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坛经济开发区长宏水泥制品厂，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东城街道河头洪家村大新庄自然村。经营者：陈佳惠，女，198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平，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西城街道春风综合商厦一层66号。法定代表人：周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亮，江苏钟鸣（金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留中，男，197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金坛经济开发区长宏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长宏水泥厂）因与被上诉人常州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2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长宏水泥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金坛建设公司与杨留中共同向长宏水泥厂支付货款3699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金坛建设公司与杨留中承担。事实和理由：杨留中作为项目经理代表金坛建设公司向上诉人采购井盖、井圈且用于金坛建设公司承揽的工程，金坛建设公司理应承担采购材料款的支付责任。一审查明的事实为：1.金坛建设公司承揽常州万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朱林立华某公司工程；2.杨留中系上述工程项目经理；3.2015年8月19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上面金坛建设公司加盖项目部印章；4.送货单及对帐单上签名的材料员均系上述工程项目部施工人；5.长宏水泥厂供给的井盖、井圈均用于上述工程上。长宏水泥厂认为，杨留中在上述工程施工期间任项目经理，在涉案工程中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金坛建设公司抗辩需要专门委托，没有依据；买卖合同虽然加盖项目部印章，金坛建设公司抗辩项目部印章不是公司制作属于杨留中个人行为，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且没有提供项目部其它印章，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与合同相互补充印证的是，本案的材料均由长宏水泥厂送至上述工地，也均实际用于上述工程，金坛建设公司认可且至今在现场仍然可以查明确认。因此，金坛建设公司理应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被上诉人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在二审答辩期内均未作书面答辩。长宏水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向长宏水泥厂支付货款36998元，并支付拖延支付货款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从2017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上述货款为止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9日，长宏水泥厂与杨留中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长宏水泥厂向杨留中负责的工地供应井盖、井圈等建材，其中双方约定350*500收水井盖、井圈价格为65元/套。上述合同签订后，长宏水泥厂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多次向杨留中负责的工地供应井盖、井圈等建材，并由杨留中雇佣从事工程管理的“费赟”、“钟华”、“蒋振远”、“丁丽华”、“贾祥”等人签收送货单，经核算并形成2015年总金额为16183元、2016年总金额为33230元、载明规格单位数量单价等信息、并由“费赟”签字确认的送货明细以及长宏水泥厂记载的2017年送货规格、货物金额17585元清单。长宏水泥厂履行上述供货义务后，杨留中于2016年8月31日、2017年1月30日、2017年10月26日通过王素英及自己银行账户向长宏水泥厂经营者陈佳惠的银行账户中汇款合计30000元。上述事实有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银行转账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长宏水泥厂、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金坛建设公司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对此，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为长宏水泥厂和杨留中，理由如下：1.庭审时，长宏水泥厂向法院提交产品购销合同，以该合同加盖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07项目部印章为由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系金坛建设公司与其签订，但该印章并非金坛建设公司公章或合同章，且金坛建设公司对该枚印章不予认可，故仅凭加盖上述项目部印章的产品购销合同无法证明金坛建设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2.杨留中虽系金坛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但项目经理亦应在授权范围内从事相应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杨留中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时未向长宏水泥厂出示其得到金坛建设公司授权签订案涉合同的书面材料，仅口头陈述其身份，且金坛建设公司否认其曾授权杨留中签订案涉合同，故杨留中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对金坛建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长宏水泥厂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未进一步审查杨留中是否具有代表金坛建设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权利，故亦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3.