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苏03行终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娟，女，1951年8月8日生，汉族，住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彦华，××年××月××日生，住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新沂市大桥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晓东，该管理委员会副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张则林，该管理委员会征地拆迁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宇，江苏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新沂市墨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新沂市经济开发区大桥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梁子强，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轩，江苏彭城（新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娟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新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沂经开区管委会”）、新沂市墨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墨河办事处”）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初1257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3月31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徐执字第02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载明“经本院查明，被执行人村委会在其一组的土地上建有房屋1070平方米（未办理产权登记）……由于该房屋用地属集体土地，因此，该房屋不宜拍卖，申请执行人邹娟同意接受该房屋抵偿案款……裁定如下：被执行人村委会所有的位于其一组土地上1070平方米的房产作价9630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邹娟抵偿债务。”2003年8月6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徐执字第021-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载明“本院于2003年3月31日将被执行人村委会位于其村一组的1070平方米房产作价96300元（经评估该房产价值为96300元）裁定给邹娟抵偿案款，因当时该房产所占土地为集体用地，所以不能作价处理。现申请执行人邹娟已付款将该宗地（4480.5平方米）转为国有性质……裁定如下：位于被执行人村委会**的国有土地（4480.5平方米）使用权作价42.56万元（含土地出让金17.02万元）归申请执行人邹娟享有。”2003年8月7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徐执字第021-2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载明“本院已将被执行人村委会位于其村一组的1070平方米房产作价96300元（经评估该房产价值为96300元）及该房产所占土地4480.5平方米作价42.56万元（经评估该宗土地价值为42.56万元，含土地出让金17.02万元）裁定给申请执行人邹娟所有。本院另对被执行人村委会的养猪场东部东西36米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1913.34平方米及地上附着物依法委托……为此，邹娟已支付……办理用地手续费57350元……裁定如下：将被执行人村委会所有的养猪场东部东西36米内的国有土地（1913.34平方米）使用权作价18.18万元（含土地出让金7.27万元）及地上附着物作价17700元归邹娟所有。”以上“村委会”均指原新沂市新安镇琅墩村民委员会，即现在新沂市墨河街道琅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琅墩村委会”）。邹娟根据前述裁定为4480.5平方米土地上的部分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邹娟，房屋坐落琅墩村一级公路北侧，幢号为1的房屋结构为砖木、建筑面积为774.23平方米，幢号为2的房屋结构为砖木、建筑面积为309.02平方米。针对上述土地，邹娟述称“我们当时交了57350元土地使用费，后又让我们缴纳，我们没钱了，就没再交纳”，故均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现邹娟主张上述1913.34平方米土地上的西南角面积约12平方米一间多瓦房及瓦房北侧的院墙于2018年10月26日被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拆除，4480.5平方米土地上的东院墙、南院墙和2个大门、5个门垛及院中的南北院墙、35间房屋的门窗及部分上盖于2019年4月1日至7月7日被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拆除，4480.5平方米土地的东南角约2亩左右土地被占用用于修路。2019年11月22日，琅墩村委会向邹娟等发布危房限期拆除告知书，主要载明“你户位于大桥西路与广东××）交叉口西北的房屋经相关机构鉴定为Dsu级（整栋危房），达不到安全使用要求，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且你户对该处危房未采取任何排险解危措施，致使该房长期处于无人管护状态，极易造成房屋坍塌安全事故。根据《徐州市房屋使用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现责令你户于2019年11月25日前自行拆除该处危房。逾期未拆除的，将由琅墩村村民委员会协助拆除，拆除费用由你户承担。如在房屋拆除前发生坍塌致人伤亡事故，你户须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2019年11月25日，前述土地上的建设等被琅墩村委会拆除。现邹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确认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强拆的行政行为违法［具体指1.2018年10月26日拆1913.34平方米土地上的西南角一间多瓦房，面积约12平方米，及瓦房北侧的院墙；2.2019年4月1日至7月7日拆4480.5平方米土地上的东院墙、南院墙和2个大门、5个门垛及院中的南北院墙、35间房屋的门窗及部分上盖；3.2019年4月1日至7月7日占用4480.5平方米土地的东南角用于修路，面积约2亩左右；4.2019年11月25日拆4480.5平方米土地上：房屋35间、杨树3棵、4.5米*20米*6个大棚（木棒和石棉瓦结构）、4.5米*3.3米*6间石棉瓦房、3米*9米砖混结构平房1间、院内有30余平方米夹芯板房及50余平方米石棉瓦房和相关附属设施；1913.34平方米土地上：3.3米*6米*6间砖混结构平房、6米*3米*12间砖混结构猪舍、6米*5米石棉瓦棚、6米*3米*3间石棉瓦棚、70米长*2.2米高红砖院墙、柳树2棵、杨树7棵和其他附属物）］；二、本案诉讼费由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诉讼时应当提交以下起诉材料……（二）被诉行政行为或者不作为存在的材料。