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京东街7号。法定代表人：霍安（AndreasHoch），财务业务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威，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雪，女，199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耳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2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拜耳医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周雪2018年2月24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本岗过程奖金625.29元、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10131.7元、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第二季度销售奖金23268.75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首先，周雪在工作中发生不听从上级合理指令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然而原审法院对此未做认定，实属认定有误。其次，奖金并非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奖金的本质是对员工行为的激励及奖励，奖金的计算规则、奖金怎么确认、奖金怎样发都是需要被申请人根据奖金的制度来执行。本案中，周雪明知拜耳医药公司处的奖金计算规则，包括岗位被代管不享受本岗过程奖，也明明收到了拜耳医药公司发出的销售奖金数额的确认邮件，但是其在规定的时间内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现在却依靠自己自行制作的销售数据来计算自己的销售奖金，这本身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拜耳医药公司也已经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了情况说明及奖金计算的原始数据，但是原审法院对此却未做采纳，并且认定由拜耳医药公司承担不利后果，这完全与事实不相符。最后，拜耳医药公司作为企业的自主管理权未得到尊重。周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拜耳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周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拜耳医药公司向周雪支付2018年2月7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本岗过程奖金2671.43元；2.拜耳医药公司向周雪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10131.7元；3.拜耳医药公司向周雪支付扣发的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第二季度销售奖金23268.7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拜耳医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雪于2018年2月7日入职拜耳医药公司，任医药代表；拜耳医药公司与周雪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18年2月7日至2021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周雪的工作岗位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工资计算周期为自然月。拜耳医药公司与周雪约定，劳动合同附件包括员工手册和合规事件管理准则。拜耳医药公司公示的员工手册中规定：“拒不服从管理层包括资源管理经理合理指令，如与本职工作有关的派遣、指挥和分配”，给予“严重警告”处罚；拜耳医药公司公示的中国区准则-合规事件管理指令中规定：受到严重警告处罚违纪处分的后果为“扣减1个季度100%的奖金”。周雪的劳动报酬中包括基本工资和销售奖金。其中，销售奖金中又包括本岗过程奖金、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本岗过程奖金以周雪履行本岗职责为发放条件，标准为每月3400元。拜耳医药公司系统中记录周雪在2018年2月的客户拜访量得分为100分（满分），但拜耳医药公司未向周雪支付2018年2月的本岗过程奖金。拜耳医药公司主张周雪的岗位在2018年2月处于被代管状态，周雪在该月不应获得本岗过程奖金，其公司是基于对周雪工作态度的认可才给周雪在2018年2月的客户拜访量评为100分。如周雪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为118%，则拜耳医药公司应向周雪发放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共计为13103.7元。2019年3月12日，周雪的上级领导景大鹏通过电子邮件向周雪发送了2018年12月份奖金计算的明细，其中载明的周雪在2018年12月的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为36.26%。如周雪在2018年12月的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为36.26%，则拜耳医药公司应向周雪发放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共计为0元。2019年8月25日21时28分，周雪的上级领导景大鹏在工作微信群中@周雪“明早跟你去航空总医院”（注：在医生不忙时随访医生，需景大鹏和周雪共同完成该工作）；21时52分，又有一员工在上述微信工作群中@周雪，发布了其他的通知事项，并要求看到信息回复一下；23时27分，周雪在上述微信工作群中回复“收到”。周雪主张其并未看到景大鹏给其发送的上述信息，其回复的收到是指的后一条通知。2019年8月26日早8时，景大鹏给周雪打电话，但未接通；8时30分，周雪给景大鹏发微信询问：“老板，什么事？”，景大鹏随即回复周雪称：“随访，你在哪？”。8时38分，周雪回复景大鹏：“航空总医院”；景大鹏随即回复周雪称：“我在消化科门口，你在哪？”，自此，直到10时28分景大鹏5次询问周雪的位置，但周雪均未回复。10时28分，周雪向景大鹏发送了显示为航空总医院的位置；景大鹏随即回复周雪称：“这没有用，不能反映你在”；周雪随即向景大鹏发起位置共享，但景大鹏未接受。