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庆春，男，汉族，1964年11月2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红生，广西比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煤炭地质总局广西煤炭地质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邕宁区新邕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张矿明，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广超，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大胜，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庆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煤炭地质总局广西煤炭地质局（以下简称煤炭地质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3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庆春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煤炭地质局赔偿陈庆春损失1776000元。二、由煤炭地质局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本案是租赁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本案是合伙关系，不是租赁关系。（二）一审认为双方没有续签合同的合意是错误的。对柳州市1500平方米厂房和办公生活设施进行翻修改造和增加用电设施证明双方已经达成续签合同的合意。双方在合同期限即将届满前，达成对柳州市1500平方米厂房和办公生活设施进行翻修改造。2019年3月5日煤炭地质局向城市执法部门递交了书面返修报告。煤炭地质局对翻修改造工程需投入上百万元资金是明知的，投入的费用远大于剩余合同期限陈庆春按合同约定应承担的补偿费。根据诚信原则，如煤炭地质局没有续签合同的意思表示，不可能同意对1500平方米厂房和办公生活设施进行翻修改造。双方在合同期限即将届满前，达成对柳州市进行用电扩容改造，增加用电设施。双方达成增加用电设施，证明双方达成继续合作的意向，同时也证明对厂房和办公生活设施进行翻修改造进一步确认。煤炭地质局已于2020年11月从柳州迁至南宁，柳州范围内的土地和建筑物均是用于与他人合作经营或出租，煤炭地质局称对柳州市另有他用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如没有续签合同的合意，应是为了占有陈庆春对柳州市投入而产生的利益。（三）一审认为陈庆春要求煤炭地质局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对柳州市1500平方米厂房和办公生活设施进行翻修改造是煤炭地质局负责办理相关批准手续，即使1500平方米厂房和办公生活设施进行翻修改造被认定为违法，造成的损失也应由煤炭地质局承担。增加用电设施是合法的，合同终止后该项目的受益人是煤炭地质局，在合同即将届满前，如煤炭地质局不是为了续签合同而与陈庆春达成增加用电设施的协议，证明在增加用电设施项目中煤炭地质局存在恶意，恶意用陈庆春的损失换取煤炭地质局的利益。根据诚信原则，煤炭地质局应当承担陈庆春该项损失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要求陈庆春清空、搬离柳州市土地，并将土地返还给煤炭地质局是错误的。本案是合作关系，合作期限届满，在双方对合作期间的债权债务承担尚未达成协议前，要求陈庆春清空、搬离柳州市土地，并将土地返还给煤炭地质局没有事实依据。煤炭地质局在合同即将届满前与陈庆春达成对柳州市柳长路263号1500平方米厂房和办公生活设施进行翻修改造和增加用电设施证明双方已经达成续签合同的合意，煤炭地质局没有续签合同，应当承担陈庆春为续签合同而投入的损失。一审驳回陈庆春要求煤炭地质局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煤炭地质局辩称，合同是当事人之间法律，所有的诉讼请求都是基于合同的约定来主张，而陈庆春的所有主张都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是清晰的，法律关系的界定不仅仅是依据合同的名称，而是依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的权利义务来判断的。本案中煤炭地质局每年只是获取固定的租金收益且在陈庆春承租的期限内按土地面积计算每月每平方米租金不到1.6元，是远远低于市场价格的。在双方签订合同并履行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共同投资、共享收益、共同经营的意思表示，不符合合伙关系的基本特征。陈庆春在合同即将到期前以翻修的名义重新构建建筑物就是极大的恶意，其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达到对国有土地的占有和使用。煤炭地质局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陈庆春的上诉请求。 煤炭地质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陈庆春在判决生效后十五天内清空并搬离其非法占用的登记在煤炭地质局名下位于柳州市土地［不动产登记证号：桂（2019）柳州市不动产权第0046280号，面积3194.02平方米］并将该土地返还煤炭地质局；二、判决陈庆春向煤炭地质局赔偿自2020年1月1日至其交还土地给煤炭地质局时的土地占用费，暂计33000元（暂以每年占地费100000元的标准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三、本案的诉讼费由陈庆春承担。 