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涉外商终字第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黑龙江省天翼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花园街****。 法定代表人：盖晓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炜，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绥芬河市源丰经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乌苏里大街**v> 法定代表人：张广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丛淼，黑龙江建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天翼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绥芬河市源丰经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源丰公司）买卖合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盖晓洁及委托代理人孙炜，源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丛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26日，天翼公司向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天翼公司自源丰公司处购买货物后出口俄罗斯联邦，双方保持了多年的合作关系。2013年1月至6月期间，天翼公司委托俄罗斯联邦的合作公司，将352956美元分六次汇到源丰公司账户，其中四笔款项由俄罗斯公司直接汇到源丰公司账户，另两笔款项由俄罗斯公司委托香港公司汇到源丰公司账户。后因双方出现分歧，源丰公司拒绝向天翼公司发货，天翼公司多次要求退款均遭到拒绝，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源丰公司返还货款352956美元，诉讼费由源丰公司承担。 源丰公司一审辩称：一、源丰公司从未与天翼公司合作过，也未签订过任何合同。源丰公司仅是代理货物进出口、办理报关清关的货代公司，并无货物可出售给天翼公司，且双方都是国内公司，即便存在买卖合同，亦不需要美元结算。二、天翼公司最初起诉的被告为“绥芬河市源丰经贸有限公司”，并非源丰公司，后经法院释明方才更改。天翼公司连源丰公司的名称都不清楚，其所称汇款一事属于虚构。三、本案诉争的六笔钱款已由绥芬河市公安局查清，并非天翼公司货款，涉案款项属于案外人邵建国以其亲属名义成立的俄罗斯菲诗格里德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俄文名称为“ФИШГРЕЙД”,公司名称最后一个字母“Д”通常翻译为“德”，源丰公司主张该公司名称翻译成中文为菲诗格里特公司，与通常翻译方式不一致，且双方诉辩中涉及另一俄罗斯企业“ФИШГРЕЙТ”公司，为免混淆，本院将该公司名称翻译为菲诗格里德公司，下同）。由于俄罗斯联邦实行外汇管制，菲诗格里德公司不具有向中国汇款的资格，故委托其他公司代为汇款。源丰公司收到款项后，已按菲诗格里德公司要求将代收款项转交案外人李薇薇。请求驳回天翼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9日至2月6日期间，CORNEROOMPANYLIMITED(阔尔涅尔公司)先后向源丰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绥芬河支行开设的23014520300220100649账号汇入四笔款项。其中，1月29日汇入62300美元，1月30日汇入83000美元，2月1日汇入25600美元，2月6日汇入29800美元。2013年2月21日、5月24日，FAREAST(RUSSIA)INTERN〔远东(俄罗斯)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先后向源丰公司转入49973美元、102229美元，上述六笔款项合计352902美元。源丰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在2013年1月30日至5月27日间先后转付给李薇薇人民币2182780元。此后，绥芬河市天达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达公司）以邵建国涉嫌职务侵占向绥芬河市公安局报案，绥芬河市公安局于2013年11月19日立案侦查。2014年12月11日，绥芬河市公安局作出绥公（经）撤案字〔2014〕14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内容为：“我局办理邵建国职务侵占案，因在侦查过程中，发现不应当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61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六笔款项系阔尔涅尔公司和远东公司汇入源丰公司的。天翼公司主张与源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款项系其委托阔尔涅尔公司和远东公司汇入源丰公司账户的，而源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天翼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天翼公司对此举示了一系列证据加以证实，但其中大部分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天翼公司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俄罗斯联邦关于民事和刑事司法协助的条约》第二十九条规定，其提供的证据已经过俄罗斯公证机关的公证，无需进一步认证。