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碧波路690号1幢402-1室。法定代表人：吴挺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晨尧，男，1994年12月25日出生，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艺源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1号楼8层A座9064。法定代表人：王宝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男，199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艺源酷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图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艺源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源酷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947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驳回艺源酷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艺源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艺源酷公司提交的作品不具有独创性，其并非适格权利人。与艺源酷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构成要素完全相同的作品均于艺源酷公司主张的创作完成时间之前已经发表，涉案作品并非由其创作且不具有独创性。二、我方不存在主观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我方网站属图片类网站，并非仅提供网络服务认定我方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存在法律适用错误。被控侵权作品由涉案网站用户上传且不具有较高知名度，我方已通过自身审查机制主动下线、删除存在侵权风险的作品，因此我方不存在主观过错。三、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显属过高，我方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我方网站会员通过缴纳一定会员费或通过网站提供的每日一次免费下载服务方能下载涉案作品，但此种同意的会员费收费模式并非针对特定被控侵权作品。因此我方的收入与涉案作品并无直接的、必然的关联性。艺源酷公司并非对损失及合理费用进行举证，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艺源酷公司辩称：1.我方作品具有独创性，一审法院已经进行查明。2.图片在品图公司的网站上是收费的，品图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判赔金额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品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艺源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品图公司赔偿艺源酷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2.判令品图公司在其网站（www.58pic.com）首页显著位置刊登声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6日，艺源酷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名古屋日本旅游海报》（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发表于其运营的创客贴网站，并取得了较高的浏览量和下载量。品图公司未经艺源酷公司许可，擅自将涉案作品上传至其运营的千图网，提供给其用户下载，其中企业会员需要付费取得涉案作品的“商业授权”，获得商业利益，侵犯了艺源酷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艺源酷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登记证书（电子版）及附件、证书验证查询截图显示：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F-A0104213，作品名称为名古屋日本旅游海报，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与著作权人均为北京艺源酷科技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日期、首次发表日期2018年2月6日，登记日期为2019年4月12日。上述登记证书在中国版权服务微平台进行了验证，DIC码为DIC:C20190000000000000085799400104213。艺源酷公司为创客贴网站（首页网址www.chuangkit.com）的经营者。创客贴管理后台截图显示：涉案作品id为26460，作者为浮世，关键词“名古屋日本旅游海报……”创建时间为2018年2月6日，最后一次修改时间为2020年6月9日（注：2020年8月27日提交后台截图显示时间）、2020年9月26日（注：2020年10月28日提交后台截图显示时间），WPS-移动端价格为3元，使用次数484，收藏次数51。艺源酷公司当庭登陆创客贴管理后台进行展示，并称作品发表信息中只能修改关键词信息，其他信息无法修改，最后一次修改时间为该图片下架时间。艺源酷公司提交其与曾建于2018年1月8日签署的创客贴签约设计师作品著作权归属协议及设计师身份信息截图、曾建手持身份证照片显示：曾建为艺源酷公司旗下创客贴网站的兼职签约设计师，其受艺源酷公司委托创作设计作品并上传至创客贴网站平台，曾建为艺源酷公司创作的所有作品属于委托作品；曾建将其对设计作品及其中含有的元素享有的除署名权外的发表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在全世界范围内许可艺源酷公司使用，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财产权在全世界范围内归艺源酷公司所有，昵称为浮世的用户真实姓名为曾建，在创可贴网站的注册时间为2018年1月8日。艺源酷公司提交的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公证处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的（2019）鲁济南高新证经字第1029号公证书及附件截图显示：取证时间为2019年4月18日，涉案作品存在于创客贴网，该图片右上角显示免费字样；品图公司主办的千图网（首页网址为www.58pic.com）中有与涉案作品高度一致的名为“手绘日本名古屋旅游海报”的模板（对比如下表所示），右侧有“立即下载”“版权所有：我图网”“版权方式：VRF协议”“授权协议：下载商用许可授权协议”“获取企业商用授权”等文字，并有“s1827312364查看我的一个原创作品关注”等图文字样。品图公司提交我图网与Pikbest网类似作品展示页面及上传时间截图显示：上传时间分别为2018年1月29日与2017年12月15日，单张购买商业授权30元起。创客贴网千图网我图网细微不同之处：①②③④⑤⑥⑦品图公司另提交千图网“特邀设计师签约认证”时详细信息填写页面及合作协议、上传文件截图显示，认证需要填写包括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等信息，并签约合作协议电子合同。2020年7月28日合作协议载明：品图公司有权对设计师上传的所有图片进行审核；品图公司有权要求设计师在必要时提供相应版权证明、创作草图、源文件等其他一切可以证明设计师为作者的证据，设计师应无条件配合。依次点击开始创作、上传文件按钮有“常见审核无法通过原因”“上传声明”等文字提示，上传过程中可以填写上传文件的基本信息。品图公司另提交千图网世界肝炎日节日海报下载界面截图及版权声明、帮助中心页面显示：海报右侧有“侵权投诉”字样，版权声明中有版权举报通道并提供了联系电话及邮箱，帮助中心板块有意见反馈发送页面。庭审中，艺源酷公司确认品图公司已删除涉案作品。