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3民终8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文，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代理人李志，重庆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泰乙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荔枝办事处新大田二社，组织机构代码05986623-9。法定代表人洪全伦，总经理。上诉人张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泰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乙矿业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5）涪法民初字第0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项江陵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蔡伟、郭玉梅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31日，张文与泰乙矿业公司签订生产承包合同书，约定泰乙矿业公司将其生产车间承包给张文进行生产，生产出来的产品交由泰乙矿业公司销售；承包期限自2013年2月25日至2017年2月24日止；泰乙矿业公司取得合法的采矿权、生产加工、销售经营权，提供生产所需的矿产资源；泰乙矿业公司向张文提供生产所需的场地及厂房两栋、碎石生产设备（流水线）一套、配套的电力设施一套、装载机两台、空压机三台，设备应完好，张文应签字确认并予接收，接收后的维修维护保养责任及费用由张文承担；如需增加新的生产线，费用由泰乙矿业公司承担；张文在接到通知后5日内，及时组织生产所需的相应机械、车辆、人员等（除前述约定应当由泰乙矿业公司提供外，为满足生产所需的其他运输车辆、机械、工具等设施设备均由张文自购，并保证符合使用及安全要求）进场组织生产；张文可以以泰乙矿业公司的名义招聘工人，但应当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张文进场后1周内向泰乙矿业公司报备其招聘工人的名册清单、签订的劳动合同及缴纳社会保险的依据；张文必须保质保量完成与泰乙矿业公司协商确定下达的矿石开采加工任务，如与泰乙矿业公司存在争议，应双方协商解决，不得随便停工停产，否则视为违约；计量单位均用立方米，如以吨计量，结算时按1.5吨折为1立方米；张文自行承担交付产品前的全部生产及人力费用，生产出来的产品（碎石）按19元/立方米（此价格不含税价格）与泰乙矿业公司办理结算，但张文应向泰乙矿业公司提供生产开支所用的发票、工资发放表等；因生产所需修建道路和揭盖山，由张文实施，泰乙矿业公司支付成本价格；每月的最后1日为对账结算日，结算后双方应当签署结算书，每月的15日为付款日；每月的15日前双方应当提前制定好下一个月的生产计划，并签字确认执行；张文向泰乙矿业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30万元，保证金分批缴纳，合同签订后3日内缴纳定金5万元，进场后自动转为保证金，进场后正常生产10日内再缴纳10万元，其余款在正常生产起3个月内每月缴纳5万元；张文保证每月生产的产品不低于3万吨等。合同签订后，张文于2013年2月3日向泰乙矿业公司缴纳保证金5万元。在张文进场前，张文为泰乙矿业公司提供了挖机和内转运车。张文于2013年7月14日进场。2013年7月16日，双方现场进行了交接，泰乙矿业公司将厂房两栋、碎石生产设备（流水线）一套、配套的电力设施二套、装载机两台、空压机三台、预存电费8064元购电卡一张交给了张文，双方均在交接清单上签名盖章。该交接单特别说明：“矿区道路修建完工能满足生产需要，矿区破碎区域和采矿区域水电全部安装完工，能满足正常生产。”张文进场后，组织人力和机器设备进行生产，并为工人购买了社保，但张文未按合同约定向泰乙矿业公司提交工人名册清单、签订的劳动合同及缴纳社会保险的依据。2013年8月9日，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在2013年8月15日至9月14日期间，张文的最低产量不低于3万吨，矿区道路自2013年8月10日起至2013年11月9日止，维修维护责任由泰乙矿业公司负责，之后由张文负责，因自然灾害造成的垮塌由泰乙矿业公司负责。2013年8月15日，泰乙矿业公司提出结算便条一张，载明：“租张文挖机6月18日至7月4日共计17天，金额17561元，内转车共计57.5天，金额53666元；2013年8、9、10三个月基本电费共计3120元；改机台按钮金额720元；修路费及生产平台电线安装金额6000元；生活费170元，计81237元。张文租用泰乙公司挖机7月22日、24日、25日共3天金额7899元；张文支付电费8064元，计15963元。结算金额为65274元。”张文于2013年8月25日在该结算便条上签字确认，并于同日给泰乙矿业公司出具“领到支付张文7月份结算费用65274元”领款单据一张。2013年8月29日，双方因揭盖山和维修矿区道路的费用，以及泰乙矿业公司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安全许可证，张文未完成2013年8月15日至9月14日3万吨生产任务等原因发生争执，张文于2013年9月26日正式停产停工至今。张文从进场到出场，共向泰乙矿业公司交付了各种规格的矿石10131.9立方米，泰乙矿业公司支付了张文7月份的结算费用65082元、泰乙矿业公司雇佣的工人梁仁建工资15000元、何永善工资9000元、洪彬工资9000元、郑永忠工资4500元，共计102582元。泰乙矿业公司于2013年10月14日通知张文解除生产承包合同书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生产承包合同。