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2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国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鑫，湖北赫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尧，湖北赫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恩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泾河农场永丰大队2栋。法定代表人：周五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水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南园路8号万科城市璟苑北门3层2号。法定代表人：王会根，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裕文，北京德恒（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传民，湖北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国红因与上诉人武汉恩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成公司）、被上诉人湖北水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都公司）、被上诉人刘春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5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国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恩成公司、水都公司、刘春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国红承担30%责任过重；二、水都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三、医药费认定有误。恩成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陈国红承担30%责任公平合理；二、认可水都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认定陈国红医药费数额准确无误。水都公司辩称，一、赔偿金额及比例与水都公司无关；二、水都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认定清楚；三、水都公司向陈国红的亲属支付了8万元，水都公司如果不承担责任，则需要陈国红返还该8万元。刘春生辩称，一、陈国红承担30%比例责任恰当；二、水都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三、刘春生接受恩成公司的指派，刘春生不应当承担责任。恩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驳回陈国红对恩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改判支持恩成公司针对陈国红的全部反诉请求；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国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刘春生有权代表水都公司，黄川无权代表恩成公司；二、恩成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恩成公司找的是水都公司，彭凤玲是水都公司的联系人，恩成公司从来没有联系过刘春生；四、陈国红的雇主是水都公司。彭凤玲和刘春生是水都公司的工作人员。恩成公司和水都公司的合作符合法律规定；五、恩成公司要求陈国红返还垫付费用合理合法。陈国红辩称，恩成公司是工程总包方和受益方，水都公司没有相关资质，恩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水都公司辩称，刘春生在雇请两名伤者的时候，没有向两名伤者表明与水都公司有关的身份。水都公司也告诉过刘春生，不能以水都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刘春生不可能以水都公司的名义雇请陈国红和周磊。刘春生是基于和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相关债权债务关系，无偿帮助恩成公司施工。刘春生辩称，刘春生不是涉案工程的施工人，是接受恩成公司的指派，所以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国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恩成公司、水都公司、刘春生共同赔偿陈国红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393,31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恩成公司、水都公司、刘春生承担。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陈国红返还恩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382,211.21元，并承担本案本诉与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恩成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26日，主要经营范围为机电安装（不含电机）、钢结构安装、压力管道的安装维修及改造等，公司具备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水都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12日，主要经营范围为消防设施工程、电子与智能化工程、建筑装饰工程、消防设施检测、维护等，公司具备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2019年10月24日，味好美公司（甲方）与恩成公司（乙方）签订《新鸡膏车间改造装修合同》，约定由恩成公司为味好美公司所有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进行维修保养，其中消防系统维护含自动报警系统、消火栓系统、喷淋系统三大项，整个消防系统维护总价140,798.41元。2019年12月5日，刘春生于劳务市场找到陈国红、周磊二人，并将其二人带至味好美公司鸡膏车间改造工地，工作内容为安装消防吊杆，要求12月6日上午12点前完工，工钱为400-500元/天。具体操作为工人站在屋顶承重梁上，陈国红负责钻孔，周磊负责跟在其后安装固定螺杆。一审庭审中，刘春生自认消防吊杆安装施工草图系其所绘，并发送给了恩成公司的现场指挥人员黄川。陈国红自述，其与周磊均为水电安装工，这类屋顶高空钻孔作业过去也做过，但都系了安全绳，此次施工刘春生称工期紧张，必须一天内完工，故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仅以刘春生提供的铁瓦铺垫作为简单安全措施即按其指示开始了施工作业。12月6日上午9时许，陈国红、周磊二人从施工屋顶坠落造成身体多处损伤，后陈国红被送至武汉市汉阳医院住院48天，因伤就医花费住院费用378,554.01元，该费用均由恩成公司垫付。恩成公司另主张，除医药费外，该公司还为陈国红垫付了交通费用435元、营养费110元、购买药品3,112.2元，合计垫付382,211.21元。经对恩成公司提交的由陈国红亲属出具的收到恩成公司垫付款的《情况说明》材料进行汇总，经陈国红确认的垫付金额为380,950元。