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县蕉村镇康兴采石场，住所地四川省高县蕉村青坪村岩田组。 负责人：张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林付，男,该采石场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左世聪，女，196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良民，四川恪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运强，四川恪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县蕉村镇康兴采石场（以下简称康兴采石场）因与被上诉人左世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5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兴采石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525民初1425号判决；2.改判驳回左世聪的诉讼请求；3.追加“高县蕉村镇康兴村村民委员会”（原：高县蕉村镇青坪村村民委员会）为被上诉人参与诉讼；4.撤销左世聪与康兴采石场于2019年5月3日签订的两份《康兴采石场租地协议》的土地转让协议；5.判令左世聪返还康兴采石场2019年5月3日至5月4日支付给左世聪因《康兴采石场租地协议》的22平方丈土地转让费22000元的不当得利费；6.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左世聪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以事实为依据进行枉法判决，损害了康兴采石场的利益；2.高县蕉村镇康兴村民委员会所出具的《证明》仅对“刁明安”户的土地坐落和原因进行说明，没有对《康兴采石场租地协议》进行追认，并且至今也未对该份协议进行追认；3.左世聪与高县蕉村镇康兴村民委员会之间不是共同土地所有人，高县蕉村镇康兴村民委员会是土地发包方，左世聪是土地承包方，左世聪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左世聪对土地转让问题，应当取得发包方的同意和授权后才能有权与康兴采石场进行土地转让协议的签订；4.双方签订的两份《租地协议》中的60平方丈的土地未在开采区范围内，并且左世聪承包的是耕地，两份协议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况下订立的，该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康兴采石场已支付给左世聪的22平方丈土地买卖转让费22000元，左世聪应予返还；5.一审法院遗漏诉讼当事人高县蕉村镇康兴村村民委员会，严重违反法律程序。 左世聪辩称，1.本案是康兴采石场先占用土地开采矿产后再签订的协议，从该情况来看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是康兴采石场真实意思表示；2.两份协议是挨着的同一块地，不能只履行一份协议，康兴采石场应当按照协议履行支付义务；3.协议明确约定康兴采石场在经营期间要严格按照国家规定开采，左世聪没有要求康兴采石场一定要开采石头，从约定来看没有违反国家规定；4.本案不具备可撤销的条件；5.左世聪按照协议约定将土地出租给康兴采石场，但康兴采石场只履行了第一份协议的给付义务，未履行第二份协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左世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兴采石场按照协议约定向左世聪支付租地费60000元，承担逾期履行义务造成的经济损失，计算方式为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费用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康兴采石场承担。 康兴采石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左世聪与康兴采石场于2019年5月3日签订的两份《康兴采石场租地协议》的土地出售买卖转让协议；2.判令左世聪返还康兴采石场2019年5月3日至5月4日支付给左世聪22平方丈土地买卖转让费22000元不当得利费用；3.反诉费用由左世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兴采石场经营范围为建筑石料用灰岩露天开采、加工、销售；建筑石料来料加工、销售。其采石区域位于××镇××村××组，毗邻左世聪“梯木林”（小地名）的土地，该处土地经蕉村镇康兴村民委员会证实，属刁明安（左世聪之夫）户，因康兴水库原因，主管部门未颁发土地权属证书。2019年4月底，康兴采石场采石占用到左世聪位于“梯木林”的土地，左世聪得知自己的土地被开采占用后，找康兴采石场协商，经测量已被开采占用的土地约22平方丈。2019年5月3日，康兴采石场法定代表人张勇（甲方）与蕉村镇青坪村左世聪（乙方）签订《康兴采石场租地协议》两份。第一份协议约定，乙方转让康兴采石场采区内土地22平方丈给甲方，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22000元，乙方转让后，该土地使用权属于甲方，乙方不得干涉土地使用，乙方转让后，甲方在经营期间，严格按照国家规定安全开采，一切责任与乙方无关，乙方今后不得以任何关于土地事宜再向甲方提出经济方面的赔偿，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有张勇签字捺印，乙方有左世聪签字捺印。因康兴采石场还需继续开采，双方对当时尚未开采的部分进行了丈量，面积约为60平方丈。同日，双方又签订了第二份协议，协议内容除将土地面积变为60平方丈，支付金额变为60000元外，其余内容与第一份协议一致，张勇在第二份协议下方书写“未付现金（2019年12月底付）”。协议签订后，张勇向左世聪转账支付了第一份协议中约定的22000元。之后，康兴采石场继续在左世聪的土地中采石。2019年8月，因康兴采石场采矿证到期，未再采石，也未给付第二份协议中约定的60000元。左世聪多次催收上述款项未果，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该案争议焦点在于，左世聪是否为适格主体，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是否属可撤销的情形。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述如下：协议中虽然乙方为“蕉村镇青坪村左世聪”，但通过当地村委证实，左世聪为该土地共同所有权人，故其与康兴采石场签订租地协议，具备主体资格，本案中属适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情形：（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规定，该案所涉及的两份名为《康兴采石场租地协议》，签订的原因在于康兴采石场在矿山合法采石时先占用到左世聪土地，为解决问题，经双方丈量后协商签订。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左世聪作为村民，相对于当时具有合法采矿权的康兴采石场来说，有理由相信毗邻采石场的区域可以向康兴采石场出租，以弥补自身土地被占用而受到的损失。