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新长城华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恩施市金桂大道耿家坪村花果山小区。法定代表人：王书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娟，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乐山道200号铭海中心2号楼-5、6-802。法定代表人：李文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昊宇，男，平安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迎臻，男，平安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恩施新长城汽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恩施市金桂大道。法定代表人：王诗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娟，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书彪，男，196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娟，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文春华，女，196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娟，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恩施新长城华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长城华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安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原审被告恩施新长城汽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长城贸易公司）、原审被告王书彪、原审被告文春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4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新长城华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新长城华凯公司支付租金197,090.94元及相应违约金，并由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合同关系名为融资租赁关系实为借贷关系，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新长城华凯公司与平安融资天津公司签订的系回租式融资租赁合同，是一种特殊形式的融资租赁合同，是承租人将自有物件出卖给出租人，同时与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再将该物件从出租人处租回的融资租赁形式，是承租人和供货人为同一人的融资租赁方式。因售后回租式融资租赁在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发生物的所有权的变动，必须有明确的、能够进行处分的标的物，所以此类合同除具有一般融资租赁合同的特点外，其成立并生效还要求出租人须拥有租赁物的所有权，须确切知道租赁物的存在并对租赁物有足够的了解。2.案涉案标的物并不符合融资租赁标的物的要求。本案《租赁物清单》标的车辆系新长城华凯公司提供给客户的试驾车辆，出卖人和承租人均为新长城华凯公司，该车辆在新长城华凯公司与平安融资天津公司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前均办理了抵押登记，车辆所有权在新长城华凯公司销售前一直登记在新长城华凯公司名下，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并未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且由于试驾车辆达到规定的试驾里程或一定的时间后必须销售，本案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在与新长城华凯公司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时就明确知晓新长城华凯公司从事的行业，以及涉案车辆为试驾车可能被销售这一事实，却未对租赁标的车辆采取过户变更的手段获得车辆所有权，对新长城华凯公司是否销售租赁标的车辆亦不在意。因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缺一不可，如租赁物所有权未从出卖人处转移至出租人就无法起到对租赁债权的担保，该类融资租赁合同没有融物属性，系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应认定为借款法律关系。《租赁物清单》中其他“租赁物”直接以发票编号体现，发票编号代表的具体租赁物名称、数量、规格在合同中均未体现，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对发票是否真实、租赁物是否存在以及租赁物是否符合融资租赁标的物的要求等亦未核对，而所有租赁标的物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均按新长城华凯公司的采购原价购买这明显不符合交易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融资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物名称、数量、规格、技术性能……”。另外，根据新长城华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部分租赁发票可知，发票中的物品，如射灯、天花灯、芳香精油、电脑、茶几、柜子等，有些是无法拆卸的，有些是一次性消耗品。在此情况下，应认定本案《售后回租赁合同》项下其他租赁物，不符合融资租赁标的物的要求。从标的物本身来看，综合上述两点，本案《租赁物清单》标的物不符合物权法关于转让标的物的规定，同样不符合回租式融资租赁标的物的要求，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根本无法取得租赁标的物的所有权，无法做到回租式融资租赁既“融资”又“融物”的要求，故本案法律关系上，并不能认定为回租式融资租赁。据此，因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未对涉案租赁物并未拥有所有权、且以发票列明租赁标的物不符合融资租赁物标的的要求。再结合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收取每期“租金”后向新长城华凯公司开具的“本金”收据和“利息”发票，可见本案《售后回租赁合同》仅符合了“融资”的要求，而无“融物”的内容，故平安融资天津公司与新长城华凯公司《售后回租赁合同》实为的借贷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的规定，应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关于新长城华凯公司应偿还款项的具体数额。本案《售后回租赁合同》实为借贷合同，但合同内容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合同关于还款方式、本息计算等约定，仍应成为认定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上诉人的还款数额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方式计算。