陈庆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决煤炭地质局返还反诉陈庆春押金20000元；二、判决煤炭地质局退还陈庆春补偿费246879.23元；三、判决煤炭地质局赔偿陈庆春损失177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日，煤炭地质局与陈庆春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煤炭地质局将柳州市柳北区柳长路263号5225.7平方米的长塘基地与陈庆春合作经营建材仓储销售项目，合作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陈庆春按原合同所交20000元押金继续留给煤炭地质局作抵押；陈庆春应向煤炭地质局支付下岗职工生活安置费（补偿费），补偿费数额分别为，前三年每年70000元，2015年为75000元，此后每年递增5000元，至2019年为95000元，每年11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补偿费；合作期间，陈庆春必须合法经营，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以及引起相关法律责任由陈庆春负责；因政府征用土地终止协议的，陈庆春在该土地上投入建造的地面附着物所获补偿费，按照合作剩余年限占整个合作期限比例计算给陈庆春；合作期满后，煤炭地质局应将合作押金退还给陈庆春，陈庆春应确保该基地土地、围墙等完整归还煤炭地质局。煤炭地质局若有继续合作意向，在同等条件下，陈庆春享有合作优先权。合同签订后，陈庆春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补偿费。 2018年6月，因“柳长路（鹧鸪江路口-沙塘收费站）道路拓宽改建工程”征收了柳州市柳北区柳长路263号土地中的2039.92平方米的土地。2018年7月2日，煤炭地质局与陈庆春签订《长塘基地征地拆迁补偿协议》，约定政府拆迁房屋补偿费合计231105.8元，按双方约定，陈庆春应分配43332.34元；煤炭地质局将43332.34元以及安置补偿款、经营性补偿等等汇入陈庆春账户；双方在长塘基地合作经营的剩余年限陈庆春付给煤炭地质局的补偿费仍按原《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执行。 2019年2月28日，陈庆春向煤炭地质局发出书面申请，称因早年修建厂房及办公生活设施因时间较长、年久失修有1500平方米急需翻修改造才能正常使用，也存在一些安全隐患，请求煤炭地质局代向柳州市柳北区城市执法局作出书面申请备案。煤炭地质局在该申请上盖章同意。2019年3月5日，煤炭地质局向柳州市柳北区城市执法局发出《关于翻修厂房的报告》。 2019年12月24日，煤炭地质局向陈庆春发出《通知函》，称：“由于我局的自身发展需要，经局班子会议决定，我局长塘基地土地使用权不再继续租赁，另作他用…限您于2020年1月24日前清理该基地内所有物品，将基地使用权交还我局。”陈庆春于2019年12月26日签收该函。2020年4月7日，煤炭地质局再次向陈庆春发出《通知函》，要求陈庆春于2020年5月7日前拆除建筑物、清理所有物品、交还基地使用权。陈庆春于2020年4月8日签收该函。 诉讼过程中，陈庆春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柳州市柳北区柳长路263号1500平方米厂房和办公生活设施翻修改造的成本价值进行评估，以及要求对柳州市柳北区柳长路263号自2019年3月29日起增加用电设施的成本价值进行评估。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管理科经审核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材料中无翻修改造的图纸，鉴定所需材料不齐，无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煤炭地质局与陈庆春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二、煤炭地质局要求陈庆春清空搬离并返还土地以及支付土地占用费是否合法有据；三、陈庆春反诉要求煤炭地质局返还押金、退还补偿费以及赔偿建筑物及增加用电设施损失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煤炭地质局与陈庆春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以及双方实际关系均可得出，双方之间名为“合作”实为租赁，陈庆春向煤炭地质局交付的款项名为“下岗职工生活安置费”或“补偿费”实为场地租金。煤炭地质局将场地交给陈庆春自主经营，陈庆春按期向煤炭地质局交付场地租金，煤炭地质局不参与陈庆春的经营活动，也不干预陈庆春自主经营，煤炭地质局既无权享受陈庆春经营活动的盈余分配，也不承担陈庆春经营活动的亏损。综上，煤炭地质局与陈庆春属于租赁合同关系。陈庆春占用柳州市土地是基于其与煤炭地质局的租赁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而非物权保护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之规定，本案煤炭地质局与陈庆春之间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已于2019年12月31日届满，陈庆春已分别于2019年12月26日、2020年4月8日收到煤炭地质局不再续租的书面通知，且煤炭地质局要求陈庆春清空租赁场地、返还租赁物，故双方之间约定的租赁期间已经届满且不能达成续租协议，煤炭地质局要求陈庆春清空、搬离柳州市土地，并返还将该土地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虽然陈庆春要求翻修厂房的申请得到了煤炭地质局的同意，但其翻修厂房的申请发生在租赁期限内，故并不能以此推定双方已经达成续租协议，陈庆春主张其与煤炭地质局已于租赁期限届满前达成了续租协议与查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虽然双方之间租赁合同已经到期终止，但陈庆春仍占有租赁场地，故应当参照原租赁合同的标准支付土地占用费。陈庆春对此亦予以认可，故陈庆春应自2020年1月1日起按每年100000元的标准向煤炭地质局支付土地占用费至其实际搬离时止。 