2020年5月18日，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陈国红委托，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并于同年5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陈国红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综合评定为九级，多部位致残等级综合赔付指数为28%；后续医疗费用25,000元（或以实际支出为准）；误工时间240日，护理时间120日，营养时间120日。对于刘春生本次雇佣陈国红的行为，刘春生称案涉工程系案外人彭凤玲通知其找人至味好美公司进行施工，其即找到陈国红等人并带至味好美公司。到达现场后，经味好美公司的门卫电话通知黄川（通过胸牌得知姓名），黄川即出来把刘春生及工人带到消防吊顶安装的位置。当时黄川说时间比较紧，三两天就要弄完，让刘春生看一下现场情况，说完站了一会就走了，刘春生就开始安排工人。刘春生另称，此前彭凤玲与其就案涉工程进行过沟通，其根据过去彭凤玲都是以水都公司的名义参与项目的经验，认为该项目应该也是代表水都公司而为，所以在未具体协商工钱等事宜的情况下，即安排工人先行施工。庭审中，陈国红提交了印有：“湖北水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刘春生项目经理……”及“湖北水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彭凤玲副总……”内容的纸质名片各一份，及刘春生2019年12月5日进入味好美公司时签名的登记表，内容载：“12.5；水都消防；4人；刘春生；；消防”，欲证实刘春生的本次雇用行为与水都公司存在关联性。经对水都公司宣传册进行核查，发现该宣传册第10页印有刘春生彩照及人物介绍（项目经理）。经一审法院对彭凤玲当庭进行相关询问，彭凤玲称：“其经刘春生介绍后与水都公司相识，水都公司为其与刘春生印制了名片，让其为公司跑业务，双方口头协议给业务提成。味好美公司消防吊杆打孔、安装螺杆工程，系恩成公司的总经理周五江电话告知，要求两天做完，后我就去找了水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会根，王会根告知其可以做，其后其通知刘春生找了工人施工，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刘春生带我去过味好美公司工程现场，当时恩成公司项目经理黄川也在现场”。水都公司对彭凤玲上述陈述予以否认，称该公司与彭凤玲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彭凤玲亦非该公司副总。水都公司确与恩成公司进行过专业分包协商，但最终未签订承包协议，也未就案涉项目存在其他合作关系。经查，彭凤玲、刘春生提及的现场指挥人员黄川系恩成公司从嘉华建筑公司借调至味好美项目负责土建的技术人员，恩成公司辩称黄川并不负责案涉工程现场管理，也非消防方面技术人员，更无权对工人进行施工安排和指导。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吴兴社区居民委员会所出具《居住证明》及陈国红武汉市居住证显示：自2016年3月起至今，陈国红与其母李云桃（公民身份号码：）共同居住于吴家山吴兴北村48号401室。李云桃户籍地湖北省××谭乡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兹有八组村村民李云桃，该村民与陈国红系母子关系。现因李云桃女士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且无收入来源，其名下有3个子女：陈国红、陈家红、陈幺红”。现双方就事故责任及赔偿金额发生分歧，陈国红诉至一审法院。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恩成公司具备建筑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故味好美公司将其所有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维修保养项目发包于恩成公司，并签订《新鸡膏车间改造装修合同》的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经庭审调查，无证据显示恩成公司与水都公司间就案涉工程存在专业分包或其他法律关系，水都公司对案涉工程不享有权利、义务关系，故陈国红要求水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刘春生于水都公司宣传册中被登载为项目经理身份，但其不具备未经授权即对外代表公司行为的权利。刘春生在未详细了解水都公司是否与恩成公司签订有专项分包协议的前提下，即根据案外人彭凤玲的指示自行寻找工人至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刘春生个人与受雇工人陈国红间成立雇佣关系系客观事实，其应承担雇主责任。案涉工程由恩成公司总包，现场指挥人员黄川系恩成公司安排负责案涉工程土建的技术人员，其围绕案涉工程所作出的行为效力应由恩成公司承担。经黄川的带领及指示，刘春生遂安排陈国红等人进行了具体施工，工作成果由恩成公司受益亦系客观事实，恩成公司人员未严格审核刘春生的身份即指示其安排工人施工的行为，具有重大过错，其应与雇主刘春生应就陈国红的摔伤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国红等人施工地位于房屋顶部，且为两工人同时配合施工，施工人应对案涉工程施工的高度危险性具有基本认识，但陈国红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即匆忙施工，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失，综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陈国红应自行承担30%的事故责任。陈国红此次事故损失认定如下：1、医药费，根据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收费发票及陈国红因伤购药发票，确定陈国红医药费损失合计为385,442.28元（378,554.01元+6,888.27元）；2、后期治疗费，依鉴定意见确定为2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陈国红因伤住院48天，营养期依鉴定意见确定为120日，出院记录可见加强营养医嘱，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均应按50元/天标准计算，两项合计为8,400元；4、残疾赔偿金，陈国红经常居住地为本市城镇地区，残疾赔偿金标准应依照2020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并结合其伤残等级核定为210,565.6元（37,601元/年×20年×28%）；5、误工费，根据陈国红长期从事建筑施工的情况，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期240日，陈国红误工损失酌定依照2020年度湖北省建筑业在岗职工人均年收入57,477元核定为37,793元；6、护理费，陈国红伤后经鉴定确定护理时间为120日，护理费应按照2020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42,677元核定为14,030.79元；7、交通费，根据陈国红住院时间，结合其办理司法鉴定事宜，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以700元为宜；8、被抚养人生活费，陈国红之母李云桃长期居住于本市城镇地区，现其年事较高，无劳动能力且无收入来源，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202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核定，具体金额为17,262.37元（26,422元/年×7年×28%÷3人）；9、鉴定费损失2,280元，以上损失合计701,902元。恩成公司及刘春生应在70%的责任范围内连带赔偿491,33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国红因事故致残，给其精神上带来相当程度的痛苦，结合伤残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元为宜。