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渝05民终26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8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刘璐，重庆利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某，男，201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周某。委托代理人刘璐，重庆利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重庆市七星岗金汤街64号，组织机构代码45038930-8。法定代表人张华，院长。委托代理人周海娟，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飞，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熊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0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某与其丈夫熊某均系“β-地中海贫血”携带者，于2010年3月生育一子熊某甲，熊某甲出生后经检测为重型β-地中海贫血患儿。2012年9月7日，2012年9月7日，周某因“停经68天”到妇幼保健院处就诊，诊断为：1、“早孕”；2、β-地中海贫血携带者。2012年11月6日，周某在妇幼保健院处行羊水穿刺胎儿基因检测，检查结果显示胎儿系β-地中海贫血基因杂合子（CD17型携带者）。2013年3月14日，周某在妇幼保健院处破宫产下一子熊某某。2013年5月15日，熊某某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被诊断为：重型β-地中海贫血（CD41-42位点及CD17位点双重乘合突变）。周某、熊某某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妇幼保健院赔偿周某、熊某某后续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具体金额以鉴定为准）。一审审理中，经周某、熊某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则与周某、熊某某目前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等问题进行了司法鉴定，2014年4月1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分析说明为：1、重庆市妇幼保健院在对周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1.1.实验室检测结果错误，存在过错：根据卫基妇发（2002）307号《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相关配套文件的通知：开展产前诊断技术医疗保健机构的基本条件，胎儿染色体核型分析技术规范等中指出：各类实验室技术质量保证，包括诊断试剂的敏感度，特异度标准等，(含试剂来源、剂型、生产日期，保存地点及拨出日期等等)，和质量控制能力标准及结果，及手术操作后应做好手术记录等等，委托方所提供的资料中，未见有上述相关资料，因此，医方的实验室检测无依据证明是规范性的操作，其结果是：实验室检测结果错误，故存在过错。1.2.未行充分的告知义务，存在过错：根据《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八条、十九条、二十三条之规定：对既往生育严重遗传疾病的患儿，义务人员应当向当事人介绍有关知识。给予咨询和指导，包括疾病发生率较高，诊断技术成熟。可靠、安全度及有效性及技术可能存在的风险和结果的不确定性。专家组认为：医方已知夫妻双方均为地中海贫血患者，且已生育一子为严重地中海贫血，应行书面的重点告知和沟通，而不是医方的报告单中的注意事项，所以，医方未行实验室测试后的充分告知义务，存在过错。1.3.产前诊断由一人签名，存在不规范：根据《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中指出：产前诊断应由2名高级以上资职签发，病史资料中的产前诊断报告中只有一名医师签名，故医方的产前诊断签署不规范。2、因果关系：患者周某因“停经68天”就诊于重庆市妇幼保健院，并诊断有β地中海贫血携带者。同年在该院行了羊膜穿刺，结果提示：未见胎儿21号、13号、18号染色体数目异常等。患者继续妊娠，产下新生儿熊某某，出生后患儿表现异常，经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检测，证实患儿为β地中海重度贫血。患者周某和患儿熊某某均有β地中海贫血，该病为患者自身疾病，属遗传性疾病。专家组认为：患儿熊某某的父母均患有β地中海贫血，母亲周某是β珠蛋白基因17。父亲是41-42，生育第一胎为重度地中海贫血，以后生育遗传畸形率会逐渐增高，故疾病本身和遗传畸形机率存在较高的参与度，患者的损害后果为未能及时终止妊娠。医方的过错行为是实验室检测结果错误。专家组认为：患者在重庆医科大学儿童医院所做的基因检测结果是β-珠蛋白的基因CD41-42（-TTCT），CD17（A-T）双重突变杂合子，检测方法与重庆市妇幼保健院相同，应该结果为一致，但医方未能提供所需试剂及操作过程等项目，从而不证明医方的操作等是规范性的，符合1%的误差率，和未行充分的告知义务，重点说明该项检查存在的风险和结果的不确定性，及产前诊断签署不规范，丧失了患方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所以，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存在。综合认定：医方的过错行为是致患者损害后果的次要因素。鉴定意见为：1.重庆市妇幼保健院在对周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2.其过错行为是致患者损害后果的次要因素。上述鉴定产生鉴定费用7300元，由周某支付。上述事实，有户口本、早孕检查表、孕产妇健康管理手册、检查报告单、暂行协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载卷为凭，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规定，医疗保健机构应为育龄妇女和孕产妇提供孕产期保健服务。经产前检查，医师发现或者怀疑胎儿异常的，应当对孕妇进行产前诊断。