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8民终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明丰通讯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孔非，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联电缆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姚晓君，金湖县吕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修奇志。上诉人南京明丰通讯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明丰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东联电缆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东联公司）、原审第三人修奇志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金湖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金商初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明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3日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共同生产销售电线电缆，合作期限为1年，自2014年2月15日起至2015年2月15日止，明丰公司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102万元，占出资额的51%，东联公司以其所有的3号车间厂房使用权及生产线缆的机械设备等实物出资，折算人民币98万元，占出资额的49%，合作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双方共有，利润以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合作经营中产生的债务，由双方按出资比例分担。2014年4月14日，因东联公司欠原审第三人债务，被原审第三人诉至原审法院，同时要求对东联公司在江苏亨通线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通公司）的应收账款采取保全措施，后该案又进入执行程序，原审法院分别于2014年4月28日和2014年8月7日冻结、提取了本案所涉亨通公司应付货款150万元。此期间及此后，明丰公司以与东联公司签订的所注日期分别为2014年2月4日、2014年2月6日的加工承揽合同、补充协议书以及所注明日期为2014年4月29日的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戴楼镇政府)的证明各一份以及其他证据为依据，向原审法院提出保全异议、执行异议并提起确认本案所涉150万元到期债权为其所有的确权诉讼。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签订的标明日期为2014年2月4日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明丰公司作为经营电线电缆的销售公司有大量的客户来源，东联公司作为生产电缆的企业，愿承揽明丰公司的定作任务，东联公司按照明丰公司的来料加工订单后，应当优先安排生产，加工产品的商标、质保书等标识的冠名权为东联公司，为考虑东联公司需每年为地方政府完成一定的销售额度，故明丰公司同意一定数量的加工产品以东联公司名义销售并在金湖开票，如以东联公司名义与明丰公司的客户签订销售合同并开票销售，东联公司应保证将货款及时汇入双方在南京以东联公司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未经明丰公司书面同意，东联公司无权动用；东联公司应当将加工完成的产品及时交付明丰公司，如明丰公司指示业务单位（买家）到东联公司处运货或明丰公司指示东联公司以东联公司的名义直接从东联公司处发往业务单位，视为东联公司交付，加工费数额为加工产品售价的3.4%，明丰公司应在资金回笼后及时支付，明丰公司的业务单位支付的预付款和货款归明丰公司所有，东联公司不得要求明丰公司的业务单位将预付款和货款支付给东联公司。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签订的所注日期为2014年2月6日的补充协议书约定：明丰公司委托东联公司加工生产的产品全部销往亨通公司，税款所属问题经戴楼镇政府协调，双方同意以东联公司名义与亨通公司签订合同并开票（实际与亨通公司发生业务的为明丰公司，且全部加工产品的原材料由明丰公司提供），最终由东联公司将货款返还明丰公司，东联公司必须于亨通公司货款到账的7日内在扣除加工费后将货款及时给付明丰公司，如因东联公司的原因导致货款不能及时回笼明丰公司，由东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戴楼镇政府2014年4月29日的证明内容为：因东联公司无资金投入生产，经该镇引进由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合作加工生产电缆产品，合作方式为来料加工，为了不让财税流失，经谈判，所加工的产品以东联公司名义对外开票销售，而实际为明丰公司所有，双方签署的加工承揽合同是合作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本案所涉的与亨通公司发生的业务关系中，均由东联公司与亨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进行结算并出具相关发票。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一直未向亨通公司告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亨通公司经办人员证实东联公司2013年底左右与亨通公司发生业务关系，明丰公司是亨通公司的销售商，东联公司是亨通公司的供货商，本案所涉的150万元货款是东联公司与亨通公司发生的业务关系而产生，明丰公司从未向亨通公司主张该货款为其所有，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如何约定与亨通公司无关。一审中，明丰公司诉称：东联公司为戴楼镇政府的招商企业，每年需完成一定数额的开票销售，又因东联公司有生产能力但缺乏资金，明丰公司有流动资金，与亨通公司有多年的业务关系，经戴楼镇政府协调，2014年2月4日，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由明丰公司购买原材料委托东联公司为亨通公司加工生产电缆产品，东联公司只收取明丰公司的加工费，明丰公司业务单位支付的预付款和货款为明丰公司所有，东联公司不得要求明丰公司业务单位将预付款和货款支付给东联公司，但产品以东联公司名义销售并开具发票，货款汇入以东联公司名义在南京开立的但实际为明丰公司所控制的账户，专款专用，东联公司无权动用。