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3民终2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梅，女，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歌（张雪梅之女），199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守祥，男，192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恒（张守祥之子），196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 原审当事人（原审被告）：孟凡宜，男，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 上诉人张雪梅因与被上诉人张守祥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5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雪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守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责任认定错误。实际上，2020年5月31日张雪梅的狗未有外出且扑倒徐秀利的行为，警方认定张雪梅的狗在事发当天有未栓养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也未对张雪梅进行充分告知，该行政处罚决定已于2020年12月被撤销。笔录中徐秀利的言辞与证人张某的证言有明显的出入，徐秀利本人对于被狗撞伤的事实描述自相矛盾，可信度存疑。其次，警方提供的笔录中，张某以及张德福均表示未看到张雪梅家的狗有未栓养且跑出去的行为，两位证人并非目击者，而是转述者。事发当日，张守祥与其保姆徐秀利在一起，却不知道狗从哪家跑出来，不合常理。另外，警察出警时只到张德福家了解情况，现场发现张德福家没有栓狗养狗的工具，误将其认定为张雪梅家，对张雪梅进行处罚。而实际上张雪梅家与张德福家是两个地址，张雪梅家一直有狗圈和狗链等工具，警察未到现场亲自确认，认定错误。第二，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张守祥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徐秀利因受伤到医院及进行治疗的事实，不能证明张雪梅的狗对徐秀利加害和其所受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其误工费、护理费等一切费用共计22206.29元不应由张雪梅承担。首诊的诊断与第二次诊断有较大不同，增加了三项诊断，并且诊断中存在补开病假的行为。张守祥的保姆徐秀利受伤后，并未进行手术也未住院治疗，医疗机构仅开具休假证明，而非是对护理期限的认定。张守祥未能证明徐秀利需要护理的事实，亦未提供其支出护理费用的相关凭证，且徐秀利在张守祥家居住的时间仅为80天，而按照一审判决的计算方法院认定为100天，明显有失公平。徐秀利与张守祥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所签协议内容不应采信。交通费的认定无发票证明，亦不应予以裁定。 张守祥辩称，不同意张雪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上诉状中的诉求自相矛盾，如果肇事狗不是张雪梅家的，那么张雪梅没有必要就护理费天数等问题进行提出质疑。第二，关于肇事狗的认定，保姆徐秀利（外地人）并不知道谁是肇事狗的主人，但对肇事狗颜色、大小等特征的描述与其他所有被调查者（包括张雪梅亲哥哥张德福）的描述相符，形成了完整证据链，确认了狗的主人。张德福的叙述足以说明事发时肇事狗未栓养或关在笼子里。张雪梅在民警行政处罚时的调查记录中也承认2020年5月31日自家狗未拴养。虽然该处罚决定已经被撤销，但是并不能因此证明张雪梅家的狗当时是拴着的。张守祥是徐秀利的雇主，系雇佣关系，徐秀利是受伤者，其对事发过程的叙述及证言为最直接证据，理应采信。雇主张守祥已为徐秀利支付了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代为提起本案诉讼合法。第三，关于上诉状中相关费用的说明。1.关于诊断证明。医生依据实际病情补开了诊断证明及休假证明，开具过程合情、合规、合法。2.首诊与6月4日复诊结果的区别。按医嘱在6月4日复诊时，检查结果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医生只能拆下5月31日打的脚踝部石膏，重新打石膏，从脚踝部一直固定至膝关节以上部位。3.关于护理费用。医院开具的左脚踝部骨折和左胫骨平台骨折的诊断证明、休假证明以及病历呈现的整条左腿打石膏固定的病情，护理过程的照片及其家人接走时的照片均能说明当时徐秀利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护理。另有徐秀利本人证明一份。护理费按本地请一位保姆的最低价每月3500元计算，从5月31日至8月20日，共82天，合计金额为9566.67元。4.关于交通费。张守祥用私家车带徐秀利就诊4次，去医院为徐秀利咨询病情2次，共6次，均为实际发生的费用。 孟凡宜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张雪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张守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雪梅、孟凡宜赔偿给张守祥已为受伤保姆徐秀利支付的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费、医疗费、交通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共计26675.92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雪梅、孟凡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31日，张雪梅在北京市怀柔区渤海镇马道峪村有未栓养、圈养大型犬只的行为，后被渤海派出所民警查获，决定给予张雪梅罚款五十元的行政处罚。 