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2民再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申请人）：田继春，男，195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益伟，安徽颍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孙世云，男，195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亭亭，系孙世云之女。 田继春与孙世云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皖1225民初4437号民事裁定，驳回田继春的起诉。田继春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皖1225民再5号民事判决，田继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继春上诉请求：一、请求本院二审撤销一审再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其与孙世云于200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案件受理费由孙世云负担。 孙世云辩称，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2020)皖1225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该判决，改判确认田继春与孙世云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由田继春负担。 田继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其与孙世云于2005年3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世云承担。事实与理由：田继春与孙世云属于同一村民组村民。孙世云于80年代从村委会分得宅基地1.7亩，并在该宅基地上建设房屋7间，该建设房屋符合当时村委规划。2005年3月19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孙世云将其1.7亩宅基地、7间房屋及该宅基地上的竹竿园等附属设施出卖给田继春，田继春向孙世云交付款17000元，且在该协议中注明款目付清。该协议有双方共同签字确认，有证人陈某、田某等7人在协议中签字见证。现孙世云强行占用协议中1.7亩宅基地及竹竿园。为此，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孙世云辩称，双方房屋买卖合同不真实，是虚假诉讼，田继春提供协议书上的签名“孙士云”不是其本人所签；协议上“孙士云”的指印通过鉴定，也不是其所按的指印，其也没有收到田继春给付的购房款。请求依法驳回田继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田继春与孙世云系同一村民委员会村民。2005年3月19日，双方签订《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由双方所在村民委员会原任支部书记陈某执笔书写，内容为：现有孙士云房屋七间，正房四间边房三间，竹子园在内，占地面积壹亩七分正，卖给田继春。双方同意款壹万柒仟元正，一次成交。现有耕地四亩三分正，暂时由田继春耕种，到政府收回为止。《协议书》落款处，双方在名字处分别按有指印，并有经办人陈某、田纪武、张文斌等7人按印。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条第一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安徽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新建住宅，其宅基地面积按照下列标准执行:(二)淮北平原地区，每户不得超过220平方米。涉案协议书内容为：现有孙士云房屋七间，正房四间边房三间，竹子园在内，占地面积壹亩七分正，卖给田继春。双方同意款壹万柒仟元正，一次成交。现有耕地四亩三分正，暂时由田继春耕种，到政府收回为止。田继春要求确认双方于200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双方争议的宅基地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不清，且未经村委会同意，双方关于竹子园土地和耕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依法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驳回田继春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四）的规定，裁定：驳回田继春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给田继春。 田继春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称：一、依法撤销阜南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5民初4437号民事裁定；二、依法确认田继春与孙世云于2005年3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事实与理由：阜南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5民初443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关于案件事实：田继春与孙世云属同一村民组村民，孙世云于上世纪80年代从村委会分得宅基地1.7亩，并在该宅基地上建设房屋7间，该建设房屋符合当时村委规划。2005年3月19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孙世云将其宅基地上合法建设的7间房屋及该1.7亩宅基地上的竹竿园等附属设施出卖给田继春，田继春向孙世云交付款17000元，且在该协议中注明款目付清。该协议有二人共同签字确认，有证人陈某、田某等7人在该协议中签字见证。2、关于法律适用：一审民事裁定书以《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六十二条规定为由，裁定驳回田继春的起诉错误。结合本案事实，田继春诉求的是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而非单独买卖宅基地，本案应适用《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农村村民出租、出卖宅基地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因此，本案当事人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应依法确认有效，而非驳回起诉；3、被申请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从事民事活动，在原一审、二审、重审期间的笔录可以显示，孙世云多次陈述均前后矛盾，应依法对其虚假陈述进行处理。 孙世云辩称，1、一审裁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再审应按一审程序全面审理；2、田继春在其陈述和诉讼请求中，混淆房产买卖和地产买卖的区别，所提交房屋买卖协议是不真实和虚假的，协议书上的签名“孙士云”不是其本人所签，上面的指印通过鉴定，也不是其所按的指印，其也没有收到田继春给付的购房款；3、假定田继春所举协议书内容真实，也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与案涉集体土地登记证书相抵触，应属无效协议。请求依法驳回田继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田继春与孙世云系同一村民委员会村民。2005年3月19日，田继春与孙世云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由田继春与孙世云所在的原赵集镇孙寨村（现为新河村村民委员会）支部书记陈某执笔书写，内容为：现有孙士云房屋七间，正房四间边房三间，竹子园在内，占地面积壹亩七分正，卖给田继春。双方同意款壹万柒仟元正一次成交。现有耕地四亩三分正，暂时由田继春耕种，到政府收回为止。《协议书》落款处显示有田继春与孙世云在各自名字处分别按有指印，并有经办人陈某、田纪武、张文斌等7人按印。 另查明，田继春及其母亲在所居住村原有住房一处，田继春与孙世云签订《协议书》后，田继春母亲入住所购买的上述房屋内，后于该房屋内去世（现该房屋已无法居住，三间边房已倒塌）。 