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3民终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男，1982年11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奋，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2，女，1985年7月10日生，汉族，个体户，住睢宁县，现住新疆乌鲁木齐市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1990年1月26日生，汉族，工人，住睢宁县，现住新疆乌鲁木齐市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94年2月10日生，汉族，工人，住安徽省利辛县，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上诉人胡某1因与被上诉人胡某2、吴某1、李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4民初8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某2、吴某1、李某1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1上诉请求：1、撤销(2018)苏0324民初894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1.涉案的遗嘱中没有年月日，遗书不应当被认定为自书遗嘱，死者唐某的遗产应当按法定继承进行。2.关于唐某遗书中“认”的形式，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不“认”是错误的，上诉人是“认”唐某作为其母亲的。上诉人在得知其母亲去世后，也远赴新疆，为其母亲披麻戴孝，送了其母亲最后一程，在心底，上诉人是认母亲的。一审法院直接认为上诉人不“认”其母亲是不当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某1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某1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某2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胡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被继承人所有的位于睢宁县商贸城房产中属于胡某1的遗产份额进行分割；2.对被继承人的房产租金5000元进行分割；3.判令胡某1依法继承被继承人存款4.875万元；4.判令胡某1继承保险款项1.2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唐某生前先后与胡某3、吴某2、李某2、孟某有过四次婚姻。唐某与胡某3结婚后在睢宁县生活，生育胡某1和胡某2。后唐某与胡某3离婚，回娘家睢宁县邱集镇王林村生活。唐某与睢宁县凌城镇的吴某2结婚，唐某怀孕期间，吴某2因故去世。后唐某生育吴某1并带其回娘家生活。此后唐某前往新疆生活，于1993年7月底与李某2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于1995年生育李某1，后唐某起诉离婚，新疆米泉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5月15日判决准予唐某与李某2离婚。此后唐某回睢宁县邱集镇王林村生活了一段时间。××××年，唐某与孟某登记结婚，在乌鲁木齐市生活。唐某与孟某结婚后，胡某1与唐某感情疏离，其自认在唐某去世两年之前就彼此无联系，甚至没有唐某的手机号码。 唐某于2018年1月31日在新疆自缢身亡，生前书写遗嘱一份，载明“遗嘱我死与孟某无关，是我得了这个病，就想死，就想我活着没有用，天赐这一切都交给你，我还有两张卡，环（笔误，应为“还”）有养老保险回家办了，老家还有赵春房租三、四年没收，老家房子，姓胡不认我他俩个孩子算子（笔误，应为“了”）。那卡钱就你俩份（笔误，应为“分”，下同），房子也一样。他们认我、就给他们份（分）、房子跟卡都份（分）。宝子没订婚可以多给他点，三、二份。骨灰没有（应遗漏“要的”）就撒掉，不（“不”应为多余字）随便谁留给（“给”应为多余字）都一样。我跟你孟叔，他对我很好，是我对不起他，连累他，你也对他（应遗漏“说”）谢谢。我必径（笔误，应为“毕竟”）没复（笔误，应为“福”，下同）气，没命享这个复（福）。唐某”。唐某去世时，吴某1和胡某2在新疆乌鲁木齐市生活，孟某将唐某去世的消息告诉吴某1，吴某1将该消息告知胡某2。李某1得知消息后，打电话告知胡某1，胡某1称需要和吴某1核实。后吴某1与胡某1联系时，胡某1说去不了新疆，因为身份证过期了，无法坐飞机，即使坐火车也赶不到。后胡某2给胡某1订机票，胡某1乘坐飞机到新疆。胡某1、胡某2、吴某1、李某1四人在新疆参加唐某的火化仪式，火化事宜由吴某1操办。2018年2月2日，吴某1及其妻子、李某1共同将唐某的骨灰从乌鲁木齐带回睢宁县凌城镇。后在吴某1老家下葬，胡某1、胡某2未参加下葬仪式。后胡某1与吴某1、李某1商量遗产分割问题未果，故成本案之诉。 另查明，一审法院给孟某寄送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之后，孟某于2019年8月13日向法院书面表明不参与本案诉讼，不主张分割唐某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的遗嘱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继承法》对遗嘱的解释规则未作规定，遗嘱解释是正确理解遗嘱人的意思、执行遗嘱、法院裁判的前提。遗嘱作为一种单方的、无需受领的法律行为，与合同等双方法律行为存在本质区别，因此应当避免简单地将合同等双方法律行为的解释规则直接适用于遗嘱解释。本案中遗嘱系唐某亲笔书写并签名，遗嘱中虽有错别字，但遗嘱人处分自己财产的意思表示清晰且具有可执行性。