2020年6月1日渤海派出所民警与徐秀利的询问笔录中，徐秀利陈述：2020年5月31日16时许，我带着张守祥去街上遛弯，我是张守祥的保姆。我们俩是从张守祥家马道峪52号往村里边去，就是上坡往上走。当时张守祥在前边走，我俩之间有十米左右。张守祥刚坐下，我正往上走，从一家里跑出一条狗，这条狗就冲向我了，这条狗又肥又大，我看着高约60公分、长约1米左右，一下就把我扑倒了，但是没有咬我，我就躺地上了，狗就跑了，跑哪去了，我就没注意。从下面上来一个大爷，问我怎么了，我说让狗扑倒了，大爷就上那家找去了，把人叫出来之后，他们家人就找车把我送医院了。到了医院狗那家的人就给我挂号检查，发现脚踝处骨折了，然后医院给我打了石膏。狗那家人一听说我骨折了，就明确说不管了。然就都从医院走了。回来就晚上9、10点钟了，吃点饭收拾完了，晚上11点多快12点才报警。狗的颜色我说不好，又带着黑，又带着黄，也说不好具体颜色。 2020年6月3日渤海派出所民警与张德福的询问笔录中，张德福陈述：2020年5月31日下午。我们村张某来我们家找我，说我们家的狗把人家给撞倒了，然后我就赶紧到现场看看。现场位于我家西侧下坎的路上。我到现场后发现一个女的，她是在我们村当保姆。她当时在地上躺着，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腿疼动不了，我说那就先去医院看病吧，然后我就找我妹妹去了。跟我妹妹张雪梅说了后，我妹妹张雪梅就找车带着那个女的去看病。我的狗是黑的，前胸有一块白毛，巴掌大小。我妹妹的狗头（狗的头部）是黑的，背上有一条黑毛，其他部位都是土黄色的。当时我妹妹和我母亲在家，我妹妹的那条狗在院子里面，我的那条黑狗在圈里，然后我把我妹妹的狗也关在了圈里。 2020年6月1日渤海派出所民警与张某的询问笔录中，张某陈述：昨天下午16时左右，我从家出来往沟里溜达到老五家门口。发现沟里边道上距我有10多米这地上躺着一个人又哭又叫唤的，看是张守祥家的保姆，张守祥还在旁边也站着，我知道张守祥雇这个保姆才一个月。我问了一下怎么啦，躺着？保姆说：刚才有两狗打架，其中一狗撞她腿了。把我给撞倒了，左腿脖子撞坏了。我当时认为是张德福家养的狗子，我就说我找德福说一声去，我到德福家跟德福说：你家狗把保姆撞倒了。德福说：是吗，就随我出来看。保姆被撞地点就在德福家门口外几米远处。德福往起扶保姆，保姆太重扶不动。德福就给他二妹子打电话，叫张雪梅，她家就在德福家房后，张雪梅就出来了，一会来一辆轿车就把保姆拉去医院了。 2020年5月31日，张雪梅带徐秀利到医院进行治疗，花费部分医疗费，徐秀利的伤情被诊断为：肢体肿胀、左胫骨平台骨折、踝关节骨折、膝关节损伤。后，张守祥带徐秀利到北京怀柔医院继续治疗，张守祥花费医疗费2274.62元。徐秀利遵医嘱休息3个月。张守祥2020年7月1日支付徐秀利工资3000元，2020年8月2日支付工资3000元。2020年8月20日，徐秀利与张守祥签订协议。协议约定：关于保姆徐秀利被张雪梅家狗撞伤一事，现经雇主张守祥与保姆徐秀利双方商定，协议如下：一、在张守祥于2020年6月份和7月份支付给徐秀利共陆仟元的基础上，于2020年8月20日再支付给徐秀利肆仟元，以微信转账形式支付。二、张守祥支付给徐秀利肆仟元后，徐秀利须在当日离开张守祥家，由其家人接回。 一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通过渤海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张守祥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系张雪梅家的狗撞伤了徐秀利。张守祥作为徐秀利的雇主，在徐秀利被张雪梅家狗撞伤后，支付了合理费用，有权向侵权人追偿。张雪梅家的狗在院外将徐秀利撞伤，亦未能证明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损失造成的，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对于张守祥为徐秀利支付合理损失，一审法院论述如下：医疗费2274.62元，一审法院予以核定；误工费10000元，根据徐秀利医嘱休息三个月的诊断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核定；护理费9566.67元，根据徐秀利的骨折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一审法院核定为300元，拐杖（残疾辅助器具）65元，根据徐秀利的伤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伙食费，因徐秀利未住院，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尿不湿，无法证明系徐秀利所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要求孟凡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实孟凡宜系动物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张雪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守祥已为徐秀利支付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拐杖（残疾辅助器具）22206.29元；二、驳回张守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张雪梅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证人证言5份，鲁平、王井升、张学良、张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当天张雪梅的狗没有外出，在家里拴着；庙城动物医院院长何芳的证言证明张雪梅的狗的特征与张守祥所描述的外形不一致，并非张守祥主张的身形高大，又大又肥，当时张雪梅的狗一直在生病身体状况不好；第二组证据为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2020年12月22日作出的《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6行初106号行政裁定书，证明一审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警方对事实认定不清；第三组证据为马道峪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二份，证明张雪梅和张德福不在同一地址居住，张德福在派出所所作的陈述不属实。 