但该条约第二十九条是指缔约一方法院或其他主管机关制作或证明的文书无需认证，而不是泛指所有经过俄罗斯公证的文书，天翼公司对此理解有误。因天翼公司举示的所有来源于俄罗斯联邦的文书，均为民间贸易合同等文书，非俄罗斯法院或其他主管机关制作或证明的文书，故天翼公司所举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成立，对天翼公司要求源丰公司返还货款352956美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天翼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天翼公司负担。 天翼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中，天翼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明案涉六笔款项属于其所有的全部证据，足以证明案件事实。但因大部分证据为境外取得，一审法院亦未释明涉外诉讼的相关规定，天翼公司未对境外取得的证据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导致其提交的证据未被法院采信。二审中，天翼公司已将全部证据依法定程序在俄罗斯联邦及香港特别行政区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并补充了部分证据，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二、天翼公司与源丰公司之间仅有口头的买卖协议，确未签订过书面合同，在源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其穷尽手段亦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源丰公司收到天翼公司委托俄罗斯相关公司的汇款是不争的事实，既然源丰公司否认与天翼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其接收案涉款项即缺乏合法根据，应当予以返还，请求变更诉讼主张及案由为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诉讼中，天翼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源丰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给付案涉款项的利息1760297.92元人民币。 源丰公司辩称：2012年9月5日，买方菲诗格里德公司与龙口市大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口大洋公司）签订05-0912号买卖合同。随后，邵建国代表菲诗格里德公司联系源丰公司，协商由源丰公司为菲诗格里德公司的货物代理运输、报关、通关手续。2012年9月至12月，源丰公司实际为菲诗格里德公司代理过货共2车，每车收取代理费1900元。源丰公司办理海关手续时，因阔尔涅尔公司为菲诗格里德公司指定的俄方清关公司，故按照阔尔涅尔公司要求，在办理报关手续时填写了HLSF-8合同号，对该合同的具体内容，源丰公司并不知晓，但收货人处已填写“KORNERLTD”，即阔尔涅尔公司。故，案涉六笔款项为源丰公司代收的货款，事后已将款项折合成人民币转给邵建国的妻子李薇薇，案涉六笔款项与天翼公司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天翼公司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俄罗斯联邦税务部出具的阔尔涅尔公司法人国家登记注册证书及公证认证书一份； 证据二、阔尔涅尔公司关于变更经理的股东决议书及公证、认证书一份。 证据一、二意在证明：阔尔涅尔公司为俄罗斯联邦依法设立的法人，布列玖克•康斯坦丁•维克多洛维奇（以下简称布列玖克）为该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 证据三、天达公司与阔尔涅尔公司于2010年12月17日签订的HLSF-8合同及公证、认证书； 证据四、阔尔涅尔公司案涉4笔汇款票据的公证、认证书； 证据五、阔尔涅尔公司关于案涉汇款归天翼公司所有的证明函及公证、认证书； 证据六、俄罗斯内务部滨海边区海参崴市警察局出具的《关于撤销刑事立案的决定》及公证、认证书； 证据七、俄罗斯内务部滨海边区海参崴市警察局对阔尔涅尔公司的调查笔录、致中华人民共和国黑龙江省安全厅的函，绥芬河市公安局对布列玖克的调查笔录，以及布列玖克手写说明笔录各一份； 证据八、天达公司的营业执照及证明函。 证据三至证据八意在证明：天达公司、天翼公司与阔尔涅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据此指示阔尔涅尔公司向源丰公司汇款，该笔款项属于天翼公司。 证据九、俄罗斯联邦外交部致盖晓洁的函及公证、认证书。意在证明：俄罗斯联邦境内商业文件的认证由俄罗斯联邦工商会负责； 证据十、远东公司的公司注册证书、董事会决议，该公司关于案涉款项归天翼公司所有的证明，以及相应的公证认证书； 证据十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天翼公司与龙口大洋公司一案中，龙口大洋公司提交的答辩状一份。意在证明：龙口大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立贵明确表示，其在2012年9月从未去过俄罗斯，源丰公司提交的盖有刘立贵名章的龙口大洋公司与菲诗格里德公司在俄罗斯签订的05-0912号买卖合同属于伪造。 经庭审质证，源丰公司对天翼公司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及所要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认为：一、上述证据中相关公证、认证书中已明确表示，公证、认证仅对签章的真实性负责，并不负责文件内容的合法性及文件叙述事件的真实性，故不应采信。