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增海，男，198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晶，江苏益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文，男，198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晶，江苏山师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梦琳，江苏山师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增海因与被上诉人宋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丁增海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宋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双方合伙的期限问题，一审法院并未查清；2、关于被上诉人宋文出资问题，仅凭《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就认定被上诉人宋文出资70万元不妥，因为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出资的资金流转、投入使用情况，70万元贷款可能投入合伙养殖也可能挪作他用，后期的合伙期间具体之处和回收情况也没有查清；3、双方之间系亲属关系，在合伙期间并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对于投资比例及收益情况一审法院并没有调查清楚。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如果被上诉人宋文不能够证明其在合伙期间所有的结算是有依据的，那么就应该承担不利后果；4、在未查清合伙期限、合伙经营期间出资以及资金的使用等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丁增海承担支付责任，显然是违背合伙企业法及合同法的相关精神。二、本案的关键证据系上诉人丁增海出具的“借条”，该借条上写明了：今借宋文叁拾万元整(双方合伙养殖)。上诉人丁增海想说明的是：第一，上诉人丁增海出具的是借条，借条是借贷关系并非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将借条与合伙关系联系在一起是很牵强的；第二，该借条并未实际履行，因为被上诉人宋文并未向上诉人丁增海出借该30万元款项。因此，上诉人丁增海不存在履行还款义务；第三，该借条形成时间并非是被上诉人宋文陈述的2018年3月19日，被上诉人宋文举证的录音，上诉人丁增海并未看到原始载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启动对该录音的司法鉴定程序，视结果依法对被上诉人宋文追究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对上诉人反驳的质证观点只字未提，上诉人丁增海在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宋文提交的记账凭证得出2016年、2017年二年均是盈利状态，且盈利达到30万元，不存在亏损。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丁增海承担30万元的合伙责任显失公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宋文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1、上诉人丁增海与被上诉人宋文之间存在事实合伙关系。双方当事人通过投入资金于2015年开始共同承包鱼塘合伙养殖泥鳅，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均认可存在事实合伙关系。2、双方当事人的合伙期限为2015年至2017年6月。2016年10月，上诉人丁增海单方自行离开所承包的鱼塘，但其与被上诉人宋文既未办理解除合伙手续，也未进行清算。上诉人丁增海自行离开所承包鱼塘的行为，不属于退伙的法定情形。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期限截至2017年6月即泥鳅养殖实际结束的时间，并非是上诉人丁增海单方自行离开的日期。3、上诉人丁增海单方自行离开所承包的鱼塘，应当赔偿由此给合伙事务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合伙人违反本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退伙的，应当赔偿由此给合伙企业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丁增海作为合伙人之一，理应承担共同经营的义务，双方当事人自2015年起合伙经营，但自2016年10月，上诉人丁增海擅自离开鱼塘，未尽到养殖看管义务，造成了鱼塘的损失。按照公平、过错原则，本因由上诉人丁增海负担更多亏损，但考虑上诉人丁增海经济状况及双方亲属关系，被上诉人宋文自愿多承担近10万元亏损。4、案涉合伙事务亏损70万元，上诉人丁增海承诺支付应当由自己承担部分的亏损即30万元。根据上诉人丁增海于2018年3月19日出具的借条，根据同日上诉人丁增海与被上诉人宋文之间的录音可知，被上诉人宋文陈述2016年、2017年两年亏损70万元，上诉人丁增海认可案涉合伙事务亏损70万元并承诺支付应当由自己承担部分的亏损即30万元，与借条记载的内容相一致。该借条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对合伙事务终止后，亏损承担以及上诉人丁增海的赔偿责任进行的最终结算。五、案涉合伙事务已于2018年3月19日结算完成，上诉人丁增海出具的借条，符合合伙结束后对合伙期间亏损以及赔偿责任予以分担处理的法律特征，被上诉人宋文有权要求上诉人丁增海支付相应的款项。2018年3月19日，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经营贷款全部亏损后。经结算，上诉人丁增海向被上诉人宋文出具30万元借条，该借条实质上是对合伙终止，双方对亏损负担以及上诉人丁增海的赔偿责任进行结算的结果。上诉人丁增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出具借条时载明“合伙养殖”，在无任何欺诈、胁迫情形时，理应认定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故该份借条实为双方对合伙养殖的亏损的结算。