据此，邹娟提起行政诉讼应当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等基本事实。本案中，邹娟主张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于2018年10月26日对1913.34平方米土地上的部分建设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主张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于2019年4月1日至7月7日对4480.5平方米土地上的部分建设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主张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于2019年4月1日至7月7日对4480.5平方米土地的一部分进行了占用，但邹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建设客观存在并被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强制拆除的事实，且由于邹娟并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无法确定其主张的土地的具体范围，无法确认是否有其诉称的土地被占用的事实，故对邹娟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邹娟主张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于2019年11月25日将4480.5平方米土地上的建设及附属物全部拆除，根据琅墩村委会时任书记的证人证言，结合该村委作出的危房限期拆除告知书以及邹娟提交的该村委会时任书记在拆除前发送短信的截图，足以证明2019年11月25日的拆除行为系琅墩村委会组织实施，邹娟主张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组织实施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邹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诉称行政行为的存在，其提起本案诉讼缺乏相应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邹娟的起诉。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邹娟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 上诉人邹娟上诉请求：撤销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初1257号行政裁定，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错误。一、两被上诉人是此次强制行为的适格被告，理由是：1.被上诉人新沂经开区管委会是此次强制行为的适格被告主体。①新沂经开区管委会2017年9月12日的“广东路改建工程国有土地搬迁实施方案”明文确定“搬迁范围：广东路北段，臧圩河以南，大桥路以北，征收人：新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涉案地块和房屋就在该搬迁和被征收范围内(见二审新证据)。所以，新沂经开区管委会是此次强制行为当然的主体。②新沂经开区管委会2018年3月5日的公告称“搬迁调查范围内房屋具体搬迁时间以房屋搬迁公告时间为准”，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已公告责令上诉人等人拆迁搬迁，故新沂经开区管委会是此次强制行为当然的主体。③涉案地块东侧建筑物被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强制拆除占地且修路，此情节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始终认账。④上诉人财产被强制拆除后，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将涉案地块绿化栽树的事实存在。2.被上诉人墨河办事处是此次强制行为的适格被告主体。①墨河办事处已对涉案强拆的土地和建筑物委托评估结束(原审期间未将此评估报告出示，故二审法院应在二审期间责令墨河办事处出示该评估报告)，能够证明该办事处是适格的被告主体。②墨河办事处主要负责人葛山虎书记、蒋敬主任、拆迁办顾问周主席、拆迁办张副主任、负责人陆启彬、马敬超等多人于2018年4月、9月17日、10月26日、2019年5月6日、5月16日多次约谈上诉人，让上诉人服从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安排的事实也能证实该办事处是适格被告。三、琅墩村委会不是此次强制行为的法定主体。1.琅墩村委会是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和墨河办事处的直接下属，该村的行为必然为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和墨河办事处指使、安排。2.琅墩村委会不是行政机关，不是行政强制行为的法定主体。3.如果琅墩村委会私自强制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该村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其强制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故不能认定为该村是此次强制行为的主体。4.如果琅墩村委会坚持揽责任，那么琅墩村委会个别人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构成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应判处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5.在两被上诉人辖区内违法拆除公民合法财产，两被上诉人也应承担监督管理失职的责任。6.按照两被上诉人的安排，琅墩村委会谎称上诉人的财产是危房，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四、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并占有的财产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1.