二、上述证据中相关合同的认证机构为俄罗斯联邦工商会，该机构并非俄罗斯联邦官方机构，作出的认证不具法律效力。三、天翼公司本案中主张与阔尔涅尔公司的HLSF-8合同签订于2010年，阔尔涅尔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彼柳阔夫，而天翼公司本案中举示的阔尔涅尔公司相关文件签署人为布列玖克，布列玖克于2013年才加入该公司，并不了解案涉相关事实，由其签署的阔尔涅尔公司相关文件均不应采信。除此之外，证据一仅为阔尔涅尔公司税务局法人登记注册书，未能提供该公司工商档案及公证认证书；证据二记载布列玖克于2013年3月13日加入阔尔涅尔公司，而HLSF-8合同签订于2010年，汇款行为也发生在布列玖克任阔尔涅尔公司经理之前，布列玖克无权证明其就任经理之前的事实；证据三HLSF-8合同中存在多处虚假，如2010年签订的合同中确定2013年产品的价格，明显不符合商业惯例，除合同外未能提供相应的供货明细及商业发票，时任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盖凤海的签字明显系伪造等，且源丰公司并非该合同当事人，该合同与源丰公司无关；证据四为汇款申请单，并非银行汇款单，不足以证明汇款事实；证据五为俄文书写，其中对天翼公司、盖晓洁名称的拼写存在错误，不具有真实性；证据六中俄两种文本存在多处重大矛盾;证据七为复印件，难以证实来源；证据八为天达公司出具，而天达公司与天翼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盖晓洁，该公司所作证明不具真实性；证据九能够说明俄罗斯联邦工商会并非官方机构，其作出的认证不具法律效力；证据十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取得，未经过中国内地相关机关的公证认证，不具法律效力，且远东公司该份证明称其接受四家俄罗斯公司委托向源丰公司汇款，但未能提供委托方的工商档案及相应公证认证手续，不具法律效力；证据十一真实性无异议，但龙口大洋公司与菲诗格里德公司签订的合同，系由龙口大洋公司驻俄罗斯代表喻体壮代为签署，该合同真实有效。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本案中，天翼公司提交的在俄罗斯联邦境内取得的证据，均已经俄罗斯联邦公证机关予以公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驻俄罗斯使领馆或者俄罗斯联邦工商会予以认证。关于俄罗斯联邦工商会的性质及其作出认证的效力问题，俄罗斯外交部在致盖晓洁的函中已明确指出，俄罗斯联邦外交部只受理社会法律性质文件的认证，商业文件的认证由俄罗斯联邦工商会按照国际惯例负责。故，俄罗斯联邦工商会作出的认证亦具有法律效力。第二，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此处的“相关证明手续”，是指由具有中国委托公证人资质的香港律师负责出具公证文书，并由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审核并加章转递，无需内地政府机构另行确认。本案中，天翼公司提交的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形成的证据均已履行前述手续，合法有效。第三，俄罗斯联邦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公证机构在公证书中称仅保证副本与原件相符，不能确认文件内容的真实性及阐述的内容是否合理的表述，以及我国驻外使领馆认证书中关于认证文书中相关印章、签字属实，文书内容由出文机构负责的表述，确仅能证明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至于该证据内容是否真实、能否证明案件事实，应由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审查和判断，并依法作出是否采信的认定。第四、阔尔涅尔公司为俄罗斯联邦成立的企业法人，其公司股东或代表人的变更，并不影响公司已出具的文件及证明的效力。天翼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中，证据一、二、三、四、五、六、九、十在俄罗斯联邦及香港特别行政区取得的证据均已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七均为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定，本院不予确认；证据八天达公司虽与天翼公司为关联企业，但该证据可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十一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源丰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菲诗格里德公司与龙口大洋公司签订的05-0912号买卖合同及翻译件； 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代理报检委托书、出境货物报检单、兽医（卫生）证书、品质证书、出境货物换证凭单等海关报关凭证七套； 证据一、二意在证明：源丰公司已通过海关向阔尔涅尔公司发送两车货物，履行了代理发货义务。 证据三、菲诗格里德公司的银行对账单及翻译； 证据四、俄罗斯斯达尔特有限公司的银行对账单及翻译； 证据三、四意在证明：案涉钱款系菲诗格里德公司通过俄罗斯斯达尔特公司、阔尔涅尔公司转到源丰公司账户的。 证据五、绥芬河市莉莉娅翻译社的营业执照、学位证书及该翻译社对公证处部分文字、俄罗斯联邦工商会名称的翻译。意在证明：天翼公司提交证据的翻译件存在错误。 证据六、绥芬河市源丰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丰货代公司）的工商档案。意在证明：源丰公司为源丰货代公司的股东，其委托该公司代为办理出关手续。 