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成民终字第088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小娟，女，汉族，1962年4月24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委托代理人方延龙，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丹伟，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鄢家荣，男，汉族，1963年4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委托代理人李俊，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小娟因与被上诉人鄢家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小娟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延龙，被上诉人鄢家荣的委托代理人李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3年5月28日，贺小娟、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泸州东岩公园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中天银都公司泸州项目部）出具《承诺书》，载明：贺小娟承诺泸州东岩公园边坡绿化工程在建投资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按总款投资每月利息贰万伍仟元整，按时计月数计算，直至工程完工，一次性连本带息支付，另外，纯利润回报贰拾伍万元整，在工程拨款时必须连本带利润、利息一起支付。《承诺书》载明的投资人系鄢家荣。2013年6月20日，鄢家荣（乙方）、贺小娟、中天银都公司泸州项目部（甲方）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书》，约定双方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并结合具体工程项目，本着“友好、互惠、公平”的原则，由双方协商确定合作方式；约定由乙方负责具体工程的实施及管理，甲方负责市场研判与开发，负责按时催收工程款及尾款。鄢家荣实际参与了泸州东岩公园边坡绿化工程的经营管理。2013年11月5日，双方就前述投资合作进行结算，贺小娟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鄢家荣现金一百零玖万元（1090000.00）于2014年4月30日归还此据（以前所有借据作废）借款人贺小娟2013年11月5日证明人：杜某、杨某。经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共同确认，贺小娟在其后向鄢家荣通过转款或现金的方式共计支付370000元。庭审中，鄢家荣方认可与贺小娟签订过合作协议，并向前述工程投资。贺小娟方认可收到鄢家荣对泸州东岩公园边坡绿化工程投资的500000元投资款，并认可该绿化工程包含在《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中；同时，贺小娟认可前述借条是由贺小娟出具的，但其是因受鄢家荣胁迫出具，实际金额只有50多万元，且是鄢家荣合作投资的金额，借条上注明的109万元贺小娟并不清楚是如何计算得来的。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鄢家荣、贺小娟身份信息、借条、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书、承诺书、收条、录音材料及证人证言等证据。鄢家荣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贺小娟向鄢家荣归还借款人民币720000元，并从2014年5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暂截止2014年12月26日利息为29520元，本息合计749520元。原审法院认为，经庭审查明的事实，鄢家荣主张的借款系鄢家荣、贺小娟双方经合作投资结算而来。针对鄢家荣主张借款与合作投资关系并存，合作关系并不影响借贷关系存在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见证人杨某的证言及录音材料能够证明借条指向的就是鄢家荣、贺小娟对双方合作投资关系的结算，并非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故对鄢家荣该项意见不予采信。针对贺小娟主张的借条系受鄢家荣胁迫而出具的辩解意见，贺小娟为此提交了录音材料、出院证明及病历等予以证明，但出院证明及病历载明的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而借条出具的时间为2013年11月5日，两者缺乏关联性；同时，录音材料亦不能清楚反映贺小娟受到了鄢家荣胁迫并因受胁迫而出具了借条，再结合证人在庭审中的证言及贺小娟关于出具借条在场人员的陈述等，贺小娟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因受胁迫而出具借条这一事实，故对该项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贺小娟主张的其实际金额只有鄢家荣合作投资的50多万元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贺小娟出具了借条对鄢家荣、贺小娟间的合作投资关系进行清算，贺小娟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借条是其受胁迫而出具，同时贺小娟庭审中关于其并不清楚借条上注明的109万元是如何计算得来的陈述亦与常理不符，故原审法院对贺小娟该项辩解不予采信。综上，鄢家荣、贺小娟就双方合作投资关系转化为借贷关系并出具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受法律保护。鄢家荣、贺小娟双方已共同确认贺小娟已向鄢家荣支付370000元，故鄢家荣要求贺小娟归还借款720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鄢家荣、贺小娟在结算时已对鄢家荣应享有的投资收益进行了统一结算，已包含利息，再主张利息系重复计算，故原审法院对鄢家荣要求贺小娟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贺小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鄢家荣偿还借款720000元。二、驳回鄢家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8元，由贺小娟承担。宣判后，原审被告贺小娟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将借条认定为民间借贷的结算依据混淆了民间借贷和合伙关系。贺小娟与鄢家荣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书》证明贺小娟与鄢家荣存在的是工程合伙关系，鄢家荣共计投资50万元，但因工程未完工，双方合伙关系并未结束，双方不可能进行结算，故贺小娟出具借条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二、鄢家荣投资40多万元，即使贺小娟同意退还，也只能退还本金，近50万元在5个月内演变成134万元是包含高利息及重复计算利息的结果，理当被驳回。