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01民特36号申请人（原仲裁申请人）振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锦绣大道316号。法定代表人汪陈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亮，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钱瑾，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仲裁被申请人）中电投洪泽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县东三街东侧50号。法定代表人李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胡荣兵，江苏苏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庆祥，江苏苏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振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电投洪泽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投洪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南京仲裁委）（2014）宁裁字第206-20号裁决，向本院提起撤销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申请人振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亮、钱瑾，被申请人中电投洪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荣兵、张庆祥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振发公司申请称：振发公司与中电投洪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南京仲裁委仲裁庭审理，于2015年12���17日作出（2014）宁裁字第206-20号裁决。该裁决既存在“裁决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等程序性错误，又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等实体性错误，应当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该裁决所设的付款条件，超出仲裁协议范围，仲裁庭无权在裁决中设定这一付款条件。该裁决第（一）项设定了“本案工程通过水利部门竣工验收合格”的付款条件，但无论是案涉协议及附件，还是双方当事人的仲裁请求及反请求、答辩，均只涉及“防洪评价工作”、“水利行政许可”及“光伏阵列升高改造补救措施”等，从未涉及“水利部门竣工验收”。所谓的“水利部门竣工验收合格”的要求，既不在双方的仲裁请求及争议事项之列，也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构成超裁。（二）该裁决所设的付款条件，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不符合相关行政机关的实际操作，客观上无法成就���该裁决所设的“水利部门竣工验收合格”的付款条件，除构成超裁外，本身也缺乏法律和行政依据，在实践中也不具有操作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八条，“河道、湖泊感觉范围内依照本法规定建设的工程设施”竣工验收时，水行政主管部门仅仅是“参加”，并不对工程开展所谓的“竣工验收”，更不会作出是否“合格”的认定。对此，申请人向省、市相关水利部门进行了咨询，各相关部门均表示：对于像案涉工程这样由企业投资的工程，都是“谁投资、谁验收”，水利部门不会进行竣工验收，也不会认定是否合格。（三）该裁决在实体上也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该裁决存在诸多实体错误，其中最主要的几点法律适用错误：1.中电投洪泽公司已实际使用案涉工程达四年之久，付款条件早已成就。仲裁庭认可中电投洪��公司已实际接受并使用案涉工程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案涉工程依法应视为已竣工验收合格。而仲裁庭却违反上述规定，以“未经水利部门竣工验收”，本案工程的合法性处于不确定状态，从而中电投洪泽公司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为由，支持中电投洪泽公司延迟付款。2.仲裁庭没有认识到案涉工程出现水利许可问题的责任在于中电投洪泽公司，中电投洪泽公司对其提出的延迟付款的抗辩事由具有过错，依法无权以此为由延迟付款。拒付尾款的抗辩事由必须是不可归责于中电投洪泽公司的正当事由。而中电投洪泽公司明知案涉工程尚未办理防洪评价及水利许可，但为了赶工期以获得��高电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的相关规定，在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查批准的情况下，指令承包商振发公司开工建设，要求振发公司先开工后补办防洪评价及水利许可，这才导致案涉工程违规开工、建在白马湖保护范围内的既成事实，案涉工程后续无法取得水利许可，其责任完全在于中电投洪泽公司。中电投洪泽公司无权以此为由拒付尾款。3.仲裁庭仅依据造价审核报告认定应付款金额，违反了双方有关“固定总价”的合同约定。