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5民终64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人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法定代表人：周小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瞿丹鸣，浙江常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淡秋，浙江常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法定代表人：吴慧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钱骏，北京观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州广播电视总台。住所地：湖州市。法定代表人：陈发瑶，该电台台长。委托代理人：陈坚，该台研发中心主任。上诉人浙江人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杰公司）、上诉人浙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视公司）、原审被告湖州广播电视总台（以下简称湖州总台）间合作创作合同纠纷一案，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5）湖吴商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人杰公司、影视公司不服该判决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于2016年6月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人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小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瞿丹鸣、上诉人影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骏、原审被告湖州总台的委托代理人陈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杰公司起诉称：2009年12月，为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筹拍以湖州籍辛亥革命功臣陈其美（又名陈英士）为题材的电视连续剧，影视公司、湖州总台与人杰公司为共同投资制作30集电视连续剧《陈英士》，三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并对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人杰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指定帐户支付150万元，加上之前支付给金一鸣的剧本费55万元，共计205万元的第一期投入款，但该剧集至今未能按约进行拍摄。2013年人杰公司曾起诉过影视公司、湖州总台，后因影视公司、湖州总台要求与人杰公司协商，人杰公司于2013年12月撤回起诉，现双方决定解除合作协议，但对于解除后的财务清算存在重大分歧未能协商一致。故请求判令：1、人杰公司与影视公司、湖州总台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13年6月30日解除；2、影视公司立即归还人杰公司15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7月1日起按每天万分之2.1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算至2015年2月28日为608天，计191520元，合计1691520元。湖州总台一审答辩称：湖州总台对本案争议的电视剧投入了100万元，本剧未在合同约定的2010年9月开机。根据合同约定影视公司为主导方，承担主运营的责任，湖州总台予以协助，未按时开机的主要责任在于影视公司。现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的时间点已过，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意义，湖州总台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影视公司答辩称：人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影视公司不存在违约。因该剧的特殊性，原编剧金一鸣的剧本不符合市场前景，所以更换了剧本编剧，但因难度较大，剧本几经修改。影视公司系出于对投资方的负责，才没有仓促开机。合同约定的播出时间仅为预估时间，人杰公司也于2012年6月8日向被告影视公司发函，认为可以延期开拍。本剧现在处于剧本创作阶段。如果要解除合同的，应该对费用支出进行财务结算，目前该项目支出的成本暂为135369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为了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人杰公司与影视公司、湖州总台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三方共同投资，拍摄制作30集电视连续剧《陈英士》（暂定名）。由人杰公司及湖州总台投资68%，影视公司投资32%，并按投资比例对该合作项目所产生的任何及所有收益享有相应的权益。项目预计投资总额为2200万元，人杰公司投入1100万元，湖州总台投入400万元，影视公司投入700万元。拍摄周期预计2009年10月31日前完成电视剧梗概和详细分集大纲；2010年6月前完成全部剧本创作，并送审批；2010年9月正式开拍，整体拍摄、制作、审查、发行周期一年。播出时间预计2011年9月之前（即辛亥革命100周年之际）。项目所有费用支出实行预算制，由项目组提出预算并经影视公司、人杰公司负责人共同签署后计入成本。协议签署之前，各方因该项目所产生的开支，在影视公司、人杰公司签字认可的情况下，计入成本。影视公司负责项目的主运营。合同签订后，人杰公司于2010年3月15日向影视公司转账支付了150万元。湖州总台亦按约定向影视公司转账支付了100万元投资款。嗣后，该电视剧未启动。2013年12月24日，人杰公司曾以影视公司、湖州总台为被告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作协议、返还投资款。后三方同意协商解决，人杰公司撤诉。撤诉后，合作项目至今仍无进展，且协商无果，原告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人杰公司与影视公司、湖州总台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各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现人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湖州总台亦表示同意，影视集团主张继续履行。本案中，人杰公司及湖州总台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投资款的义务，影视公司作为项目总运营的负责方虽口头表示会继续拍摄该剧，但各方在签订协议时明确系为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拍摄，并约定了一系列时间节点，播出时间预计2011年9月之前。