随后，景大鹏向周雪发送了显示为澳门国际机场的位置信息。周雪询问景大鹏：“什么意思”，但景大鹏未回复。后，景大鹏安排的当日随访航空总医院医生的工作未完成。周雪称其实际到达航空总医院的时间为10时左右。2019年9月1日，拜耳医药公司向周雪送达严重警告通知书，其中载明：“经查证，您8月26日上午出现拒不服从管理层包括资源管理经理合理指令的行为。有鉴于此，根据公司2018版《员工手册》第10.3.1条和3.0版《违纪处罚政策》规定，我们将给予您‘严重警告’的违纪处罚，自2019年9月1日生效。同时，您2019年度绩效贡献评定将为‘缺乏贡献’，且将扣除100%2019年第3季度所发放的销售奖金”。2019年9月底，拜耳医药公司扣发了周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第2季度销售奖金23268.75元。2019年12月16日，周雪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拜耳医药公司向周雪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Q2季度销售奖金23420元；2.拜耳医药公司向周雪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销售奖金9119元；3.拜耳医药公司向周雪支付2018年2月7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CRM奖金2671.43元。2020年5月21日，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731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周雪的全部仲裁请求。拜耳医药公司同意上述裁决书的裁决；周雪不同意上述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劳动报酬问题产生争议时，在劳动者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前二年的保存期内，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周雪的劳动报酬中包括基本工资和销售奖金。周雪与拜耳医药公司就后者是否拖欠或无故克扣前者2018年2月7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和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产生争议，而周雪就此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故拜耳医药公司应就双方之间的上述争议承担举证责任。第一，关于周雪在2018年2月7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本岗过程奖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岗过程奖金以周雪履行本岗职责为发放条件，标准为每月3400元。拜耳医药公司的系统中记录的周雪在2018年2月的客户拜访量得分为100分（满分），但拜耳医药公司未向周雪支付2018年2月的本岗过程奖金。拜耳医药公司主张周雪的岗位在2018年2月处于被代管状态，周雪在该月不应获得本岗过程奖金，其公司是基于对周雪工作态度的认可才给周雪在2018年2月的客户拜访量评为100分。然而，拜耳医药公司关于其公司给周雪就客户拜访量打分的理由的主张显然与相关考核要求不符，故法院对拜耳医药公司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并支持周雪关于其在2018年2月已开始履行本岗职责的主张。据此，法院结合周雪关于其从2018年春节假期后上班开始履行本岗职责的主张，以及2018年2月在2018年春节后的工作日天数，认定拜耳医药公司应向周雪支付2018年2月24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本岗过程奖金，并对周雪关于要求拜耳医药公司支付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本岗过程奖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雪关于要求拜耳医药公司支付2018年2月7日至2018年2月23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本岗过程奖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周雪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周雪的上级领导景大鹏于2019年3月12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周雪发送了2018年12月份奖金计算的明细，其中载明的周雪在该月的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为36.26%。如周雪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为36.26%，则拜耳医药公司无需向周雪发放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如周雪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为118%，则拜耳医药公司应向周雪发放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共计为10131.7元。周雪不认可拜耳医药公司认定的其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拜耳医药公司在本案庭审中表示能够就其公司核算周雪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的事实依据进行举证。然而，拜耳医药公司在法院释明不利后果的情况下，未就上述事实依据进行举证，故相应不利后果应由拜耳医药公司承担。综上，法院对拜耳医药公司关于周雪在上述期间的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为36.26%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支持周雪的相应主张，认定周雪在上述期间的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为118%。综上，周雪关于要求拜耳医药公司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周雪在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第二季度销售奖金。本案中，按照作为拜耳医药公司与周雪签订的劳动合同的附件员工手册和中国区准则-合规事件管理指令的规定：“拒不服从管理层包括资源管理经理合理指令，如与本职工作有关的派遣、指挥和分配”，给予“严重警告”处罚；受到严重警告处罚违纪处分的后果为“扣减1个季度100%的奖金”。