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为“固定总价”，材料、设备价格的变动不影响合同的价格，而并未约定以造价审核结果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造价审核报告仅对合同中部分内容进行审核，双方对造价审核的认可，不影响中电投洪泽公司仍应按照合同固定总价支付合同内全部工程款。但仲裁庭却以造价审核报告的数额为限，对��差额1000万元，仅审查其是否对应设备费等特定项目，而无视合同中的固定总价条款，无视当时开展造价审核的原因和背景事实，混淆了造价审核与合同约定价款之间的区别，违反双方当事人的明文约定。4.仲裁庭未能对案涉工程招投标程序的合法性及合同效力进行必要、适当的审查。仲裁庭明知案涉工程使用国有资金投资，应严格按照招投标程序确定承包人，而事实是：在中标通知书发出之前中电投洪泽公司就已提前安排振发公司进场施工，提前确定中标人，招投标程序完全流于形式。但仲裁庭在毫无合理解释及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迳行认定案涉工程招投标程序合法，是枉法裁决。鉴于（2014）宁裁字第206-20号裁决存在上述严重的程序及实体问题，侵犯了申请人振发公司的合法权益，故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提出申请，请求法院依法裁定撤销该裁决。被申请人中电投洪泽公司辩称：（一）南京仲裁委（2014）宁裁字第206-20号仲裁，合法合规，并未超裁。1.双方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与合同有关一切争议均应提交仲裁。该裁决是南京仲裁委针对振发公司的工程款支付申请，经过认真、细致、长时间地大量调查审理，耗费大量仲裁资源，依法作出的，程序完全合法。而振发公司又诉至法院，申请撤销自己主动提起的仲裁案裁决，是进一步浪费司法资源。2.水利部门已经针对案涉工程送达违法停产的行政执法文书，仲裁庭审理本案中，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和国家法律法规，认定工程应当符合水利部门的法规和规定，裁决应当在工程合法后支付工程款，不是设定一个新的付款条件。3.振发公司在申请书中认为：“水利部门不会竣工验收也不会认定是否合格”是错误的。设立竣工验收合格是工程合法的前提条件之一，仲裁庭进一步明确工程合法后付款是恰当的。只是本案工程，尚未取得水利部门许可。需在取得许可证后，按照许可的要求进行工程的施工，而后方可通过水利部门的竣工验收。4.工程的竣工须通过包括多个政府职能部门的验收，仲裁裁决确认中电投洪泽公司仍有付款义务，且限定只要在水利部门验收合格后就必须付款，对振发公司是有利的。（二）仲裁裁决关于双方间争议的实体审理与法律适用完全正确，振发公司提出的理由，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仲裁裁决可申请撤销情形。综上，南京仲裁委在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仲裁规则情况下依法作出案涉仲裁裁决，程序完全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振发公司的撤销申请。经审查查明：2011年11月19日，振发公司、江苏省电力设计院与中电投洪泽公司签订《中电投洪泽20MWp光伏发电工程总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第16.1条载明“凡与本合同有关而引起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经协商后仍不能达成协议时，双方同意任何一方可以提交本合同约定的仲裁机构按其当时有效的规则进行仲裁”；该合同第16.2条载明“仲裁地点：南京市。仲裁机构为南京仲裁委员会”。2014年5月9日，振发公司向南京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中电投洪泽公司向振发公司支付案涉工程项目中《中电投洪泽20MWp光伏发电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确定的价款中的尾款本金3159.7259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案涉工程项目中除上述造价咨询报告书中价款外的合同款项1000万元并由中电投洪泽公���承担仲裁费用。中电投洪泽公司在仲裁庭发表了答辩意见，答辩意见之一为：振发公司未完全按合同约定履行厂址防洪设计及防洪评价工作并取得相关行政审批的文件的义务。由于其未履行合同该义务致使工程项目建设于蓄滞洪区并被行政执法部门查处，造成巨大损失，该损失远大于其主张的工程款，故中电投洪泽公司不应再予支付。仲裁庭认为，“该工程项目防洪评价及取得相关行政部门的审核批准特别是水利部门的行政许可关系到中电投洪泽公司的生存即实现合同目的，而振发公司并未履行防洪评价及取得相关行政部门批准等合同义务。故中电投洪泽公司以振发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违约为由拒付工程款的主张属于双务合同中一时的抗辩即延期性抗辩权，应予支持，但该抗辩权没有消灭对方债权请求权的效力，可以延期付款至实现合同目的为止。由于本案工程��及水利规划，未经水利部门竣工验收，该工程将不能合法运行，工程的合法性处于不确定状态，从而被申请人中电投洪泽公司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故，中电投洪泽公司可在本案工程通过水利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本案工程剩余工程尾款”。