长宏水泥厂提供货物后，支付货款的主体为杨留中个人或其委托的他人，且长宏水泥厂亦向杨留中催要货款；依据2015年、2016年送货清单等证据，可以证明该年度长宏水泥厂供货总金额分别为16183元、33230元；2017年度送货单仅载明型号及数量，虽未载明相应单价，但长宏水泥厂在计算总价时参照购销合同载明的价格及2017年度同行业确认的价格符合市场交易价格，法院对该送货单确定的供货金额予以认定；故长宏水泥厂主张未付货款金额为3699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问题；因双方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及逾期利息计算标准，结合杨留中违约情形及长宏水泥厂实际损失，法院认定本案以长宏水泥厂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逾期利息为宜。杨留中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举证和答辩，应视为其对本案抗辩、举证、质证、陈述等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留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金坛经济开发区长宏水泥制品厂货款36998元，并承担以上述款项为基数自2020年6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金坛经济开发区长宏水泥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63元（已减半收取），由杨留中负担。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杨留中系挂靠在金坛建设公司名下、借用金坛建设公司资质从事案涉工程的施工，金坛建设公司收取管理费；二者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金坛建设公司也无机器设备等交付杨留中使用。2.杨留中从事案涉工程施工时，对外使用金坛建设公司项目经理名义；金坛建设公司在对与杨留中相类似的挂靠人进行区分时，杨留中的编号为“07项目部”；金坛建设公司二审诉讼中述称“案涉的一个项目公司内部备案的就是07项目部”。3.就杨留中如何对外发生业务，金坛建设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述称“我们跟杨留中说过，如果需要用印，让他把资料拿到公司盖章”。4.杨留中在从事案涉工程的施工时，工地上有有关工程概况、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等公示，公示内容包括杨留中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金坛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5.有关杨留中项目经理的职权，金坛建设公司参加二审诉讼的代理人述称：代理人不清楚（二审法庭通知金坛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咏应到庭接受询问等，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二审法庭在举证通知中要求金坛建设公司书面陈述杨留中作为项目经理的职权，并提交相应的依据；但金坛建设公司在法庭确定的期间内未作任何回复。6.二审法庭在举证通知中要求金坛建设公司书面陈述杨留中作为项目经理从事项目经理职务时使用印鉴等情况，金坛建设公司在法庭确定的期间内未作任何回复。7.案涉《产品购销合同》首部载明：甲方为金坛建设公司、乙方为长宏水泥厂，尾部甲方处加盖有“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07项目部”章，乙方处有长宏水泥厂章及程云签名。长宏水泥厂述称该合同系与杨留中洽谈、当时杨自称是金坛建设公司的人、是该公司的项目经理、杨留中在订立合同时称需拿到公司盖章、次日盖印（即加盖“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07项目部”印章）后的合同件由杨手下人传递交我方。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有误，二审应予纠正。理由及依据为：一、关于案涉合同当事人、合同效力、合同责任等1.关于案涉合同当事人及“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07项目部”章金坛建设公司虽然一再声称该项目部章系杨留中私刻、其不予认可，但确认杨留中系挂靠在其公司名下经营，其在对与杨留中相类似的挂靠人进行区分时，杨留中的编号为“07项目部”；金坛建设公司二审诉讼中并述称“案涉的一个项目公司内部备案的就是07项目部”，尤其是金坛建设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述称“我们跟杨留中说过，如果需要用印，让他把资料拿到公司盖章”。故，二审合议庭认为，因对外经营需要和企业内部对各挂靠人核算需要，以及金坛建设公司事实上也将杨留中承接的工程项目列为“07项目部”，金坛建设公司刻制或认可杨留中刻制使用“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07项目部”章具有较高的可能性；尤其是如果金坛建设公司抗辩成立，如其所述，杨留中在挂靠经营过程中需要使用公司印章则到公司盖印，杨留中挂靠在其公司名下施工数年、涉及工程项目数个，那么其应能向法庭提交类似的买卖合同,但加盖的章并非“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07项目部”章，而是其他字样的公司印章。然而，金坛建设公司除口头抗辩外没有能就此提交书证等证据；在二审举证通知明确要求其提交杨留中从事项目经理职务使用的印鉴时，在法庭确定的期间内也未作任何回复。据此，二审合议庭对金坛建设公司不予认可“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07项目部”章的抗辩意见予以驳回，确认该印章的真实性和对金坛建设公司有拘束力，杨留中的案涉行为系有权代理。据此，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为金坛建设公司、长宏水泥厂。即使“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07项目部”章系杨留中私刻，金坛建设公司不知晓、不认可，由于杨留中对外可以以金坛建设公司项目经理名义进行活动，案涉《产品购销合同》也确系杨留中以金坛建设公司名义与长宏水泥厂订立，故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也应认定为金坛建设公司、长宏水泥厂。