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徐环公民初字第4号原告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住所地北京市崇文区永定门外西革新里98号。法定代表人胡德平，理事长。委托代理人李义旭，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召强，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支持起诉机关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西安南路***号。出庭人员王辉，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人员韩荣，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助理检察员。被告卜宪果。被告卜宪全。被告卜宣传（曾用名卜庆宣）。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辉，江苏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以下简称中国绿发会）诉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环境污染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同时公告案件受理情况。在公告期届满后并未收到其他机关或社会组织参加诉讼的申请。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娟、代理审判员杜林、人民陪审员陈虎组成合议庭，法官助理贾瑞莹协助办案，书记员毕晓雯担任案件记录，于2016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中国绿发会的委托代理人李义旭、陈召强，被告卜宪果及其与被告卜宪全、卜宣传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辉到庭参加诉讼，支持起诉机关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王辉、韩荣出庭支持起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国绿发会诉称，1、中国绿发会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中国绿发会是国务院批准设立、在民政部注册、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管的非营利社会组织，其主要职责之一就是推动绿色发展事业，维护环境公共利益。中国绿发会已成立5年以上，无违法记录，在全国范围提起了多起环境污染公益诉讼，符合环境保护法及民事诉讼法对环境污染公益诉讼原告资格的规定。2、被告存在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在江苏省丰县常店镇卜老家村从事酸洗、电镀加工，将产生的废水130余吨（其中，卜宪全排放90余吨，卜宪果排放40余吨）直接排放至院外集水坑内。根据丰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的监测结果，该废水的PH值为7.1，六价铬含量为210㎎／L，致环境严重污染。被告因涉嫌环境污染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3、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污染环境的行为，违反了环境保护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1、停止侵害、消除危险，即停止污染环境的生产、排放等行为，消除环境污染风险；2、将受损环境恢复原状，或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176800元（其中，卜宪果承担54400元，卜宪全承担122400元；卜宣传分别与卜宪全、卜宪果承担连带责任）；3、在徐州市市级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4、共同承担原告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合计1万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共同承担。支持起诉机关徐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在江苏省丰县常店镇卜老家村从事酸洗电镀加工，将产生的废水130余吨直接排放至院外集水坑内。根据丰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的监测结果，该废水的PH值为7.1，六价铬含量为210㎎／L。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无视国家规定，未采取任何处理措施直接向水体排放、倾倒危险废物，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应当承担环境污染损害赔偿责任。中国绿发会是国务院批准设立、在民政部登记注册的非营利公益性社会组织，具备提起环境污染公益诉讼的资格。综上，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支持中国绿发会对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提起本案诉讼。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答辩称：1、原告要求卜宪果、卜宪全分别承担责任，卜宣传分别与卜宪果、卜宪全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应分别审理。2、原告要求卜宣传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卜宣传是卜宪果、卜宪全的雇工，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由雇主卜宪果、卜宪全承担赔偿责任。3、被告均是农民，文化水平较低，对有毒有害物质了解较少，不懂得如何处置废水，为维持基本生活从事电镀经营，其主观恶性较小。被告已受刑事处罚，其中卜宪全、卜宪果仍在服刑，其民事责任应相对减轻。