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28民终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长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贸易公司），地址：利川市西城乌龟石。法定代表人王瑾，系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妻树，农民。上诉人长兴贸易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刘妻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2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刘妻树一审诉称：2015年7月7日晚11时许，原告驾驶鄂Q×××××号路虎牌越野车到被告加油站加油。因被告公司加油员没有注意到原告车辆油箱盖上标明的“柴油”字样，本应加柴油的却错加注了93号汽油，造成原告驾驶的车辆严重受损，修理费需120000元。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车辆修理费120000元（含油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被告长兴贸易公司一审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鄂Q×××××号车辆所有人是郑道东，而非原告本人；2、被告加油站接待的车辆较多，不能确定原告驾驶车辆于2015年7月7日在被告加油站加油的事实，即便原告曾驾驶车辆去过被告处加油，也不能确定是原告驾驶鄂Q×××××号车辆加油；3、原告诉称鄂Q×××××号车辆所受损害是因为错加汽油导致缺乏根据，也不能确定是被告员工加汽油导致的；4、原告诉称车辆修理费为120000元，没有依据。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查明：原告刘妻树持C1D型机动车驾驶证，有4年驾驶经历，其与郑道东系朋友关系，郑道东有鄂Q×××××号路虎牌越野车一辆，该车搭载柴油发动机。因刘妻树要到利川市××××镇为其朋友王双接亲（2015年7月8日），其便于2015年7月7日晚向郑道东借用车辆，郑道东同意将其所有的车辆借给原告刘妻树使用后，由原告刘妻树从利川市老政府工地上将车开走。同日晚10时42分许，刘妻树驾驶鄂Q×××××号车进入被告长兴贸易公司所开办的西城加油站加油。西城加油站坐南朝北，面向318国道，共设有两排加油机，其北边从东到西设有0号柴油加油机、93号汽油加油机，0号柴油加油机共三台；南边设有93号汽油加油机一台、空机位一个。四台加油机上均分别喷涂有醒目（红色）的油品名称及型号标识，两排加油机的两侧为加油车辆的泊位（通道）。刘妻树驾驶车辆从西城加油站的东头通道口进入后，直接将车辆停泊在南边93号汽油加油机旁，并下车打开油箱外盖准备加油。加油站加油员冉隆兴出面接待刘妻树，因车辆的油箱口位于车的右后侧，加油枪的油管长度不够，无法加油，刘妻树便将车辆进行了移动，把车辆停泊于南边93号汽油加油机的南侧，冉隆兴打开油箱内盖后，给车辆加注了200元的93号汽油。由于夜深加上加油站灯光较弱，冉隆兴未注意到油箱外盖内侧贴有的“柴油”提示标志；加注93号汽油的全过程中，刘妻树站在车旁，未提出异议。刘妻树给冉隆兴支付了油款200元后，驾驶车辆前往利川市××××镇王双家才停车，停车后，刘妻树再重新启动车辆时，发动机不能正常工作。刘妻树发现是错加汽油后，便找被告要求解决，但被告不予理睬。2015年7月8日，原告刘妻树找来车辆将鄂Q×××××号受损车辆运到重庆捷豹路虎汽博店进行修理。同月15日，车辆修理完毕，刘妻树支付了维修费86363元、维修用油费300元。修复后的车辆从重庆市返回利川市，刘妻树开支油费293.97元。第一次开庭审理后，被告长兴贸易公司对修理项目的合理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经法院委托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其鉴定结论为：鄂Q×××××号越野车因加错油而产生的维修工时费和更换部件费用为人民币58810元。被告开支鉴定费5000元。审理中，原、被告就加错油的过错责任发生争执，原告要被告最少赔偿50000元，而被告只承认赔偿5000元，双方各执己见，调解无果。原审认为：涉案的鄂Q×××××号路虎越野车辆虽然属于郑道东所有，但其借与原告刘妻树使用，刘妻树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当其使用的车辆被他人损害，原告刘妻树有权提起诉讼，因此，被告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属于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买卖标的物交付错误而造成的损害赔偿纠纷，权利人可以提起违约责任赔偿诉讼，也可以提起侵权责任赔偿诉讼。原告坚持选择侵权赔偿诉讼，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被告长兴贸易公司是专门从事油料销售的企业，其所属加油员是从事车辆加油业务的专业人员，应该熟悉给车辆加油的注意事项，至少应当掌握只能给汽油车油箱内加注汽油、给柴油车油箱内加注柴油的起码知识，但是，其加油员冉隆兴在给原告所驾车辆加注93号汽油时，不注意该车油箱外盖上所标明的“柴油”标志，也不问清楚汽车是要加什么燃油，而错误的认为原告是要加93号汽油，其行为有过错，因此，被告长兴贸易公司对原告使用的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其加油员冉隆兴已问明刘妻树，刘妻树回答加200元的93号汽油”，因刘妻树不予认可，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刘妻树是具有多年驾龄的汽车驾驶员，在给其所驾车辆加油时，首先应弄清楚应该给车辆加什么燃油，在加油员给车辆加注燃油时，还应当注意其所加燃油是否符合要求，但原告将鄂Q×××××号柴油版越野车直接开到被告加油站的93号汽油加油机旁停泊，并打开油箱外盖，而不将车辆开到柴油加油机旁停泊，其行为误导了加油员，足以使加油员认为原告是要给车辆加注93号汽油；结合原告关于“加油员未问我要加什么油，我也没有强调是加柴油”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原告当时对其车辆应该加什么类型的燃油不清楚，其误认为是加汽油；当冉隆兴给其车辆加注93号汽油时，原告站在车旁未提出异议，说明原告对冉隆兴给其车辆加注93号汽油是表示接受的，原告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原告对车辆加错汽油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被告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均有过错，对比其双方的过错程度基本相当，故法院认定原、被告对损害后果各自承当50%的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车辆修理费120000元，而实际提供的证据只有86956.97元（含修理用油、回程用油共593.97元），而车辆维修费86363元中，经鉴定因加错油产生的维修工时费、更换部件费用为58810元，其余的费用27553元与加错油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法院认定因加错油而造成原告的损失为人民币59403.97元。