被上诉人鄢家荣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二审中，贺小娟提交《工程结算审查书》、《关于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泸州东岩公园工程项目部承建的东岩公园一期观景工程财务支出审计报告》，拟证明工程审定金额为156万元，而工程财务支出428万余元，工程亏损200多万元，此外还拟证明出具案涉借条时工程尚未完成结算，双方不具备结算条件。贺小娟还申请证人贺某均（贺小娟之子）出庭作证，拟证明贺小娟提交的录音资料的形成过程。鄢家荣质证认为前述审计书、审计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审理中，本院要求贺小娟证明其与中天银都泸州项目部的关系，贺小娟提交了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任命贺小娟为泸州东岩公园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任命书》及证明贺小娟为项目部负责人的情况说明，鄢家荣对该材料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贺小娟提交的主张工程审计亏损的审查书、审计报告，不能否认贺小娟与鄢家荣对鄢家荣投入工程的款项结算并形成借条的事实。证人贺某均虽系贺小娟之子，但其陈述有贺小娟提交的录音资料佐证，能够证明鄢家荣要求贺小娟出具案涉借条的事实。《任命书》及情况说明证明能够贺小娟为中天银都泸州项目部负责人。一审中贺小娟提交了2013年11月6日（贺小娟标注的时间）的通话录音，其中有以下内容，贺某均：“前头打条子没？……”，鄢家荣：“三个月内付我82万5”，贺小娟：“你投资50万要82万5，现在又要加8分的利息”，鄢家荣：“我给你说，那个不算”，贺小娟：“三个月是投资的嘛”，其他人：“按协议来嘛”，贺小娟：“按协议来，但要工程做完噻”，贺某均：“我们看协议，是不是写的三个月完工才付钱，对不对？”，贺小娟：“是完工才付钱噻”、“工都没完就付出来了贺小娟？要我来承担？我一个人来承担，我还要承担八分的利息”，贺某均：“我们预计是三个月完工，对不对？三个月没有完到工，对不对？”，鄢家荣：“你预计三个月，我三个月投资款就该收回来了，连本带利的”，贺某均：“你这个是投资，投资都要承担风险”，鄢家荣：这样子，我们就不说了，贺姐，66万5，借条打起”，贺某均：“你前头的借条还给我们”，鄢家荣：“你先打给我，打了我马上撕给你”……该录音资料用以证明贺小娟与鄢家荣的结算并形成借条是贺小娟受到胁迫所致且借条中包含高利息，不应得到支持。鄢家荣质证认为该录音标注的时间为2013年11月6日，而借条出具时间是2013年11月5日，录音只是一个片段，无头无尾，不能证明算账的全过程，更不能证明贺小娟是被胁迫的。本院认为，鄢家荣虽然对录音资料时间产生怀疑，但双方为结算事宜发生过纠纷且在证人在场的情况下形成借条的事实客观存在，因此，录音标注“11月5日”、“11月6日”对借条形成的事实并无影响。该录音没有记录双方交涉的全部过程与证人贺某均关于其并非一开始就在现场以及后来手机没电了的陈述能吻合，再结合双方均认可在现场的证人杨某的陈述，可以证实在案涉借条形成时，双方进行过交涉，最终形成借条。故在鄢家荣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该录音内容不真实或与双方协商的关键内容比如金额、利率不符的情况下，本院对贺小娟、鄢家荣在交涉过程中形成的录音资料予以采信。二审中贺小娟主张，鄢家荣估计向其支付投资款：2013年5月30日，9万元；5月31日1万元；6月5日，5万元，6月10日3万元，6月13日6万元，6月16日5万元，6月22日2万元，6月22日2万元，6月23日7万元，7月6日5万元，8月10日2.5万元，9月6日2万元，共计47.5万元；47.5万元按月息8分从2013年5月计算到2013年11月（5个月）为66.5万元，与录音资料中的66.5万元吻合；109万元系以66.5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计算至预计完工时间2014年7月，按月息8分计算为109.06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条能否作为双方合伙清算的依据，贺小娟是否应当按借条金额还款。本院认为，贺小娟与鄢家荣就泸州东岩公园工程曾达成由鄢家荣投资50万元的协议，之后双方约定变更为合作方式，鄢家荣实际参加工程管理，该事实从贺小娟、中天银都泸州项目部向鄢家荣出具的《承诺书》以及三方签订的《战略框架协议》可以证实。但后双方发生争议，并在2013年1月由贺小娟向鄢家荣出具了借条，贺小娟提交的录音资料和鄢家荣提交的借条能够证明该事实。从借条的形成过程看，贺小娟开始不同意结算，但之后出具了借条，贺小娟出具借条的行为表明其最终同意鄢家荣退出合伙，同时贺小娟又是中天银都泸州项目部的负责人，故可以认定贺小娟出具借款的行为表明三方达成了终止合伙关系的合意。在形成借条后，贺小娟应当退还鄢家荣相关款项。贺小娟主张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受鄢家荣胁迫所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贺小娟是否应当支付借条金额109万元，贺小娟认为109万元由鄢家荣支付的投资款47.5万元加上高利息演变而来，鄢家荣则称因其陆续投资形成，但分借条在出具总借条时已收回。对此本院认为，贺小娟与鄢家荣在2013年1月的结算是双方的最终结算，在结算过程中，鄢家荣多次要求贺小娟出具66.5万元的借条，之前的借条就全部退还，该事实从双方的录音对话中得以体现，而之后鄢家荣并未再向贺小娟出借过款项，由此可见，截止到2013年1月，鄢家荣认可贺小娟应当返还的款项为66.5万元，故本院结合鄢家荣与贺小娟录音对话及《承诺书》认定贺小娟应当退还的本金金额为66.5万元。关于利息，贺小娟主张109万元系由66.5万元及月息8分组成，但利率标准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本院结合借条的出具时间和载明的还款时间认定，借款本金为66.5万元及从出具借条之日2013年11月5日至约定还款之日2014年4月30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即665000×4×6%×177÷360=78470元。综上，本院认定本金金额为743470元，扣除贺小娟已归还的鄢家荣已作为本金扣除的370000元，未归还本金金额为743470元-370000=373470元，据此本院对原审法院判决确认的未归还本金金额720000元予以调整。此外，一审中鄢家荣还诉请求判令贺小娟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4年5月1日起的利息，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鄢家荣对原审法院的该处理结果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判的利息处理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小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根据二审查明的相关情况，本院对原判结果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二、贺小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鄢家荣归还借款373470元；三、驳回鄢家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上诉人贺小娟已预交），由上诉人贺小娟负担5500元，被上诉人鄢家荣负担5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卫红代理审判员  姚 兰代理审判员  陈良谷二〇一六年六月十日书 记 员  聂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