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新沂市人民法院(1998)新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下发的(2003)徐执字第021号、第021-1号、第021-2号、第021-3号四份裁定书已将涉案土地和房屋裁定给上诉人，原审法院却不理睬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文书，以上诉人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主张。2.本案原审裁定认定“无法确定其主张的土地的具体范围，无法确认是否有其诉称的土地被占用的事实”不实。综上，特提出上诉，敬请二审法院改正原审法院错误裁定。 被上诉人新沂经开区管委会辩称，一、新沂经开区管委会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起诉主体错误。答辩人未对涉案土地进行占用，上诉人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涉案拆除行为系由第三方自行组织实施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任何证据或法律依据证明其主张的涉案附属物、土地等客观存在并被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根据原审法院卷宗及原审裁判的内容，仅可证实在2019年11月25日的拆除行为系第三方琅墩村委会组织实施，与被上诉人等无任何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阐明的观点清晰，解释说理透彻，合法合理有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被上诉人墨河办事处答辩意见同新沂经开区管委会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邹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广东路改建工程国有土地搬迁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一份（照片四张），证明：第一，上诉人所在的土地和房产是被上诉人新沂经开区管委会搬迁实施方案中的一部分，新沂经开区管委会是上诉人财产的征收人，且方案中财产搬迁、时间地点都有明确规定；第二，上诉人被强行拆除的地块和建筑物已经被被上诉人栽种了树木。2.房屋征收评估报告两份（复印件，时间分别为2018年9月17日、2018年9月27日），证明：2018年9月，被上诉人墨河办事处告诉上诉人他们委托了宿迁市钟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评估；当时墨河办事处的人大主任说你现在就签字，我们给你一份正式盖章的；这两份证据还能证明被上诉人应该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涉案地块上建筑物无论是新沂市墨河街道段庄村还是新沂市墨河街道琅墩村都是被上诉人辖区范围内，被上诉人应该承担责任。经质证，被上诉人墨河办事处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上诉人被拆迁房屋属于新沂市墨河街道琅墩村，照片中搬迁范围是新沂市墨河街道段庄村，搬迁实施方案涉及地块与上诉人被拆除房屋所在地块并非同一地块；对于证据2，墨河办事处未见过该证据，对真实性不认可，有必要的话可以追加评估公司为本案第三人。被上诉人新沂经开区管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来源不确定，该证据中的方案是征求意见稿，并非正式实施方案，且该征求意见稿与涉案房屋、土地无关；对证据2不知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纠纷与被上诉人新沂经开区管委会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予以综合分析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为复印件，其真实性不能确定，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虽然均否认实施被诉行政行为，并提供琅墩村委会作出的危房限期拆除告知书，申请琅墩村委会时任书记出庭作证，琅墩村委会时任书记出庭作证称琅墩村委会于2019年11月25日对邹娟涉案房屋等实施拆除，是村里开会决定，并未受到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委托，但是，本院认为，第一，琅墩村委会系民事主体，并无强制拆除他人房屋的职责，在未征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实施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第二，涉案地块目前部分被用于栽植树木进行绿化，新沂经开区管委会认可树木系其所栽植。另，上诉人提供了涉案土地地上房屋所有权证及涉案土地宗地图，并称部分涉案土地被用于修建道路等，道路建设项目系新沂经开区管委会组织实施。第三，本案中，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新沂经开区管委会、墨河办事处强拆的行政行为违法［具体指1.2018年10月26日拆1913.34平方米土地上的西南角一间多瓦房，面积约12平方米，及瓦房北侧的院墙；2.2019年4月1日至7月7日拆4480.5平方米土地上的东院墙、南院墙和2个大门、5个门垛及院中的南北院墙、35间房屋的门窗及部分上盖；3.2019年4月1日至7月7日占用4480.5平方米土地的东南角用于修路，面积约2亩左右；4.2019年11月25日拆4480.5平方米土地上：房屋35间、杨树3棵、4.5米*20米*6个大棚（木棒和石棉瓦结构）、4.5米*3.3米*6间石棉瓦房、3米*9米砖混结构平房1间、院内有30余平方米夹芯板房及50余平方米石棉瓦房和相关附属设施；1913.34平方米土地上：3.3米*6米*6间砖混结构平房、6米*3米*12间砖混结构猪舍、6米*5米石棉瓦棚、6米*3米*3间石棉瓦棚、70米长*2.2米高红砖院墙、柳树2棵、杨树7棵和其他附属物）］，涉及2018年10月26日、2019年4月1日至7月7日、2019年11月25日多次拆除行为及修路占用行为。一审中，琅墩村委会时任书记的证人证言、危房限期拆除告知书以及上诉人提交的短信的截图，仅能证明2019年11月25日的拆除行为系琅墩村委会组织实施，对于2018年10月26日、2019年4月1日至7月7日被诉行为亦应当依法进行审查。因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结合琅墩村委会系村民自治组织、涉案地块受益主体等因素，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琅墩村委会认可上诉人涉案房屋2019年11月25日被拆除系其所实施，故在审理过程中应对村委会的行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依法予以审查，并根据审查情况决定是否向公安机关移送犯罪嫌疑线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1行初1257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徐州铁路运输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涛 审判员 周美来 审判员 李帅胜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艾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