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民终1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时春连，女，1972年1月29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凤，桑植县澧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忠，男，1947年2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张家界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上诉人时春连因与上诉人王世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春连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确认时春连与王世忠是运输关系而不是好意乘车关系，确定时春连无责，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王世忠承担。事实与理由：时春连与王世忠已谈妥了运费，只是王世忠还没有将肥料运送到指定的地方。王世忠多年来以靠给别人拖运为生，故双方不是好意同乘关系，一审认为是好意同乘、互帮互助，判令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不妥。王世忠辩称，其与时春连丈夫的父亲是老表，拖肥料时没有给钱，时春连的损害不应当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王世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时春连承担；3.判决王世忠不承担时春连的各项损失。事实和理由：1.王世忠是免费帮葛召胜拉肥料，是无偿帮工，时春连一同乘车带肥料，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王世忠不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2.时春连明知王世忠有70多岁，开的是证照三无的三轮车，偷偷搭乘，导致事故损害，其损失应自负，不能要求由王世忠承担赔偿责任。时春连辩称，双方谈妥了运费，王世忠不是无偿帮工，王世忠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时春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2370元、医疗费31521元、误工费22303元、护理费10983元、营养费6000元、生活费24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169777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日，沙塔坪乡分水岭村给全村村民发放白茶肥料，葛召胜因没有运输工具将所发肥料运回家中，便找到正在干农活的被告，请求被告帮忙拖运肥料。被告驾驶其自行购买的宗申牌电动三轮车搭乘葛召胜共同前往分水岭村部后，葛召胜便将自己的6袋肥料搬至被告车上，原告见状亦将其2袋肥料搬至被告车上，并与葛召胜共同乘坐在该车货箱中。当车辆行驶至葛召胜家中后，被告要求葛召胜下车时，发现原告坐在车厢内，而葛召胜请求被告将其肥料拖运至其茶园时（原告家附近），被告并未明确拒绝搭乘原告，便驾驶其车辆继续前往葛召胜的茶园，途中在一急弯陡坡路段被告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倒退出路外坠入23米高坎，造成原、被告及葛召胜均不同程度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便当即被送往张家界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治疗23天，住院期间共花医疗费20201.31元，原告伤情出院诊断为：1、闭合性胸外伤，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左侧血气胸，右侧血胸；2、颈椎外伤，（1）颈2椎体前缘撕脱骨折，（2）颈6椎板骨折；3、胸背部外伤，（1）胸3、4椎体压缩性骨折骨性椎管狭窄，（2）胸脊髓损伤；4、双锁骨肩峰端骨折；5、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1、继续卧床休息，伤后一月戴颈胸支具保护下适当下床活动；2、加强营养，加强呼吸功能锻炼；3、一月后复查颈椎、胸椎、胸部CT，肩部X线，我院骨科、胸外科门诊随诊；4、不适随诊。2020年4月22日，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负全部责任，原告及葛召胜无责任，原、被告及葛召胜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未申请复核。2020年7月31日，原告到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复查花费1501元。同日，经原告自行委托，张家界市维民司法鉴定所出具张维民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①T3压缩性骨折>1/2，T4压缩性骨折>1/3，评定为捌级伤残；②右侧2-6肋、左侧1-8肋骨多发骨折，评定为玖级伤残；③双侧锁骨远端骨折，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左右肩关节分别评定为拾级伤残。2、原告外伤致多处骨折，约需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庭审中，原告当庭变更诉请为：医疗费21701元、护理费24000元、差旅费2200元，医疗器具费用2800元。另查明，被告没有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证，其自行购买的电驱动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未上户，亦未购买保险。2019年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从事农、林、牧、渔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34778元，2019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39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责任如何划分；二、原告诉请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本案被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电驱动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超载的情况下，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后退出路外坠入高坎造成原告受伤，经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责任划分正确，且双方均未申请复核，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中，原、被告及葛召胜系同村村民，事发当天原告在分水岭村部领取肥料时，正好遇见被告帮葛召胜拖运肥料，而原告家在葛召胜茶园附近，因顺路原告便将自己的肥料顺带搭乘被告的三轮摩托车回家。虽然被告辩称未帮原告拖运肥料，也不知原告何时上车，但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车辆行驶至葛召胜家中后，要求葛召胜下车时，被告便已发现原告坐在车厢内，但并未明确表示拒绝搭乘原告，而是继续搭乘原告与葛召胜前往葛召胜茶园。庭审中原告虽称其搭乘被告的车辆支付相关费用，但原告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案应认定为好意同乘关系。事发后虽经桑植县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进行事故责任认定，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等同于双方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划分，特别是在好意同乘关系中，被告搭乘原告的行为属于互帮互助，应当鼓励、提倡，不应由肇事司机即被告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适当考量，酌情减轻被告对原告的赔偿责任较为公平合理，否则助人为乐的公序良俗将受到挑战，亦不符合新时代下社会主义价值观。