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4民终132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大野博仁（ONOHIROHITO），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新威，上海格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袁园，上海格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恒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徐莹，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晏志峰，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侯汉锋，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高新区日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法定代表人：徐莹，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晏志峰，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侯汉锋，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恒威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法定代表人：徐莹，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晏志峰，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侯汉锋，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金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法定代表人：林桂荣。上诉人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动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恒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诚公司）、被上诉人珠海高新区日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东公司）、被上诉人珠海恒威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威公司）、被上诉人珠海市金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3）珠金法三民初字第69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日动保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恒诚公司、日东公司、恒威公司、金仁公司连带赔偿日动保险公司直接财产损失人民币359，531.92元及其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日动保险公司实际赔付涉案保险赔偿金即2012年7月12日起计算到实际赔付之日止）；2.恒诚公司、日东公司、恒威公司、金仁公司连带赔偿日动保险公司营业利润损失人民币870，147.19元及其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日动保险公司实际赔付涉案保险赔偿金即2012年7月12日起计算到实际赔付之日止）；3.恒诚公司、日东公司、恒威公司、金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费用及相关鉴定费等其他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12月1日，案外人松下系统网络科技（珠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订立《基本交易合同书》、《质量保证协议书》，约定由松下公司向恒诚公司提供部分生产材料并将有关机器、设备、模具等出借给恒诚公司，并由松下公司负责签订与模具等有关的损害保险合同；恒诚公司利用该设备和生产材料生产的相关产品（半成品）交付给松下公司，再由松下公司完成实际成品的组装。协议书还对其他交易条款进行了约定。2008年1月10日，松下公司将包含涉案模具在内的一批模具交给恒诚公司。松下公司原名为珠海松下通信系统设备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日起更名为松下系统网络科技（珠海）有限公司。2010年1月13日，松下公司将包含涉案模具在内的另一批模具交给恒诚公司。2010年1月27日，日动保险公司与松下公司签订两份保险合同，将涉案模具在内的机器设备等投保了财产一切险和营业中断险，保险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财产一切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直接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营业中断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物质损失保险合同主险条款所承包的风险造成营业所使用的物质财产遭受损失，导致被保险人营业受到干扰或中断，由此产生的赔偿期间内的毛利润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防火监督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2010年6月18日位于金湾区三灶镇金岛路2号的恒威公司、日东公司临时租赁厂房仓库发生火灾，烧损注塑机、模具等设备，烧毁一批原材料、产成品等物品，起火原因为照明电源线短路。松下公司出具《模具损坏报告书》确认其出借给恒诚公司使用的三套模具在上述火灾中烧毁。松下公司向日动保险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证明其已收到日动保险公司支付的上述2010年6月18日的火灾保险赔偿款人民币1，229，679.11元，其同意日动保险公司代位取得其公司由于任何和所有此损失或损害而向任何其他可能对此有责任的公司或人员进行求偿的所有权利。一审法院另查明，恒诚公司于2003年12月8日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一审法院还查明，2009年8月1日，金仁公司与恒威公司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金仁公司将位于金湾区三灶镇金岛路2号房产租赁给恒威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2009年9月10日至2010年9月10日。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恒诚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首先，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防火监督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显示起火原因为照明电源线短路，显然属意外事故，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故意造成保险事故的情形。其次，根据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的约定，恒诚公司是经松下公司同意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模具的，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认识到模具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意外风险，所以特别约定由松下公司承担投保责任，如果松下公司不投保应承担相应的风险。再次，松下公司与日动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将涉案模具交付给恒诚公司使用，日动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知道该情况。第四，恒诚公司借用涉案模具等设备也是为向松下公司提供半成品，并由松下公司完成实际成品的组装，从产品的整个生产过程来看，恒诚公司对产品的加工只是其中一环；从模具的使用获取利益角度来说，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恒诚公司和松下公司属于该利益共同体的组成人员，恒诚公司属于保险求偿权限制的对象。综上，对日动保险公司请求恒诚公司赔偿因本次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及营业利润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第一，本案起火原因为照明电源线短路，属意外事故，没有证据证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对本次火灾造成日动保险公司的损失具有侵权行为；第二，松下公司将涉案模具交给恒诚公司，松下公司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松下公司无权向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即日动保险公司也无权代松下公司向其主张违约责任；第三，日动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恒诚公司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就涉案模具有合同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日动保险公司请求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赔偿因本次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及营业利润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日动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76元，由日动保险公司负担。