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8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明山，男，196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永，北京市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超，北京市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金星，女，196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海阳，北京市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英涛，男，197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富民恒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天荣街8号218室。法定代表人：孙德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新，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明山、钱金星因与被上诉人王英涛、北京富民恒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1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明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我方与王英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如遇占地，地上物补偿费经营损失费应归于明山所有。因政府占地，富民公司开展拆除腾退工作，富民公司委托北京智环成科技有限公司对于明山投资所有的搅拌站进行测绘，北京诚达信房地产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北京汇璟嘉实拆迁有限公司进行拆除，并共同制作《拆除腾退预审表》，加盖北臧村镇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二期拆除腾退项目审核专用章，确定补偿费合计28899095元。因此，富民公司拆除腾退的是我方的搅拌站，因此我方有权获得补偿款28899095元；二、《欠条》所载内容并无解除合同的内容，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含有继续履行土地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欠条》所载“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归刘书记所有”应属无效。由于一审判决对《欠条》解释错误，进而得出错误结论，侵犯了我方的合法权益；三、我方没有将涉案土地和地上建筑物返还给王英涛，看管涉案场地的一直是我方人员，钱金星不可能实际占有涉案土地；且一审庭审中，王英涛、钱金星亦认可我方派人看管搅拌站的事实。钱金星在一审中说法与证据自相矛盾，明显是为了恶意占有本该属于我方的搅拌站补偿款；由于王英涛、钱金星隐瞒事实，提交虚假材料，导致富民公司预审期间错误认定钱金星为被拆除腾退人。因我方提出质疑，富民公司没有在钱金星签字的《拆除腾退补偿协议》上加盖公章，钱金星与富民公司之间的补偿协议未成立，富民公司无权向钱金星付款；富民公司有义务甄别搅拌站的实际权利人，在尚未确定之时，富民公司错误支付补偿款，不应免除其向搅拌站实际权利人支付补偿款的义务；因此上述三方应共同向我方支付补偿款；五、根据我方与王英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我方已经支付承包费380万元，自2010年4月12日至2019年6月1日期间承包费为248.52万元，王英涛无权占有剩余未履行年限的已支付的承包费131.48万元，其应当返还我方。钱金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于明山要求我方向其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于明山依据其与王英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向我方主张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于明山因自身欠付土地租金，通过协议承诺并到期解除了土地租赁合同，其不再享有原承租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所有权。在于明山与王英涛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土地租金及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最终协商以《欠条》的形式一次性处理。根据《欠条》内容所述，《欠条》实际为双方对于土地租赁合同附条件、附期限解除的意思表示，后因于明山未按照《欠条》约定时间支付相应款项，土地租赁合同中所涉土地及地上物建筑所有权已归刘书记所有，土地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4月解除。因此，于明山于2017年4月已对承租的土地使用权及所有的地上建筑物，其无权主张之后产生的拆迁利益；且根据于明山提交的相关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明瑞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其并未获得搅拌设备的所有权，因此无论是于明山还是明瑞公司均无权主张搅拌设备产生的相应补偿利益；二、钱金星与王英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经过了土地所有权人北高各庄经济合作社的鉴证，合法有效。之后我方一直实际占有、使用、经营，于明山从未参与，一审判决我方向于明山支付补偿利益无任何依据；三、本案拆除腾退补偿协议尚未签署，腾退方与被腾退方的权利义务尚不确定，一审判决仅依据评估预审表作出款项性质认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四、根据在案证据以及于明山、王英涛当庭明确陈述，王英涛系刘书记的委托代理人，接受刘书记委托与于明山签署土地租赁协议，王英涛收取相应租金、转让费后直接交于刘书记，刘书记应为本案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真实主体，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其作为诉讼参加人，以查明案件事实、明确责任承担。因此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刘书记，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纠正。王英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于双方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划分我们没有意见，我方不同意于明山、钱金星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原判。富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方的拆除行为是合法的，关于是否含有于明山的相关利益，我方服从法院判决，本案实际与我方没有关系。