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4民终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明，男，汉族，1966年1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代理人：陈伟，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在玖，男，土家族，1950年2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冯应明，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坤伦，男，汉族，1962年1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上诉人周明因与被上诉人何在玖、原审第三人黄坤伦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2308号民事判决，周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伟、被上诉人何在玖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应明、原审第三人黄坤伦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黄坤伦（甲方）、周明（乙方）、何在玖（丙方）、案外人田维智（丁方）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调解事项：甲乙丙丁四方因债务关系产生纠纷。调解经过：2014年11月6日9时，甲乙丙丁四人在彭水县公安局保家派出所民警邵尉见证下，达成债务偿还协议：一、因乙方周明尚欠甲方黄坤伦杨柳巷加油站的股份转让款，现由乙方代为支付甲方黄坤伦所欠丙方和丁方的债务；二、甲方现尚欠丙方何在玖人民币97万元正，大写玖拾柒万元，欠丁方田维智人民币75万5千元，大写柒拾伍万伍仟元。此两款项由乙方周明在一个月内将杨柳巷加油站办理的银行抵押贷款到账后支付给丙、丁贰方。若超出期限，剩余未结清款项将按月息3分的利息支付。三、达成本协议后，甲乙丙丁应本着诚信履行，丙丁贰方立即采取停止干扰杨柳巷加油站正常生产经营的活动，否则按其日经营额赔偿损失，甲乙丙丁四方不得因此向对方……”。该协议书何在玖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周明及黄坤伦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黄坤伦于2012年6月8日向何在玖借款100000元，于2012年9月15日向何在玖借款500000元。周明、何在玖及黄坤伦均认可借款本金只有上述600000元，黄坤伦借款后没有支付利息，以月息3%计算出利息后加上本金共计一百余万元，后三方协商为970000元。周明称其与黄坤伦之间因股权转让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周明愿意承担黄坤伦的债务，但认为借款本金只有600000元，利息的约定不合法。周明、何在玖及黄坤伦一致认可：2014年12月24日周明支付何在玖的29100元系支付的2014年12月6日至2015年1月5日的利息；2015年2月10日周明支付何在玖的29100元系支付的2015年1月6日至2015年2月5日的利息；2015年3月9日周明支付何在玖的29100元系支付的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3月5日的利息；2015年4月13日周明支付何在玖的29100元系支付的2015年3月6日至2015年4月5日的利息；2015年5月18日周明支付何在玖的29100元系支付的2015年4月6日至2015年5月5日的利息。周明要求将已经支付的超过法定上限部分的利息抵扣本金。何在玖一审诉称：2011年，周明与黄坤伦出资入股修建杨柳巷望月加油站，黄坤伦因缺资金便向何在玖借款970000元用于修建加油站。2014年，杨柳巷加油站建成。此后，周明收购了黄坤伦对杨柳巷加油站的股权，由周明独自经营。股权转让后，周明未向黄坤伦支付转让款，同时黄坤伦亦无力偿还何在玖借款。为此，何在玖、周明及黄坤伦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黄坤伦尚欠何在玖的借款970000元由周明在协议签订后一月内偿还。若超期未还，余款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协议生效后，周明未按时向何在玖偿还借款，且在2015年4月后未向何在玖支付利息。何在玖多次催收未果，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一、周明偿还何在玖借款9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周明承担案件受理费。周明一审辩称：970000元的金额是债务转移协议确认的金额，但周明已经归还了145500元。何在玖诉称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希望何在玖提供合同成立的依据。黄坤伦一审述称：其找何在玖借钱属实。三方在保家派出所签订了协议，约定不按时还钱就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周明归还的145500元是支付的利息。何在玖诉称的事实及理由是成立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所涉的转移债务970000元是否合法有效；2.何在玖主张的利息能否得到支持。一、本案所涉的转移债务970000元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本案中，债务人黄坤伦将债务转移给周明，得到了何在玖的同意。周明、何在玖及黄坤伦均认可借款本金只有上述600000元，黄坤伦借款后没有支付利息，以月息3%计算出利息后加上本金共计一百余万元，后协商为970000元。