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辽02民终2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有，男，汉族，无职业。委托代理人：周宋云，北京市世纪（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北关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国洪，该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王家斌，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明忠，男，汉族，农民。委托代理人：，卢俊锋，辽宁弘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文有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北关村民委员会（简称北关村委会）、赵明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05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文有的委托代理人周宋云、被上诉人大连金州新区登沙河街道北关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王家斌、被上诉人赵明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卢俊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文有原审时诉称，1992年10月15日其与北关村委会签订《合同书》，承包了北关村委会位于东南山的果园，承包期限为20年，从1993年至2012年11月末，合同中约定承包期间如遇国家有关部门征用果园地时，土地补偿费归北关村，果树补偿费承包期内归承包者，承包期年限以外归北关村委会。合同签订后，杨文有按约定栽种管理果园的果树，期间自1996年底杨文有开始委托赵明忠对果园进行看管，直到2013年12月北关村委会通知杨文有需要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时，杨文有才发现其原来承包的果园已经大部分被征用修建了高速公路，征用单位已将果树补偿款给付北关村委会。杨文有便向北关村委会追要此果树补偿款，北关村委会以果树补偿款已被赵明忠领走为由，拒不给付，杨文有多次与北关村委会和赵明忠协商催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北关村委会给付杨文有东南山果树园的各项补偿款共计217132.2元；判令赵明忠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10月15日，杨文有与北关村委会签订了《合同书》，由杨文有承包北关村委会位于该村东南山的果园（种植了740棵果树），期限20年，自1993年始至2012年11月，承包费1.5万元。合同中还约定，如遇国家有关部门征用果园时，土地补偿费归北关村委会，果树补偿费在承包期内归承包者，承包期外归北关村委会。1994年7月27日，杨文有将案涉果园交由赵明忠管理，收取费用2万元，以后再没有过问案涉果园事宜。期间，北关村委会将案涉果园的承包权改成了赵明忠，各种税费也由赵明忠缴纳。1998年5月，国家修建“黄海大道”，征用了部分案涉果园地，并对部分案涉果园地及地上物损失予以了补偿。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杨文有与北关村委会签订了东南山果园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对于第二年杨文有把承包果园交给赵明忠管理的事实属于代管还是流转问题，因赵明忠在管理该承包果园时，已向杨文有交纳了2万元费用，而杨文有从北关村委会处承包了20年的总承包费为1.5万元，结合其后杨文有直到该承包果园的承包期届满再没有过问过该承包果园的管理情况及自赵明忠管理该承包果园开始，在北关村委会的台账上，该承包果园的登记备案便由北关村委会改在赵明忠名下，各种税费也由赵明忠缴纳的情况，可以确认该承包果园已流转至赵明忠名下；而杨文有主张该承包果园是让赵明忠代管的事实，因没有证据证明，杨文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杨文有称该承包果园是第二被告代管的事实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既然该承包果园已确认了流转，杨文有就失去了该承包果园的承包经营权，其流转后发生的征地补偿应获得的权利也随之消灭。故杨文有要求北关村委会给付东南山果园部分征用地的各项补偿款及赵明忠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文有要求北关村委会给付东南山果园部分征用地的各项补偿款及由赵明忠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杨文有已预交），由杨文有承担。杨文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果园的承包经营权并未发生流转，赵明忠只是代管。具体来说，1、原审法院认为赵明忠已经向杨文有交纳了果园流转费是错误的，杨文有收取赵明忠2万元是其卖给赵明忠农机具等的费用，非果园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费用，杨文有当时只是答应果园里果树每年所结果实归赵明忠，作为其代管果园期间的报酬。2、原审法院认为在北关村委会的台账上，案涉承包果园的登记备案已由北关村委会改在赵明忠名下是错误的。因为杨文有从未与赵明忠签订过任何关于案涉果园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书面合同，也从未与北关村委会办理过备案、更名等其与赵明忠关于果园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手续。因此，杨文有与北关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原件一直在杨文有手中，未被收回，并且承包期届满后，北关村委会是以书面通知的形式，正式通知杨文有办理续包的相关事宜。3、杨文有也曾缴纳过案涉果园的各种税费，赵明忠只是在杨文有外出时，垫付了部分税费。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有关土地流转的问题，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依据该办法第四条、第十一条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杨文有与赵明忠没有办理任何上述法律规定的手续，因此并不存在流转问题。北关村委会辩称，不同意杨文有的上诉请求，杨文有与赵明忠之间成立关于案涉果园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关系。1994年，杨文有就将案涉土地及果园转让给赵明忠，并由赵明忠经营管理至今。因此案涉征地补偿款由赵明忠领取是正确的。赵明忠辩称，不同意杨文有的上诉请求，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北关村委会台账中留存的杨文有与北关村委会于1992年10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原件上，载有“一九九四年转卖给赵明忠”的字样。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果园的承包经营权是否发生了北关村委会和赵明忠主张的“转让”。这一问题的定性，决定了案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是否得当。所谓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是指承包者将剩余期限内的使用权一次性转让给新承包者的一种法律行为。