4、案发后被告主动停止电镀生产，将设备拆除、租赁场地返还，原生产场所已转为仓库。这说明被告在诉前已停止生产、排污，消除了环境污染风险。原告关于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诉请已无必要。5、原告主张生态环境修复费用176800元的证据不足。首先，工业污水处理费用价格鉴证结论书认定涉案污水每吨处理费为120元、运输费为50元，缺乏依据，其对涉案污水在何处处理、处理方式、运输方式及距离均未明确。其次，原告专家咨询意见中卜宪全排污数量为90吨，无事实根据。丰县环保局监测报告、省环保厅数据认可函均未记载卜宪全排污数量，而刑事案件中卜宪全认可的排污量为9万斤（45吨）。再次，虚拟治理成本法倍数取8倍过高，原告技术专家未现场调查、走访。最后，被告在刑事案件中预赔偿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原告未予扣除。6、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应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请求法院依法裁判。经原、被告当庭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应否承担环境污染民事责任；2、原告主张本案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为176800元，能否成立；3、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如何确定；4、原告关于被告“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诉请，能否成立。原告中国绿发会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法人登记证书；2、组织机构代码证；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4、基金会章程；5、2010年到2014年共5年的年度工作报告；6、5年内无违法记录证明；7、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4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为在民政部注册登记的社团法人，业务主管部门为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要职能是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维护环保公共利益（参见基金会章程第二条、第七条），已经连续运营5年以上且无违法记录，具备环境保护法等规定的环境公益诉讼原告资格，该事实已经最高人民法院生效文书确认。第二组证据：1、监测委托书、丰县环境保护监测站监测报告、江苏省环保厅对环境监测数据的认可函，证明被告存在污染环境、破坏生态行为，其所排废水的PH值为7.1，六价铬浓度为210mg/L,国家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国家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GB21900-2008）的规定，六价铬最高允许排放浓度为0.5mg/L,证明被告违法排放的污水六价铬严重超标，直接排放集水坑中严重污染环境。2、（2015）沛环刑初字第70号刑事判决书及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在该案中的部分讯问笔录。2015年4月28日，卜宪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述称，一天总共产生600斤废水，实际经营了5个月，总共排放了9万斤废水；2015年9月10日述称，一个月产生18吨废水，实际经营5个月，共排放90吨废水。卜宣传2015年9月30日、2015年10月1日均述称，生产中一天产生0.7吨废水。证明被告对其污染环境行为予以认可并承担刑事责任，结合被告供述可确定卜宪全违法生产的排污数量为90吨、卜宪果为40吨，卜宣传一直为操作工参与生产。第三组证据：1、丰县价格认证中心丰价证鉴【2015】299号鉴证结论书，证明正常处理涉案污水的单价为170元/吨（其中，处理费用120元、运输费用50元）。2、技术专家咨询意见，证明依照环保部《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办法》中推荐的“虚拟治理成本法”计算，涉案污水每吨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为正常处理费用的8倍，按照每吨治理单价170元，130吨计176800元。其中，卜宪全排污90吨，相应修复费用为122400元，卜宪果排污40吨，相应修复费用为54400元。第四组证据：1、律师代理合同、收费发票，江苏省物价局、司法厅“关于调整律师收费标准的通知”及苏价费【2013】421号文件；2、专家费发放表。证明原告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1万元，原告本次起诉的五个案件的专家咨询费用为7500元，每案分担1500元。第五组证据：1、丰县价格认证中心就本案价格鉴证书的说明；2、丰县华山镇晨宇金属制品厂公司情况出具的说明；3、丰县华山镇晨宇金属制品厂营业执照的副本。进一步证明涉案的价格鉴证结论是根据涉案污水客观情况，经过咨询当地有能力处理含重金属污水的企业后作出的。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通知丰县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证师阚凤丽、茌晓伟、丰县价格认证中心主任封钦涛出庭接受询问，就价格认证的依据和程序予以说明，进一步证明丰县价格认证中心是依据委托方提供的环保监测部门对涉案污水监测的情况进行的价格认证，相关内容是正确的，结论亦是客观真实的。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及价格鉴证人员出庭陈述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卜宪全排污不足90吨，其在刑事侦查环节的供述仅是约数，应扣除法定节假日及因其他原因不能生产的时间。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丰县价格认证中心未明确污水处理方式、运输距离；原告专家咨询意见中虚拟治理成本法倍数取8倍缺乏合理性，专家未现场勘验、走访。