经庭审质证，天翼公司认为，源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未经相应公证、认证，且龙口大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承认，其2012年9月从未去过俄罗斯，故该合同为虚假合同。且该合同号与海关报关凭证记载的合同号不相符，与本案无关。证据二并不能证明源丰公司已实际发货；证据三、四未经过公证认证，法院不应采信；证据五未提供绥芬河市莉莉娅翻译社的翻译资质证书，且翻译的内容错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源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为买卖合同，合同当事人处盖有龙口大洋公司刘立贵的名章。但依据现有证据，刘立贵已明确承认合同签订时其本人并不在俄罗斯。源丰公司关于合同名章为龙口大洋公司派驻俄罗斯工作人员代为签署的主张缺乏证据证实，且该合同编号与涉案汇款凭证、海关单据记载的合同号均不符，无法证实该合同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二海关报关凭证均已出具原件，真实性应予确认；证据三、四为银行凭证，均属于在俄罗斯联邦境内取得的证据，在上述证据未经当地公证机关公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驻俄罗斯使领馆认证，且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真实性难以确认。且即便该证据为真实，亦仅能证明菲诗格里德公司、斯达尔特公司与阔尔涅尔公司存在业务往来，而无法证明阔尔涅尔公司案涉4笔汇款系依据上述两公司指示代为支付，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五中仅有翻译人的学历证书，未能提供其具备相应翻译资质的证明，且所意在证明的文字翻译对本案并无实质影响，本院不予确认；证据六双方对真实性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天翼公司申请，俄罗斯联邦公民布列玖克（护照号717106087）出庭作证。经本院同意，哈尔滨市多文翻译咨询有限公司委派王孔赞担任翻译。布列玖克称：其于2010年到阔尔涅尔公司工作，负责办理海关手续，2013年任阔尔涅尔公司经理，并持有该公司60%股份，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阔尔涅尔公司与天达公司、天翼公司均存在长期合作关系。2013年，阔尔涅尔公司依天翼公司指示，向源丰公司汇款涉案四笔款项，此四笔款项均属于天翼公司，阔尔涅尔公司此后一直未收到源丰公司发送的货物。庭审中，法庭向布列玖克出示了天翼公司举示的阔尔涅尔公司证明、汇款单据，布列玖克查看后确认上述证据为阔尔涅尔公司出具。 经庭审质证，天翼公司对布列玖克证言无异议，源丰公司认为：布列玖克陈述虚假，源丰公司与阔尔涅尔公司均只是代理报关公司，均不生产销售货物；根据俄罗斯联邦税务局网站（网址HTTP://EGRUL.NALOG.RU）查询结果，阔尔涅尔公司的创办人、法定代表人均非布列玖克，布列玖克与阔尔涅尔公司无任何关系。 布列玖克为证明其身份，当庭出示其护照、阔尔涅尔公司税务登记证、经理任命书原件。 本院经审查认为，布列玖克已当庭出示其身份证明文件的原件，且与天翼公司提交的阔尔涅尔公司相关证明文件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其曾于2013年-2014年期间担任阔尔涅尔公司经理，其当庭证明内容亦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对其证言应予采信。 庭审后，双方陆续向本院补充提交部分证据，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再次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 天翼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十二、俄罗斯联邦税务局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列宁区税务所出具的阔尔涅尔公司档案及翻译件一份。意在证明布列玖克为阔尔涅尔公司总经理； 证据十三、源丰公司本案诉讼中曾向法院提交但于庭审中撤回的E247CM25RUS运输车辆海关报关单，龙口大洋公司在与天达公司另案诉讼中提供的E247CM25RUS运输车辆海关报关单各一份。意在证明两公司对同一批货的海关运输单金额不同，证据不具真实性。 经庭审质证，源丰公司认为证据十二未经公证认证，证据十三两份报关单均为复印件，亦不具真实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天翼公司提交的证据十二阔尔涅尔公司公司档案属于与阔尔涅尔公司主体身份有关的证据，未经公证认证真实性难以确定，本院不予确认；证据十三本为源丰公司于庭审前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但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不再作为证据提交。天翼公司举示此份证据意在反驳源丰公司的证据，在源丰公司并未提交本证的情况下，天翼公司举示的反证已无必要，故本院不予确认。 源丰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七、俄罗斯联邦税务局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列宁区税务所出具的阔尔涅尔公司档案及公证认证； 证据八、证据七认证机构名章的翻译件。 以上证据意在证明：阔尔涅尔公司的法人创办人和无需委托就有权代表法人行事人均为肖洛霍夫•丹尼斯•阿纳托利耶维奇，拥有阔尔涅尔公司100%的股份，布列玖克既非公司股东，亦非公司总经理，无权代表阔尔涅尔公司出庭作证。 