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民终1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召胜，男，1962年9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凤，桑植县澧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忠，男，1947年2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张家界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上诉人葛召胜因与上诉人王世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召胜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确认葛召胜与王世忠是运输关系而不是好意乘车关系，确定葛召胜无责，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王世忠承担。事实与理由：葛召胜与王世忠已谈妥了运费，只是王世忠还没有将肥料运送到指定的地方。王世忠多年来以靠给别人拖运为生，故双方不是好意同乘关系，一审认为是好意同乘、互帮互助，判令葛召胜承担40%的责任不妥。王世忠辩称，其与葛召胜的父亲是老表，拖肥料时没有给钱，葛召胜的损害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世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葛召胜赔偿王世忠损失21300元；3.诉讼费由葛召胜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世忠是免费帮葛召胜拉肥料，是无偿帮工，葛召胜自己有很大过错，王世忠不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2.葛召胜应承担王世忠的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及三轮车的损失21300元。葛召胜辩称，双方谈妥了运费，王世忠不是无偿帮工，葛召胜无过错，不应给王世忠赔钱。葛召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790元、医疗费5101.02元、误工费22303元、护理费10983元、营养费6000元、生活费1400元、差旅费1500元、鉴定费2200元、后续治疗费4500元，共计84777.02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日，沙塔坪乡分水岭村给全村村民发放白茶肥料，原告因没有运输工具将所发肥料运回家中，便找到正在干农活的被告，请求被告帮忙拖运肥料。被告鉴于与原告系同村人具有远房亲戚关系，便答应帮原告将肥料拖运至原告家中。被告驾驶其自行购买的宗申牌电动三轮车搭乘原告共同前往分水岭村部后，原告便将自己的6袋肥料搬至被告车上，时春连见状亦将其2袋肥料搬至被告车上，并与原告共同乘坐在该车的车厢中。当车辆行驶至原告家中后，原告与时春连均未下车,原告又再次请求被告将其肥料拖运至原告的茶园，被告驾驶其车辆前往葛召胜的茶园途中，在一急弯陡坡路段被告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倒退出路外坠入23米高坎，造成原、被告及时春连均不同程度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便当即被送往桑植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治疗13天，住院期间共花医疗费4662.12元，原告伤情出院诊断为：1.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2.头皮裂伤；3.多处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1.回家休养，绝对卧床休息1月；2.无带药；3.不适随诊。2020年4月22日，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负全部责任，原告及时春连无责任，原、被告及时春连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未申请复核。2020年9月1日，原告到桑植县人民医院做CT三维（容积）头部扫描，花费306元，做数字化摄影（腰椎正侧位片）花费61.2元。2020年10月15日，原告在桑植县人民医院做X线检查，花费71.2元。同日，经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张家界市杏林司法鉴定所出具张杏林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车祸致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预计后期还需医疗费肆仟伍佰元整；误工15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原告花鉴定费2200元。庭审中，原告当庭放弃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另查明，被告没有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证，其自行购买的电驱动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未上户，亦未购买保险。2019年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从事农、林、牧、渔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34778元，2019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39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责任如何划分；二、原告诉请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本案被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电驱动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超载的情况下，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后退出路外坠入高坎造成原告受伤，经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责任划分正确，且双方均未申请复核，予以采信。而被告辩称其系为原告帮忙拖运肥料，双方系帮工关系，庭审中原告对被告帮其拖运肥料的事实无异议，予以认定。原告虽主张请求被告帮其拖运肥料时协商了相关费用，但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认定被告帮原告拖运肥料属于义务帮工行为，即被告属于帮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该《解释》虽对帮工人致害被帮工人的责任未作规定，但从相关法律规定及立法价值取向上来看，可以作如下分析：首先，帮工人致人损害的，并非一概不负赔偿责任，从该《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来看，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还是应与被帮工人一起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帮工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被帮工人损害的，完全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根据侵权责任自负的原则，帮工人因过错造成被帮工人人身损害的，也应承担侵权责任；再次，帮工行为的价值与《侵权责任法》所保护之法益一般不具有对价性，帮工行为的价值不足以使帮工人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状态下免除或减轻其赔偿责任，不能因为帮工人提供无偿的劳动就可以损害被帮工人，就可以不负责任、任意作为。