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2民终1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红生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刘伶巷86号413室（菁英荟）。法定代表人：张锦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阳，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鑫谊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金山路201号创智产业园智慧坊A座四楼。法定代表人：谢国兴,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友才，男，1956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如东，男，1978年8月6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原审第三人：江阴东华铝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工业园区（环南路南侧）。诉讼代表人：阙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元政、陆啸，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海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环南路800-1号。诉讼代表人：阙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元政、陆啸，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红生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鑫谊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谊公司）、徐友才、周如东、原审第三人江阴东华铝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江苏海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达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80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红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1、其依据债权转让协议拥有对鑫谊公司的借款债权，并进而在本案中主张该借款债权，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其与鑫谊公司、徐友才、周如东之间的企业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其与东华公司之间的票据纠纷。其与鑫谊公司、徐友才、周如东之间的企业借贷法律关系并不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以其与东华公司之间票据法律关系涉嫌刑事犯罪，驳回其在本案中对鑫谊公司、徐友才、周如东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东华公司因资金紧张向其借款，其将银行承兑汇票交付东华公司完成款项交付的义务，其与东华公司之间明确建立借款法律关系。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借贷双方当事人出借和资金融通的方式，并不违反法律法规，更不涉及刑事犯罪。鑫谊公司、徐友才、周如东、东华公司、海达公司未答辩。红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鑫谊公司归还红生公司欠款900万元及以9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为止的利息；2、徐友才、周如东向红生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鑫谊公司、徐友才、周如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红生公司受让海达公司对鑫谊公司债权的事实2019年12月31日，海达公司（出让方、甲方）、红生公司（受让方、乙方）、徐友才、周如东（丙方、担保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截止2019年12月31日，甲方结欠乙方借款1000万元(本金1000万元，利息按实计算)，丙方为此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截止2019年12月31日，债务人鑫谊公司结欠甲方借款本金900万元，利息按实计算。甲、乙、丙三方就甲方享有的上述对鑫谊公司的债权本金人民币900万元及利息，依法转让予乙方的事宜，经过三方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对鑫谊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900万元及利息。甲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3日内，将其合法拥有上述债权的相关依据向乙方交割完毕，且甲乙双方共同将本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甲方确保所转让的债权的真实、合法、有效、完全有权决定处分该权，并自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根据本协议约定出具本合同项下债权已依法转让给乙方的书面声明和通知；为乙方依法受让、追收及实现所转让债权提供必要的协助。乙方在依法接受甲方上述债权后，依法行使对债务人鑫谊公司的债权及其相关债权担保权利；在实现债权过程中可以要求并获得甲方必要的协助；乙方实现债权(包含部分实现)后冲抵甲方对乙方的欠款后，乙方有权就差额部分继续向甲方和丙方追偿。丙方继续为上述乙方享有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责任期间为两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海达公司、红生公司、徐友才、周如东在协议上盖章、签字确认。同日，海达公司向鑫谊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二、关于红生公司与东华公司借款的事实东华公司（借款人、甲方）、红生公司（出借人、乙方）、徐友才（担保人、丙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1、甲方因生产需求，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借款协议：双方合作期半年，双方约定乙方以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甲方使用，甲方同意用款周期为四十天，到期甲方以现金的方式归还乙方，当日乙方再以承兑汇票方式借给甲方，以这种方式循环使用直至合作期满。2、违约责任：甲乙双方约定应将该笔借款用于合法经营使用，如果甲方未能按时还款和履行上述义务，乙方有权提前收回取消借款合同。3、该笔借款双方约定不存在真实贸易背景，实属借款。甲方付给下游的银行承兑应由甲方负责，乙方不承担责任。今借到银行承兑汇票1000万元，双方约定银行承兑汇票借期为四十天，在借款期内循环使用，甲方提供企业和个人担保，逾期自愿按贷款额的千分之五每日交付罚款并支付违约金，并承担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通讯费、诉讼费、公差费、拍卖费、评估费等一切费用。