综上，恩成公司及刘春生应向陈国红赔偿499,331.4元，扣除陈国红亲属签字确认的由恩成公司垫付部分380,950元，恩成公司及刘春生仍需向陈国红支付118,381.4元。恩成公司的反诉请求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春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国红支付赔偿款118,381.4元；二、武汉恩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对刘春生上述应负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国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武汉恩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7,144元(陈国红已预交)，由陈国红负担4,994元，武汉恩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刘春生共同负担2,150元；一审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3,517元，由武汉恩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陈国红提交微信转账账单，拟证明陈国红家属支付医疗费情况，2020年1月3日支付10,000元；2020年1月4日支付10,000元；2020年1月7日支付3个10,000元，共计50,000元，在一审诉请的医疗费中没有包括这50,000元。恩成公司质证认为，该公司主张的最晚支付的一笔医疗费是2020年1月1日，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垫付过费用。在2020年1月1日之前垫付的费用就已经是380,950元，陈国红主张的上述50,000元与该公司垫付的费用没有关系。水都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该公司没有关联性，该公司垫付的80,000元没有指定用途，该公司垫付的80,000元于2020年1月3日一次性支付。刘春生质证认为不清楚垫付情况。本院认为，陈国红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在其本案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该费用也与恩成公司支付的垫付款无关，且实际医疗费用应以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为准，而不能仅凭交费凭证证明实际医疗费用，对于陈国红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恩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水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会根与刘春生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会根向刘春生发工资的记录，证明刘春生系水都公司员工，本案的雇主责任应当由水都公司承担，而不是刘春生。陈国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水都公司认为聊天只有截图，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外是通过第三人获得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所有对话发生在2019年9月2日至2019年9月11日之前，都早于水都公司2019年12月3日向刘春生发函之前，也发生在本案案发之前，内容也是涉及到与本案无关的项目。刘春生在2019年12月3日之前确实借用水都公司的名义承接过工程，所以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刘春生具有多重身份，在雇请两名伤者的时候，水都公司与刘春生断绝了所有联系。刘春生对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恩成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中并非涉及本案所涉工程，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在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陈国红自行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陈国红在进行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施工时，在明知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仅以刘春生提供的铁瓦铺垫作为简单安全措施即按其指示开始施工作业，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一审酌情判令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国红主张其自行支付的医疗费50,000元。由于该50,000元并不在陈国红本案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该费用与恩成公司支付的垫付款无关，且实际医疗费用应以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为准，而不能仅凭交费凭证证明实际医疗费用，故对于陈国红主张其自行支付的医疗费5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水都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水都公司并未就案涉工程与恩成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陈国红、周磊系由刘春生经恩成公司工作人员带领进入案涉工程施工区域，刘春生虽在出入登记本上登记为“水都消防”，但该登记内容为刘春生自行填写，并无证据证明刘春生系受水都公司的指派进入施工区域；相关名片也不能证明刘春生受水都公司指派参与本案所涉工程。故陈国红要求水都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恩成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带领刘春生、陈国红、周磊进入案涉工地并指示施工的黄川系恩成公司工作人员，故黄川的行为能够代表恩成公司。施工现场系由恩成公司实际管理，但恩成公司在未与水都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也未审查陈国红、周磊是否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即指示刘春生安排陈国红、周磊到具有一定高度的房屋顶部进行作业，加之相应的工作成果由恩成公司受益，故一审判令恩成公司与刘春生就陈国红的摔伤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国红及恩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5元，由武汉恩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0661元，由陈国红负担71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捷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叶 钧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刘杰书记员郭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