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亚泰陶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枝江市白洋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352220850。法定代表人：卢少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军，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中华，男，197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卫星，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华，男，197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圣又，湖北千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昌市亚泰陶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泰陶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中华、国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2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泰陶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驳回韩中华对亚泰陶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韩中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因国华未提供必要安全措施，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故对韩中华的损失应由亚泰陶瓷公司与国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错误认定，亚泰陶瓷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亚泰陶瓷公司与国华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亚泰陶瓷公司是定作人，国华是承揽人。亚泰陶瓷公司将厂房顶棚交由国华承做，所需工具均由国华提供，所需人员由国华负责召集，工程款只认可国华一人，亚泰陶瓷公司其关心的是厂房顶棚全部更换完成这一结果，即亚泰陶瓷公司认可的是安装的劳务结果而不是劳务本身，因此，亚泰陶瓷公司与国华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承揽人国华雇请的韩中华在更换石棉瓦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国华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亚泰陶瓷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由于法律法规没有对厂房顶棚更换的施工人的资质作出特别规定，故亚泰陶瓷公司在选任承揽人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无过失。另外，韩中华对亚泰陶瓷公司选任承揽人是明知的，韩中华在更换厂房顶棚的过程中，国华未提供必要的安全条件，自身也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受伤后，其主张亚泰陶瓷公司在选任承揽人时存在过错，要求承担其损失，无法律依据。二、退一步讲，即便亚泰陶瓷公司在指示或选任上有过失，也应当根据过错和原因力，确定双方当事人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按份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来看，相应责任的确定应当根据过失责任大小并比较加害人和受害人的过错程度，以确定责任的承担和责任的范围。而一审法院未按份划分责任比例，直接适用连带责任，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判如所请。韩中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华辩称：一、国华与亚泰陶瓷公司不成立加工承揽关系，国华不承担承揽人的法律责任。1.双方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并未成立。国华与亚泰陶瓷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加工承揽合同，也未口头对加工承揽达成合意。2.再者，加工承揽关系的特点是：承揽人的主体通常是具有相关资质或专业技能的人；合同的履行方式为承揽人独立履行，定作人只需验收劳动成果。而在本案中，国华与亚泰陶瓷公司之间并不具备承揽关系应有的特点。本案中，国华系普通的农民工，除了提供普通的劳务，并不具备相关资质或专业技能，不具备承揽人的主体资格。在合同履行上，也不是国华等六人独立完成，共同完成车间房顶换瓦劳务的还有亚泰陶瓷公司的工作人员（如从事将石瓦送上屋顶等相应的工作），并且现场如何施工也不是国华自行安排，而是由亚泰陶瓷公司的工作人员安排工作任务，指挥现场施工，国华等六人根本无法独立完成车间房顶换瓦的劳务。3.退一步讲，就算根据国华签字的领条以及韩中华签字的收条内容，也应认定国华与亚泰陶瓷公司之间成立劳务承包关系，而不是加工承揽关系。从实际来说，国华与亚泰陶瓷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务承包合同，也没有作出劳务承包的口头约定，对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未约定清楚，但因韩中华发生安全事故受伤住院急需医疗费治疗，为了让亚泰陶瓷公司垫付医疗费，国华才在处于弱势地位的情况下在领条上签字，承认了劳务承包关系，从这一点上，国华是很吃亏的，已经因为处于弱势地位承认劳务承包关系而增加了法律责任，故即使要根据领条、收条的内容来认定，也应认定国华与亚泰陶瓷公司之间成立劳务承包关系，而不是加工承揽关系。国华不承担承揽人的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劳务发包人亚泰陶瓷公司知道接受发包的国华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判决国华与亚泰陶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韩中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了人身损害，在施工过程中，亚泰陶瓷公司知道国华没有安全生产条件，故在现场派有工作人员负责指挥，为施工提供相关工具，并且施工现场有多处不能挂安全带施工的地方，韩中华受伤就是因为在移动过程中不能挂安全带才取下，导致不慎坠落受伤。亚泰陶瓷公司对于国华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确实是明知的，亚泰陶瓷公司作为劳务的发包方就应当与国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亚泰陶瓷公司的上诉请求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二审依法驳回亚泰陶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韩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华、亚泰陶瓷公司连带赔偿韩中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57130.78元（医疗费109550.47元，误工费28344.82元，护理费10523.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4589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交通费437.60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211555.78元，亚泰陶瓷公司已支付医疗费555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中华与国华系邻居。