于明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于明山与王英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2、王英涛退还于明山土地承包租金1314810元；3、王英涛、钱金星、富民公司共同向于明山支付拆腾补偿款2889909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0年4月12日，北臧村镇北高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北高村）与王英涛（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内容有：北高村将其村西北废弃土地45.6亩承包给乙方合理开发使用，承包期限自2010年4月12日起至2030年4月11日止，承包费共计228万元于合同签订后3日内一次性交付，乙方在承包期内有权转租、转让，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及政府征占土地，地上物补偿及乙方经营损失归乙方，土地补偿费归北高村，未履行年限已交租金按国家规定协商解决，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得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等。北高村为以上土地承包事宜提前召开了村民代表会，并载明该土地系养殖地。北高村于2010年4月14日的《收据》载明“今收到王英涛交来土地租金228万元”。2、就上述相同土地，王英涛与于明山于2010年5月3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内容有：王英涛将现状45.6亩土地出租给于明山，租期自2010年4月12日起至2030年4月11日止，合同签订3日内，于明山将总款547.2万元交付王英涛。该合同约定其他内容与王英涛、北高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内容一致。王英涛、于明山均认可在2012年5月15日经双方核算于明山已付土地租金380万元，尚欠土地租金167.2万元。3、于明山承租涉案土地后进行了投资建设，于2011年6月在此设立北京明瑞兴创混凝土公司（以下简称明瑞公司），该公司股东为于明山、马明明，马明明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12月3日，该公司与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买卖标的物为3套搅拌站设备，总价款615万元，货款付清前设备所有权为出卖人所有，货款付清后根据约定决定设备所有权归属。该设备实际安装于涉案土地范围内使用。明瑞公司向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部分搅拌站设备款。4、2016年11月2日，于明山出具《欠条》内容载明：明瑞公司及于明山因欠刘书记364万元，本公司愿将北高村西搅拌站地上建筑物及土地作为抵押，如在2017年4月9日前未还清刘书记的364万元，则搅拌站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归刘书记所有，搅拌设备及其他能移动设备归属明瑞公司所有（土地归属方负责看管以手机录像为准）待法院判决或调解后再行移走，如遇拆腾双方另行协商。以前双方所有经手欠条手续作废。庭审中，王英涛表示364万元构成包括所欠租地款167.2万元、工程款以及为于明山垫付其他款项；于明山表示364万元包括欠租地款167.2万元、工程款以及利息。5、2017年3月6日，王英涛与钱金星就上述涉案土地等，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内容有：王英涛将北高村西北搅拌站45.6亩地及地上物（地上物不包含搅拌站使用的一切机器设备例如搅拌大罐及实验设备等）所有权转让租赁给钱金星；租期自2017年3月6日起至2030年4月11日止；本合同约定土地及地上物租金总计980万元，自合同签订日一次性付清，本合同即为生效。其他约定内容与王英涛、于明山所签订合同一致。北高村在本合同末尾处盖章并附加了对本合同表示同意的内容。钱金星于2017年3月6日向王英涛银行账户打款680万元；另300万元显示转账给“徐亮”账户，王英涛陈述“徐亮”系刘书记指定收款人，王英涛于当日为钱金星出具内容为“今收到钱金星土地出租房屋转让费980万元”的收条。6、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钱金星就涉案土地上原有的3套搅拌站设备签订买卖合同，以230万元卖予钱金星，钱金星按该合同约定于2017年10月17日实际支付该款。7、因涉案土地范围被纳入本地区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拆腾项目范围，拆腾人即富民公司（拆除腾退人）与钱金星（被拆除腾退人）协议拆腾补偿工作。法院从富民公司调取《拆除腾退补偿协议》显示，经评估、测算补偿款共计28899095元，被拆除房屋建筑面积3218.8平米，场地经营面积22885.7平米，钱金星应在2017年11月15日前完成搬迁，并将地上、地下所有建筑物、附着物、设施等按规定交付拆腾人拆除。该协议书没有富民公司签字盖章，亦无钱金星签名落款时间，钱金星表示约于2017年底签署。钱金星在拆腾部门的《交房条》被拆除腾退人处签名，《交房条》载明：钱金星已将总建筑面积3218.18平米房屋完全腾空，如与清登等记录结果明显不符，则按照评估报告具体金额进行赔偿。该《交房条》未显示各方签署日期。目前拆除腾退补偿尚未通过有关部门最终审定数额。拆除腾退预审表显示，土地面积30110.01平米，2009年后房屋建筑面积3218.18平米，场地经营面积22885.7平米，2009年后腾退费2324517元，装修、设备及附属物补偿价5961634元，苗木补偿补助费2048元，设备评估价值及设备迁移费11959987元；房屋一次性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0元，场地一次性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6865710元，拆除腾退补助费965454元，搬迁补助费160909元，设备迁移补助费15200元，拆除进度奖643636元。以上腾退补偿共计：28899095元。一审法院认为，于明山系依据其与王英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向王英涛提出解除合同、退还相应租金的诉讼请求以及王英涛、钱金星、富民公司连带支付拆迁补偿款的诉讼请求，综合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及法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于明山与王英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时间；二、于明山是否有权主张拆迁补偿款。关于焦点一，于明山与王英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解除问题。根据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于明山与王英涛于2010年5月3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因于明山未按照该合同约定的期限与数额向王英涛按时、足额交纳租赁费用，同时因于明山承租土地进行建设时所欠工程款等，于明山与案外人刘书记存在未清偿债务，因此于明山于2016年11月2日出具《欠条》，将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作为2017年4月9日前清偿债务一种对价抵债物，法院认为，该《欠条》系于明山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对于其内容解释存在争议，根据文本解释与目的解释的方法，该欠条内容应为于明山到期未清偿债务的，将租赁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处分给刘书记。