原告关于部分费用与加错油有关，鉴定结论不应当剔除的理由，因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妻树因车辆加错油而产生的车辆修理费、油费损失合计人民币59403.97元，由被告长兴贸易公司赔偿给原告刘妻树29702元，其余的29701.97元由原告刘妻树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刘妻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长兴贸易公司承担2500元，由原告刘妻树承担2500元。上列应付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750元，依法减半收取1350元，由原告刘妻树承担675元，由被告长兴贸易公司承担675元。长兴贸易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清楚加什么油、未要求加汽油的事实不符合客观实际。在庭审中，虽然双方都没有提供加油员与被上诉人对话的证据，但从被上诉人将车移动到93号加油机旁，然后在油箱旁等候加油员加完油等一系列行为，可以推断被上诉人是明确要求加油员加注93号汽油，上诉人所属的加油员只是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加油。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是一起商品买卖合同过程中出现的损害，原审在本院认为中既然已经认定了属于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买卖标的物交付错误而造成的损害赔偿纠纷，那么就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而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加油站没有违约行为，加油员没有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和明确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应追加车主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一审未予追加属程序违法。4、原审对责任的划分明显不公。原审不从因果关系、过错因素来划分责任，而是简单地认定各承担一半的责任，既无依据，也不公正。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由于被上诉人在修理过程中弄虚作假，导致实际损失与修理费用不真实，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一半的鉴定费也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妻树未予书面答辩。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及责任划分明显不公的上诉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上诉人长兴贸易公司是专门从事油料销售的企业，其所属加油员在为车辆加油前应当询问驾驶员，然后再给车辆加油。本案中，加油员在给被上诉人车辆加油时，仅按照被上诉人要求为其加油，而忽视了加油员自己的注意义务，导致在为被上诉人加油时发生油品错误，应承担部分责任。被上诉人刘妻树将鄂Q×××××号柴油版越野车直接开到上诉人长兴贸易公司加油站的93号汽油加油机旁停泊，并打开油箱外盖，其行为误导了加油员，足以使加油员认为被上诉人刘妻树是要给车辆加注93号汽油。对此，被上诉人刘妻树对车辆加错汽油而导致车辆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双方的过错责任，本院确定被上诉人刘妻树承担车辆损失的80%，上诉人长兴贸易公司承担车辆损失的20%。2、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上诉理由，虽然本案属于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买卖标的物交付错误而造成的损害赔偿纠纷，但是权利人可以提起违约责任赔偿诉讼，也可以提起侵权责任赔偿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妻树坚持选择侵权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3、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涉案的鄂Q×××××号路虎越野车辆虽然属于郑道东所有，但其借与被上诉人刘妻树使用，被上诉人刘妻树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当其使用的车辆修理完毕后，刘妻树支付了相应的维修费，因此，被上诉人刘妻树有权提起诉讼，一审程序合法。4、关于鉴定费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刘妻树所驾车辆因加错燃油而致损害后果发生，上诉人长兴贸易公司对损失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鉴定结论为被上诉人刘妻树所驾车辆因加错油产生维修工时及更换部件费用。因此，本院根据上诉人长兴贸易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妻树承担的责任比例确定鉴定费的承担比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程序合法。但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上诉人长兴贸易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200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项，即“一、原告刘妻树因车辆加错油而产生的车辆修理费、油费损失合计人民币59403.97元，由被告长兴贸易公司赔偿给原告刘妻树29702元，其余的29701.97元由原告刘妻树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刘妻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长兴贸易公司承担2500元，由原告刘妻树承担2500元。上列应付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以及“案件受理费2750元，依法减半收取1350元，由原告刘妻树承担675元，由被告长兴贸易公司承担675元”。二、被上诉人刘妻树因车辆加错油而产生的车辆修理费、油费损失合计人民币59403.97元，由上诉人利川市长兴贸易有限公司赔偿给被上诉人刘妻树11880.79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刘妻树自行承担。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妻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鉴定费5000元，由利川市长兴贸易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刘妻树承担4000元。上列应付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依法减半收取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5元，合计1955元，由利川市长兴贸易公司承担391元，由被上诉人刘妻树承担15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段 斌审判员  覃恩洲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