日动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我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中“被保险人组成人员”的界定存在理解错误，进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起草小组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条文理解与适用》第417页关于“被保险人组成人员的范围”观点如下：“关于被保险人组成人员的范围，有人认为是指作为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被保险人的内部工作人员。还有人认为是指被保险人内部与其存在共同经济利害关系的人员，实践中包括被保险人的雇佣人员、合伙人等。本书基本赞成，但是，我国民法通则把民事主体分为公民（××）和法人两种……考虑到非××民事主体的多样性，是否可把与被保险人有无劳动关系作为判断是否是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的一个原则？可以在实践中探讨”。参上述观点可知，理论界判断标准为是否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而本案中，被保险人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实体，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恒诚公司系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没有事实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错误地适用了我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关于保险求偿权限制对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驳回日动保险公司对恒威公司、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保险人松下公司与恒威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松下公司对恒威公司享有违约赔偿请求权。日东公司作为发生火灾厂房的共同承租人，金仁公司作为发生火灾厂房的业主，对厂房的防火负有勤勉尽责的注意义务，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松下公司对日东公司、金仁公司享有侵权赔偿请求权。恒诚公司、恒威公司、日东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日动保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是：一、日动保险公司无权向恒诚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恒诚公司是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属于保险代位求偿权受限制的对象。二、恒威公司、日东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恒威公司、日东公司与松下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涉案受损模具不是松下公司直接向恒威公司、日东公司提供，因此松下公司无权直接向恒威公司、日东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既然松下公司无权直接向恒威公司、日东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日动保险公司更无权直接向恒威公司、日东公司主张权利。日动保险公司是在滥用诉权，给被上诉人造成诉累。金仁公司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是日动保险公司能否向恒诚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问题。首先，松下公司于2010年1月27日与日动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之前，就已于2008年12月1日与恒诚公司签订《基本交易合同书》，其中约定由松下公司负责签订与模具等有关的损害保险合同，松下公司如果不投保应承担相应的风险。日动保险公司与松下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在后，对此前松下公司与恒诚公司关于涉案模具的投保约定应当知情。此外，松下公司在与日动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前已将涉案模具交付给恒诚公司使用，日动保险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承认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知道涉案模具存放在恒诚公司。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松下公司在意外火灾事故发生后无权向恒诚公司请求赔偿，日动保险公司当然亦无权行使代位求偿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在本案中，日动保险公司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条文理解与适用》第417页关于“被保险人组成人员的范围”的观点，主张恒诚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实体，恒诚公司与松下公司不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不应被认定为被保险人松下公司的组成人员。本院认为，该书的论述仅属学术观点，且作者也表示仅是探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恒诚公司向松下公司借入涉案模具是出于为松下公司加工产品的需要，恒诚公司在使用模具的同时也在代替松下公司履行保管义务，日动保险公司在与松下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也知道涉案模具是由恒诚公司而不是松下公司保管，恒诚公司作为受托人履行职务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害被保险人松下公司也应对外承担责任，保险人不能对其追偿。从产品的整个生产过程来看，恒诚公司仅负责提供半成品，实际成品的组装是由松下公司完成的，恒诚公司对产品的加工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其使用模具也是为了实现松下公司的利益。因此，无论是对模具的保管还是使用，恒诚公司与松下公司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他们都属于该利益共同体的组成人员，恒诚公司应属于保险求偿权受限制的对象。同时，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防火监督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证明起火原因为照明电源线短路，属意外事故，恒诚公司显然不属于我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故意造成保险事故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对日动保险公司请求恒诚公司赔偿因本次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及营业利润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是恒威公司、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次火灾属意外事故，没有证据证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和金仁公司对本次火灾造成日动保险公司的损失具有侵权行为；其次，松下公司将涉案模具交给恒诚公司，松下公司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并没有合同关系，松下公司无权向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日动保险公司自然也无权代松下公司向其主张违约责任；最后，日动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恒诚公司与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就涉案模具有合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日动保险公司请求恒威公司、日东公司、金仁公司赔偿因本次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及营业利润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76元，由上诉人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伟民代理审判员  王文娟代理审判员  韦政敏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吴馥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