现该剧已超过预计播出时间5年之久，且各方在第一次诉讼协商撤诉后，项目仍无任何进展，影视公司未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人杰公司现主张解除合同，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人杰公司提出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与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解除合同须协商一致或法定条件，经法定程序方能解除，故应以本判决确定生效之日确定合同解除时间，同时，对于人杰公司要求影视公司支付自2013年7月1日起投资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影视公司主张需要扣除已支出的费用一节，人杰公司及湖州总台认为根据合作协议，项目的费用需要经过影视公司、人杰公司认可方可计入项目支出，本案中，影视公司主张的支出无一项有双方签字认可，不同意扣除。该院认为，影视公司主张的费用包括了日常餐饮、住宿开支、交通等筹备费用及选定导演，选择编剧等的费用。对于筹备费用，影视公司作为项目总运营方，系筹备项目必要的支出，且普遍发生的单次金额较小，频率较高，未有人杰公司的签字，具有一定合理性，故对于影视公司要求扣除该部分前期筹备费用244693.03元，该院予以采信，人杰公司应按照其投资比例即50%予以承担，并在投资款中予以扣除。对于导演和编剧等费用，该院认为导演、编剧等对于一部电视剧的制作的质量、风格等具有决定性意义，如一部电视剧需要聘请导演、编剧、演员等势必要经过各方仔细斟酌、讨论确定，影视公司仅以制作电视剧事务繁多不可能事事都通过各方签字，作为支出费用未经三方签字的理由，明显缺乏说服力。故影视公司要求扣除该部分费用，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审理过程中，影视公司要求对项目所涉款项进行审计，该院予以准许，经提交湖州正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司法审计。经审查，该所向该院出具函一份，认为因资料不全无法进行审计。影视公司又提交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该院认为，影视集团在无新证据或其他材料证明支出的费用用于该项目的情况下，重新审计与法不符，该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浙江人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湖州广播电视总台、浙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2009年12月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浙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返还浙江人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投资款1377653.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浙江人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若浙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0024元，减半收取10013元，由浙江人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858元，浙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155元。人杰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影视公司为本案所涉项目合理支出为244693.03元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合作合同中约定，项目开始中的全部开支必须经人杰公司与影视公司共同签字认可方可计入成本。但是自合同签订后，影视公司的所有开支从来没有向人杰公司、湖州总台告知，也未按月制作财务报表给人杰公司、湖州总台审阅，更不要说共同签字。因此，所有的开支由于不符合合同约定，没有三方确认，不予认可。本案在一审时原审法院为理清案件的开支情况，也允许进行审计，但审计单位都无法对该部分开支进行审计。影视公司要求核算成本的主张，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故也不能成立。二、一审驳回人杰公司要求影视公司承担合作款项的利息的请求没有能得到支持也是于法无据。人杰公司的合作款项150万元于2010年3月15日向被上诉人账户汇入，但是由于影视公司原因一直迟迟未投入拍摄工作。2013年人杰公司向吴兴区人民法院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因影视公司一直承诺马上开拍，故撤回诉讼，但是至2015年影视公司仍未有拍摄本案剧本的意思，故人杰公司再次提出了解除合同之诉。自2009年底至2016年3月一审判决时止，前前后后长达六年多时间，影视公司一直没有履行过合同项下的义务，人杰公司要求自第一次起诉起计算资金占有利息损失一点也不为过。故诉请二审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影视公司答辩称：1.关于人杰公司第一项诉请，244693.03元属于差旅费等单次金额较小的必要开支，影视公司认可一审法院的观点。影视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审计的申请，虽然无法进行审计，但影视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在陈英士剧前期筹备工作中，聘请了导演和编剧，产生了相关费用。向导演李舒支付酬金22.5万元，编剧金一鸣支付27.5万元，编剧卞智洪、吴楠支付酬金49.5万元等等，产生的相关费用均具有合理性，也应由人杰公司分摊承担。3.关于人杰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影视公司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应当予以支持。湖州总台答辩称：整个项目的运作有相应的合同约定，但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执行到位，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相应条款中操作执行。影视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未组织当事人对影视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未对相关证据审核评判，属程序违法。本案当事人间就讼争所涉的合作协议书履行情况及诉讼标的所涉金额存在重大分歧，各方对争议事实陈述基本不一致，属于案情较复杂，双方争议极大，法院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并对各方提供的证据审核认定，充分查明案件事实情况后方可作出判决。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显属程序违法。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记账凭证、发票报销单、进账单、聘用导演合约书，剧本创作合同书、公证书等一系列证据，但一审未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在原审判决书中的事实查明部分仅列明了上诉了提交了“记账凭证、发票及报销单”，而对双方核心争议焦点有重大关联性的证据（如聘用导演合约书、剧本创作合同书、进账单及公证书等证据）只字未提。一审未按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未对证据的证明力的有无和大小进行判断，更未在原审判决书中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显属不当。