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虹民一(民)初字第6199号原告吴玉伟，男，198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代理人刘安东，广东维强(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莫泰霍山路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孙清一，大区经理。委托代理人梁成双，上海申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银娟。原告吴玉伟与被告上海莫泰霍山路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莫泰霍山路酒店)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龚蕾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之代理人刘安东律师、被告之代理人梁成双律师、吴银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玉伟诉称，2015年5月21日凌晨，原告与同伴因到本市出差而入住于被告8339号房间。入住时房间右侧窗户的防盗链已损坏，导致窗户安全性能不足，张开角度过大。后原告起身上卫生间时走错方向，不慎从窗口跌落至二楼平台，造成肢体受伤。故原告认为被告莫泰霍山路酒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现诉至本院，要求赔偿医疗费4,15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3,000元、误工费9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原告吴玉伟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公安案(事)件接报回执单、照片、医院病历、放射诊断报告、急救医疗费收据、医药费收据、出院小结、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合伙协议书、工资发放表、误工证明、聘请律师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等为证。被告莫泰霍山路酒店辩称，对于原告入住房间、事发后涉案房间防盗链损坏及原告发生跌落的地点等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房间的窗户防盗链在原告入住时是完好的，事发后由己方保安将原告从二楼平台搀扶至其入住房间并进行报警，己方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从房间设置的功能分区、原告跌落的受伤部位并结合二楼女性住客在派出所对涉案事件所作的相关陈述，推断原告的行为反常，存在其意欲偷窥二楼住客，自行从窗户翻出，并在从上往下爬至平台的过程中发生跌落而受伤的可能。故己方对于本次事件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其金额、计算方式等也持有异议。被告莫泰霍山路酒店为支持其主张，提供视频资料(房间内部机构)、询问笔录等为证。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1日1时许，原告与同伴入住于被告酒店三楼的8339号房间。同日3时许，发生原告从三楼跌落至二楼平台的事件。酒店前台接二楼2001房间住客王郧电话后，派保安至平台搀扶原告入二楼房间，并陪同原告返回原入住房间。随后保安报警，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提篮桥派出所(以下简称提篮桥派出所)接报后出警，民警至现场后做简单询问，并未进入三楼房间勘察。事发当日4时10分许，原告由120送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急诊治疗，后经放射诊断为坠落伤。同日，因“摔伤致右髋、右腕疼痛伴活动受限3小时”入院接受治疗。查体：全身多处擦伤、右腕部疼痛、右髋压痛(+)等。原告入院后因要求保守治疗，拒绝手术，故于2015年5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髂骨骨折、右腕舟骨骨折”。原告为前述治疗共支付医疗费4,139.80元(含急救费238元、救护车费30元，扣除非事发时间且非原告本人产生的挂号费14元)。2015年5月26日，原告至提篮桥派出所接受询问，(问：你怎么会摔下去的？)答：“一是灯没开，光线暗我看不清；二是落地窗把手锈掉了，而且防盗链也没有，我摸着墙走的时候正好碰到这扇窗，一推就掉下去了，窗沿很低只到小腿中部。”同日，二楼平台的相关住客王郧亦至提篮桥派出所反映事发情况，(问：你把知道的事情详细情况说一下)答：“我最近一直住在······2001房间，2015年5月21日3时6分，我听见房间里有拉窗帘的声音，立即开灯，发现一个男人只穿了条短裤和拖鞋扒我房间窗户，窗帘已经被拉开一半，我大声呵斥问他干嘛，他说他受伤了。我叫他别动，然后马上把窗关上，叫了酒店保安，保安把那个男人从我的房间带走了”。(问：你睡觉时窗户关了吗)答：“没有，我住二楼，外面是封闭的天井，那地方没人可以进出······所以我比较放心开窗睡觉······”。(问：你看到那个男人当时什么情况)答：“身上有擦伤、血迹，屁股上都是灰，膝盖上破了皮，没有喝酒的迹象，因为我没闻到酒味，脑子应该是清醒的。我觉得他应该是楼上摔下来的，后来我听说他的房间就在我房间斜上方，但我觉得他很奇怪，如果他想进入我的房间为什么不敲我窗，而是不打招呼直接进入，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肯说。”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旭正医学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旭正司法鉴定所)就原告受伤后所需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评定。2015年11月26日，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吴玉伟意外伤致右髂骨骨折，右腕舟骨骨折，损伤后休息期150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6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元。另查明，原告系河南巨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伙人，担任总经理职务。原告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审理中，法院审判人员曾会同原被告双方至涉案8339号房间实地查看，确认此房间进门正对即为浴室及卫生间，由门向左进入系双人床位。事发时，原告休息于其中更为靠近窗户的床位。该房间窗户系左右对称结构，两扇可打开的窗户各用一根铁链进行固定，再用塑料材质的搭扣将窗框和铁链予以连接。有铁链固定时，窗户可以打开至约30°，无铁链时约为90°。可打开窗户的下沿至房间地面距离约为1.03米。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各自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法院调取的提篮桥派出所询问笔录、现场拍摄的照片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关于各赔偿项目及金额，被告意见如下：1、医疗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计算金额无异议。3、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期限均无异议，但原告主张营养费与护理费金额均过高。