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河区黄村街黄村第二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村大道2号。法定代表人：黄浩波，该经济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茂，国浩律师（西安）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泰沙路129—137号（单号）2楼。法定代表人：邓志诚，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第一汽车修理厂，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东圃镇黄村王园工业区1栋。负责人：陈瀚晖，该厂厂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法莱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泰沙路129—137号（单号）二楼自编203房。法定代表人：谭志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湘文，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晨辉，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黄村街黄村第二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黄村二社）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出租车公司）、广州市白云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第一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第一汽修厂）、广州市广法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法莱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村二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停止侵害黄村二社集体土地并将土地归还黄村二社，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改判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补偿侵占期间土地占有使用费105000元给黄村二社（土地占有使用费按每月50元/平方米计算，该地块面积4200平方米，每月使用费为21万元，自2019年10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15日共半个月，实际计算至交还土地之日），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提出其合法占有涉案土地的依据为1993年3月29日广州市穗法工贸服务公司（以下简称穗法公司）与白云出租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而穗法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来源于其与黄村二社签订的《协议书》，故该《协议书》性质、效力、期限的认定直接关系到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占有是否为有权占有，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且对合同效力审查系人民法院的职责，法院应主动进行审查认定。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已明确提出其权利来源于穗法公司，故穗法公司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如认为实际租户作为第三人应当参加诉讼，应当依职权予以追加，并不以其他当事人的同意为前提，而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实际租户却以其未参加诉讼而直接对涉案相关重要事实不予审查认定，属于严重程序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本案应当追加穗法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对《协议书》性质、效力、期限问题进行审查认定。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上述《协议书》约定涉案土地使用权租赁期限自1993年3月26日至2039年5月2日，超过了最长租赁期限20年且至今并未续订合同，故该《协议书》中超过20年租赁期限的部分即2013年3月25日之后部分租赁期限的约定无效，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对黄村二社土地的占有系无权占有。三、因上述《协议书》部分无效，故白云出租车公司与穗法公司签订的的《合作协议书》亦无权利基础。黄村二社对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的占有行为也未予追认，故其占有行为自2013年3月25日起系无权占有，黄村二社依法有权要求其返还占有土地。四、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应当支付无权占有期间土地占有使用费。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的占有行为自2013年3月25日为无权占有，故黄村二社依法有权要求其按照市场价格支付占有使用费。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明确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广州市农业局等部门转发关于全面开展农村集体资产清产核资工作的通知》(穗〔2018〕51号)也明确要求村社全面清理收回过期租赁集体土地，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作为广州市市属国有企业理应模范遵守党的政策和相关法律法规及国家、省、市政策。二审期间，黄村二社补充上诉意见：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穗法公司，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依法予以追加为本案的被告，因为穗法公司和黄村二社签订了最早的基础协议。穗法公司由广州市法官协会予以撤销，如果要追加被告，则应追加撤销单位广州市法官协会，故本案应发回重审。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辩称，一、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并非合同纠纷，因此无须审查《协议书》的效力，也无需追加穗法公司为当事人。二、黄村二社在一审时并没有提出追加穗法公司为当事人的申请，其在二审提出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且黄村二社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并非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法庭不应当采纳。三、即使应当审查《协议书》的效力，那么《协议书》的性质是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根据当时实施的1988年的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规定，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故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目前使用期限没有届满，黄村二社无权要求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归还土地。