张守祥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庙城动物医院院长何芳的证明，不认可其真实性及关联性，该证据上的公章与动物医院不符；张某的证人证言与警察的笔录记载内容一致，认可张某证言内容真实性；对鲁平、王井升、张学良的证言真实性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认可真实性。该处罚决定是否被撤销与狗当天是否撞人没有直接关系，不能否认当天警察所做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有效性、可信性。对第三组证据，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警察是在第一时间调查的，证人的笔录都是可信的，张德福是张雪梅的亲哥哥，张德福的陈述是真实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中张某的书面证言以及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张守祥均认可，本院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1，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2020年6月15日，我局对张雪梅作出京公怀行罚决字【2020】502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我局经审核后，认为该行政处罚决定不当，决定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予以撤销，并于作出本决定之日起十日内从新作出处罚决定。2020年12月9日，张雪梅作为原告，以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为被告向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向其作出的京公怀行罚决字［2020］502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在该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自行将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撤销，张雪梅自愿向怀柔法院申请撤回起诉。2020年12月22日，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116行初10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张雪梅撤回起诉。 二审另查2：张雪梅在2020年5月31日的报案笔录中陈述“2020年5月31日下午16时左右，我哥张德福到我家说你家狗把张守祥家保姆扑倒了。我家养了一条犬，品种马犬，黄不矶毛，属于大型犬，没办犬证。当时犬在家院里呢，因张德福来它还叫唤呢。平时在家拴着，有跑出去的时候。我一听张德福这么说就说那就赶紧给人家看看去。……拍第一张片子时，我产生了怀疑，是否是我家犬撞的……” 张雪梅在6月15日的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问：5月31日，狗是怎么跑到村里的？答：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我也不清楚。问：狗平时拴狗链吗？答：拴着也圈着，链子不坚实，有时候挣脱开就跑出去了。……问：根据《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二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对你罚款50元，你接受吗？答：我接受。”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被撤销后，能否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系张雪梅家的狗将徐秀利撞伤。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被撤销，但综合张雪梅本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报案笔录、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对徐秀利、张德福、张某等所作的询问笔录等材料，可以认定张雪梅饲养的犬只将徐秀利撞倒致伤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系张雪梅家的狗撞伤了徐秀利，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张雪梅虽上诉主张撞伤徐秀利的狗并非其所饲养的狗，并提供证人证言及其居住情况证明等予以佐证，但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误工费及护理费、交通费一节。徐秀利因被撞倒导致肢体肿胀、左胫骨平台骨折、踝关节骨折、膝关节损伤，医嘱休息三个月，综合徐秀利的门诊病历、诊断证明及其就诊、受伤情况，一审法院支持并确定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符合本案实际，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雪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元，由张雪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于洪群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邱 江 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