因机动车运行时具有较大的危险性,本案被告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时,负有严格遵守交通规则、谨慎驾驶、确保安全的义务,其在同意原告无偿搭乘其车辆时,负有将原告安全送达目的地的义务,在此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被告具有重大过失，故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而本案原告作为乘车人员，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被告系七十多岁的老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驾驶的系无号牌正三轮电驱动载货摩托车，为求方便而忽视相应安全注意义务，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故原告自己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由被告承担60%的责任、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较为适宜。关于焦点二，原告诉请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1、一次性伤残赔偿金92370元，应系残疾赔偿金，根据张家界市维民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多处受伤分别构成八级、九级、十级伤残，同时原告系农村户籍，故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应为104686元（全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95元×20年×34%（30%+2%+1%+1%）=104686元），因原告诉请残疾赔偿金为92370元，超出部分视为其自愿放弃，故残疾赔偿金92370元本院予以认定；2、医疗费21701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原告病历和诊断证明，本院认定原告住院期间共花医疗费20201.31元，而原告出院医嘱为“不适随诊”，对其出院后在原医疗机构所花相关检查费用1501元予以认定，原告共花医疗费21702.31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请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21701，超出部分视为其自愿放弃，故医疗费本院认定为21701元；3、误工费22303元，根据张家界市维民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误工期为150日，同时原告并无固定收入，亦未提供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应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从事农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误工费应为14292.33元（年平均工资34778元÷365天×误工时间150天=14292.33元）；4、护理费24000元，根据张家界市维民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护理期为60日，庭审中原告虽提供了其丈夫的收入证明，拟证明其丈夫月收入为12000元，但原告并未提供其丈夫近一年的工资流水及其他相应证据佐证，本院认为原告护理费应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从事农业人员平均工资来计算，故原告护理费应为5716.93元（年平均工资34778元÷365天×护理时间60天=5716.93元）；5、营养费6000元，根据原告伤情及住院病历并结合张家界市维民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营养期为60日，本院酌定原告营养费为3000元（60天×50元/天）；6、生活费2400元，应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其标准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本院认定为2300元（100元/天×23天）；7、差旅费2200元，应为交通费，原告所提供发票并未载明乘车时间及乘车目的地，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故不予认定，但结合原告受伤地与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实际距离和本地租车行情，酌定原告花交通费300元；8、鉴定费2200元，系原告受伤后因伤残等鉴定实际所花费用，且有相应票据证实，故予以认定；9、医疗器具费（支架）2800元，因原告构成多处伤残，且购买支架系根据医嘱购买，并向本院提交了相关收据，故对该笔费用予以认定。综上，原告因受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44680.26元。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被告应赔偿原告因受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为86808.16元（144680.26元×60%=86808.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世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时春连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医疗器具费共计86808.16元；二、驳回原告时春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时春连负担60元，由被告王世忠负担9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葛召胜便将自己的6袋肥料搬至王世忠车上”，应为“葛召胜便将自己的4袋肥料搬至王世忠车上”。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20年4月1日，故引起民事纠纷案件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世忠是否应对时春连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应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王世忠驾驶摩托车在拖运肥料的过程中，造成乘车人时春连受伤，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根据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世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电驱动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超载行驶在急弯陡坡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后退出路外坠入高坎造成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由此可见，王世忠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世忠承担全部责任，时春连无责任，但该认定系交警部门对当事人进行行政管理的依据，不能机械地照搬作为民事赔偿的依据。认定当事人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及侵权责任的大小，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并结合侵权行为的相关构成要件予以综合判断。时春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载货摩托车不能载人，同时双方系同村人，且系远房亲戚，时春连应当知道王世忠系七十多岁的老人，应当知道王世忠未取得驾驶证，但仍坚持搭乘王世忠的车运送肥料，置自己于危险之中，其自身明显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减轻王世忠的赔偿责任。一审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酌定王世忠承担60%的责任，是恰当的，时春连上诉要求王世忠承担全部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时春连、王世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然对肥料的袋数认定不准，但该肥料的袋数不影响案件处理，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时春连负担150元，上诉人王世忠负担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辉雪审判员  钟以祥审判员  肖昌全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涂玲芳书记员于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