上诉人丁增海在庭审中陈述该份借条系其向被上诉人宋文母亲的借款，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且与录音等在案其他证据矛盾，不应认定该事实。上诉人丁增海向被上诉人宋文出具借条的行为发生在合伙结束后，且在借条中注明该借款系“双方合伙养殖”，符合合伙结束后对合伙期间亏损以及赔偿责任予以分担处理的法律特征，该借条应当作为合伙结束后上诉人应当承担亏损的依据。且根据2018年3月19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录音，上诉人丁增海多次承认知晓合伙亏损的事实，在被上诉人宋文向其陈述饲料、鱼苗等相关亏损事实时，也未表示异议，且上诉人丁增海多次向被上诉人宋文保证一定会还款，单独养殖蚂蝗还钱给被上诉人宋文，并让被上诉人宋文放心。与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份录音是上诉人丁增海向被上诉人宋文母亲借款存在矛盾之处，因此更加证明了该30万元的借条是对案涉合伙亏损的确认，因此被上诉人宋文有权要求上诉人丁增海支付相应的款项。综上，上诉人丁增海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丁增海的诉请。被上诉人宋文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一、判令原审被告返还原审原告投资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5月6日约3万元）；二、由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双方当事人系亲戚关系。双方于2015年开始合伙在洪泽区承包鱼塘合伙养殖泥鳅，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2016年4月11日，以原审原告宋文的名义申请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6年5月16日，宋文以个人名义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一份，向该行申请授信额度金额为70万元的借款，借款用途为经营。2016年10月份，原审被告离开所承包鱼塘，但双方既未办理解除合伙手续，也未进行清算。至2017年6月份，养殖结束。2018年3月19日，原审被告在原审原告家向原审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宋文叁拾万元整（双方合伙养殖）”。此后，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索要该款未果，即于2020年5月8日以诉称的事实及请求诉至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陈述其为合伙养殖投入约15万元，其中4万元为现金，11万元为支付饲料款。对此原审原告予以认可。原审原告陈述其投入银行贷款70万，平时零星投入约10万元，对此，原审被告认可原审原告贷款70万元，认为养殖大概花了60万元，对其离开鱼塘后回款情况不清楚。在合伙养殖过程中，双方未共同建立合伙账册，原审原告个人对部分经营及开销情况予以记录，但原审被告认为原审原告个人记录的账本中没有原审被告签字确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被告丁增海为证明其向原审原告出具借条时未经合伙结算，申请对该借条是否是合伙结算后所形成进行测谎测试，法院根据原审原告申请亦向有关机构进行委托，此后，因最高人民法院就委托鉴定问题作出规定，其中明确规定对于测谎问题法院不予委托鉴定，经咨询接受委托的鉴定机构，亦明确表示不再出具书面的鉴定意见书，法院遂决定中止该案的鉴定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均认可存在事实合伙关系。合伙结束后，合伙经营期间发生的亏损应当由合伙人按约定分担或按出资、经营等情况合理分担。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发生在合伙结束后，且在借条中注明该借款系“双方合伙养殖”，故符合合伙结束后对合伙期间亏损予以分担处理的法律特征，原审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在借条形成过程中存在欺诈或胁迫等导致其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由于双方合伙期间未建立合伙账册，无法对合伙亏损情况作出精确的结算，而依据双方陈述及认可的各自投资情况，该借条确定的数额与一方承担亏损比例也未存在明显失衡的情形，故该借条可以作为合伙结束后原审被告应承担亏损的依据，原审原告据此要求原审被告支付相应的款项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应予以支持。由于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因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自出具借条起支付利息的主张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自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综上，本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丁增海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宋文支付3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5月8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丁增海负担。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庭审中，被上诉人宋文提供一份录音证据（时长52分23秒），用以证明2018年3月19日，双方当事人在其家中吃饭并就涉案合伙事宜进行清算结算的过程及上诉人丁增海出具30万元借条，是对之前合伙亏损的确认。上诉人丁增海质证认为：一、对该录音的形成时间不予认可；二、录音中提及35万元与本案并不是同一件事情；三、上诉人丁增海于2016年10月已退伙，录音中所有的陈述都是被上诉人宋文提前安排好的，而上诉人丁增海也是为了安抚被上诉人宋文母亲才会说那些话；四、被上诉人宋文提供录音，证明2018年3月19日，双方当事人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条，上诉人丁增海对此不予认可；五、录音当天还有赵某,4在场，其可证明。