黄村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停止侵占黄村二社的集体土地，并将土地归还给黄村二社；2、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向黄村二社支付侵占期间土地占有使用费（占用费按照每月21万元的标准,从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交还土地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15日使用费为105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广州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8月12日颁发的穗集有（2012）第090001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显示，地号为440106011005JA00017、图号为559.2-438.0等、面积为21.4794公顷的土地，所有权人为广州市天河区黄村街黄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以下简称黄村联社）农民集体。黄村联社于2019年4月1日出具《证明》及《关于白云出租汽车集团第一汽车修理厂及原广法莱制衣厂所占地块权属的情况说明》，载明：在上述集体土地所有证登记的土地中，第一汽修厂所占地块的所有权××××二社，黄村街王园路16号原广法莱制衣厂地块产权是属于黄村二社，由于历史遗留原因没有办理土地权属证明。1993年3月26日，黄村二社（甲方）与穗法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为了妥善处理原越盛实业公司的偿还欠款案，现就有偿使用甲方土地问题达成本协议；甲方将位于王元（地名）紧靠广东省广珠公路十九冶供应站承包地的围墙至灌渠边的4200平方米（6.3亩）场地转给乙方作厂房使用；乙方在签约十五天内向甲方支付越盛公司拖欠的用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及滞纳金85万元，该场地供乙方使用至2039年5月2日；在乙方使用权有效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该地或在该地内建其他建筑；甲方负责向有关部门办理合法手续（经东圃镇政府批准的用地及报建手续为合法手续），乙方协助办理；甲方协助向有关部门联系报建及供电、供水、排水等的所有手续，费用由乙方负担；使用权期限到期后，乙方在该场地所有的建筑物及场地应无条件交回甲方使用，如乙方继续使用，有优先权，合同另订；如遇国家征收，补偿款的地价部分归甲方所有，上盖部分根据已使用年限、按附表所列分配比例归甲乙各方所有；甲方负责缴交农业税，其余税收由乙方负责缴交，包括土地使用税等。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复印件）显示，1993年3月29日，穗法公司（乙方）与白云出租车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提供按其与黄村二社签订的协议而取得使用权的上述土地用于双方合作开发使用，合作期至2039年5月2日；甲方出资230万元，共同取得4200平方米土地的有偿使用权；上述土地用于开发时作价280万元，白云出租车公司占80%，穗法公司占20%。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另提交银行送票回执、银行结算请款凭单、转账支票存根显示，1992年10月16日，白云出租车公司将230万元的款项支付给穗法公司用作“承顶越盛公司土地使用权”。1994年2月28日，白云出租车公司（甲方）、穗法公司（乙方）、天河区东圃镇黄村经济发展公司（丙方）、香港广莱实业公司（丁方）签订《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合同》（复印件，由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从广州市海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出并加盖该局的档案资料查询专用章），约定：成立“广州市广法莱制衣有限公司”，各方合作条件为：甲方出资100万元并提供72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乙方提供84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丙方协助和办理有关报批手续，丁方提供折合200万元外汇的设备或者现金；利润分配方法为甲方占38.15%、乙方占10%，丙方占10%，丁方占41.85%；合作期限20年等。后广州市广法莱制衣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广法莱公司，现股东为广州市金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占股10%）和白云出租车公司（占股90%），一直使用案涉土地中东侧的建筑物（王园路1号）。黄村二社提交（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广州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公告（复印件）及附图、世纪星公司及信宇大厦租赁合同，以证明广法莱公司所占用的地块属黄村二社的集体土地。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根据上述民事判决书，涉案土地属黄村村委会所有，并非黄村二社，且黄村村委承认由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出资与其合作建房，并由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使用至今，黄村村委会从未提出异议；对公告及附图，无法证明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二社，反之根据该附图，涉案土地位置标识的字样为广法莱制衣厂，表明该土地和地上建筑物均属于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对于租赁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并非签订主体，而且仅仅通过黄村二社与案外人的租赁合同也无法确认土地的权属。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提交证明（复印件）载明：我公司因与广州市出租汽车公司业务往来关系，拨给该公司黄村王园工业区用地一块，有偿使用40年，用作为广州市出租汽车公司修理一厂；落款为“天河区东圃镇黄村经济发展公司”，并加盖公章，时间为1997年5月20日。黄村二社以仅为复印件为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并认为如该证据属实，则与其诉请吻合，只是当时合同法尚未实施，未限制租赁合同的最长期限。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提交《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91穗城规地1269号，复印件）、《建设用地批准书》（广州市建征92字第155号，加盖广州市海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资料查询专用章的复印件）、建筑工程许可证三份（其中编号为316号的载明工程项目为厂房，地点为黄村王园，报建单位为黄村二社、市出租汽车公司，出具时间为“93年3月18日”）、《竣工工程验收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广州市天河区建设项目申建报告表》、《报告》、《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以证明涉案土地上已由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合法建设厂房，所建厂房一直由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占有使用，报建手续均以黄村名义办理，黄村村委从未提出异议。