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4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燕，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燕卫国，上海金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杰，上海金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顺巧，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严钧，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燕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钱顺巧与案外人崔某A婚姻期间共生育两子女即崔燕及子崔B。1980年代，钱顺巧与崔某A离异，当时儿子崔B随父亲生活，女儿崔燕随钱顺巧共同生活，钱顺巧、崔燕共同生活至崔燕结婚。钱顺巧离异后，又与姜某某再婚，再婚期间未生育子女。2012年12月24日，姜某某去世。2013年3月5日，钱顺巧至上海市宝山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姜某某的遗产，将原为夫妻共同产权的系争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上钢三村房屋）及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环林东路房屋）由钱顺巧继承所得。之后，上述两套房屋的权利登记至钱顺巧名下。根据钱顺巧、崔燕庭审时的共同确认，钱顺巧除上述两套房屋外，名下无其他房产。2013年8月15日，以钱顺巧作为卖售人（甲方）与崔燕作为买受人（乙方）就上钢三村房屋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上钢三村房屋转让价为人民币（下同）350,000元，2013年11月15日前，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按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2013年9月12日，税务部门向钱顺巧开具了以268,500元作为销售收入的20%其他个人所得税即53,700元的税收通用缴款书以及向崔燕开具了以537,000元作为销售收入的1%契税即5,370元的税收通用缴款书，上述税费合计59,070元均由钱顺巧向税务部门缴付。当日，钱顺巧、崔燕双方向相关交易部门递交了过户申请，上钢三村房屋的权利于2013年9月29日转移登记至崔燕名下。房屋过户后，崔燕未向钱顺巧支付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对价，同时上钢三村房屋一直由钱顺巧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收益至今。另外，在上钢三村房屋签署买卖合同前即2013年8月13日，崔燕与其丈夫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2015年，钱顺巧提出要求将上钢三村房屋权利过户回其名下，崔燕予以拒绝，遂涉讼。原审另查明，钱顺巧名下的环林东路房屋于2013年7月30日曾办理过《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网上合同信息备案，其中出售人为钱顺巧，买受人为案外人韩某甲、丁某某，合同价款为1,900,000元，该网上合同信息于2014年1月17日予以撤销。2014年3月15日，以钱顺巧作为卖售人（甲方）与案外人韩乙作为买受人（乙方）就环林东路房屋签署网上备案登记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地产转让价款为1,000,000元，环林东路房屋的权利于2014年4月15日核准登记至案外人韩乙名下。买受人韩乙为之前买受人韩某甲、丁某某之女，林某某为韩乙之夫。以林某某为支付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3年7月31日向钱顺巧支付500,000元，2013年8月22日及8月23日，钱顺巧又通过转账方式返还林某某共计500,000元；2013年10月11日林某某通过转账向钱顺巧支付500,500元，同年12月4日及12月30日分别支付450,000元及600,000元，2014年1月15日林某某再行支付266,000元。钱顺巧表示，就环林东路房屋实际交易价为1,900,000元，上述房款已全部收悉。鉴于该房屋出售时，钱顺巧名下再无其他房产，符合自用五年以上、家庭唯一生活用房，由此交易中的个人所得税予以免征。原审审理中，钱顺巧请求判令：1、撤销钱顺巧、崔燕关于上钢三村房屋的买卖合同；2、判令买卖合同撤销后，崔燕将上钢三村房屋权利过户回钱顺巧名下；3、诉讼费由崔燕负担。崔燕辩称，不同意钱顺巧的诉讼请求。崔燕认为，如存在钱顺巧所述环林东路房屋出售情况，一般也为卖方到手价，税收的多少应与卖方无关。当时就上钢三村房屋与崔燕交易，系钱顺巧提出，不存在崔燕欺诈钱顺巧的情况，如钱顺巧要省钱的话，办理赠与手续最为省钱，但崔燕考虑之后另行出售系争房屋要节省税费，故双方以买卖的形式办理了赠与手续。上钢三村房屋过户至崔燕名下，崔燕未支付过对价。当时钱顺巧考虑女儿贴心，并为自己的生后事提前作出相关处分，由此提出将上钢三村房屋赠送给崔燕。虽然房屋过户给崔燕，但一直由钱顺巧进行出租并收取租金收益，崔燕考虑房子已经给其了，由母亲收点租金改善生活也是应该的。现钱顺巧诉至法院是基于家庭内部矛盾所致。原审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就本案，钱顺巧、崔燕于2013年8月15日就上钢三村房屋签署买卖合同，均确认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为房屋买卖，但双方以买卖的形式将上钢三村房屋权利从钱顺巧名下转至崔燕名下，却一定是为相关目的而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只是就以何目的，双方当前作出了不同的陈述。钱顺巧认为，双方真实目的是为了规避更高的个人所得税支付而办理了上钢三村房屋的过户；崔燕则认为，双方是基于钱顺巧向崔燕赠与上钢三村房屋而办理房屋的过户。钱顺巧现提出因崔燕欺诈、乘人之危导致其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要求撤销双方间就上钢三村房屋的买卖合同，但却并未提供双方缔约时崔燕存在欺诈或胁迫的行为引起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证据，故对钱顺巧以上述理由要求撤销买卖合同并恢复产权登记的意见，难以支持。应当明确的是，双方的争议在于就上钢三村房屋签约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什么。根据双方的不同陈述及庭审调查，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上钢三村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实际仅为完成房屋权利转移至崔燕名下，崔燕未支付对价未发生房屋实体交付的情形，双方陈述的目的均有存在的可能；但统观相关细节，第一，如依照崔燕陈述，钱顺巧提早处分自己财产赠与儿女，那么依常理不应厚此薄彼。