2015年12月17日，南京仲裁委作出案涉仲裁裁决，裁决“（一）中电投洪泽公司于本案工程（即振发公司与中电投洪泽公司及江苏省电力设计院于2011年11月19日签订的《中电投洪泽20MWp光伏发电工程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通过水利部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0日内向振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2180.5295万元，并支付以2180.529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年利率计算的利息（截至本裁决作出之日为226.8647万元）。（二）对振发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振发公司于本裁决书送达之��起10日内向中电投洪泽公司支付中电投防洪评价工作服务费人民币14万元。（四）对中电投洪泽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五）本案本请求仲裁费用人民币20.517万元，由振发公司承担8.7667万元，中电投洪泽公司承担11.7503万元。本案反请求仲裁费用人民币36.0786万元，由振发公司承担0.5528万元，中电投洪泽公司承担35.5258万元”。本案审查中，申请人振发公司提交了南京仲裁委（2014）宁裁字第206-20号裁决书、《中电投洪泽20MWp光伏发电工程总承包合同》（2011年11月19日中电投洪泽公司、振发公司签订）、《中电投洪泽20MWp光伏发电工程总承包合同技术协议》（2011年11月19日）、2014年5月5日仲裁申请书及证据目录、2014年6月16日答辩状及证据目录、2014年6月16日仲裁反请求申请书、2014年8月27日关于仲裁反请求的答辩状、2015年11月9日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2011���11月18日中标通知书、2011年10月9日会议纪要、2013年1月31日造价咨询报告（苏兴造基字[2013]0223号）第1页、2011年10月9日会议纪要、EMS邮递单（单号：1082083148517）等证据，被申请人中电投洪泽公司提交了《中电投洪泽20MWp光伏发电工程总承包合同》（2011年11月19日中电投洪泽公司、振发公司及江苏省电力设计院签订）以及一组关于中电投洪泽项目工程的相关材料：2011年10月21日工程联系单、2011年10月31日会议纪要、2013年8月26日向振发公司发出的《关于尽快办理洪泽一期工程洪水影响评价报告》即水利行政许可审批手续的函、2012年3月9日发给振发公司的工程联系单、2012年1月5日淮安市白马湖宝应湖及里下河管理处作出的关于限期办理水行政主管部门提醒函、2012年2月24日淮安市水利局发给洪泽县水利局的立即查处的通知、洪泽县水利局的通知及通知书。2016年5月23日上午，��院亦前往江苏省水利厅工程管理处就相关问题进行调查，该处表示关于水行政主管部门没有验收职能的理解是错误的。水行政主管部门要对涉水工程进行验收，验收的方式一般为由江苏省水利厅委托当地水行政主管部门参加工程的总体竣工验收，水行政主管部门在验收纪要上签字或提出意见，如果涉水工程没有问题就直接签字，如果有问题则提出整改意见。本院认为，仲裁裁决自作出之日即发生法律效力，只有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经人民法院审查，方可被裁定撤销。关于振发公司提出的仲裁裁决将“水利部门竣工验收”作为付款条件超出了仲裁协议及双方讼争的范围的撤销理由，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案涉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与合同有关争议提交南京仲裁委仲裁，案涉纠纷系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纠纷，振发公司将案���纠纷提交南京仲裁委，南京仲裁委对案涉纠纷作出处理并未超出仲裁协议范围，且仲裁阶段，中电投洪泽公司亦抗辩称振发公司未完全按合同约定履行厂址防洪设计及防洪评价工作并取得相关行政审批的文件的义务，导致损失远大于其主张的工程款，故中电投洪泽公司不应再支付工程尾款。仲裁庭认为因案涉工程涉及水利规划，“而振发公司取得水利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许可是振发公司的合同义务”，并据此裁决中电投洪泽公司可在案涉工程通过水利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剩余工程尾款以及认定案涉工程款应是附条件给付，均系仲裁庭行使裁决权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所规定的法院审查的范围，故对振发公司该撤销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振发公司提出的案涉裁决所设付款条件缺乏依据且存在诸多实体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的撤��事由，本院认为，该部分撤销事由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所规定的法院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振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事由，经审查，案涉仲裁裁决亦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振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请求撤销南京仲裁委员会（2014）宁裁字第206-20号裁决的申请。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振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 胜审 判 员  姜 欣代理审判员  陆红霞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