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东联公司与他人发生纠纷，金湖县人民法院将名义上为东联公司实际为明丰公司所有的对亨通公司的债权以及上述账户中款项采取保全措施。现起诉要求确认在金湖县人民法院（2014）金执字第1023号执行案件中被采取诉讼保全和执行措施的亨通公司所支付的150万元货款的所有权归明丰公司所有。一审中，东联公司辩称：东联公司在与明丰公司合作之前就与亨通公司发生业务关系。由于流动资金发生困难，经协商与明丰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由于东联公司对原审第三人负有债务，由原审第三人申请将东联公司在亨通公司的债权采取诉讼保全和执行措施。东联公司为维持与明丰公司的合作关系不得以应明丰公司的要求与明丰公司签订了加工承揽合同和补充协议，明丰公司据此向法院提出异议，但未能得到法院及时采纳。明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确保不再出现类似情况，又另行成立江苏毓丰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毓丰公司）将双方合作关系变更为租赁关系，并要求东联公司确认本案所涉150万元为东联公司欠明丰公司的债务。因此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在2015年5月1日前是合作关系，合作期间以东联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所取得债权按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债权人应为东联公司，东联公司获得相关货款后，按双方合作协议进行分配。一审中，修奇志辩称：1、本案执行的到期债权150万元应属东联公司所有，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关系，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及补充协议明显是为了逃避执行所做的虚假证据，如果将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加工承揽关系，则与他们的事实行为存在诸多矛盾和不合常理的地方。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论是合作协议还是加工承揽以及补充协议仅是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内部协议仅在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发生效力，不具有对外效力。即使将补充协议理解为委托代理协议，由于合同相对方亨通公司并不知道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该委托关系的存在，因此该补充协议对明丰公司和亨通公司没有约束力。3、本案被法院执行的150万元是由东联公司与亨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应收货款，是债权而不是物权，债权具有相对性。亨通公司只有向东联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而没有向明丰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因此本案债权应当由东联公司享有。明丰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东联公司在收到亨通公司货款扣除加工费后应及时给付明丰公司，如因东联公司原因导致货款不及时回笼，由东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即使明丰公司主张的与东联公司系加工承揽关系是真实的，明丰公司对双方这种经营模式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和存在的风险也是明知的。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债权是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为一定行为或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因此债权是一种请求权，也是一种相对权。物权是物权人依法对特定的物进行管理、支配并享受物之利益的排他性财产权利，物权是一种支配权、绝对权。债权与物权有着本质的区别。明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在原审法院（2014）金执字第1023号执行案件中被采取保全和执行措施的亨通公司所支付的150万元货款的所有权归明丰公司所有。该诉讼请求应包含两种意思：一是要求确认该150万元货币的所有权归明丰公司所有，二是要求确认该150万元债权的请求权属于明丰公司所有。执行程序中，法院将该150万元采取保全和执行措施的法律依据是认定东联公司对该150万元应付账款即到期债权具有债权请求权，而不是基于东联公司对150万元货币的现实占有即享有物权。亨通公司按照法院的要求依法将应付的货款150万元交付法院后，该款由法院依法占有、管理和支配。执行程序中，法院依法将该150万元全部支付给明丰公司而不支付给任何第三方的前提条件是明丰公司必须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明丰公司享有比任何第三方更优先获得该款的权利或明丰公司具有该150万元应收货款的债权请求权而东联公司不具有该权利。明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加工承揽合同、补充协议书、戴楼镇政府证明等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只对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具有约束力。双方合作加工出来的产品以东联公司名义销售给亨通公司后就丧失了对产品的所有权而转化为对亨通公司的债权，如果亨通公司已将应付货款支付给东联公司并由东联公司现实占有和支配，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可依据双方的约定对所获得款项进行分配，亨通公司未将应付货款支付给东联公司前，明丰公司无权仅依据与东联公司的约定要求亨通公司直接向明丰公司支付或主张该应收货款所表现的具体货币的所有权归其所有。