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其中，男，197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成玉，男，195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群舜，涟水县经济开发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涟水县涟城街道徐集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涟水县涟城街道徐集社区。法定代表人：王亚亮，该居委会党总支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华，江苏今世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其中、王成玉因与上诉人涟水县涟城街道徐集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集居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分别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其中、王成玉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徐集居委会承担违约金76307.4元。2.徐集居委会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徐集居委会与案外人朱建利签订《涟水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时间是2016年10月1日，而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中旬，因王其中未耕种案涉282.62亩土地，徐集居委会开始联系其他种田户耕种，直至2017年1月，联系案外人朱建利将案涉土地承包给其耕种”，上述事实认定错误。徐集居委会在合同履行一年未到期的情况将土地包给案外人，构成根本违约。2.王其中、王成玉已缴纳第二年部分租金，因徐集居委会将案涉土地转包给案外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其中、王成玉行使不安抗辩权，不存在违约行为。3.徐集居委会在仲裁开庭并非庭审答辩，诉讼时效并未中断。徐集居委会辩称，王其中、王成玉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2016年12月中旬未耕种案涉土地的事实并未表示异议，徐集居委会不存在违约行为。徐集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王其中、王成玉向徐集居委会支付违约金76307.4元。事实和理由：1.徐集居委会考虑王其中、王成玉已缴纳违约金10万元，因此未追究王其中、王成玉的违约责任，双方对终止履行承包合同已达成合意。2.王其中、王成玉以自己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徐集居委会有权要求王其中、王成玉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向王其中、王成玉发送解除合同通知的义务。3.是否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并不会造成王其中、王成玉经济损失，不同的“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不能相互抵充。4.王其中、王成玉在2016年12月将水稻收割出售后处于“失踪”状态，徐集居委会无法催告其继续履行。王其中、王成玉辩称，徐集居委会违约在前，请求法院支持王其中、王成玉的上诉请求。王其中、王成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11月15日签订的《涟水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2.判令徐集居委会退还土地承包金100000元，并自2016年11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3.判令徐集居委会承担违约金76307.40元；4.本案诉讼费由徐集居委会承担。徐集居委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王其中、王成玉给付徐集居委会违约金16307.40元；2.王成玉、王其中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6日，王其中与徐集居委会签订1份《涟水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约定徐集居委会将该居委会xx组长田、大洼两处共计282.62亩土地承包给王其中耕种，承包期为13年，自2015年11月15日起至2028年11月15日止。徐集居委会负责将承包土地范围内所有树木及秸秆清光，并保证农户在承包期内及时收割。王其中在承包期内只能种植，不得栽树等。双方不得违约，否则付对方百分之五十的违约金。承包期内允许转租。在承包期内王其中必须在每年11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次年承包金。该份合同盖有徐集居委会印章，时任村长的汪海洋签字，xx组组长吉某等签字。该合同签订后，王其中向徐集居委会交纳了2015年11月15日至2016年11月15日的承包金254358元。2016年11月28日之前，王其中向徐集居委会xx组组长吉某交纳了100000元承包金。2016年12月中旬，因王其中未耕种涉案282.62亩土地，徐集居委会开始联系其他种田户耕种，直至2017年1月，联系案外人朱建利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其耕种，双方达成了合同的相关意向。但直至2017年4月，双方才签订正式的《涟水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徐集居委会将xx组282.62亩土地承包给朱建利耕种，承包期为12年，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10月1日止。徐集居委会负责将承包土地范围内所有杂物清除。朱建利在承包期内只能种植，不得栽植树木。徐集居委会不得违约，否则付对方百分之五十的违约金。承包期内允许朱建利转包给他人。在承包期内朱建利必须在5月1日前交纳半年租金，10月1日前交纳另半年租金。该份合同盖有徐集居委会印章，xx组组长吉某签名。2018年4月28日，吉某将收取王其中、王成玉100000元中的60000元上缴至徐集居委会集体“三资”监管服务中心。2019年7月28日，徐集居委会出具1份证明，证明王成玉在2016年11月28日上交2017年土地承包金100000元给组长吉某，在2016年10月1日由吉某将承包合同变更给朱建利，形成2017年承包费重收100000元，直到2018年4月由吉某上交到社区农经站60000元入账，剩余40000元被组里杂支了。2019年8月30日，涟水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向王其中出具受理通知书，受理其仲裁申请。2019年9月23日，涟水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组织开庭，庭审中，时任徐集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潘柏林陈述：“我认可收到王其中10万元承包金；2016年10月分两次预交了2017年承包费10万元；首次承包地肯定投资的；应视为申请人违约，应赔偿被申请人违约金127190元。”2019年11月1日，涟水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向王其中下发《仲裁程序终止裁定书》，认为其与徐集居委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属于仲裁庭受理案件范围。2020年6月5日，中共涟水县XX委员会下发XX号决定：经审查，吉某在任原XX副书记、民兵营长期间，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于2016年11月左右，未能将收取土地承包人王某某等人共计人民币100000元存入该村集体账户，放在账外保管使用，并私自从中借款30000元给他人使用，后被县委巡查发现，造成不良影响。决定给予吉某同志XX处分。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王其中、王成玉能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涟水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问题，因徐集居委会已在2017年1月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案外人朱建利，认为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已无履行可能，对王其中、王成玉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王其中、王成玉与徐集居委会双方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徐集居委会认为王其中、王成玉存在逾期交纳承包金、弃耕土地的行为，欲要求解除合同，应当通知王其中、王成玉，但其未通知对方，而径行与朱建利签订合同，将涉案土地再次对外承包，存在违约行为。