该院受理后，认为双方签订的生产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遂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涪法民初字第0064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泰乙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6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3月3日，张文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泰乙矿业公司向其赔偿挖机租赁费571860元、内转车租赁费657566元、购买炸药及挂靠费1万元、工人购买设备费90372.77元、工人体检费2592元、电费33066元、油料款177851元、采矿区配电房至空压机房电力线路安装费12000元、生活、交通费4948元、材料费16716.50元、保证金5万元、人工工资179135元、皮卡车修复费965元、梁仁友抽水费1000元，共计1808072.27元。审理中，张文明确表示不同意按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泰乙矿业公司答辩及反诉称：按双方的约定，我公司只是接受张文的工作成果，张文所主张的损失我公司不清楚，该部分均属于张文的生产成本，与我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张文的诉讼请求。同时，张文不能按合同约定完成生产任务，且拒绝按约定缴纳保证金，其因自身原因于2013年9月26日停工停产，在2013年8月15日至同年10月14日期间，由于张文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生产任务，给我公司造成了可得利益损失，反诉请求判决张文赔偿可得利益损失10万元（具体金额以鉴定为准）。一审中，泰乙矿业公司申请对其在2013年8月15日至同年10月14日期间产量为4万吨矿石所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庆道尔敦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重道资评鉴字【2015】第95号《司法鉴定报告书》，其评估结论为泰乙矿业公司“在2013年8月15日至同年10月14日期间产量为4万吨矿石所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的市场价值：人民币25.32万元。”张文答辩称：因双方签订的生产承包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泰乙矿业公司，我不存在违约，请求驳回泰乙矿业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泰乙矿业公司以承包的方式将采矿权转让给没有矿产资源勘察和开采资质的个人，该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条款的效力，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约定，张文自行承担交付产品前的全部生产及人力费用，生产出来的产品（碎石）按19元/立方米与泰乙矿业公司办理结算，该约定是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对双方仍然有效。但本案在审理中，张文明确表示不请求按已交付的矿石量以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的费用。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张文请求赔偿的挖机租赁费、内转车租赁费、购买炸药及挂靠费、工人购买设备费、工人体检费、电费、油料款、采矿区配电房至空压机房电力线路安装费、生活、交通费、材料费、人工工资、皮卡车修复费、抽水费均属于生产矿石理应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张文向泰乙矿业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依法应当由泰乙矿业公司返还而不是赔偿，但张文在本案中未请求泰乙矿业公司返还保证金，而是将其作为损失请求泰乙矿业公司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张文主张泰乙矿业公司赔偿其为工人缴纳的社保金损失，但未提供工人名册清单，不能证明该社保金是为履行该合同而遭受的损失。综上所述，对张文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泰乙矿业公司反诉请求张文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因双方签订的生产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泰乙矿业公司请求赔偿可得利益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张文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泰乙矿业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911元，由张文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泰乙矿业公司负担。张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泰乙矿业公司作为采矿权经营主体，知悉相关法律和政策，因此导致生产承包合同无效的责任在泰乙矿业公司。我不是采矿权经营主体，只是劳务提供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不应由我承担。2.无论是请求返还保证金还是请求赔偿该损失均是维权方式，一审法院在未进行释明的情况下，以我未请求返还保证金而是请求赔偿损失为由径行驳回我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3.因双方签订的合同自始无效，不应以约定的方式结算费用，且我做了大量揭盖山、修路等工作，约定的结算方式并不能补偿我方的实际损失，因此只能以实际投入的费用来确定损失的数额，并按过错程度确定赔偿责任。泰乙矿业公司答辩称：1.