关于争议焦点三，煤炭地质局与陈庆春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期满后，甲方应将合作押金退还给乙方，乙方应确保该基地土地、围墙等完整归还甲方”，现租赁期限已经届满，煤炭地质局亦要求陈庆春返还租赁场地，故陈庆春要求煤炭地质局返还押金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煤炭地质局辩称陈庆春存在将场地转租他人、改变了场地的使用属性、拖欠租金的违约行为，按合同约定押金不予退还，但双方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长达八年，即使陈庆春确实存在将场地转租他人、改变了场地的使用属性行为，煤炭地质局对此行为亦是明知，且在租赁期限内并未提出异议，故煤炭地质局以此为由主张陈庆春违约缺乏法律依据。至于煤炭地质局主张陈庆春存在拖欠租金的说法，陈庆春在租赁期内并未拖欠租金，租赁期满后双方就是否续租产生争议，煤炭地质局亦要求陈庆春返还租赁物，故煤炭地质局主张陈庆春拖欠租金亦缺乏依据。关于陈庆春要求煤炭地质局返还多收取的补偿费（租金）的主张，陈庆春提出该主张的理由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土地面积为5225.7平方米，实际使用面积只有3194.02平方米。但根据煤炭地质局与陈庆春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长塘基地征地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内容可知，租赁场地面积减少是因为国家征收了部分租赁土地，且双方在该协议约定土地减少后租金仍按原《合作协议书》执行，故陈庆春要求煤炭地质局退还补偿费（租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庆春要求煤炭地质局赔偿建筑物损失的主张，陈庆春提出该主张的理由是其耗费了大量资金对厂房等建筑物进行翻修、改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对于承租方在租赁场地上构筑厂房等建筑物的权属、费用负担等均未明确约定，仅约定因政府拆迁的，相应建筑物的补偿费按照剩余租赁期占总租赁期的比例分配给陈庆春，因此，陈庆春要求煤炭地质局赔偿建筑物损失无相应的合同依据。此外，本案租赁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其使用权人为煤炭地质局，陈庆春在租赁土地上构筑厂房等建筑物亦未依法办理相关手续，故陈庆春对相应建筑物不享有物权，故陈庆春要求煤炭地质局赔偿建筑物损失亦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同理，陈庆春要求煤炭地质局赔偿增加用电设施损失亦无相应的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陈庆春反诉要求煤炭地质局退还补偿费（租金）以及赔偿建筑物损失、增加用电设施损失等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庆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空、搬离柳州市土地，并将该土地返还给煤炭地质局；二、陈庆春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煤炭地质局支付土地占用费（计算方法：自2020年1月1日起按每年100000元的标准支付至其实际搬离时止）；三、煤炭地质局向陈庆春返还押金20000元（可在上述土地占用费中扣除）；三、驳回陈庆春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5元（煤炭地质局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1571.5元（陈庆春已预交，已减半收取），合计12496.5元，由煤炭地质局负担113元，由陈庆春负担1238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煤炭地质局、陈庆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煤炭地质局把的柳长路263号土地交由陈庆春使用经营，陈庆春向煤炭地质局支付相应的费用，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租赁关系的权利义务内容相符，煤炭地质局、陈庆春之间为租赁关系。虽然《合作协议书》有合作经营的文字表述，但是煤炭地质局只收取租金，没有参与经营租赁场，不参加利润分配，也不承担经营亏损风险，与合伙的法律构成要件不相符，陈庆春主张其与煤炭地质局是合伙关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合作协议书》约定租赁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租赁期已经届满，煤炭地质局不同意继续租赁场地，陈庆春应当交还场地给煤炭地质局。一审判决陈庆春交还场地并支付占用场地期间的土地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2019年2月28日，租赁期限即将届满。陈庆春向煤炭地质局书面申请翻修厂房及相关设施，消除安全隐患。煤炭地质局同意陈庆春翻修的申请。陈庆春应当在原有的租赁物范围内作相应的维护工作，以租赁物能正常使用至合同期限届满为限。陈庆春单方增加用电设施、建设新的厂房和房屋，超出了申请翻修的范围，由此产生的成本应当由陈庆春承担。陈庆春要求煤炭地质局赔偿1776000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庆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84元，由上诉人陈庆春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斌 审判员 杨显强 审判员 黄继湘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陈梦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