该笔款项汇给我指定的银行账号1064××××4330农行华士支行收取，以银行汇款单或银行承兑签收为准。如发生纠纷，由江阴人民法院解决。红生公司、东华公司、海达公司、徐友才、周如东在该协议上盖章、签字予以确认,其中海达公司、周如东在担保人处盖章、签字。徐友才在该协议下方注明：10月22日-12月2日为合作一期，如到期续借，再双方协商，2019年10月20日。该借款协议所涉15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记载情况如下：其中票号为131314660001620191021496674-651、619、571、539、522、491、733、694，出票人均为北京康隆盛品贸易有限公司，出票日期均为2019年10月21日，收款人均为沧州清敏商贸有限公司，出票金额均为50万元，付款行均为廊坊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安支行，汇票到期日均为2020年10月21日。2019年10月21日，背书给东平民泰贸易有限公司，10月22日依次背书给江阴熙融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融公司）、红生公司、东华公司。其中票号为13132310001932019101249209-6782、7009、7308、8149、7412出票人均为辽宁广源铝业有限公司，出票日期均为2019年10月12日，收款人均为上海惠禹铝制品有限公司，出票金额均为100万元，付款行均为辽阳银行同信支行，汇票到期日均为2020年10月9日。2019年10月14日，背书给辽宁中普商贸有限公司、10月21日依次背书给上海璟鸿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熙融公司、红生公司、东华公司。另有两张票号为131312100001220191017495585730、131311006000720191021496676974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分别为2019年10月17日、2019年10月21日，出票金额均为50万元，2019年10月22日的背书情况依次为熙融公司、红生公司、东华公司。三、顾永琴关于红生公司与东华公司之间借款协议的陈述2020年11月2日，顾永琴到庭陈述：我和黄平是朋友关系，和张锦添也认识，具体事务是和黄平联系的。2019年4月底，红生公司和东华公司签订了第一份借款协议，内容和2019年10月20日的借款协议一样的。我以红生公司名义交付东华公司大概500万元承兑，东华公司在40天后就按约还给了红生公司。第二期2019年7月份，我觉得东华公司信誉还可以，就交付东华公司大概800万元承兑，东华公司分两期支付给了我相应的现款，稍微有点逾期，我也没有计较。第三期是在2019年9月份，我以红生公司的名义交付给了东华公司1000万元，到期后没有按期付，但经过我催讨，先支付了500万元，但要求我再做一期，我答应后，东华公司再付了500万元。在10月21、22日的时候就把最后本案的1000万元承兑背书给了东华公司。背书半个月就发现东华公司被工商银行查封，我就去追讨了。我提供的承兑汇票是一年到期兑付，和徐友才签订的借款协议是40天，东华公司支付我承兑汇票金额的现金，所以我们没有谈利息，因为这样相当于我提前兑现了承兑汇票。这1000万元中，黄平凑了两三百万，具体谁凑给黄平的也不清楚，我自己有700多万元，都是汇到红生公司账户的。红生公司对顾永琴的陈述并无异议。另查明：江苏尚美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美公司）于2018年7月2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鑫谊公司。2017年11月16日，黄雪刚分三笔向尚美公司分别汇款100万元；同日徐强向尚美公司汇款300万元，交易用途注明投资款。2018年1月8日，谢国兴出具材料载明：尚美公司、账号9201××××0568、开户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江阴支行。暂向海达集团借款300万元。当月10日，东华公司向尚美公司汇款300万元，附言：借款。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债权转让协议书、工商登记信息、汇款凭证、谈话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第二十条“出票是指出票人签发票据并将其交付给收款人的票据行为”，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不得签发无对价的汇票用以骗取银行或者其他票据当事人的资金”。本案中，顾永琴以红生公司名义将承兑汇票作为借款出借给东华公司，由东华公司40天后进行贴现；承兑汇票的出票日期为借款协议签订前几日或次日；所有承兑汇票均是在借款协议签订后次日或第二天由熙融公司依次背书给红生公司、东华公司；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该笔借款双方约定不存在真实贸易背景，实属借款”，红生公司与东华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交易关系。红生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相关规定，涉嫌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同时，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东华公司并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其与红生公司多次贴现，涉及贴现金额3300万元，可能涉嫌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故本案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红生公司的起诉。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3日裁定受理东华公司、海达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于同日均指定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江苏正卓恒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体为管理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本案中，红生公司系依据红生公司与海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基于债权转让协议所载海达公司对鑫谊公司的借款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即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海达公司对鑫谊公司的借款关系。红生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东华公司交付借款，即红生公司与东华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红生公司与东华公司之间名为借款法律关系实为票据贴现法律关系、涉嫌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红生公司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应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80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江阴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龚 甜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陈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