证据九、俄罗斯联邦车牌号E247CM25RUS运输车辆经营者乌其捷列夫•尤里•尤里耶维奇出具的证明、运输合同、运单、发票、银行汇款单以及阔尔涅尔公司出具的完成服务证明各一份； 证据十、俄罗斯联邦车牌号E310YM25RUS运输车辆经营者别布多夫•阿达列特•卡其拉卡•奥格雷出具的证明、运输合同、运单、发票、银行汇款单以及阔尔涅尔公司出具的完成服务证明各一份。 以上证据意在证明：源丰公司已完成了其对龙口大洋公司的委托运输合同义务，阔尔涅尔公司亦实际收到货物。 经庭审质证，天翼公司认为：证据七在形式上存在多处明显错误，不具有真实性，该证据公证及认证机关均为俄罗斯联邦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地方机构，其公证认证不具法律效力；对证据八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九、证据十真实性有异议，运输合同的印章、签名存在明显差异，运单缺少中俄海关公章，出具证明的经营者未到庭接受询问，且上述证据来源不明，亦未经法定机构公证认证，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源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七同样为关于阔尔涅尔公司主体身份有关的证据，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俄罗斯使领馆认证，真实性难以确定，且该档案显示阔尔涅尔公司现任经理的任职时间为2014年2月21日，如前所述，阔尔涅尔公司股东或者经理的变更并不影响该公司此前出具文件的效力，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证据八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九及证据十意在证明源丰公司向阔尔涅尔公司发货的事实，但因缺乏有效买卖合同及发货单据予以佐证，无法确定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亦不予确认。 依双方当事人申请，我院自绥芬河市公安局调取如下证据： 证据一、天达公司以邵建国职务侵占为由向绥芬河市公安局 报案时提供的HLSF-8合同； 证据二、天达公司以邵建国职务侵占为由向绥芬河市公安局报案时提供的菲诗格里德公司与斯达尔特公司的银行对账单； 证据三、绥芬河市公安局对徐玉杰的询问笔录三份。 经庭审质证，双方对上述证据形式要件均无异议，但源丰公司认为，天达公司向绥芬河市公安局报案时提供的HLSF-8合同与本案诉讼时提交的HLSF-8合同存在差异,证据一中仅有附件九,而本案诉讼中的合同包括附件十,且附件十加盖的印章也与其他附件不同。证据二可以证明本案争议款项来自菲诗格里德公司。天翼公司则认为，HLSF-8合同为长期合同，合同双方对具体发生的业务以附件的形式进行约定，由此导致附件存在差异。菲诗格里德公司与斯达尔特公司的银行对账单与本案无关。对徐玉杰的询问笔录，双方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天达公司向绥芬河市公安局提供的HLSF-8合同与本案中天翼公司提交的HLSF-8合同，除附件十外，其他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并无差异，且天达公司向绥芬河市公安局提交该材料时明确标注此为复印件，二者之间存在的差异并不足以否认HLSF-8合同的真实性。天翼公司本案诉讼中举示的案涉HLSF-8合同已经公证认证，合同当事人阔尔涅尔公司亦明确表示认可，对HLSF-8合同应予认定。天达公司向绥芬河市市公安局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同样为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对徐玉杰的询问笔录，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阔尔涅尔公司于2010年3月25日成立，为在俄罗斯联邦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2010年12月17日，阔尔涅尔公司与天达公司签订HLSF-8合同，约定阔尔涅尔公司向天达公司购买450万美元的咸干鱼等产品，天达公司分批提供货物，具体每批供货的品种、数量由双方协商后在合同附件中注明，阔尔涅尔公司可以汇款到第三方。阔尔涅尔公司时任总经理彼柳阔夫•瓦西里•安东诺维奇（以下简称彼柳阔夫）以及天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盖凤海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2012年6月，天翼公司、天达公司与阔尔涅尔公司三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天达公司与阔尔涅尔公司同意天翼公司依HLSF-8合同进行委托付款，但金额不得超过100万美元。2013年1月29日、1月30日、2月1日、2月6日，阔尔涅尔公司依据天翼公司指示，分4次向源丰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绥芬河支行开设的23014520300220100649账户汇款200700美元，其汇款凭证标注款项用途为支付HLSF-8合同价款。另，远东公司受案外人VEDSERVICECOLTD、SPECIALEXPORTERCOLTD、LANDSEACOLTD、M-TRADECOLTD四公司委托，于2013年2月21日、5月24日代天翼公司支付购货款152202美元，款项亦汇入源丰公司中国建设银行绥芬河支行开设的23014520300220100649账户。2013年2月10日，时任阔尔涅尔公司总经理彼柳阔夫代表该公司出具证明，明确案涉四笔汇款为代天翼公司向源丰公司支付的订货款，由天翼公司法定代表人盖晓洁支配。2013年3月13日，阔尔涅尔公司总经理变更为布列玖克，布列玖克代表阔尔涅尔公司出具证明，再次确认案涉四笔款项为天翼公司所有。远东公司亦出具证明，证明其与源丰公司的两笔汇款为代天翼公司支付的货款。 源丰公司为案外人源丰货代公司的股东，二者为关联企业。徐玉杰为源丰货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为源丰公司股东之一，并负责源丰公司的业务管理。