮晓伟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349,524元；三、驳回上诉人阮晓伟、被上诉人姜忠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姜忠杰不服此判决，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辽02民申571号民事裁定：驳回姜忠杰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海川公司诉请被告阮晓伟返还不当得利，应当提供被告阮晓伟取得的利益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现原告海川公司提供的证据为被告阮晓伟将其公司款项转账至其私人账户、相关公司账户、取现等，以及鉴定意见认为存在相关工资支付不真实和无法确认公司支付的相关款项；被告阮晓伟辩称案涉相关款项均系按照原告海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忠杰的指示所为；现查明的被告阮晓伟与原告海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忠杰在案涉款项转账、提取等，均系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原告海川公司系家族公司，被告阮晓伟在公司任出纳，并负责保管原告海川公司的公章、合同章、财务章以及原告海川公司经营中使用被告阮晓伟及姜忠杰的个人银行账户进行相关业务转账的事实，原告海川公司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被告阮晓伟的案涉款项转款行为为非职务行为的情况下，认定原告海川公司主张的被告阮晓伟对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证据不足，故应判决驳回原告海川公司的诉讼请求；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据上述规定，不当得利是指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使他人受损失的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须一方获得了利益；（二）须他方受到损失；（三）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受到损失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四）须没有法律依据。被告阮晓伟原系原告海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忠杰之妻子，被告阮晓伟及姜忠杰均担任原告海川公司重要职务，二人对原告海川公司财务均具有一定支配权利且系夫妻关系。通过原告海川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在此期间内，原告海川公司账户多次与被告阮晓伟及原告海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忠杰个人账户发生转账往来。据此，二人收取来自原告海川公司账户转账款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应认定为基于二人与原告海川公司间特殊身份关系形成的一种事实。鉴于被告阮晓伟与原告海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忠杰的特殊关系，被告阮晓伟支配原告海川公司款项往来行为可认定为原告海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行为，款项的用途亦无法区分是否系基于夫妻共同意志下的共同支出抑或被告阮晓伟违背原告海川公司意志的个人行为，且原告海川公司无证据证明对原告海川公司造成相应的损害；关于原告海川公司申请对大连市沙河口区博时水处理技术服务部及被告阮晓伟银行卡交易明细进行相关调查，一审法院已对其中的大连市沙河口区博时水处理技术服务部的调查出具了调查令，因对被告阮晓伟的银行卡调取非本案审理范围，且与其主张的不当得利缺少关联性，故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〇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连海川水环境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64元、鉴定费222,90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0,36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大连海川水环境技术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按照证明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主张成立不当得利的上诉人应当对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事实负举证责任，即上诉人不仅应当证明被上诉人获得利益并使自己遭受损失，还应当证明被上诉人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被上诉人对获得利益也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上诉人虽然能提供将案涉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证据，但对被上诉人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反而综合本案的证据可以确认的事实是，被上诉人阮晓伟与海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忠杰转账、提取案涉款项均系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海川公司系家族公司，阮晓伟在公司任出纳，并负责保管海川公司的公章、合同章、财务章以及海川公司经营中使用阮晓伟及姜忠杰的个人银行账户进行相关业务转账，海川公司在无其他证据证明阮晓伟的案涉款项转款行为为非职务行为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海川公司主张的阮晓伟对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证据不足，判决驳回海川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法院对其书面调查申请未予调取，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上诉人诉请的款项流转发生在2013年之前，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关的账户情况并申请了审计鉴定，现在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明细，一审法院认为与其主张的不当得利缺少关联性，不予准许，亦无不当。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对上诉人的起诉提起了时效抗辩，而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并作出判决，属于漏判，故二审法院对此应予一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六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海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忠杰于2013年9月与被上诉人阮晓伟进行账目交接，此时，上诉人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故应当从此时计算上诉人主张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于2017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提起的诉讼时效抗辩，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大连海川水环境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64元，由上诉人大连海川水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隋广洲审判员  高明伟审判员  胥涛勇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