当然，基于帮工行为的无偿性，被帮工人属纯获利一方，可以适当减轻帮工人的赔偿责任，故不能苛求帮工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电驱动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超载的情况下搭乘原告，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后退出路外坠入高坎造成原告受伤，应认定被告具有重大过失，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被告系七十多岁的老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仍请求被告驾驶无号牌的三轮摩托车帮其拖运肥料并乘坐该车辆，存在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原告为求方便，忽视相应安全注意义务，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故原告自己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酌定由被告承担60%的责任、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较为适宜。关于焦点二，原告诉请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1.一次性伤残赔偿金30790元，应系残疾赔偿金，根据张家界市杏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同时原告系农村户籍，故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应为30790元（全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95元×20年×10%=30790元），予以认定；2.医疗费5101.02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原告病历和诊断证明，认定原告住院期间共花医疗费4662.12元，而原告出院医嘱为“不适随诊”，对其出院后在原医疗机构所花相关检查费用438.4元予以认定，故认定原告共花医疗费5100.52元；3.误工费22303元，根据张家界市杏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误工期为150日，同时原告并无固定收入，亦未提供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应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从事农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误工费应为14292.33元（年平均工资34778元÷365天×误工时间150天=14292.33元）；4.护理费10983元，根据张家界市杏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护理期为60日，因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的具体收入状况，且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故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从事农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护理费应为5716.93元（年平均工资34778元÷365天×护理时间60天=5716.93元）；5.营养费6000元，根据原告伤情及住院病历并结合张家界市杏林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营养期为60日，酌定原告营养费为3000元（60天×50元/天）；6.生活费1400元，应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其标准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认定为1300元（100元/天×13天）；7.鉴定费2200元，系原告受伤后因伤残等鉴定实际所花费用，且有相应票据证实，故予以认定；8.后期治疗费4500元，张家界市杏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预计后续治疗费为4500元，故认定后续治疗费为4500元。综上，原告因受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为66899.78元。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被告应赔偿原告因受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为40139.87元（66899.78元×60%=40139.8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世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葛召胜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后期治疗费共计40139.87元；二、驳回原告葛召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葛召胜负担60元，由被告王世忠负担9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原告便将自己的6袋肥料搬至被告车上”，应为“原告便将自己的4袋肥料搬至被告车上”。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20年4月1日，故引起民事纠纷案件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世忠是否应对葛召胜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应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王世忠驾驶摩托车在拖运肥料的过程中，造成乘车人葛召胜受伤，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根据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世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电驱动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超载行驶在急弯陡坡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后退出路外坠入高坎造成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由此可见，王世忠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世忠承担全部责任，葛召胜无责任，但该认定系交警部门对当事人进行行政管理的依据，不能机械地照搬作为民事赔偿的依据。认定当事人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及侵权责任的大小，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并结合侵权行为的相关构成要件予以综合判断。葛召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载货摩托车不能载人，同时双方系同村人，且系远房亲戚，葛召胜应当知道王世忠系七十多岁的老人，应当知道王世忠未取得驾驶证，但其仍请求王世忠用车为其拖运肥料并乘坐该车辆，置自己于危险之中，其自身明显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减轻王世忠的赔偿责任。一审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酌定王世忠承担60%的责任，是恰当的，葛召胜上诉要求王世忠承担全部责任，不予支持。本案系葛召胜作为原告提起的诉讼，故本院仅就葛召胜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查，现王世忠上诉要求葛召胜赔偿其损失21300元，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不予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虽然对部分事实认定有瑕疵，但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葛召胜、王世忠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葛召胜负担150元，上诉人王世忠负担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辉雪审判员  钟以祥审判员  肖昌全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符兆敏书记员王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