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所发生的法律效果是，承包方与发包方就该承包地上的承包关系以及相应的权利义务也随之终止，并由发包方与受让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即受让方要承担原承包合同的义务，同时享有原承包合同的相应权利。因此，如果案涉果园承包经营权已由杨文有转让给了赵明忠的事实成立，那么北关村委会将案涉征地补偿款项分配给赵明忠即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各方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案涉果园的承包经营权自1994年起，已由杨文有转让给了赵明忠。理由如下：第一，杨文有认为其与赵明忠之间是“代管”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为杨文有除了强调收取赵明忠的2万元系出卖农机具的费用而非出让案涉果园的承包经营权费用外，未提供任何证据对他与赵明忠之间成立“代管”果园关系予以有效证明。而从已查明的事实看，自1994年杨文有将案涉果园交由赵明忠经营管理至整个承包期届满，杨文有对案涉果园未履行过任何直接或间接的经营管理义务，亦未行使任何监管赵明忠管理情况的责任，这显然与其主张的“代管”法律关系应产生的法律事实不同。杨文有在对案涉果园完成了与赵明忠的交接后，是一种完全脱离了原承包关系，完全放弃了经营管理权的事实状态。这是典型的转让了案涉果园承包经营管理权的表现。再结合原审判决已论述的，杨文有从北关村委会处承包了20年案涉果园的总承包费为1.5万元，而早在1994年，赵明忠就一次性向杨文有支付了2万元费用的事实看，亦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有偿性的特征。第二，杨文有将案涉果园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赵明忠的事实，已经北关村委会同意且完成了备案。对此，本院与原审法院认为在北关村委会的台账上，案涉果园的登记备案已由北关村委会改在赵明忠名下的认定意见一致。该节事实的具体体现为，在北关村委会台账中留存的其与杨文有签订的关于案涉果园承包经营权的原始《合同书》上，载有“一九九四年转卖给赵明忠”的字样。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虽然该句表述中使用了“转卖”而非“转让”的字样，并且如杨文有上诉过程中主张的，其与赵明忠之间未就案涉果园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事宜形成书面协议，也没有按现有相关法律的规定将该书面转让协议交由北关村委会备案，但鉴于该事实发生于1994年，我国关于规范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相关法律、法规均未出台，落实到基层村委会的具体实践中，人们对土地承包经营权几种法定流转方式的表述不确切，以及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备案形式不规范，符合实际情况。对此，北关村委会辩称，其是以流转后的承包期限是否覆盖了整个原承包期限，以及流转后是由原承包人还是新承包人履行缴纳相关税费的义务来区分“转包”和“转让”的。如果新承包者受让的承包期限为原承包者的全部剩余承包期限，且因承包土地而引起的全部税费均转由新承包者承担，则北关村委会认可这是在原承包者与新承包者之间成立了“转让”的法律关系，北关村委会同意后，会在原承包合同上进行标注，以作为转让发生后向新承包者收取税费等的依据。本院认为，这既符合北关村委会当年管理、监督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践需要和逻辑，也不违背当下法律、法规对“转包”与“转让”区分的定义，应予采信。至于杨文有称，其与赵明忠之间未形成书面转让协议，亦未将该协议报北关村委会备案，因而其与赵明忠之间不成立有效的转让关系的主张，本院认为不能成立。因为，依据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200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应进行备案，而备案以存在书面转让合同为前提，但本案之果园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发生在1994年，尚无上述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可依，且即便当前，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备案制度尚不完备，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口头或证人证明等方式流转的仍然存在，如果将书面流转合同备案设定为流转是否成立并生效的必要条件，并不利于保护广大农民的切身利益，也不利于维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秩序，也不符合我国农村的历史背景和客观实际。因此，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可以认定杨文有将案涉果园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赵明忠的事实，已经北关村委会同意且完成了备案。第三，杨文有主张其也曾缴纳过承包期间部分年份的税费的事实，不能成立。因其对该节事实无证据证明，且在庭审过程中已明确自认，自1994年案涉果园交由赵明忠经营管理后至相关承包地税费减免前，均是由赵明忠向北关村委会缴纳税费的，各方当事人对该节事实已无异议。该节事实的认定，再次印证了前述第一点中所论及的，杨文有自1994年收取了赵明忠2万元费用后，即脱离了其与北关村委会的原承包关系，其全部权利、义务均由赵明忠享有和承担。这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律效果。综上，本院认为，案涉果园的承包经营权自1994年起，即由杨文有转让给了赵明忠，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转让后，杨文有作为原承包人，其基于原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新承包人赵明忠继受取得。因此，作为发包方北关村委会将案涉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给新承包人赵明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因此未支持杨文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至于杨文有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为涉及土地流转的问题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为我国民法是以不溯及既往为原则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颁布的部门规章，自2005年3月1日起施行，而案涉果园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发生在1994年，因此上述规章并不能约束案涉转让行为。若某些法律或法规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必须要由国家的法律作出明确规定，或者由有权解释法律的机关作出解释，而这种法律规定或者解释，是不溯及既往原则下的例外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杨文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辉审 判 员  陈姝丽代理审判员  任 娲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书 记 员  白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