黄村二社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批准书》，无原件，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时间为1992年，远早于案涉协议的签订时间，用地的面积与案涉协议不符，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建筑工程许可证（编号316），其时间早于案涉协议，报建单位为黄村二社，直接证明案涉土地为黄村二社所有，建筑物所有人并未注明；对建筑工程许可证（编号为236），因无原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竣工验收表，应是在原有3层半的建筑物进行装修、加固，之前是毛坯房；对《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该面积与之前的面积不相符，确认当时在第一汽车厂的土地上确实没有建筑物，但是王园路1号的位置原就有毛坯房，没有报建手续及图纸；对建筑工程许可证（编号060），因无原件，真实性不予确认，未注明地点，和本案无关；对《广州市天河区建设项目申建报告表》，真实性不予确认，没有体现相应的面积，和本案无关；对《报告》、《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因无原件，真实性不予确认。黄村二社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明确不同意追加除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以外的实际租户作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案涉土地虽未直接登记在黄村二社名下，但根据登记权属人黄村联社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以及黄村二社提交的生效民事判决，再结合黄村二社与穗法公司签订《协议书》并交付土地及收取约定费用的事实，足以证明其为案涉土地权利人，其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其次，穗法公司作为《协议书》的当事人并未参加本案诉讼，故在本案中不应对《协议书》的性质、效力及期限进行审查和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穗法公司通过与黄村二社签订《协议书》而取得占用案涉土地的权利，之后第一汽修厂与广法莱公司又因若干权利流转行为而转取得占用案涉土地的权利，《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尚未届满，在《协议书》的效力未被审查并否认前，黄村二社主张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无权占有案涉土地，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上，黄村二社请求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交还土地并支付占用费的诉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黄村二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80元，由黄村二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黄村二社提交以下证据：1、穗法公司的工商档案（有广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加盖档案章），拟证明穗法公司经核准划转为广州市法官协会下属企业，其债权债务由广州市法官协会负责，穗法公司经广州市法官协会同意于1995年6月15日核准注销登记；2、广州市法官协会企业信息（自企查查网站下载），拟证明广州市法官协会系依法设立，现正常存续的社会团体，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对上述证据，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的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其没有反映穗法公司的债权债务如何承担；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无法看出广州市法官协会是否承接了穗法公司的债权债务。经审查，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与本案讼争基本事实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诉讼虽然涉及黄村二社与穗法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书》，但黄村二社提起本案诉讼系侵权之诉而非合同之诉，黄村二社主张侵权人系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而非穗法公司或者广州市法官协会，且本案处理结果同穗法公司或者广州市法官协会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黄村二社在一审诉讼中亦无申请追加穗法公司或者广州市法官协会作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故一审法院没有追加穗法公司或者广州市法官协会作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没有违反法定程序。黄村二社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没有追加穗法公司或者广州市法官协会作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土地使用权通过黄村二社与穗法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书》流转给穗法公司，之后又通过若干权利流转行为而由白云出租车公司的分支机构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享有，而涉案《协议书》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为无效合同，且涉案《协议书》约定的涉案土地使用期限尚未届满，故黄村二社认为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无权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黄村二社据此要求白云出租车公司、第一汽修厂、广法莱公司停止侵权，交还涉案土地并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至于黄村二社提出应当对上述《协议书》的性质、效力及期限进行审查认定的诉讼主张，因黄村二社提起的系侵权之诉而非合同之诉，且黄村二社在本案中并无对穗法公司或者广州市法官协会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不应对上述《协议书》的性质、效力及期限进行审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黄村二社的该项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因此，黄村二社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审查上述《协议书》的性质、效力及期限，程序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村二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8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黄村街黄村第二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江亭利书记员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