2.关于案涉合同效力、合同责任案涉合同的主要内容符合法律规定，“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07项目部”章具有真实性、对金坛建设公司有拘束力，故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依约履行、承担合同责任。二审诉讼中，金坛建设公司声称如果杨留中需要用印、让他把资料拿到公司盖章，这足以表明杨留中有权对外以金坛建设公司名义进行活动，仅是在加盖印章时须到公司进行，金坛建设公司如此的目的显然是在获取管理费的同时进行风险把控；但杨留中对外进行活动的权限、职权，金坛建设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未能予以明确，二审法庭在举证通知中要求金坛建设公司书面陈述杨留中作为项目经理的职权，并提交相应的依据，金坛建设公司在法庭确定的期间内却不作任何回复；故应认为金坛建设公司予杨留中概括性授权，案涉买卖标的与工程项目部的职能直接相关，标的额也非明显超出工程项目所需，应视为在概括性授权范围内。即使“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07项目部”章系杨留中私刻，金坛建设公司不知晓、不认可，金坛建设公司没有授权杨留中从事案涉买卖，案涉合同也合法有效。理由为：由于杨留中挂靠金坛建设公司经营，其既具有金坛建设公司项目经理真实身份，该身份还具有上墙公示等权利外观；案涉买卖标的与工程项目部的职能直接相关，在工程项目部正常施工使用建材范围内，案涉买卖数万元的标的物也确实用于案涉工程；长宏水泥厂在案涉买卖交易过程中无过失情形；故，二审合议庭认为长宏水泥厂有理由相信杨留中有代理权，杨留中的案涉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合同有效，金坛建设公司也应承担案涉合同责任。据此，金坛建设公司应承担案涉合同买方的付款等责任。二、关于杨留中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1.杨留中非案涉合同当事人，其系以金坛建设公司名义签订案涉合同、进行案涉民事活动，自不应仅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承担民事责任。但是，杨留中从事案涉交易虽以金坛建设公司名义进行，却系案涉合同磋商成立、实际履行的行为人，其实际系为自己的利益进行案涉民事法律行为；金坛建设公司与杨留中之间系借名、挂靠关系，杨留中系案涉合同中买方的实际履行人、实际受益人，当然其也系买方责任的终局承担者。由此，权利人长宏水泥厂依据案涉《产品购销合同》、杨留中与金坛建设公司之间的挂靠约定，以及杨留中系实际履行人、实际受益人、买方责任的终局承担者等，径行向杨留中主张案涉合同所产生的买方付款等责任也应予支持。长宏水泥厂既可向金坛建设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所产生的买方的全部债务，也可向杨留中主张案涉合同所产生的买方的全部债务，故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为连带债务人。2.对案涉《产品购销合同》，杨留中固然具有直接的经济利益，金坛建设公司对由该买卖交易所转化形成的工程价款也具收取相应管理费的利益，如果无类似案涉买卖合同等金坛建设公司也无管理费利益可言，故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对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对杨留中的案涉民事法律行为具有共同利益（虽然管理费的合法性尚需另作审查）；由于金坛建设公司与杨留中之间系借名、挂靠关系，双方对杨留中借名、挂靠经营具有共同利益，金坛建设公司对杨留中借名、挂靠经营过程也具有较强的约束力、控制力。如前所述杨留中进行案涉买卖交易系有权代理（即使系无权代理也构成表见代理），杨留中进行案涉买卖交易所形成的共同利益，在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协商约定挂靠时所应能预知的范围内，金坛建设公司对此具有相应的约束力、控制力；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既约定双方具有共同利益，金坛建设公司对杨留中借名、挂靠经营的民事法律行为又有较强的约束力、控制力，因形成该共同利益的借名、挂靠经营民事法律行为所可能产生的债务，自也应由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承担，尤其是在对外承担该共同利益所可能产生的债务时，应由双方对外连带承担。故，考察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协商一致的挂靠约定内容，且杨留中以金坛建设公司名义（有权代理或构成表见代理）进行的案涉交易在双方协商挂靠时的预知范围内，应认为双方在协商一致挂靠时默示约定就此所可能带来的债务对外承担连带责任。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协商挂靠时就杨留中在经营过程中所可能形成的债务,在双方之间如何处理有明确约定（杨留中承担债务等），此系双方的内部约定；然此也恰恰表明，在一旦需要对外承担责任时，金坛建设公司、杨留中实际均明了应连带承担。3.一审判决杨留中承担付款责任后其未提出上诉，这也可以印证，即使其以金坛建设公司名义进行民事活动，得到金坛建设公司授权，金坛建设公司是合同当事人，在案涉情形下，其作为案涉交易的实际受益人，也应承担付款等买方责任。据此，杨留中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长宏水泥厂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2211号民事判决；二、常州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坛经济开发区长宏水泥制品厂货款36998元及相应利息（自2020年6月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杨留中对常州金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3元，由杨留中、金坛建设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杨留中、金坛建设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裴国伟审 判 员 姜旭阳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依畑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