上述事实，有作品登记证书、涉案作品发表截图、著作权归属协议、公证书、网站备案信息查询结果、网页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根据艺源酷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归属协议、公证书、创客贴网站后台截图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艺源酷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品图公司提交的其他网站类似作品与涉案作品并不一致，不能作为推翻艺源酷公司主张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品图公司未经艺源酷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中使用涉案作品，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品图公司辩称其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承担侵权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品图公司网站属于图片收费类网站，并非仅提供网络服务，故对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数额，由于艺源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品图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创作难度、市场价值以及品图公司的侵权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艺源酷公司要求品图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本案艺源酷公司明确主张品图公司之行为侵犯了其信息网络传播权，该权利属于著作财产权的范畴，故其该项诉讼请求缺少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北京艺源酷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00元；二、驳回北京艺源酷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品图公司再次提供其于一审程序中提供我图网作品页面、Pikbest网站作品页面、千图网投诉通道页面，用以证明“寺庙”“塔寺”“牌坊”组合形象存在在先发表记录，艺源酷公司并非适格权利人，以及品图公司已积极履行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品图公司还提供觅元素网站作品页面，时间戳证书，用以证明涉案作品上的元素存在在先发表记录，艺源酷公司并非适格权利人。经质证，艺源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艺源酷公司主张品图公司所举证的我图网运营公司上海我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图公司）及Pikbest网站运营公司上海揽图网络科技公司（以下简称揽图公司）与品图公司系关联公司，其中我图公司与品图公司的绝对大股东均为韩恩来，揽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品图公司的执行董事均为吴挺干。故此艺源酷提供的以上二网站的信息均为可修改的信息，不具有真实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艺源酷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品图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是否合理。一、艺源酷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艺源酷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认定艺源酷公司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一审法院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艺源酷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品图公司坚持主张与涉案作品构成要素完全相同的作品已于涉案作品创作完成之前发表，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艺源酷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权利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因品图公司举证涉及的网站运营公司与品图公司存在控股股东一致、执行董事一致等情况，品图公司提交的我图网作品页面、Pikbest网站作品页面，证据形式为网站截图，该网站截图并未通过第三方公证或者可信时间戳取证等方式获得，故存在举证网页信息被修改的可能性，品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存疑；其次，我图网作品页面、Pikbest网站作品页面展示的图片虽然存在“寺庙”“塔寺”“牌坊”图案组合形象，但是我图网作品中亦存在梅花、海浪、仙鹤等其他图案，且整体图片颜色、背景、“名古屋”字体、“寺庙”“塔寺”“牌坊”图案位置、大小均与涉案图片不完全一致。涉案图片作为美术作品在线条勾勒、色彩搭配、图案设计等构成上的具有审美意义的独创性。在涉及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侵权诉讼中，关键问题是被控侵权的成果与在先美术作品在由线条、色彩等要素构成的造型上是否具有独创性。涉案作品与品图公司主张的在先权利作品在整体色彩构成及图案造型上均区别较大，不构成实质相似，不能作为推翻涉案作品权利归属于艺源酷的相反证据。品图公司亦不能以此作为主张其行为不构成侵权的合法抗辩理由。综上，品图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品图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品图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中传播涉案图片，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品图公司的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品图公司主张其为网路服务提供者，且涉案图片系由网络用户上传，品图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故此品图公司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本案中，品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针对涉案作品的传播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且涉案作品系由特定用户上传。故品图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金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艺源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品图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创作难度、市场价值以及品图公司的侵权方式等因素，对损失赔偿数额予以酌定，所确定数额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品图公司主张一审判赔金额过低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品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法官助理杨培培书记员 郑成洁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海品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姜丽娜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杨培培书记员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