2019年8月14日，国华电话邀约韩中华到亚泰陶瓷公司做工，具体工作为给亚泰陶瓷公司更换窑炉车间屋顶石棉瓦。施工现场由亚泰陶瓷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指挥，国华、韩中华等人在屋顶负责换瓦。2019年8月17日下午，韩中华在工作过程中在屋顶移动时因未寄安全带不慎从房顶坠落受伤，后被送往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住院治疗32天。出院生活医嘱：清淡饮食，休息叁月、陪护一人、加强营养，避免负重，右肘关节功能锻炼。继续眼科相关治疗……，韩中华的住院费为95352.32元，韩中华在宜昌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时还支付了575.21元，后又因购药花费148元，因复查先后花费475.15元。2019年12月19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作出宜仁和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31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韩中华（1）胸7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高度已达三分之一以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L1-5椎体右侧横突及L3-4椎体横突骨折的伤残等级为十级；（3）右肱尺关节脱位、右桡骨头及尺骨冠突骨折、肱骨关节面下骨折术后、右肘关节活动功能已丧失达29.6%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被鉴定人韩中华的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13000元。3、被鉴定人韩中华的误工时间为180日（含后续住院取内固定误工20日）；被鉴定人韩中华的护理时间为90日（含后续住院取内固定护理20日）；被鉴定人韩中华的营养时间为90日（含后续住院取内固定营养20日）。韩中华支付鉴定费2280元（含伤残等级鉴定费用840元，后续治疗费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各720元）。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9年8月17日，国华向亚泰陶瓷公司出具一张《领条》，其内容有：本人国华于2019年8月13日承包了亚泰陶瓷公司一分厂窑炉屋面维修项目。承包期间雇请韩中华等人从事以上工作。2019年8月17日下午6点左右，本人雇请的工人韩中华在雇佣活动中不慎从屋顶摔下受伤，现在三峡大学仁和医院救治。因本人暂未向公司领取承包款，为此，特向贵公司领取叁万元（￥30000.00元）用于工人救治。亚泰陶瓷公司在事发后共计为韩中华垫付了55575元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亚泰陶瓷公司将窑炉车间屋顶换瓦工程的劳务发包给国华，国华又雇请韩中华提供劳务，韩中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因国华未提供必要的安全措施，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故对韩中华的损失应由亚泰陶瓷公司与国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因韩中华在从屋顶坠落前未寄安全带，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其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亚泰陶瓷公司、国华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韩中华自负30%的民事责任。关于韩中华的损失，其主张的医疗费计算错误，应为96550.68元；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标准过高，结合本地实际情况及司法实践，酌情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30元/天×32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韩中华主张的误工费过高，根据法律规定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其误工费应为19998.85元（57477元/年÷365天×127天）；韩中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元；关于韩中华主张的交通费，其受伤当日包车前往宜昌治疗，根据生活常识，从当阳包车前往宜昌的费用为200元符合常理，且其他交通费有相应的票据佐证，故其主张的交通费437.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韩中华主张的其他各赔偿项目及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韩中华的损失共计196545.02元，应由亚泰陶瓷公司、国华连带赔偿137581.51元(196545.02元×70%)。扣减亚泰陶瓷公司已经垫付的55575元后，亚泰陶瓷公司、国华还应连带赔偿韩中华82006.51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宜昌市亚泰陶瓷有限责任公司、国华连带赔偿韩中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2006.51元；二、驳回韩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履行事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32元，减半收取1716元（韩中华已预交），由宜昌市亚泰陶瓷有限责任公司、国华连带负担1201元，由韩中华负担51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亚泰陶瓷公司与国华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查明事实，亚泰陶瓷公司将窑炉车间屋顶换瓦工程交给国华施工，双方在施工前并未签订合同约定双方是承揽合同；国华为无任何资质的个人，在施工中亦由亚泰陶瓷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施工现场指挥，因此一审认定亚泰陶瓷公司是将窑炉车间屋顶换瓦工程的劳务发包给国华，与查明事实相符，并无错误。国华在韩中华事故发生后为领取医疗费打的《领条》不足以证明国华与亚泰陶瓷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综上亚泰陶瓷公司诉称其与国华是承揽关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责任的承担。亚泰陶瓷公司明知国华没有安全生产条件却将屋顶换瓦的劳务发包给国华个人，韩中华受国华雇佣，在屋顶换瓦施工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了人身损害，国华与亚泰陶瓷公司存在共同侵权，一审判决国华与亚泰陶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亚泰陶瓷公司请求改判为与国华按份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亚泰陶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32元，由宜昌市亚泰陶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晓峰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刘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