二审中，上诉人丁增海提供证人赵某,4出庭。证人赵某,4与上诉人丁增海系亲姨兄弟关系，与被上诉人宋文系表姨兄弟关系。其证明：2017年12月底，被上诉人宋文喊其去他们家吃饭，被上诉人宋文在一审法院庭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就是这个时间；被上诉人宋文说养泥鳅亏了，其母亲在家闹，被上诉人宋文叫其和上诉人丁增海一起去安抚其母亲；本案借条是在2018年3月19日在洪泽区鱼塘边打的，但是没有借到钱也没有算账，打借条目的就是为安抚被上诉人宋文的母亲。上诉人丁增海质证认为，证人证言是真实的。被上诉人宋文质证认为，证人可以证实合伙事务确实存在亏损，但是证人对于借条的评价明显是经过沟通和指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丁增海出具给被上诉人宋文的借条，是双方当事人在合伙结束后对合伙期间亏损予以分担处理的结算款是否适当；二、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期限、出资数额、出资比例及收益情况，合伙期间的资金使用情况未予明确认定是否适当；三、上诉人丁增海认为双方当事人2016年、2017年合伙期间是盈利的主张是否有据，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在反驳质证意见只字未提是否有据。关于焦点一，本案借条中的30万元是否为结算款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丁增海虽然于2018年3月19日，向被上诉人宋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宋文叁拾万元整（双方合伙养殖）。但具体到本案中，出具该借条的原因是双方当事人因无法继续合伙，在合伙解散进行清算时，约定由上诉人丁增海向被上诉人宋文支付30万元，故向被上诉人宋文出具了借条。从上述借条产生的过程看，该借条是在合伙终止后，在双方当事人清算合伙期间亏损的分担而产生的，因当时上诉人丁增海无力将该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宋文，而向被上诉人宋文出具的一个证明，也就是说，借条中的30万元实际为结算款性质。一审法院审理中，被上诉人宋文提供一份时长52分23秒录音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宋文从银行贷款用于双方当事人合伙养殖、产生亏损的事实。上诉人丁增海质证时，虽对该录音的形成时间不予认可，但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仅主张录音中35万元与本案借条中的30万元不是同一件事情，其在录音中的陈述是为了安抚被上诉人宋文母亲。二审中，上诉人丁增海又陈述其向被上诉人宋文出具30万元借条是为了敷衍被上诉人宋文母亲，又陈述是向被上诉人宋文家借30万元，用于养蚂蝗（但没有借到钱）。二审中，上诉人丁增海还提供证人出庭，证明录音是在2017年12月底形成，借条是2018年3月19日，上诉人丁增海在鱼塘边出具，但没有借到钱。本院认为，如证人所述，2017年12月底上诉人丁增海与被上诉人宋文及其母亲因合伙养殖已发生争执。此时，上诉人丁增海向被上诉人宋文再出具借条借款，不符合常理。且上诉人丁增海在二审陈述前后矛盾。故对上诉人丁增海主张本案借条中的30万元是借款（但没有借到钱）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认定本案诉争借条的行为发生在合伙结束后，且在借条中注明该借款系“双方合伙养殖”，符合合伙结束后对合伙期间亏损予以分担处理的法律特征，并据此支付被上诉人宋文的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丁增海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丁增海本案一审法院应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期限、出资数额、出资比例及收益情况，合伙期间的资金使用情况。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系亲戚关系，于2015年开始在洪泽区承包鱼塘合伙养殖泥鳅，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在合伙结束时，对合伙期间的亏损分担进行了处理。由上诉人丁增海向被上诉人宋文出具了借条，且该借条中注明系“双方合伙养殖”。上述事实足以证据双方当事人在合伙结束后，已对合伙期间的亏损分担进行了处理，已查明的证据足以认定本案相关事实，且双方合伙期间未建立合伙账册，无法对合伙亏损情况作出精确的结算，故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借条可以作为合伙结束后上诉人丁增海应承担亏损的依据，并无不妥。上诉人丁增海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上诉人丁增海依据被上诉人宋文在一审法院提供的，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自己对经营及开销情况的部分记录，主张在合伙的2016年、2017年期间是盈利的。本院认为，上诉人丁增海在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宋文出具的上述证据质证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现在二审又想依据上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又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印证自己的主张。且上诉人丁增海在双方当事人合伙结束后，已对合伙期间的亏损分担进行了处理，并向被上诉人宋文出具借条，故对上诉人丁增海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丁增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丁增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邹艳萍审 判 员 王 健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 忠书 记 员 李 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