而亨通公司并不知道明丰公司所主张的与东联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也不认可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的相关约定对其有约束力，故根据债权相对性原则只能由东联公司享有对亨通公司应付货款的债权请求权，明丰公司由于没有与亨通公司直接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则无权向亨通公司行使债权请求权。即使将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的关系理解为委托代理关系，明丰公司作为委托人直接向亨通公司主张权利的前提条件是在签订合同时亨通公司知道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但现有证据表明在签订合同时，亨通公司不知道明丰公司与东联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因此明丰公司也无权直接向亨通公司主张权利。该150万元债权经法院执行，亨通公司将该应付货款交付给法院后，没有证据证明明丰公司享有比任何第三方更优先的获得该款权利的证据，故明丰公司也无权获得该150万元的所有权。综上，原审法院对明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驳回明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明丰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后，明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未能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东联公司在收到涉案货款后应向上诉人交付该笔货款，双方再按协议约定结算。故本案与享通公司并无关系，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货款最终归属权的确认。2、原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为确权之诉，即双方就150万元财产所有权的确认，上诉人从未将涉案货款视为物权。被上诉人对涉案货款具有到期债权请求权，无论根据合作协议还是加工承揽协议，上诉人也应享有涉案货款的债权请求权。本案中上诉人只是要求确认对涉案货款的所有权，而非确认对涉案货款具有优先权，即使作为平等的普通债权，上诉人也可依此与其他债权共同参与分配，但原审法院却认为只有上诉人证明上诉人享有“债权优先权”才能获得此款，是错误的。依据涉案加工承揽协议，上诉人是定作人，享有加工产品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只是加工人，只享有获得报酬的权利，被上诉人只是借名销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委托关系，法律规定委托代理有显名代理和隐名代理，亨通公司是否知道或是否认可实际交易方的存在并不重要，除非基于合同一方未能履行约定义务，才可能负有披露义务。债权固有相对性，并不是唯一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东联公司负担。被上诉人东联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另查明：明丰公司二审中陈述之前没有向亨通公司披露东联公司与明丰公司之间的关系。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支持上诉人明丰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明丰公司主张上诉人明丰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联公司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并主张上诉人明丰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联公司之间是委托销售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因此，定作人对于工作成果有所有权。由于定作人对于工作成果有所有权是一种物权，而本案中电线电缆在出售并交付给亨通公司后，亨通公司已经取得电线电缆的所有权。本案中，东联公司以自己名义与亨通公司之间订立了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隐名代理只有在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委托人才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东联公司并不是因为亨通公司的原因对上诉人明丰公司不履行义务，而是法院冻结、提取了亨通公司对被上诉人东联公司的应付货款150万元，因此，本案中上诉人明丰公司直接向亨通公司请求支付货款15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如果上诉人明丰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联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由于涉案买卖合同双方是被上诉人东联公司与亨通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亨通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东联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明丰公司主张就涉案到期债权150万元对亨通公司有债权请求权也缺乏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明丰公司关于确认被上诉人东联公司对亨通公司的到期债权150万元为上诉人明丰公司所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明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南京明丰通讯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华 林审 判 员  李前兵代理审判员  田 庚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黄 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