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五组证据及价格鉴证师的出庭陈述认为，丰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本案价格鉴证书的说明及丰县华山镇晨宇金属制品厂的说明超过举证期限；对晨宇金属制品厂营业执照副本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该厂具备污水处理能力且污水如何运输并不清楚。价格鉴定中心向晨宇金属制品厂询价时未告知其价格鉴证基准日是2015年4月15日。因此，价格鉴证师未查看污水处理过程，未查验设备、账册，仅依据丰县华山镇晨宇金属制品厂的工作人员陈述作出的鉴证结论，缺乏事实根据。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为支持其答辩观点，提供如下证据：1、沛县法院的收据，证明被告案发后主动预缴部分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案发时现场照片，证明案发时现场状况；3、2016年2月12日现场照片。证明被告在案发后拆除了生产设施，原生产地点改作他用。原告中国绿发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案发时现场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可证明案发时的现场情况。对案发后现场照片无异议，但其不能证明被告已完全停止侵害环境的行为，因本案涉及公益，即使被告拆除了生产设备，判决书仍应对相关事实作出认定，以防再发生污染事故。本院认证认为：被告对原告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第二组、第四组证据的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被告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虽然被告就公安机关讯问笔录提出“应扣除法定节假日及因其他原因不能生产的时间”的意见，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存在停工时间，对于被告排放污水的总量，应综合本案相关证据依法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第二组、第四组证据被告不持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供的第三组、第五组证据及价格鉴证人员的出庭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证明丰县价格认证中心采用市场法走访案发当地生产同类、类似产品的企业得出处理涉案污水的费用单价，被告虽对价格鉴证结论提出异议，但经本院释明被告既不申请重新鉴定，也不能提供计算治理成本的其他方案及证据，因此，上述价格鉴证结论可以作为认定涉案污水治理成本的依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原告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以上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2014年7月至2014年底，被告卜宪全在未取得营业执照、未经环保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在江苏省丰县常店镇卜老家村雇佣被告卜宣传从事酸洗电镀加工，且未配备污水处理设施设备，在酸洗电镀作业中直接将产生的废水90余吨排放到集水坑里。2015年1月份以来，被告卜宪果在上述地点，租用上述设备雇佣被告卜宣传按照同样的工艺从事酸洗电镀加工，直接将产生的40余吨废水排放到集水坑里，2015年4月14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并由江苏省丰县环境保护局环境监测站提取该加工点集水坑废水水样。经该环境保护监测站监测并经江苏省环保厅认可，该水样中六价铬的含量达210mg/L。国家污水综合排放标准及国家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规定，六价铬最高允许排放浓度为0.5㎎／L。沛县法院2015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5）沛环刑初字第0070号刑事判决，认定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违法排放污染物，严重污染环境，构成污染环境罪，判处卜宪全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判处卜宪果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判处卜宣传拘役四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原告中国绿发会提起本案诉讼，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起诉，并指派丰县人民检察院委托丰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污水的每吨处理费用进行鉴定，丰县价格认证中心走访丰县华山镇晨宇金属制品厂后，出具【2015】299号“关于工业污水处理费用的价格鉴证结论”，认定涉案污水每吨处理费用为170元（含运输费用50元）。另查明：卜宪果在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判决前表示自愿对其造成的环境污染承担责任，并已预赔偿2万元作为生态环境修复费用，卜宪全、卜宣传分别预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5千元，暂存放于沛县人民法院。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专家咨询费用1500元、律师费1万元。再查明，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是1985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注册、由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管的全国性公募基金会。