周明认为约定的利息不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该院认为，债务人转移的债务必须是合法的，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法定最高利息，超过部分，不予保护，故该院认可转让的债务为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327462.77元（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基础，从2012年6月8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6日止的利息为60279.44元；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基础，从2012年9月15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6日止的利息为267183.33元）。二、何在玖主张的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周明、何在玖及黄坤伦一致认可：2014年12月24日周明支付何在玖的29100元系支付的2014年12月6日至2015年1月5日的利息；2015年2月10日周明支付何在玖的29100元系支付的2015年1月6日至2015年2月5日的利息；2015年3月9日周明支付何在玖的29100元系支付的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3月5日的利息；2015年4月13日周明支付何在玖的29100元系支付的2015年3月6日至2015年4月5日的利息；2015年5月18日被告周明支付原告何在玖的29100元系支付的2015年4月6日至2015年5月5日的利息。该院认为，债务转移的本金只有600000元，故利息应以当期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故2014年12月6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为12400元，将周明多支付的利息16700元（29100元-12400元）冲抵本金后，尚余的借款本金为583300元；2015年1月6日至2015年2月5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为12054.88元，将周明多支付的利息17045.12元（29100元-12054.88元）冲抵本金后，尚余的借款本金为566254.88元；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3月5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为10491.44元，将周明多支付的利息18608.56元（29100元-10491.44元）冲抵本金后，尚余的借款本金为547646.32元；2015年3月6日至2015年4月5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为10846.44元，将周明多支付的利息18253.56元（29100元-10846.44元）冲抵本金后，尚余的借款本金为529392.76元；2015年4月6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为10146.68元，将周明多支付的利息18953.32元（29100元-10146.68元）冲抵本金后，尚余的借款本金为510439.44元。故周明还应当偿还何在玖借款本金510439.44元，并支付何在玖以借款本金510439.4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5年5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时止的利息。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周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在玖借款本金510439.44元，并支付何在玖利息327462.77元及以借款本金510439.4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5年5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时止的利息；二、驳回何在玖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90元，由何在玖负担1608元，周明负担12182元。公告费300元，由周明负担。诉讼保全措施申请费5000元，由周明负担。周明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彭法民初字第023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何在玖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含案件受理费、公告费、诉讼保全费）、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何在玖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在何在玖主张的“债务转移”的时间点2014年11月6日，周明并不欠黄坤伦款项，故失去了债务转移的事实及法律基础，债务转移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和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即周明在并不欠黄坤伦款项的情况下，当认定《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债务转移并无法律效力，周明无需向何在玖偿还转移而来的债务。2.如《调解协议书》所写，在2014年10月-11月期间，黄坤伦、田维智多次组织人员“干扰杨柳巷加油站的正常经营活动”，对周明进行严重胁迫。周明是在胁迫之下，才违背个人意愿在《调解协议书》签字，故不能以周明在《调解协议书》签字即认定周明欠黄坤伦款项。3.即使债务转移合同有效，由于债务转移合同中约定“周明在一个月内将杨柳巷加油站办理的银行抵押货款到账后支付给丙方、丁贰方”，还款的条件是以贷款进行支付，逾期则承担利息，并不当然约定本金就该支付。条件未成就，周明不承担支付本金的义务，只承担约定的利息。被上诉人何在玖答辩称，周明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付款期限就是一个月，贷款为什么没有下来与付款期限没有关系。一审判决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应将97万元作为借款本金进行计算。原审第三人黄坤伦答辩称，其有证据证明周明欠其有钱。