同时，王其中、王成玉未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11月10日前一次性缴纳承包金254358元，亦存在违约行为。第三，王其中、王成玉能否要求徐集居委会返还100000元承包费问题，徐集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其法定代表人在仲裁庭开庭笔录中的陈述以及涟水县XX委员会下发的XX号决定均能够证明王其中、王成玉已将100000元承包金交给徐集居委会。徐集居委会未通知王其中、王成玉解除合同，即将涉案土地承包给他人，应将收取王其中、王成玉的承包金予以退还。徐集居委会辩称，吉某收取王其中、王成玉100000元系吉某的个人行为，后吉某将上交60000元系违约金，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涟水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中吉某亦签字，其在收取100000元承包金时任徐集XX副书记、民兵营长、组长，其收取的100000元，系王其中、王成玉交纳的承包金，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徐集居委会承担。吉某上交的60000元应视为王其中、王成玉交纳的承包金，而非违约金，故对徐集居委会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第四，关于王其中、王成玉要求徐集居委会承担违约金及资金占用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故王其中、王成玉不能同时要求徐集居委会承担违约金，又要求其给付资金占用费，现其仅能要求徐集居委会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其自愿降低违约金的金额至76307.40元，属其处分自身的诉讼权利，法院照准。第五，关于徐集居委会的反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徐集居委会自2016年11月11日王其中、王成玉逾期交纳承包金起，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其于2019年9月23日仲裁庭开庭时，主张王其中、王成玉应向其支付违约金，故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第六，关于徐集居委会要求王其中、王成玉承担违约金16307.40元的问题，法院认为，王其中、王成玉逾期向徐集居委会交纳承包金，存在违约行为，应向徐集居委会承担违约金，徐集居委会认为吉某上交的60000元系违约金，法院不予采信。现因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互负违约金，法院确定双方的该义务予以抵销。综上，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其中、王成玉与徐集居委会于2015年10月16日签订的关于徐集居委会xx组282.62亩土地《涟水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二、徐集居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王其中、王成玉承包金100000元。三、驳回王其中、王成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13元，由徐集居委会负担1150元，王其中、王成玉负担76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元，由徐集居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徐集居委会提交一份新证据：徐正海、王亚华与徐集居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同期土地租金为900元/亩，因王其中、王成玉的弃耕行为造成案涉土地降价100元/亩。王其中、王成玉经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徐集居委会提交的新证据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2015年10月16日，王其中与徐集居委会签订《涟水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享受权利，履行相应义务。关于王其中、王成玉提出徐集居委会在2016年10月1日将案涉土地承包给案外人朱建利属于根本违约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般民事诉讼，应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其中、王成玉主张徐集居委会在2016年10月1日将案涉土地重新发包给案外人朱建利属于根本违约，但王其中、王成玉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加之，案涉土地第一年租赁期限为2015年11月15日至2016年11月15日，根据合同约定，王其中、王成玉应在2016年11月10日前一次性缴纳第二年租金。关于第二年租金的缴纳问题，王其中、王成玉在庭审中陈述“2016年10月5日缴纳5万元，2016年11月28日又给了5万元”“当时已经知晓案涉土地承包给了其他人，所以没有缴纳（第二年租金）”。按王其中、王成玉陈述的观点，其在知晓案涉土地已承包给案外人的情况下仍缴纳第二年租金10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故王其中、王成玉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其中、王成玉主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2015年10月16日，王其中与徐集居委会签订《涟水县农村专业承包合同书》中已约定王其中、王成玉应在2016年11月10日前一次性缴纳第二年土地承包金254358元，王其中、王成玉在本案审理中自认2016年11月底前已缴纳第二年土地承包金10万元。因此，王其中、王成玉并未按照约定时间一次性缴纳第二年土地承包金，存在违约行为。故王其中、王成玉主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其中、王成玉提出仲裁开庭并非庭审答辩，本案诉讼时效并未中断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徐集居委会主张王其中、王成玉缴纳的10万元系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徐集居委会2019年7月28日出具的证明、时任徐集居委会法定代表人潘柏林2019年9月23日在案涉土地仲裁过程中的陈述、关于给予吉某XX的决定（XX号）等内容，可以认定王其中、王成玉缴纳的10万元系案涉土地租金。故徐集居委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徐集居委会主张双方违约责任不能相互抵销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王其中、王成玉未按照合同约定一次性缴纳第二年土地承包金，存在违约行为。徐集居委会在未足额收到第二年土地承包金的情况下，未向王其中、王成玉发出限期履行给付承包金的书面通知，亦未主动要求解除与王其中、王成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或向王其中、王成玉发出解除合同的相关通知，而是直接将案涉土地重新承包给案外人，明显属于解除合同程序不当。一审法院考虑双方行为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过错程度、损失的大小等因素，判令双方互负的违约金相互抵销并无不当。徐集居委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其中、王成玉、徐集居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6元，由上诉人王其中、王成玉负担1708元（已预缴），由上诉人徐集居委会负担1708元（已预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俊审 判 员  马玉宝审 判 员  刘玉娟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朱 强书 记 员  孙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