从这份遗嘱的字里行间，我们可以看出唐某作为妻子对孟某心怀感恩，作为母亲对子女尤其是最小的孩子李某1的更多牵挂，对吴某1的充分信赖，也可以看出唐某因为其与胡某1、胡某2的感情裂痕产生的遗憾及临终前的内心挣扎与思想纠结，最终用“认”与“不认”的朴素表达将弥合母子（女）亲情的选择权交给了胡某1、胡某2兄妹。本案当事人作为子女亦均认可涉案遗嘱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虽然该遗嘱并未标明时间，形式上存在部分瑕疵,但是探求遗嘱人内心真意应为遗嘱解释的首要原则，不能因为遗嘱存在个别错误或部分瑕疵而轻易否定其效力。唐某系自缢身亡，案涉遗嘱为其生前留下的唯一且形成于距离其死亡时间最近的遗嘱。如果贯彻绝对的遗嘱形式法定主义，就会发生可能为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遗嘱无法得到确认的结果，使得遗嘱自由原则很大程度上打了折扣。因此，不宜轻易否定该份遗嘱的效力，应认定唐某出具的遗嘱有效，尊重其生前最终的意愿，依据《继承法》第五条的规定按照遗嘱继承来处分其遗产。 关于遗嘱中所说的“认”如何进行理解，进而判断遗嘱继承人的范围是否包括胡某1和胡某2。关于“认”的形式遗嘱人唐某没有说明，应当按照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理解。被继承人遗嘱中所提到的“认”应当结合当事人对其生前有无进行赡养照顾，去世后有无参与料理后事等进行综合理解判断。从唐某遗嘱内容可以推断其生前有很长时间与胡某1关系僵化，胡某1未能举证证明在唐某生前对其赡养照顾。据吴某1陈述：在唐某去世后，他联系了胡某1。胡某1当时在电话里问吴某1“我去了以后你就给我分钱吗”。在唐某遗体火化之后，胡某1在亲戚在场的情况下就找吴某1要求分钱。在其要求未得到满足后提起了本案诉讼。胡某1作为长子长兄，仅在新疆参加唐某的火化仪式，并未参加唐某在故乡的下葬仪式。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火化仪式和下葬仪式结合在一起，才能视为完整的丧葬事宜，且在普通老百姓心中，下葬仪式更是举足轻重。胡某1没有完整地参加唐某的丧葬事宜。结合胡某1在其母唐某生前与去世后的综合表现，从公序良俗及普通老百姓朴素的认知角度判断，不能认定胡某1“认”唐某。故胡某1成为本案遗嘱继承人的条件不成就，不是本案遗嘱继承人的范围。故胡某1要求分割遗产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对于胡某1辩称，因其父亲仍在世，碍于当地风俗习惯，不便参加唐某下葬仪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唐某与胡某1父亲已经离婚，胡某1系唐某亲生儿子，血脉亲情，死者为大，无论如何，胡某1都应参加下葬仪式，送母亲最后一程，故对于胡某1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继承人唐某的遗产范围，以及如何在其遗嘱继承人范围内进行分割。因为胡某1不具备遗嘱继承人资格，在逻辑上就不存在论证的必要性。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胡某1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唐某的自书遗嘱是否有效；2.一审判决对唐某遗产的分配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关于唐某的自书遗嘱是否有效的问题。唐某的自书遗嘱有其签名，内容具体明确，虽无书写时间，但从遗嘱内容来看，其书写时间是在其去世之前很短的时间内，并非绝对的不能确定时间，也无其他遗嘱或者公正遗嘱与此相冲突，且当事人对遗嘱的内容均不持异议，因此，该自书遗嘱应认定为有效，其遗产的分配应按遗嘱进行处理。 关于一审判决对唐某的遗产的分配是否适当的问题。依据法律规定，有抚养能力和有抚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抚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本案中，依据遗嘱的内容，唐某在遗嘱中“姓胡不认我他俩个孩子……”是指胡某1与胡某2认不认其做母亲的问题。至于唐某书写遗嘱时的真实想法已无从考证，因此，至于认与不认，只能从伦理道德、民风民俗、善良风俗等方面进行综合评判，本案遗产的分配也应结合自书遗嘱和法律规定与善良风俗综合评判，且只是“认”但并未尽到赡养义务的，虽“认”但也可以不分或者少分。子女对老人的赡养，最主要的体现形式是生养死葬，本案中，上诉人在唐某去世前，并未尽到赡养义务，从法律规定的遗产分配原则来说，对未尽到赡养义务的，可以不分或者少分。唐某去世后，上诉人在庭审中称其认唐某为母亲，并去新疆参加了唐某的火化仪式，可以说，母子亲情永不可分，应当肯定，本院亦确定胡某1认其母亲，但其在唐某去世前，并未尽到赡养义务，在唐某去世后，也未参加下葬仪式，亦是不争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仅仅以上诉人胡某1未参加下葬仪式来确定其“不认”理由不够充分。唐某在遗嘱中“他们认我、就给他们份（分）”，因此，分配财产时同时应尊重遗嘱的意见。结合以上实际，本院酌定胡某1在唐某的全部遗产范围内分得6万元，鉴于吴某1、李某1一审答辩中称吴某1、李某1已各保管唐某的存款84000元，因此，由吴某1、李某1共同给付6万元。胡某1在分得此6万元之后，不再享有本案所涉及遗产范围内其他财产的权利。 至于胡某2与吴某1、李某1对唐某的遗产分配问题，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4民初8946号民事判决； 二、吴某1、李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胡某16万元； 三、驳回胡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6.24元，由胡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24元，由上诉人胡某1负担456.24元，由吴某1、李某1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航 审判员  赵淑霞 审判员  王 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