张文明知自己没有矿产资源开采资质还与我公司签订合同，明显存在过错，双方均应对合同无效承担责任。2.因张文在一审中坚持要求我赔偿其各种损失，而不要求我返还保证金和按约定支付价款，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程序合法。3.张文请求的各项损失都属于其应该自行承担的生产成本，也没有真实合法的证据，双方应该按照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此外，揭盖山、修路等工作是我公司组织完成的，张文所称额外损失并无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张文通过与泰乙矿业公司签订《生产承包合同书》的方式事实上取得了矿区采矿权，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发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及国务院发布的《探矿权采矿权管理办法》中关于采矿权转让的规定，故双方签订的《生产承包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泰乙矿业公司作为经营主体，张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张文因履行《生产承包合同书》导致的损失可分为两部分，即正常生产成本部分和正常生产成本之外的合理支出部分。对于正常生产成本部分，双方签订的《生产承包合同书》约定“张文自行承担交付产品前的全部生产及人力费用，生产出来的产品（碎石）按19元/立方米（此价格不含税价格）与泰乙矿业公司办理结算。”该条款作为双方约定的结算条款，系双方基于商业价值判断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合同无效后，仍可作为衡量双方损失的依据，故双方该部分损失应以张文交付的产品数量按约定价格予以计算，故泰乙矿业公司应向张文支付192506.1元（10131.9立方米×19元/立方米）。对于正常生产成本之外的合理支出，张文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加之，泰乙矿业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提出的结算便条载明双方对之前的费用已经进行了结算，张文于2013年8月25日在该结算便条上签字确认，并于同日给泰乙矿业公司出具“领到支付张文7月份结算费用65274元”领款单据一张,上述事实可证明双方对于进场之前的费用已经履行完毕；同时张文与泰乙矿业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双方进行了现场交接，张文确认了其在进场时泰乙矿业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提供了相应设备，且“矿区道路修建完工能满足生产需要，矿区破碎区域和采矿区域水电全部安装完工，能满足正常生产”，可证明其在进场生产时已经具备了正常生产的条件，张文所称超过正常生产成本的损失没有依据。故，张文主张的除保证金外的各项损失均应包含在按双方约定计算的结算费用中，张文虽在诉讼中未请求泰乙矿业公司按照约定的计算方式向其支付结算费用，但其要求泰乙矿业公司向其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包含了约定的结算费用，故应判决泰乙矿业公司向张文支付该笔结算款192506.1元，对于张文主张的其余损失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保证金部分，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已无法履行，泰乙矿业公司应向张文返还保证金5万元。张文将该笔5万元作为履行合同的损失进行诉讼，系其对该款性质的理解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质处理，故应对该请求予以支持。此外，泰乙矿业公司帮张文垫付了雇佣的工人梁仁建工资15000元、何永善工资9000元、洪彬工资9000元、郑永忠工资4500元，共计37500元，应按双方互负债务予以抵消的原则从泰乙矿业公司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综上，泰乙矿业公司在本案中应向张文支付205006.1元（192506.1元+50000元-37500元）。对于泰乙矿业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不包括可得利益损失，泰乙矿业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该判项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5）涪法民初字第014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5）涪法民初字第014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重庆泰乙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张文支付205006.1元。四、驳回张文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911元，由张文负担16924元，由重庆泰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9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重庆泰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911元，由张文负担16924元，由重庆泰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9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项江陵代理审判员  蔡 伟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