拜耳医药公司在2019年9月以周雪在“8月26日上午出现拒不服从管理层包括资源管理经理合理指令的行为”为由，给予周雪“严重警告”，并据此扣发了周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第二季度销售奖金23268.75元。结合上述情况，双方该项争议的焦点为拜耳医药公司给予周雪的“严重警告”是否正当、合理。对于该争议焦点，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周雪的上级领导景大鹏于2019年8月25日夜间（21时28分）通过微信对周雪安排需要次日早上开展的工作，从上述时间安排的紧迫性和微信通知方式的可靠性来看，拜耳医药公司应就上述工作安排通知的准确、及时被周雪获悉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而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周雪在2019年8月25日已经收到了拜耳医药公司的上述工作安排通知，故相应不利后果应由拜耳医药公司承担。其次，从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内容来看，即便周雪在2019年8月26日上午到过航空总医院，其到达航空总医院的时间也晚于拜耳医药公司所指定的“早上”的时间范围。然而，相关工作需周雪的上级领导景大鹏和周雪共同完成该工作，景大鹏为周雪安排的上述工作是否属于“合理指令”，与景大鹏本人是否存在按时到达航空总医院的主观意图及客观行为密切相关。上述情况下，景大鹏曾在2019年8月26日向周雪发送了显示为澳门国际机场的位置信息，而拜耳医药公司亦不能举证证明景大鹏曾按约定时间出现在航空总医院，故相应不利后果应由拜耳医药公司承担。上述情况下，法院无法认定拜耳医药公司就相应工作安排尽到了充分的通知注意义务，以及该工作安排属于“合理指令”。综上，拜耳医药公司给予周雪“严重警告”，并据此扣发周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第二季度销售奖金23268.75元的做法显属不当，故法院对周雪关于要求拜耳医药公司支付该销售奖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周雪支付2018年2月24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本岗过程奖金625.29元；二、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周雪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10131.7元；三、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周雪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第二季度销售奖金23268.75元；四、驳回周雪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拜耳医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2018年12月奖金计算的相关材料及情况说明，以证明2018年12月周雪负责的本岗医院为6家，代管岗位医院为9家，本岗销售达成率为36.26%；2.2020年9月7日快递签收单，以证明其在一审法院要求期限内提交了奖金计算的材料；3.关于景大鹏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及情况说明，以证明周雪的上级景大鹏在2019年8月26日前后未出境；4.周雪在仲裁时提供的医院消费记录，以证明周雪最早在8月26日10:27到达医院，与周雪向公司申诉时表达的9:40左后完全不符；5.天通中苑至航空总医院百度路线图，以证明从周雪住处到航空总医院仅20-40分钟车程；6.代管政策，以证明享受代管岗位奖金的前提是需要本岗的指标达到100%。周雪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中认可本岗医院及代管岗位医院情况，不认可销售率；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景大鹏当时在医院；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真实性认可，但当时是坐公交去的，时间较久；证据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岗位从来没有被代管过。周雪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8月26日航空总医院一楼消费记录，以证明周雪当天上午已经到达医院，时间与回复景大鹏的时间相符合；2.2018年12月景大鹏发送的“27DDIReportDetail”负责岗位的销售数据邮件截图，以证明“27DDIReportDetail”为公司汇总的12月全北京销售业绩，周雪的12月本岗销售业绩为161073.2253元；3.“区域1合表”中周雪所负责的销售数据及邮件截图，以证明“区域1合表”为公司汇总的12月全北京销售业绩，发送给周雪进行销售业绩确认，经查询再次确认12月本岗位销售业绩为161073.2253元，确认流向无误。拜耳医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仅可印证周雪最早10:27到达医院；证据2真实性认可，该邮件是景大鹏发送给周雪，并非拜耳医药公司最终确认并认可的数据；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补充查明，周雪提交的2018年12月的业绩表与拜耳医药公司提交的销量明细统计表中，三家医院的名称有差异，周雪的业绩表中称为航空总医院、北京京都儿童医院有限公司、北京市昌平区中医医院天通苑分院，拜耳医药公司提交的销量明细统计表中称为中国医科大学航空总医院、北京市京都儿童医院、北京市昌平区天通苑中医医院。双方对周雪本岗及代管岗位所负责的医院及药品均无异议。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2018年2月24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销售奖金中的本岗过程奖金。拜耳医药公司主张周雪在2018年2月岗位均处于被代管的状态，故不应获得本岗过程奖金，但拜耳医药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周雪亦不认可岗位被代管，且拜耳医药公司给周雪2018年客户拜访量打分为100分，故拜耳医药公司上诉主张不支付周雪2018年2月本岗过程奖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周雪自认的从春节后开始独立做销售代表履行本岗职责，判定拜耳医药公司支付周雪2018年2月24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本岗过程奖金625.2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8年12月期间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双方均认可若周雪完成率为118%，则应获得10131.7元奖金，反之则不应获得奖金。