该基金会章程第三条载明，其宗旨是广泛动员全社会关心和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事业，维护公众环境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协助政府保护国家战略资源，促进生态文明建设和人与自然和谐，构建人类美好家园。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符合下列条件的社会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依法在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二）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连续五年以上且无违法记录。符合前款规定的社会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原告中国绿发会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注册的基金会法人，其章程确定的宗旨包括“广泛动员全社会关心和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事业，维护公众环境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生态文明建设和人与自然和谐”等，应认定为“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的社会组织，其提起本案诉讼是为维护污染事故发生地公众的环境权益，与其宗旨和业务范围具有关联性。中国绿发会提交的起诉前连续5年的年度工作报告书，证明其连续5年从事生物多样性保护等生态环境保护公益活动，其亦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提交了社会组织登记证书、由其法定代表人签章的5年内无违法记录的声明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中国绿发会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对环境污染公益诉讼原告的主体资格要求。对中国绿发会的原告资格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诉请能否成立的问题环境污染民事诉讼中，“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针对的是已经开始且处于持续状态的生产、排污行为，而“消除危险”的诉讼请求针对的是生产、排污行为将来可能发生新的生态环境损害，如原告是为了防止生态环境损害的继续发生和扩大而提出此项诉讼请求，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现有证据，涉案污染环境行为的损害后果已实际发生，案发后卜宪果、卜宪全因犯污染环境罪被判处刑罚并被羁押，其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生产，停止了污染环境行为，原告亦认可被告已经停止生产，被告目前在客观上也不能对生态环境损害造成新的威胁。原告该项诉讼请求虽有法律依据，但与案件事实不符，鉴于被告客观上已经停止生产，在本案中已经没有判决被告“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必要。三、关于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应否承担环境污染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卜宪全、卜宪果前后接续雇佣被告卜宣传利用同一设备在同一场所进行生产、排污，卜宪全、卜宪果分别在各自生产期间内与卜宣传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因卜宪全、卜宪果、卜宣传的侵权行为相互衔接、交织，原告将被告一并起诉、法院一并予以审理，更利于查明事实、明确责任，被告要求分案审理并无充分的理由和依据，亦无分案审理之必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卜宪全、卜宪果作为雇主，应就雇员卜宣传提供劳务时造成的损害，对外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即由卜宪全、卜宪果按其各自排污数量及损害后果，对外承担侵权责任，卜宣传对外不承担侵权责任。本院对卜宣传的相关抗辩予以采纳。但被告以其不知危害后果且已以受刑罚处罚为由要求减轻民事责任，不能成立。另外，被告在刑事案件审理期间缴纳的“预赔偿费用”仅为暂存放于法院、表明其赔偿态度的费用，并非已履行的赔偿款，在执行环节可以划扣履行。本案确定的是被告应承担责任的大小，与将来的履行方式无关，故不存在“扣除”一说。四、关于原告主张本案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为176800元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恢复原状等民事责任。因卜宪果、卜宪全明确表示其无自行修复生态环境的能力亦未能提出修复方案，为确保生态环境修复的实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本案可直接确定被告所应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来替代恢复原状的责任。关于本案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的具体计算。经原告委托，中国矿业大学教授张雁秋、徐州市环境科学学会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林丰、徐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高级工程师肖思海对本案污染行为相应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出具咨询意见，原告并申请上述专家到庭说明。经本院释明，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不申请对本案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但申请环境领域技术专家、中国矿业大学刘汉湖教授出庭就本案的环境修复费用问题进行说明。