且双方争议大，各方也从未同意采用简化版的判决。二、原审判决认定不予在投资款中扣除影视公司聘请导演、编剧等支出费用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该剧编剧、导演、主要演员、作曲等人员确定由三方商定，如达不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最后确定权归影视公司。因此，本案当事人已通过书面合意的方式赋予了影视公司在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具有选择导演和编剧等人员的最终确定权。影视公司有权依照约定单方确定导演和编剧。根据影视公司向一审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各位编剧已按照影视公司委托进行了《陈英士》剧的剧本创作，并提交了工作底稿。这亦证明了影视公司支付编剧和导演费用的合理性、真实性和必要性。虽然一审中受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以账目不全而不予出具审计意见，但影视公司提供的领款审批单、进账单、聘用导演合约书、剧本创作合同书、银行业务凭证、公证书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已支出110.9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影视公司返还投资款823153.5元，诉讼费用均由人杰公司承担。人杰公司答辩称：1.一审程序没有问题。对于影视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一审法院均送交给人杰公司及湖州总台，人杰公司也按照要求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所有证据都经过了质证。2.影视公司认为需要支出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约定，所有的开支必须要经过三方的签字才能作为合理的开支，影视公司主张的分摊费用均未经过人杰公司确认，不能要求人杰公司承担。本案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本原因就是影视公司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即使影视公司为了筹备陈英士剧的拍摄而支出费用，这些费用也应由其自行承担。湖州总台答辩称：人杰公司一共投入了150万元，湖州总台也投资了100万元，故保留对影视公司的追索权。同意人杰公司的答辩意见。二审中，影视公司提供了金一鸣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影视公司已向其支付27.5万元编剧费。人杰公司对证据的三性有异议，认为金一鸣本身系影视公司的编剧，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对该27.5万元有无支付不清楚，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编剧费用应由三方共同签字确认。湖州总台质证意见同人杰公司。本院认为，影视公司提供的该证据本身系一审提供支付金一鸣汇款凭证的补强证据，虽可证明影视公司向金一鸣支付款项的事实，但因合同约定支付相关费用需相关投资主体共同确认，故不能证明该费用应当由人杰公司分摊承担的事实。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人杰公司与影视公司、湖州总台之间订立的《合作协议书》，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行义务。对于一审判决解除该合同，各方均不持异议。现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合同解除后，对于合同解除以前的债权债务应当如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从本案解除合同的原因来看，主要是影视公司未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人杰公司作为非违约方有权行使法定合同解除权。本案系合作创作合同纠纷，作为合作方之一的非违约方人杰公司在前期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向影视公司支付的款项，违约方应当予以退还或者赔偿。但人杰公司主张的退还款项应从2013年7月1日第一次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的请求，由于人杰公司第一次起诉后撤诉，双方对于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其投资款是否应当予以返还并未达成一致。人杰公司向影视公司支付的150万元属于投资款，投资行为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性，在投资合同履行过程中投资各方无权取得固定回报。无权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要求对方支付利息，故在合同尚未解除前，人杰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应不予支持，一审对此处理正确。根据《合作协议书》关于资本运用条款的约定，该项目所有费用支出实行预算制，由项目组提出预算并经影视公司、人杰公司负责人共同签署后计入成本。影视公司主张的对外支出的大额费用，主要体现为支付导演、编剧费用，共计110.9万元。对于该部分费用，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影视公司、人杰公司共同商量确定。在案证据表明上述费用均系影视公司单方确定支付，并未经得人杰公司同意，故应由影视公司自行承担。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影视公司根据工作安排，花费了一些数量较多、数额较小的开支费用，该些费用虽未经影视公司和人杰公司共同签字确认，但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必要支出，先行确认再予支付不符经济效率原则，存在先支出后双方确认的操作可能性，后因合作各方发生争议而导致共同确认不能，故该部分费用244693.03元，属合作创作共同合理支出，三方应按投资比例予以分摊。一审对相关费用进行分类处理既体现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又充分尊重合同履行客观实际情况，该处理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影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并支持。至于影视公司认为本案一审存在程序错误一节。本案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情形，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处理并无不当。一审庭审后，影视公司提供了部分证据，虽然未组织双方到场质证，但人杰公司、湖州总台均提供了具体的书面质证意见，一审根据书面质证意见对证据进行认定也并无明显不妥。由于本案一审采用的简式裁判文书，对事实认定包括证据分析论述部分简化处理既是司法改革的内容，同时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综上，上诉人人杰公司、影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24元，由影视公司、人杰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林法审 判 员  沈 伟代理审判员  阮梦凡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