故当时签订的两份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一审案件当事人未举证证明存在胁迫、欺诈或乘人之危的情形，且康兴采石场也实际履行了其中给付22000元的义务，故该案协议不具备可撤销的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康兴采石场与左世聪签订的《康兴采石场租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维护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角度，应属有效协议，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康兴采石场辩称协议涉及土地转让买卖用于采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应确定为无效合同可撤销的意见，因签订协议系本诉被告的采石行为引起，其通过采石获取利益后转而主张签订的协议无效，有违民法公平原则，故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左世聪按约将土地出租与本诉被告，履行了合同义务，康兴采石场在履行完第一份协议义务后，未按约给付第二份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款，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左世聪要求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未付款项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康兴采石场签订协议时具有合法采矿权，采矿权到期后未能依法续期，非签订协议当时所能预见，且协议中未对此进行约定，不能归责于左世聪，康兴采石场以此为由不给付约定的款项，有违诚信原则。对左世聪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因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康兴采石场实施了采石行为，并从中取得收益，理应给付约定的价款，故左世聪获得的22000元非不当得利，康兴采石场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左世聪返还，予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于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高县蕉村镇康兴采石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左世聪60000元；二、驳回左世聪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高县蕉村镇康兴采石场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50元，由高县蕉村镇康兴采石场承担，该费用左世聪已预交，由高县蕉村镇康兴采石场于判决生效后直接给付左世聪。反诉案件受理费175元，由高县蕉村镇康兴采石场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康兴采石场向本院提交了三组新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2.《高县蕉村镇康兴采石场矿山地质环境问题现状图》、《高县蕉村镇康兴采石场地形地质及矿区围图》;3.四川省政府非税收收入缴款书两份。拟证明：左世聪的土地没有在康兴采石场采矿许可证范围内。 左世聪质证意见：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应当提交原件进行核实；2.第二组证据来源不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持有异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康兴采石场在图上的标注是其恶意错误标注将左世聪耕地标注在矿区范围外，航拍图黄色部分应该是康兴采石场的采矿地点，其在图上标注的左世聪房屋和耕地的位置是绿色不应是采矿地点。康兴采石场标注的左世聪的房屋和耕地位置是同一处，明显不符常理，不予认可。3.第三组证据不是原件，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以此确定左世聪土地是否属于采矿许可证范围内。 左世聪向本院提交了四组新证据：1.村组长吴家彬等与左世聪查看被康兴采石场开采土地现场照片；2.村民出具的证明书及村民身份证明；3.康兴采石场以及左世聪房屋卫星定位图；4.康兴采石场矿山地质环境问题现状图。上述证据拟证明:左世聪土地在康兴采石场采矿许可证范围内。 康兴采石场质证意见，左世聪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康兴采石场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采矿区范围，无法确定左世聪土地位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左世聪在一审中提交的高县蕉村镇康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证明因康兴水库原因左世聪一户未取得土地证，故其村组应较为清楚其土地位置，左世聪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土地所在位置，在康兴采石场无相反证明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左世聪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高县蕉村镇康兴村村民委员会是否是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二、本案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 针对争议焦点一。左世聪在一审中提交了高县蕉村镇康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左世聪一户对案涉土地享有权利，无“土地证”系因康兴水库原因所致。左世聪作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其与康兴采石场签订租地协议，具备主体资格，系本案适格主体，故高县蕉村镇康兴村村民委员会不是本案的必要诉讼参与人。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两份《租地协议》系因康兴采石场在进行采石活动时已占用左世聪土地，双方进行丈量确定土地范围后签订，两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等合同可撤销的情形，因此租地协议不可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康兴采石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两份协议具有上述应认定为无效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左世聪已向康兴采石场交付土地，一审法院对左世聪主张康兴采石场履行给付未付款项的请求予以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康兴采石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高县蕉村镇康兴采石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美宏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倩影 书 记 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