经产前诊断，胎儿有严重缺陷的，医师应当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并提出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公民享有母婴保健的知情选择权。本案中周某到妇幼保健院行羊水染色体检查，但未能诊断出胎儿患有β地中海贫血（重型）。经鉴定，妇幼保健院存在实验室检测结果错误、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产前诊断签署不规范的医疗过错行为。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过错行为致使孕妇周某及其配偶丧失是否继续妊娠并生育的选择决定权，导致患有β地中海贫血（重型）患儿熊某某的不当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妇幼保健院的过错行为对熊某某的缺陷出生存在因果关系，周某作为父母未得到医疗机构对胎儿缺陷的准确诊断，未能及时终止妊娠，精神上受到较大损害，结合妇幼保健院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妇幼保健院赔偿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因熊某某所患的β地中海贫血（重型）属先天性遗传性疾病，与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周某、熊某某要求妇幼保健院、重医附一院赔偿续医费、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周某、熊某某提出的续医费鉴定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某、熊某某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二、驳回原告周某、熊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鉴定费7300元，合计14200元，由原告周某、熊某某负担5750元，被告重庆市妇幼保健院负担8450元。”周某、熊某某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中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错误，不应作为人民法院判案的依据。本案中医方的过错并不仅仅是未行书面告知和重点沟通，而是应当在发现胎儿异常的情况下明确提出继续妊娠和终止妊娠可能出现的结果及处理意见，并由孕夫妻行使生育选择权。地中海贫血虽属遗传性疾病，但即使在父母均为地中海贫血携带者的情况下，胎儿患重型地中海贫血的几率仅为1/4，另3/4的几率胎儿为正常或仅为地贫基因携带者。因此该疾病本身与遗传畸形率的参与度仍较低仅为1/4，医方的过错应占因果关系中的主要因素以上。请求二审法院对医方的过错参与度重新委托鉴定。2.一审法院以熊某某所患的地中海贫血（重症）属先天遗传疾病，与医方医疗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为由，仅支持上诉人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错误。本案的因果关系应是医疗行为与患病儿出生之间的因果关系，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系医疗行为与遗传疾病本身之间的因果关系；医方侵害了上诉人周某健ＸＸ育选择权的损害后果并非是出生婴儿的缺陷或残疾，而是因缺陷婴儿的出生给父母带来的情感痛苦和额外的经济支出。因此本案中医方所应赔偿的范围不仅仅是精神损害抚慰金，还应包括治疗患病儿所需的医疗费、护理费等，且该部分费用或通过司法鉴定予以量化。3.一审法院判决文书中错列责任主体，存在文字不严谨的情况。妇幼保健院答辩称：1.一审法院委托所作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完全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医院发现胎儿情况异常却未提出可能结果及处理意见”与“医院经过检查并未发现胎儿情况异常”不是一回事。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或证明妇幼保健院在发现胎儿异常的情况下却未提出可能的结果及处理意见。相反，正是由于妇幼保健院在对上诉人进行羊水穿刺检查时未诊断出胎儿患有地中海贫血，才导致了本案纠纷的发生。鉴定单位认定妇幼保健院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损害后果的次要因素的鉴定结论，已经充分考虑到了上诉人的利益及具体情形，对医院提出了较为苛刻的标准和要求。2.一审判决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完全正确。本案属于典型的“不当出生之诉”，与一般的医疗过错侵权纠纷具有本质的不同。一审法院判决妇幼保健院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已属过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此处的“民事权益”，既包括民事权利，也包括民事利益；既包括人身权益，也包括财产权益。本案中，熊某某所患重型β-地中海贫血系遗传性疾病，并非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所致，故熊某某并非被侵权人。周某作为熊某某的母亲，在抚养熊某某的过程中支付的生活费、教育费等是其应当承担的义务，不属于能够要求妇幼保健院赔偿的范畴。但妇幼保健院在为周某进行产前检查的过程中存在实验室检测结果错误、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产前诊断签署不规范等医疗过错行为，且其过错行为致使周某丧失是否继续妊娠、生育健康子女的选择决定权。周某不仅因此遭受较大的精神损害，也势必将承担远远高于抚养健康子女的医疗、护理等费用，在精神和财产上均会承受较大损失。妇幼保健院的过失侵权行为符合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全部构成要件，应当对周某请求的后期医疗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准许周某提出的续医费鉴定申请，导致本案主要事实不清，判决确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019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雪方审判员  刘健红审判员  胡 军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