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4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城新丰路165号。法定代表人：赖振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旺，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志欣，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娟，女，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龙，上海恒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小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4民初6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元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4民初672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依法判令赵小娟返还龙元公司工程款2656436元及利息（以265643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立案之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工程不存在点工，一审法院计入点工工资错误。（一）案涉工程不存在点工。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工程项目内部劳务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施工的工作内容为案涉工程的所有模板制作拆除清理，砼的胀模凿平修补，模板拆模后杂物清理以及板墙内开口封堵、板墙下口超过2cm的缝隙封堵、以及11＃、15#,16＃、17＃楼钢支撑支模系统。施工电梯进料平台模板铺设安装，临时通道的搭设，楼板预留洞的封堵，悬挑架架体底部封闭，塔吊模板，人货梯基础支模安装；砼面铁丝、铁钉、板边皮清理、螺杆切割、垫木打凿、塑料套管凿除等清理；使用后的模板方木料上钉子拔净，并且按项目部指定的地点及项目部管理要求整理归堆，及时提供材料计划，所有木工用材进场时的卸车和二次搬运工作，模板支架的搭设、拆除、加固、整理归类，现场落手清、文明施工标化实施。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三“原告支付被告劳务工资5566733元的明细”中的多份名称为“点工单”的材料显示，“对7、8＃楼前后内外材料进行集中清理吊运”“对13＃楼地下室材料向外清理、码堆”“10＃楼负一层拆模8人施工3天”“12＃楼后起钉、整理旧板”等。结合证据一可知，这些工作内容都属于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的承包范围，由此产生的工人工资也是其正常投入，上诉人只需按照合同约定的承包单价支付即可，根本不存在点工。被上诉人之所以采用“点工”这样的字眼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把正常发生的工人工资与合同约定的“点工”混为一谈，从而达到多向上诉人要求工程款的非法目的。（二）一审法院计入点工工资属于重复计算。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工程项目内部劳务施工合同”第十七条第4条第2项约定，如项目部由于工程需要乙方发生点工，技术工按300元／天，普工按180元／天计算。（发生点工的每月将由项目部和班组确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可知，只有上诉人需要的时候才会发生点工，才需要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承包单价之外另行支付点工工资。本案中，上诉人从未要求被上诉人安排点工，被上诉人所称的“点工”只是其完成合同内工作内容的方式，不是上述合同约定的“点工”，上诉人只需要按照合同约定的承包单价向被上诉人支付费用即可，一审法院再单独计入点工工资属于重复计算。另外，被上诉人签字的工资单和结算单只有被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雇佣人员的签字，没有上诉人项目部的确认，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不应计入工程款中。（三）上诉人从未认可被上诉人签字的工资单和结算单。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三中的《协议书》和证据六“被告工人闹事照片11张及视频”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工人以索要工资为由，到上诉人处闹事和相关部门上访。为了社会稳定，根据政府相关部门的要求，上诉人根据农民工提交的由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工资单和结算单代付了农民工工资。上诉人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行为仅仅是出于社会稳定和农民工的利益考虑，且上诉人在垫付后就积极起诉被上诉人返还该部分款项，完全可以印证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认可这些工资单和结算单。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行为视为对被上诉人报送的点工工资的认可，明显背离事实。二、案涉合同的结算方式为建筑面积固定单价，一审法院另行计入点工工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内部劳务合同”第七条约定，被上诉人承包范围内的工程，正负0以下及地下室车库按建筑面积每平方128元／㎡计算，正负0以上按建筑面积每平方128元／㎡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案涉工程的结算方式有明确的约定，故应该按照该约定确认被上诉人的劳务款金额。同时，因合同约定的128元／㎡包含主体及二次结构，被上诉人仅提供了主体的部分劳务，故根据客观情况，应以上诉人主张的单价100元／㎡或通过鉴定确定被上诉人施工工程价款，一审法院另行计入点工工资认定应付劳务款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超额支付的工程款2656436元。（一）上诉人超额支付工程款2656436元。一审中，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29102.97平方米，按照单价100元／㎡，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910297元（29102.97平方米×100元／㎡）。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三“原告支付被告劳务工资5566733元的明细”可知，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5566733元，超付工程款2656436元（5566733元-2910297元）。（二）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工程款2656436元。《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规定，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后，由被上诉人自己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并向工人支付工资。由于被上诉人拖欠农民工工资，导致农民工集体上访、讨薪，为了社会稳定，上诉人先进行了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该部分款项，并赔偿上诉人资金占用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赵小娟辩称：第一，首先对于上诉人提出双方之间不存在点工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由于案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了各种不可预料的特殊情形，所以在上诉人的要求下，在施工过程中对于合同的履行作出了多次事实上的变更。在此情形下，双方达成对于特殊工程量的一个按照点工结算的一个方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且已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该部分因为综合考虑了已完成工程量，以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中途停工，导致被上诉人的工人损失等特殊情况，所以在计算工程款时与原合同约定并不是完全相同。第二，上诉人提出按照合同单价来结算，上诉人应付款项应该是三百余万元。那么被上诉人认为，就是因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合同内容、施工作业内容以及其他客观因素加以考虑，所以双方达成了按实结算总计五百余万元的最终结算结果，上诉人也及时的向各施工班组工人履行了付款义务，于法不悖，希望法庭予以认可。