崔燕提出，钱顺巧将上钢三村房屋赠与其，将另一套房屋出售后的房款以借款形式给了儿子，但原审认为，既然上钢三村房屋都已名正言顺过户赠与崔燕，为何赠与儿子的钱款却以借款并出具借条的形式体现，崔燕未给予合理解释；第二，如钱顺巧将自己的财产做好了赠与子女的准备，且系家庭协商一致的结果，在家庭成员内部产权变更更为便捷的情况下，上钢三村房屋的过户为何没有与另一套房屋买卖同时进行或者先行进行，而是在另一套房屋第一次网上备案签约之后，客观上也确实因上钢三村房屋的过户，致使另一套房屋在第二次签署网上备案合同进行交易时，免除了高额的个人所得税；第三，如上钢三村房屋是通过买卖的形式完成赠与，崔燕作为房屋的受益人，在获得高额价值房屋的情况下竟连该其承担的5,000余元税费都由钱顺巧支付，也有悖常理；第四，在上钢三村房屋办理过户交易手续之前，崔燕与其丈夫办理了离婚手续，虽其解释办理离婚是为今后处分上钢三村房屋时减少税收成本，但客观上双方明确上钢三村房屋是由钱顺巧一直使用，而让钱顺巧使用到何时崔燕表示曾并未考虑，但崔燕在对是否要处分、何时能处分以及当时又是什么样的税收政策均不清楚的情况下，就为此办理离婚手续来避税，不合常理，何况依照崔燕的陈述，税费可以通过约定分担给购房人，除非崔燕是明确知道上钢三村房屋在可预见的时间内需要进行权利转移，且转移对象及税费承担主体仍是家庭内部成员，而在此前提下，崔燕的陈述便更符合情理。综合上述分析，钱顺巧、崔燕之间虽办理了上钢三村房屋产权过户，但以买卖形式是为将上钢三村房屋赠与崔燕的说法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而就钱顺巧作出的双方是以房屋买卖的形式来规避另一套房出售时高额的个人所得税的表述，更为符合客观真相，故原审法院对钱顺巧的陈述予以采信。然而，双方以买卖的形式办理上钢三村房屋的过户，目的是为规避钱顺巧在处分其他房屋时所需承担的税费，损害了国家的相关利益，由此，双方就上钢三村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所发生的损失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钱顺巧要求合同无效后将上钢三村房屋的权利恢复登记至其名下，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钱顺巧因环林东路房屋交易而规避的税费也应按照相关规定及时向相关部门予以补缴。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二○一六年二月五日作出判决：一、确认钱顺巧与崔燕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崔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钱顺巧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钱顺巧名下的手续；三、驳回钱顺巧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计3,275元，诉讼财产保全费2,270元，合计5,545元，由钱顺巧、崔燕各半负担。判决后，崔燕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1、原审判决与钱顺巧的诉请不一致。钱顺巧的诉请系要求撤销与崔燕就上钢三村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且在法庭提示其是否要变更诉讼请求时其仍坚持该项诉请，故原审法院不应直接认定合同无效。此外，因钱顺巧的撤销诉请早已超过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故应予驳回其该项诉请。2、原审判决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四点事实分析认定崔燕与钱顺巧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避税，存在明显偏差，其推理结果也不具有排他性，不能据此认定涉案买卖合同无效。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从法庭调查的事实细节出发，主观臆断，其得出的分析理由并不具有排他性，不能排除钱顺巧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赠与。在钱顺巧未提供关于其意思表示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依法改判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于崔燕所有。被上诉人钱顺巧辩称：不存在钱顺巧将上钢三村房屋赠与崔燕的事实。钱顺巧与崔燕签署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规避税收。如果是钱顺巧将上钢三村房屋赠与崔燕，房屋买卖的相关税费应由崔燕负担，但所有的税费单据等均在钱顺巧处，产证原件原先也在钱顺巧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2月2日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原审承办人询问双方当事人若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相关意见，钱顺巧表示若合同按照无效处理，则崔燕应将上钢三村房屋返还给钱顺巧、恢复登记；崔燕则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有效。本院认为，就崔燕关于原审判决与钱顺巧诉请不一致的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已在其对合同效力的认定与当事人诉请可能不一致的情况下向当事人进行了释明，钱顺巧也已就如果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被法院依法认定为无效的处理阐述了相应意见，故原审判决并未超出钱顺巧的主张范围，对崔燕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就崔燕关于原审推理结果不具有排他性，不能据此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相关上诉主张，因双方阐述的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本意均存在一定可能性，故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相关事实并结合常理，以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及高度盖然性为标准，采纳了钱顺巧的主张，该处理亦属合法有据，崔燕以排他性为标准否定原审法院的认定，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崔燕的上诉诉请，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尚属合理、妥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由上诉人崔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薇佳审判员  唐建芳审判员  盛伟玲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书记员  莫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