虽然于明山出具的《欠条》中，文字上指向的对方为刘书记，但综合考虑王英涛、刘书记在合同具体履行过程中的混同关系，以及于明山在合同履行中对王英涛、刘书记的身份认知，法院认为该《欠条》对应的权利义务及于王英涛。该《欠条》关于“土地所有权……归刘书记所有”，实际系王英涛与于明山关于《土地租赁合同》附条件、附期限解除的意思表示，系于明山对到期未偿还债务后关于债务清偿具体方式的意思表示，后钱金星依据与王英涛签订的土地及地上物租赁合同实际将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虽然于明山与王英涛对于涉案土地及地上物没有履行形式上的交接手续，但根据于明山租赁土地使用权来源于出租人王英涛这一特定情况，以及钱金星对涉案你徒弟实际使用情况，法院认定于明山与王英涛于2010年5月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4月9日终止。故对于明山提出的该《土地租赁合同》系因拆迁腾退项目实施导致无法继续履行，而要求法院确认2019年5月31日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于上同理，根据《欠条》约定的租金及其他债务已经一并进行了抵债处理，故于明山要求将已交付租金中于合同解除后对应期限数额予以退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于明山是否有权主张拆迁补偿款。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确已实施拆除腾退，钱金星基于其与王英涛签署的《土地租赁合同》以及与北高村签署的解除协议，富民公司以钱金星为被拆除人对补偿项目及补偿金额进行了预审，钱金星已经分两次领取了部分拆除腾退补偿款共计1000万元，对此法院认为，本案仅且应对于明山是否有权主张钱金星已经领取的1000万元补偿款进行处理，因涉案土地范围内的拆除腾退补偿协议尚未正式签署，最终补偿金额并未确定，故已领取1000万元以外部分尚不具备判定条件，本案不予处理。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于明山虽在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又签署《欠条》，将地上建筑物以及剩余租赁期限的土地使用权用于清偿债务，但《欠条》中明确记载搅拌设备及其他能移动设备归明瑞公司所有，并由土地归属方看管，故应认定于明山并未对该设备进行处分。依据明瑞公司与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产品买卖合同及付款情况、钱金星与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产品买卖合同及付款情况，以及北京《拆除腾退预审表》中所载补偿项目与相应金额，法院将钱金星所领取的1000万元确定为系拆除腾退预审表中评估补偿项下“设备评估价值及设备迁移费”部分，钱金星应当向于明山支付该项下的合理补偿。虽然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系保留所有权方式出卖以上设备，且于明山尚未付清全部货款，但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并未向于明山主张该设备的取回权，其另行向钱金星直接出售，故钱金星是否取得该设备所有权人的主张，法院不予评判，但该设备对应的补偿款，本院综合已查明事实、当事人已付购买设备款金额情况，根据公平原则，酌情予以确定。对于明山要求王英涛、富民公司连带支付拆除腾退补偿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钱金星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于明山支付设备评估价值及设备迁移费626万元；二、驳回于明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于明山与王英涛于2010年5月3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因于明山未按照该合同约定足额交纳租赁费用，同时因于明山承租土地进行建设时所欠工程款等，于明山与案外人刘书记存在未清偿债务，因此于明山于2016年11月2日出具《欠条》，明确约定，如在2017年4月9日前未还清刘书记的364万元，则搅拌站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归刘书记所有。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英涛、刘书记在合同具体履行过程中的混同关系，以及于明山在合同履行中对王英涛、刘书记的身份认知，认为该《欠条》对应的权利义务及于王英涛，并无不当。结合钱金星与王英涛签订土地及地上物租赁合同，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可以认定于明山未按约定支付364万，应产生《土地租赁合同》于2017年4月9日终止的法律后果。于明山上诉主张其与王英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欠条》约定，租金及其他债务已经一并进行了抵债处理，故于明山上诉要求将合同解除后的承包租金退还，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拆迁腾退补偿款的问题。因涉案土地范围内的拆除腾退补偿协议尚未正式签订，最终补偿金额并未确定，故于明山上诉主张拆迁腾退补偿款，本案不予处理。对此，本院以判决吸收裁定的方式裁定驳回于明山关于拆腾补偿款的起诉。于明山可待补偿协议签订后，再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于明山、钱金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对于于明山所主张的拆迁腾退补偿款，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15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于明山关于确认《土地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于明山关于退还土地承包租金131481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于明山关于拆腾补偿款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633元，由于明山负担（已交纳）。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于明山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3元，由于明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胤晨审 判 员 梁立君审 判 员 刁久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徐维眷书 记 员 赵 越-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