周明在本案二审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作为二审中新证据：1.黄坤伦出具的《欠条》及其《借款（含利息）确认表》各一份，证明黄坤伦欠鹏洲石化4226077元，周明或鹏洲石化并不欠黄坤伦的款项，债务转移事实基础缺乏，如果认定周明与何在玖签订的调解协议有效，对于黄坤伦尚欠周明的款项，周明向何在玖主张抵销应当得到支持。2.鹏洲石化《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司章程》各一份。证明黄坤伦将望月加州站40%的股份转让给鹏洲石化而非周明，鹏洲石化系周明与周成龙共同持股的有限公司，债务转移的基础事实不成立。3.《调解协议书》一份，该调解书载明周明欠黄坤伦股份转账款而非鹏洲石化，债务转移的事实不成立；如果协议有效，周明作为债务人具有附条件的付款义务，该条件就是以贷款来支付；周明为了平息事态、避免损失扩大，在要挟下签订调解协议，违背其真实意思。4.《补充协议》一份，证明原《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鹏洲石化应当支付600万变更为200万元。何在玖对前述证据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黄坤伦质证认为，是真实的。本院对周明在二审中提交的前述证据审查认为，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黄坤伦在本案二审中向本院出示以下证据作为二审中新的证据：1.《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份，证明与鹏洲石化签订合作协议，鹏洲石化占了80%的股份，却没有出钱。2.《协议书》一份，证明将望月加油站股份转让给鹏洲石化，没有收到钱。3.账目核对材料一份，证明向鹏洲石化出具欠条中420多万元的组成。周明对黄坤伦提交的前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该证据进一步证明是鹏洲石化与黄坤伦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无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何在玖对黄坤伦提交的前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无异议，证明周明与黄坤伦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证据2，无异议，证明了黄坤伦与周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基于此形成了案涉的调解协议；对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黄坤伦在二审中提交的前述证据审查认为，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周明能否以黄坤伦对其负有债务为由向债权人何在玖提出抗辩。二.案涉《调解协议书》是否如周明所称系其受胁迫所签订进而债务转移无效。对此，评述如下：一、对周明能否以黄坤伦对其负有债务为由向债权人何在玖提出抗辩问题。依照案涉《调解协议书》第二项的内容“甲方（黄坤伦）现尚欠丙方何在玖人民币97万元正，大写玖拾柒万元，欠丁方田维智人民币75万5千元，大写柒拾伍万伍仟元。此两款项由乙方周明在一个月内将杨柳巷加油站办理的银行抵押贷款到账后支付给丙、丁贰方。若超出期限，剩余未结清款项将按月息3分的利息支付”。黄坤伦将其所负何在玖的债务转移给周明，由周明对何在玖进行清偿，债权人何在玖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意。由此，本院认定该协议的性质为债务转移合同。周明认为其有权提出抗辩、主张抵销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由于该两条规定适用于债权转让的情形，本院前已认定案涉调解协议的性质为债务转移合同，故该两条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由于债权人何在玖的目的是实现债权，其所关心的只是作为债务承担人周明的履约能力，对周明承担债务的原因则在所不问，故周明不得以其与债务人黄坤伦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债权人何在玖的请求，周明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对案涉《调解协议书》是否如周明所称系其受胁迫所签订进而债务转移无效问题。周明所称《调解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但该协议是由债务转移合同中的第三人周明、债务人黄坤伦、债权人何在玖三方在公安机关民警见证下于2014年11月6日签订，在此前提下，难以确信周明系受胁迫而签订该协议。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和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周明称受胁迫签订协议，但却未在签订协议后的一年时间内及时行使撤销权，案涉调解协议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周明应当受到债务转移合同的约束，履行自己的义务。调解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周明支付何在玖款项的期限为协议签订过后一个月内，在该期限过后，何在玖向周明主张债权，按照履行合同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周明不得以其向银行办理抵押贷款未成为由拒绝支付。另，何在玖在针对周明上诉答辩中认为，债务转移的本金应认定为97万元，二审法院应支持其一审诉请，由于何在玖未在法定期间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上诉人周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3790元，由上诉人周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代理审判员  万华瑜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书 记 员  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