（一）关于借款本息。《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新长城华凯公司融资1,590,000元，但是平安融资天津公司直接从支付的款项中扣除了保证金318,000元、预先收取服务费25,800元，实际支付给新长城华凯公司的仅为1,246,200元。借款合同应以实际支付的款项作为本金予以计算，诸如利息或者其他费用不应预先在本金中扣除，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本息。故本案应认定双方之间借款的实际数额为1,246,200元，参考案涉《售后回租合同》约定作为案涉借款本金利息计算的依据，按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实际支付本金的金额比例重新核算每期应还本息。而以本金1,246,200元为基数，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方法进行计算。新长城华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偿付的12期租金共计1,122,000元，系以1,590,000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多支付的款项，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具体约定，应将新长城华凯公司每一期多支付的款项冲抵本金，然后再以冲抵后剩余的本金计算下一期利息及新长城华凯公司未还本金。(二）关于违约金。新长城华凯公司承担的付违约金，应以重新核算的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因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法律关系，平安融资天津公司主张新长城华凯公司给付其留购款100元，不应支持。三、即便本案被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核算租金的计算方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融资租赁合同的租金，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应当根据购买租赁物的大部分或者全部成本以及出租人的合理利润确定”之规定，平安融资天津公司直接扣除的保证金318,000元不属于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支出的成本，平安融资天津公司预先收取服务费25,800元的行为亦缺乏法律依据，应按照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实际支出的金额即1,246,200元和融资总金额的比例重新核算租金，经计算，每月租金应为73,282.83元，新长城华凯公司应付租金总额为1,319,090.94元，已付租金总额1,122,000元剩余租金总额应为197,090.94元。一审判决的违约金的核算基数亦应以重新核定的标准计算。平安融资天津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长城贸易公司、王书彪、文春华共同陈述，认可新长城华凯公司的意见。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长城华凯公司支付租金及留购价款共计243,100元（其中包括应付未付租金561,000元、留购价款100元，扣除保证金318,000元）；2.新长城华凯公司支付自违约之日起至合同加速到期日（以实际诉讼立案之日为准）产生的逾期违约金（以每期到期未付租金为基数，延付一天按日万分之八，以实际逾期天数计算）；以及自加速到期日的次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全部应付未付款项为基数，延付一天按日万分之八，以实际欠款天数计算）；3.新长城贸易公司、王书彪、文春华对新长城华凯公司的上述第1、2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新长城华凯公司、新长城贸易公司、王书彪、文春华承担案件受理费以及平安融资天津公司为实现合同权利而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6日，出租人平安融资天津公司（甲方）与承租人新长城华凯公司（乙方）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其专用条款约定：设置场所（即交货地点）湖北省恩施市金桂大道耿家坪村花果山小区新长城华凯公司内；租赁成本1,590,000元；起租日甲方根据本合同约定支付租赁物协议价款的当日（以甲方付款的凭证上载明的日期为准）；租赁期间共18个月，自起租日起算；租金日第一期租金日为起租日后第1个月对应于起租日的当日，以后每1个月对应于起租日的当日为当期租金日；租金计算方式等额租金；每期租金93,500元；租金总额1,683,000元；保证金318,000元；服务费25,800元；担保方式为新长城贸易公司与甲方签订《保证合同》，王书彪、文春华向甲方出具《保证函》；协议价款租赁物乙方账面价值共计1,597,665.80元，甲乙双方确认租赁物协议价款为1,590,000元，甲方在本合同生效并在下述支付前提条件满足后30个工作日内将1,590,000元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抵扣本合同项下乙方应付的保证金318,000元，甲方实际以电汇方式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1,272,000元。其一般条款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向乙方购买本合同记载的租赁物，并回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使用该租赁物并向甲方支付租金；当乙方未按约定支付到期应付租金、加速到期款及其它款项，或未能按期归还甲方应乙方要求垫付的任何费用时，乙方应就延迟期限内的延付部分向甲方支付延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每超过一天为延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八计算，计算方法为：延迟付款金额?0.08%?延迟付款天数；留购价款100元于最后一期租金一并支付；一旦因本合同发生任何纠纷而诉诸法院，本合同中所载明的各方联系地址将作为各自的司法送达地址。该合同含附件一《租赁物接收证明》，附件二《关于权属文件真实性与一致性的确认函》，附件三《租赁物清单》。同日，受益人平安融资天津公司与保证人新长城贸易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愿意向受益人提供保证，以担保承租人履行其在租赁合同项下偿付租金及其他款项的义务；所担保的主债务为承租人依据主合同应向受益人支付的所有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租金、利息、服务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租赁物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至主合同项下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另，王书彪、文春华于同日向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出具《保证函》，承诺为上述租赁合同项下之全部和任何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至主合同项下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9年4月29日，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向新长城华凯公司支付融资款1,272,000元。