原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实际收入和误工损失，应酌情以2,020元/月的标准计算。4、交通费。认为原告主张金额过高。5、鉴定费、律师代理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若其存在原告所主张的未尽安保义务之行为，该行为与原告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告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首先，原告的受伤是否因其自身的故意而造成。被告关于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理由实质上属于受害人过错的抗辩，意即因本案原告实施了法律法规禁止的不当行为从而导致自身受伤。对于该项抗辩主张，被告以公安机关对二楼住客所作的询问笔录为证据。该类证据的形成系事发后由公安机关对于可能相关的特定人员采用一问一答的方式进行记录，其特点在于内容系被询问人的陈述，更多的是表现其主观思想和意见，并不当然具备客观性。因而其证明力不强，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判断，从而认定其对待证事实的证明价值。本案中，王郧的询问笔录中关于原告存在反常行为的陈述带有比较明显的主观猜测色彩，即使其内容全部真实，对于其提出的怀疑点(原告不敲窗示意、原告不回答提问)，被告的主张也仅是其中一种可能的解释，从社会常理出发，还存在着王郧熟睡未听到敲窗声而原告改用拉窗帘的方式、原告因坠落受伤而一时神志不清无法作答、王郧因深夜遭受惊扰而内心恐惧，从而本能地对原告产生负面猜测等诸多可能。反观同样该份笔录中原告第一时间的作答(说自己受伤了)与意外坠落后的一般情形是比较相符的。尤为重要的是公安机关并没有对该份笔录予以采信，从而未就原告行为问题开展调查，目前也不存在其他处理意见以供佐证。故前述笔录不能证明原告受伤系其自身不当行为所致。尽管被告还列举了涉案房间的内部结构，试图以说明卫生间的位置与窗户是相反方向为基础，证明原告不可能走错，从而反驳原告对于事发经过的陈述，并结合笔录内容、原告受伤部位等一并作为抗辩主张成立的佐证。但是，这种解释中无法消除本案事发时间内原告因屋内未开灯且不熟悉内部构造而导致走错的可能性，被告关于原告受伤部位与意外摔落形成的方位不符的意见也仅系主观论断，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被告现有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本院对其主张原告存在其他主观故意以致于损害发生的事实难以形成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确信，故本院认定被告的抗辩不成立。其次，被告是否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涉案酒店当时的店长(亦即本案被告代理人之一)当庭所作陈述，可以确认在报案后的21日凌晨4时许，涉案房间右侧窗户的搭扣毁损、链条已经断开。此时距离事发时间较近，其毁损原因存在两种可能性：因第三人、其他外力损坏或原告进行破坏。如上所述，因无法认定原告故意实施不当行为，故原告进行破坏的可能性较小。加之原告在询问笔录中就该情况向民警进行了反映，所以本院推定窗户的搭扣在原告入住该房间时已经毁损，导致链条断开。根据前述推定结合事发时间引发的视线受阻、链条断开使得窗户得以张开的角度、可打开窗户下沿至地面的距离、原告在跌落后求救的行为反应等因素，本院从经验法则出发，认可原告关于受伤经过的陈述。因此，被告作为酒店经营方应当对住客的人身财产安全负有力所能及的安全保障义务。搭扣毁损、链条断开的缺陷使得涉案房间的窗户存在安全隐患，而窗户属于酒店的设备设施，对其进行及时的检查和修缮属于酒店安全管理工作的题中之义。现应被告酒店未履行前述义务，造成原告损害，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原告是否存在其他过错。正如被告指出的，涉案房间的结构中，卫生间处于发生跌落事件窗户的相反方向。如果原告在上厕所时，能够选择开灯前往而非摸黑猜测，则可能避免损害的发生。进而言之，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居住酒店的顾客，入住时第一时间观察房间的功能设置是符合常理的。即便因为一时搞错方向，也应预见到在较为陌生环境中采取摸黑前行方式所带来的风险，从而加以规避。故本院认定原告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对于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依照如上所述，比较原告受损的原因力大小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被告莫泰霍山路酒店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旭正司鉴所对于原告因本案事件受伤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应作为计算本案民事损害赔偿的依据。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药费收据、住院费用明细，结合门急诊病历等，本院确认共产生医疗费4,139.80元(含急救费238元、救护车费3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入院治疗5天，以20元/天而主张，本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护理费。根据原告的实际受伤情况，参照司法鉴定确定的营养期、护理期，本院确定营养费为900元、护理费为2,400元。4、误工费。因原告所提供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发放表显示的月均收入8,600元与原告误工证明上所列的月收入15,000元存在较大差距，且原告未提供纳税记录或受伤后月收入发放情况以进一步证明其实际收入及误工损失。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误工损失不予认可。本院考虑原告在公司的地位及担任职务，并结合2015年5月基本工资照常发放的事实，加之因受伤导致绩效考核的受损和病假扣款等因素，酌情以3,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休息期，本院确认该项费用为15,000元。5、交通费。原告因前往公安机关陈述、鉴定部门进行伤情鉴定，必有交通费用支出，综合考虑原告实际伤势情况以及进行事件处理、司法鉴定等因素，本院酌情确认该项费用为300元。6、鉴定费。此项亦为原告的实际损失，以鉴定票据金额1,000元为凭，本院予以确认。前述第1至6项损失，由被告莫泰霍山路酒店按照60%的责任比例予以承担。7、律师代理费。诉讼具有专业性，原告为此聘请代理律师，并无不当。然原告主张金额过高，本院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综合考虑案件实际情况及诉讼难易程度，酌情支持该项费用3,000元。(该项损失不再以责任比例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上海莫泰霍山路酒店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吴玉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合计17,303.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60元，减半收取116.30元，由被告上海莫泰霍山路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龚蕾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钟锐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