周雪主张其2018年12月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为118%，并就此提交了由其上级领导景大鹏发送的载明其该月业绩的电子邮件附件予以证实。拜耳医药公司则主张周雪2018年12月本岗销售业绩完成率为36.26%，并提交销量明细统计表予以证实。现双方对周雪所负责的医院及药品范围均无异议，但拜耳医药公司提交的销量明细统计表中仅有北京六合医院、北京清华长庚医院两家医院显示周雪有业绩，周雪负责的其他三家医院的业绩并未显示。拜耳医药公司对此所作解释为：系统中另外三家医院的名称与周雪所提供统计表中名称不一致，名称不一致时应由销售人员在确认流向时向公司提出申诉，然后公司核对更改，因周雪知悉名称存在差异的情况下未申诉，导致在最终匹配数据时不会计算存在名称差异的医院销量，且周雪长达八个月未提出异议，视为放弃了自己的权利。本院认为，双方对业绩完成率产生差异的原因主要在于医院名称差异所致的系统统计错误，并非因周雪未完成工作。拜耳医药公司主张周雪知悉名称存在差异，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周雪提交的业绩表格并非其本人制作，而是由其上级景大鹏发送，故医院名称差异导致系统统计错误不可归责于周雪本人。在周雪已完成相应业绩的情况下，应获得相对应的报酬，且拜耳医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对系统的一致性、奖金的核算有注意义务，不应以系统统计问题影响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拜耳医药公司上诉主张不支付周雪2018年12月的销售奖金中的代管岗位过程奖金和本岗销售奖金，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第二季度销售奖金。2019年9月，拜耳医药公司以周雪“8月26日上午出现拒不服从管理层包括资源管理经理合理指令的行为”为由，给予周雪“严重警告”处罚，并依据规章制度扣发了周雪2019年度第二季度销售奖金。对于该项惩戒，本院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景大鹏的指令是否为“合理指令”、周雪的行为是否构成违反规章制度中所述情形、扣减一季度销售奖金的惩戒措施是否具有合理性。第一，管理层的指令是否合理。经询问，周雪认可其事前提交的工作计划中载明，2019年8月26日的工作即为去航空总医院随访，景大鹏在2019年8月25日晚在微信群内@周雪，并告知周雪第二天早上一同随访并非临时、紧迫通知，具有合理性，为合理指令，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周雪的行为是否构成拒不服从管理层包括资源管理经理合理指令。首先，周雪在2019年8月25日晚在微信群中回复收到，其主张并未看到景大鹏的信息，该主张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景大鹏于2019年8月26日早8时许到达随访地点时，周雪并未到达随访地点，且景大鹏多次联系周雪，周雪两个多小时内均未进行回复，现有可显示周雪到达医院时间的支付记录时间为10:27分，周雪对此称因其手机未开流量，并非故意不回复，该主张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经询问，周雪认可随访时间为早上医生上班前或中午、晚上医生下班后。据此，周雪未在领导景大鹏指定的时间内到达工作地点，最终亦未与景大鹏一起完成随访工作，构成违反劳动者义务，拜耳医药公司有权对其进行惩戒。第三，拜耳医药公司扣减周雪一季度销售奖金的惩戒措施是否具有合理性。周雪的岗位为医药销售，销售药品与随访客户为其本职工作。劳动合同中虽约定基本工资为7000元，但其劳动报酬实际由基本工资和销售奖金构成，在工作过程中，销售奖金又分为多种类目。作为一名销售人员，周雪获得的劳动报酬中销售奖金所占比例较高，且拜耳医药公司给予周雪“严重警告”处罚的后果为“扣减1个季度100%的奖金”，周雪2019年度第二季度销售奖金为23268.75元，虽周雪每月劳动报酬数额并不稳定，但扣减的该季度销售奖金远高于周雪每月获得的劳动报酬。另，如前所述，周雪确实存在未在领导景大鹏指定的时间内到达工作地点的行为，亦未同景大鹏共同完成随访工作，但拜耳医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雪的行为给其造成严重后果或其他损失。综上，随访为周雪的日常工作之一，在仅有一次未按照领导的指示完成随访工作，且未因此给拜耳医药公司造成严重后果或其他损失的情况下，拜耳医药公司扣减周雪一个季度奖金，该惩戒措施明显过重，违反惩戒之“比例原则”，惩戒程度畸重，本院对此予以调整。综合考虑事件的整体情况、周雪的工资数额，本院酌情判定拜耳医药公司扣除周雪2019年第二季度销售奖金1500元。劳动关系的基本属性在于从属性，即劳动者应当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指挥。而惩戒权既是用人单位实现管理和指挥劳动者的重要手段，也是保障劳动合同履行的必要措施。用人单位通常通过劳动规章制度对员工进行管理和指挥，为保障劳动规章制度的落实，通常都会在劳动规章制度中列明惩戒规定。但劳动规章制度中的惩戒事由和惩戒措施均应当符合“比例原则”，即惩戒的措施应当与不当行为的程度成比例，从而实现惩戒的合理性。任由用人单位在制定劳动规章制度时规定不合理的惩戒事由和惩戒措施，将极大可能发生用人单位滥用惩戒权的情况，而惩戒权的滥用将不可避免地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因此，若用人单位的惩戒事由和惩戒措施严重不符合“比例原则”，可能不被社会通常理念接受时，即便惩戒事由和惩戒措施具有劳动规章制度的依据，人民法院仍应当对此进行合理性审查，并对惩戒的效力及是否需要酌情调整作出认定，从而实现引导和规范用人单位管理的法律效果。综上所述，拜耳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2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27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周雪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第二季度销售奖金21768.75元；三、驳回周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窦江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韩郭玲书 记 员 陈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