绥芬河市公安局在侦查案外人邵建国涉嫌职务侵占一案中，曾于2013年10月22日、2014年4月30日、2014年6月16日向徐玉杰调查案件情况，徐玉杰称：2012年末，王振兴（外号虎子）与其电话联系，称王振兴的亲戚邵建国要从俄罗斯往国内汇一些美元，请徐玉杰帮忙，源丰公司收到款项后再结出来。徐玉杰表示同意，并提供了源丰公司的外汇账号。源丰公司收到案涉款项后已将款项转交案外人李薇薇。邵建国曾在源丰公司、源丰货代公司办理过出口业务，但与此次汇款无关。 本院认为：天翼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原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其并未能举示与源丰公司之间订立有买卖合同的相应证据，源丰公司对此亦予否认。尽管涉案HLSF-8合同中，约定了阔尔涅尔公司可向源丰公司支付货款，但源丰公司并非该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对源丰公司不具约束力。故在现有证据情形下，天翼公司关于其与源丰公司之间订立有买卖合同，源丰公司收到货款后拒绝给付货物构成违约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天翼公司于本案二审中已变更诉讼主张为不当得利，故本院对源丰公司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之情形依法予以审查。 本案中，阔尔涅尔公司、远东公司共计向源丰公司汇款352902美元，源丰公司确认已收到款项。汇款人阔尔涅尔公司、远东公司均确认，两公司向源丰公司的汇款系依据天翼公司指示，所汇款项属于天翼公司。源丰公司对收到上述款项并无异议，但本案中主张该款项为代菲诗格里德公司所收货款，该主张与其向公安机关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有违诚信原则。且即便按源丰公司本案所述，其所举示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源丰公司举示的买卖合同为龙口大洋公司与菲诗格里德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05-0912，而阔尔涅尔公司汇款单据款项用途一项明确记载为支付HLSF-8合同货款，二者不符。（二）源丰公司举示的海关报关单等单据记载的收货人为阔尔涅尔公司，但记载的买卖合同号为“HLSF-8”，并非源丰公司所主张的05-0912合同。源丰公司既否认HLSF-8合同与其相关，又在报关单据上填写HLSF-8合同，其关于“依阔尔涅尔公司要求填写”的诉讼主张有违交易习惯，亦与通关要求不符。（三）除此之外，源丰公司诉讼主张称收货方为菲诗格里德公司，阔尔涅尔公司仅为其指定的清关公司，阔尔涅尔公司案涉四笔汇款属菲诗格里德公司所有。但对于俄罗斯菲诗格里德公司是否存在，该公司如何委托阔尔涅尔公司代为清关，如何指示阔尔涅尔公司、香港远东公司代为付款，发货方龙口大洋公司是否委托源丰公司代为清关及收受货款等事项，源丰公司均未能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源丰公司已举示的买卖合同、海关报关单、运单等证据相互矛盾，无法形成证据链条，不足以支持其诉讼主张。因源丰公司举示的证据 不足以证明其具有接受阔尔涅尔公司、远东公司汇款的合法理由，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源丰公司取得阔尔涅尔公司、远东公司代天翼公司支付的352902美元没有合法根据，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天翼公司。至于源丰公司向案外人李薇薇支付2182780元人民币一事，应由源丰公司与李薇薇另行解决，并不影响本案其向天翼公司返还所得款项。 天翼公司于本案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仅要求源丰公司返还352956美元，并未主张利息损失,其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源丰公司返还涉案款项的利息1760297.92元人民币。经庭审释明，源丰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本院二审中对天翼公司新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亦不同意本院对此进行调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对天翼公司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天翼公司可对其该项主张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天翼公司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 绥芬河市源丰经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黑龙江省天翼贸易有限公司返还352902美元，如不能返还美元，则将上述款项按给付之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折合人民币给付； 三、驳回黑龙江省天翼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83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绥芬河市源丰经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炜 代理审判员 李 锐 代理审判员 付兴驰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吕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