并于当日向新长城华凯公司发送《起租通知书》，告知该公司租赁合同项下的起租日、租期、租金总额、收款账户及信息等要素。上述合同签订后，新长城华凯公司支付了第12期租金后未再支付租金，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向其催收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平安融资天津公司与新长城华凯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拘束力。合同签订后，平安融资天津公司依约向新长城华凯公司交付了租赁物，新长城华凯公司也签署《租赁物接收证明》确认收到租赁物，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已履行了出租人的义务。新长城华凯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款合同，但新长城华凯公司签署《租赁物接收证明》认可收到了租赁物，双方采取售后回租的方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规定，故对其该项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出租人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新长城华凯公司作为承租人未按期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有权宣布全部租金加速到期，并要求新长城华凯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561,000元、留购价款100元。因其已向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支付318,000元保证金，抵扣该保证金后的未付租金为243,000元。故新长城华凯公司应向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支付未付租金243,000元及留购价款100元，合计243,100元。《售后回租赁合同》还约定，新长城华凯公司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关于平安融资天津公司要求新长城华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八支付自违约之日起至合同加速到期日止以及加速到期次日至清偿之日的违约金，因其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故对新长城华凯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的抗辩观点予以采纳。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将违约金调整为：以未付租金243,000元为基数，自一审法院送达次日即2020年9月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新长城贸易公司与平安融资天津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按约应对新长城华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书彪、文春华向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出具《保证函》，均承诺为新长城华凯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因此平安融资天津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对平安融资天津公司要求新长城贸易公司、王书彪、文春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平安融资天津公司还要求新长城华凯公司支付保全担保费，但其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长城华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支付租金243,000元及留购价款100元；二、新长城华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43,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新长城贸易公司、王书彪、文春华对新长城华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平安融资天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6元减半收取2,498元、保全费1,752元，合计4,250元，由新长城华凯公司、新长城贸易公司、王书彪、文春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新长城华凯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问题。新长城华凯公司虽主张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关系实为借贷关系，但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主张的相关事实并不足以支持其该主张成立。新长城华凯公司虽主张了车辆所有权、平安融资天津公司未对其他租赁予以核对以及采购价格不合交易常理等问题，但因双方签订的是《售后回租赁合同》，出卖人与承租人均为新长城华凯公司。车辆登记在新长城华凯公司名下，并不影响融资租赁关系的成立，亦不会对新长城华凯公司租赁使用车辆造成不利。另外，在商事交易中，应依法给予交易者最大的意思自治。因此，在新长城华凯公司签署了《租赁物接收证明》、《关于权属文件真实性与一致性的确认函》以及通过《租赁物清单》对案涉租赁物予以明确的情况下，应视为双方就案涉租赁物的交付已经完成，平安融资天津公司已履行出租人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售后回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对新长城华凯公司所称双方实为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新长城华凯公司主张的租金核算问题。因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对租金的支付已予以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对平安融资天津公司主张的租金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新长城华凯公司主张应将保证金、服务费予以扣减后再重新核算租金，与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长城华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6元，由恩施新长城华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齐立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