第三，被上诉人认为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的时候，自然已经对应付的款项进行了详细准确的核实，就算产生误差，按照惯例也不可能产生将近40%甚至50%的重大误差，显然是与惯例相违背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龙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工程款2656436元及利息(以265643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立案之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的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赵小娟（乙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劳务施工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工程项目名称：新郑华信尚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及2-3#楼室内精装修工程；工程地点：郑州市新郑市中心城区新区少典路南侧、规划路北侧、崇文路西侧、弘远路东侧。工程内容：新郑华信尚园项目总建筑面积约116985.57㎡，其中：地上建筑面积约91159.61㎡，地下建筑面积约25825.96㎡。该项目由地下一层车库，地上3栋高层住宅、12栋洋房、1栋综合楼组成，相关土建工程的劳务内容，具体的施工内容详见施工图纸。施工范围：图纸范畴内的所有模板制作安装、拆除工程（含所有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图纸会审、图纸变更）。之后，赵小娟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20年7月18日，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赵小娟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工程项目名称：工程地址：郑州市新郑市弘远路东侧、少典路南侧、规划路北侧、崇文路西侧。工程项目名称：新郑华信尚园项目建筑安装工程及2-3#楼室内精装修工程。由项目部承担的费用：截止2020年6月8日止，由赵小娟木工班组已完成的所有工程量有主体与地下室及售楼处和临建设施所产生的点工总计工程款费用2337899元人民币全部由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郑华信尚项目部支付，后续按双方协商议定；赵小娟提供前期所有点工账单，签字确认，第5条和第9条暂定，经双方确认好再协商解决。以上内容项目部共支付为2264399元，未支付为73500元。截止2020年6月8日之前木工产生的工程量和点工发生的工资，由赵小娟签字确认已发放至各木工班组，（工伤事故按照木工合同执行），2020年6月8日前所产生的工程量和点工工资费用由项目部承担支付。详见附件2（若乙方后续配合甲方顺利完成各项节点不再发生类似事件，甲方不再追究乙方责任，若乙方再发生类似事件甲方保留追述权利。后期施工或因甲方未按合同约定节点支付工程款，乙方不承担本条款任何责任）。以上一到五项内容甲乙双方达成一致，均无异议，特签订本补充协议，本协议与赵小娟和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内部劳务施工合同（木工）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益）。双方共同认可赵小娟共完成工程量29102平方米。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另述称：赵小娟的部分工人以未得到工资为由，凭赵小娟签字工资清单到工地讨要工资，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此向施工班组支付劳务工资500多万元；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赵小娟借支100000元；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赵小娟在生产过程中违反安全问题对其进行的罚款7600元，赵小娟未实际交纳；因工地发生工伤事故，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赵小娟垫付医疗费用22500元。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内部劳务合同、补充协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请求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656436元，依据是赵小娟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按照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劳务施工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并以此得出其应付的工程款，其实际支付的钱款扣减其应付的工程款为其多付的钱款。被告赵小娟并不认可原告多付了工程款，认为除按完成工程量计算的工程款外，还存在点工工资，被告方为此提供了双方后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书》是对前期双方签订合同的补充，应与前期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对双方有约束力。该《补充协议书》有如下的约定内容：“赵小娟提供前期所有点工账单，签字确认”；“截止2020年6月8日之前木工产生的工程量和点工发生的工资，由赵小娟签字确认已发放至各木工班组，（工伤事故按照木工合同执行），2020年6月8日前所产生的工程量和点工工资费用由项目部承担支付。”上述的约定内容，可以证明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并非完全按照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工程款，还有点工工资，并非如原告主张双方根本不存在点工。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按工人提供的赵小娟签字的工资清单向工人支付了工人工资，应当视为对于赵小娟报送的点工工资的认可，无权再要求赵小娟返还给其。鉴于此，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多付了工程款，对其要求退还多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的借支的费用、罚款、垫付的医疗费用，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出的款项超出了包含上述三项的总费用，故也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52元，由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龙元公司主张赵小娟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29102.97平方米，赵小娟仅提供了主体的部分劳务，应按照100元／㎡计算工程款为2910297元，其已支付赵小娟工程款5566733元，故诉请要求赵小娟返还超付工程款2656436元。本院认为，龙元公司与赵小娟签订《工程项目内部劳务施工合同》后，赵小娟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完成了部分工程量，期间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截止2020年6月8日止，赵小娟木工班组已完成的所有工程量有主体与主体地下室及售楼处和临建设施所产生的点工总计工程款费用2337899元由龙元公司支付，后续按双方协商议定；该2337899元中包括停工误工费100000元，其中临建陈胜班组共计339个工日计118650元、杂工和小工45000元由双方再协商解决；截止2020年6月8日之前木工产生的工程量和点工发生的工资，由赵小娟签字确认已发放至各木工班组，2020年6月8日前所产生的工程量和点工工资费用由项目部承担支付。从上述协议相关阶段性结算的内容看，双方并非完全按照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工程款，还有施工过程中的点工工资，另外也存在“停工误工费”以及“双方再行协商的临建陈胜班组费用、杂工和小工费用”问题。龙元公司称该《补充协议书》对其没有约束力，根本不存在点工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龙元公司主张应按照100元／㎡计算工程款，并未提供相应的依据。在双方未进行最终结算的情况下，龙元公司提供的证据和其主张的计算涉案工程款方法，不足以认定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以及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的事实。二审中，龙元公司于庭后提交情况说明又表示按照合同约定的128元／㎡计算工程款，但其并不能推翻施工中存在点工工资等其他费用的事实，以此计算方法仍不能确认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本院不予采信。故龙元公司诉请要求赵小娟返还超付工程款2656436元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龙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52元，由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金审判员 黄智勇审判员 张晶晶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田宇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