孙世云一家五口人，其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孙世云位于赵集镇孙寨田园，地号270821030011，用地面积210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02平方米。孙世云所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编号341225108205190023J）载明，孙世云五口人承包地实测总面积5.32亩，共3块地，承包期限自1994年12月31日至2024年12月31日。 孙世云依上述协议给田继春耕种的4.3亩承包地已经当地政府确权给孙世云。 孙世云自认双方买卖房屋是真实的，并已向田继春履行交付了7间房屋；其现居住所在村田元由政府扶贫帮助建设的三间房屋。 另查明，田继春与孙世云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田继春作为原告曾于2018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作为被告的孙世云申请对涉案《协议书》上指纹是否为其本人所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意见为：受检材指印和样本十指指印自身条件所限，故不能对检材指印与样本指印是否同一人所捺出具鉴定意见（书号：[2018]痕鉴字第21号；时间：2018年8月8日）。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皖1225民初3330号民事判决，因孙世云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皖12民终54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皖1225民初4437号民事裁定，驳回田继春的起诉。田继春与孙世云均未提起上诉。该裁定生效后，田继春不服，向一审法院院申请再审。本案再审庭审中，经向孙世云是否申请重新鉴定进行法律释明，其在要求的时间内未提交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相关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安徽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新建住宅，其宅基地面积按照下列标准执行:（二）淮北平原地区，每户不得超过220平方米。（一）关于双方协议是否真实。田继春向一审法院提供涉案《协议书》以证明其主张，孙世云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有义务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根据田继春向提供的相关涉案标的物所在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时任村委会书记同时也是协议书的执笔书写人陈某和时任村委会主任田纪武及在场村民张文彬等人的证言、原一审现场勘查和向当地村民调查取证的材料等证据，以及孙世云当庭陈述和自认，综合分析，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田继春与孙世云200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签订后，孙世云也已实际履行交付房屋等，由田继春母亲长期居住依协议购买的房屋，且孙世云在诉讼前并未提出异议，孙世云在田继春占有使用其交付过的房屋等多年后反悔，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 （二）关于双方协议是否合法。根据上述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但可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进行流转。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本案中，田继春与孙世云在上述协议中买卖7间房屋的内容，与孙世云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地号：270821030011，用地面积210平方米、建筑面积102平方米，用途：住宅）所载明的内容相对应，不违反上述土地管理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依法对该部分应认定有效，对双方协议中超过上述使用面积的部分及涉及耕地部分的约定，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部分内容无效。田继春与孙世云对该部分争议可以向所在地村民委员会及镇人民政府申请依法处理。现双方协议中关于耕地的约定部分，已经当地政府处理。同时，孙世云现也另有房屋居住。综上，田继春要求确认与孙世云于200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的部分诉讼请求合法，依法应予以支持，对其中不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依法不予以支持。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皖1225民初4437号民事裁定；二、确认田继春与孙世云于2005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孙士云房屋7间（正房4间边房3间）卖给田继春的内容有效；三、驳回田继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再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田继春已预交），由田继春负担80元，孙世云负担80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一致。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因此，对一审再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2005年3月1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2、阜南县人民法院（2020）皖1225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一）关于2005年3月1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2005年3月1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本案中，田继春与孙世云在关于买卖7间房屋的协议内容，与孙世云持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地号：270821030011，用地面积210平方米、建筑面积102平方米，用途：住宅）所载明的内容相对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对该部分应认定有效。对双方协议中超过上述使用面积的部分及涉及耕地部分的约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部分无效。田继春与孙世云对该部分争议可以向所在地村民委员会及镇人民政府申请依法处理。现双方协议中关于耕地的约定部分，已经当地政府处理。因此,田继春请求认定2005年3月1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全部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阜南县人民法院（2020）皖1225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阜南县人民法院依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法律规定，并综合考虑本案的特殊性和具体情况，依法作出上述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田继春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阜南县人民法院（2020）皖1225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2020）皖1225民再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田继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廷华 审判员  吕 洁 审判员  褚颍芬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陈东宝 书记员郑悦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