双方申请出庭的技术专家，均认为本案生态环境修复费用可按照国家环保部《关于开展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工作的若干意见》（环发[2011]60号）和《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以下简称“推荐办法”），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确定。根据“推荐办法”，所谓虚拟治理成本，是指工业企业或污水处理厂治理等量的排放到环境中的污染物应该花费的成本，即污染物排放量与单位污染物虚拟治理成本的乘积。单位污染物虚拟治理成本是指突发环境事件发生地的工业企业或污水处理厂单位污染物治理平均成本。在量化生态环境损害时，可以根据受污染影响区域的环境敏感程度分别乘以一定的倍数作为环境损害数额的上下限值。第一，关于被告排放污染物的治理成本。双方当事人对污染物种类、浓度无争议，但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丰县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证结论书认定的单位污染物虚拟治理成本170元/吨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丰县价格认证中心走访当地生产同类、类似产品的企业得出的单位污染物治理成本，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合理性，被告虽提出异议，但经本院释明后既不申请重新鉴定，亦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亦未对其抗辩进行合理性或逻辑性方面的说明，故对被告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予以支持，可以确认涉案污水的治理成为170元/吨。第二，关于违法排污数量的认定。被告卜宪果对原告主张其共计排污40吨予以认可。被告卜宪全认为原告主张其排污90吨过高。对此本院认为，卜宪全在刑事侦查环节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认可其生产时间为5个月，其作为雇主并未全程进行具体生产操作，而一直在负责生产工作的卜宣传对每天的污水排放量为0.7吨的供述较为稳定，依此计算5个月可产生约100吨废水，这与卜宪全2015年9月10日“共排放90吨废水”的供述相印证。且卜宪全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排放污染物总量。在此情况下，原告主张卜宪全违法排放污水共计90吨，可以成立。第三，关于虚拟治理成本倍数的确定。原告申请出庭的技术专家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和污染监测结果及污染特征，按照国家环保部《关于开展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工作的若干意见》（环发[2011]60号）和《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虚拟治理成本法”，计算本案地下水环境受污水污染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即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为：130×170×8=176800元。被告申请出庭的技术专家认可上述技术专家关于污染损害客观存在的意见，但认为本案直接污染的是上层地下水，丰县居民饮用的主要是下层地下水，污染水层和饮用水层有间隔，且污染事故发生地距离丰县县城4公里，建议虚拟治理成本倍数取7倍。原告主张技术专家刘汉湖仅从侵权行为地距丰县县城的距离及事发地的地理构造出发认为本案的虚拟治理成本倍数应取7倍，未考虑侵权行为发生地周边居民利益。故倍数应采纳原告申请出庭的技术专家的意见，取值为8。被告卜宪果、卜宪全、卜宣传认可原告申请的技术专家关于涉案污染环境行为造成一定危害的意见，但认为本案中污染的是上层地下水，污染地居民饮用的是中下层地下水，故本案的虚拟治理成本倍数应取7倍。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申请出庭的技术专家将本案污水排放地的地下水认定为Ⅲ类地下水，“推荐办法”中对应的虚拟治理成本倍数取值范围是6-8倍。鉴于被告所排污水中六价铬含量达210mg/L，远超国家标准，而重金属六价铬进入环境、生物圈后很难自然降解，其危害具有持久性。被告关于本案虚拟治理成本倍数应取7倍的主张仅考虑地下水的饮用功能，而忽视了地下水亦承担着滋养植被、灌溉等功能，六价铬等重金属通过地下水被植物吸收后进入生物圈循环，其危害同样较大。故本院认为应将本案虚拟治理成本倍数确定为8倍，才能与涉案排污行为的危害程度及受损害环境治理难度相符。综上，原告主张本案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计算为176800元（计算方法为：130×170×8），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其中卜宪果承担54400元，卜宪全承担122400元。五、关于被告所应承担的其他责任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公开赔礼道歉的责任，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庭审中，原告明确要求被告在市级报纸（徐州日报、彭城晚报、都市晨报三者任选其一）就其污染环境行为向社会公众刊登致歉声明，对此，卜宪果、卜宪全不持异议，表示愿在原告要求的徐州日报、彭城晚报、都市晨报范围内的一家报纸上就其污染环境行为向社会公众刊登致歉声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涉案的污染环境行为导致损害发生后到恢复原状前生态环境服务功能的损失，影响社会公众享有美好生态环境的精神利益，被告卜宪全、卜宪果应在徐州市市级媒体上向公众公开书面致歉。故对原告该项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其因本案诉讼支出的专家咨询费、律师费，在1万元范围内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提供相关付款凭证、发票证明其为调查取证支出专家咨询费1500元、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1万元，被告对此无异议。因原告在本案中仅主张1万元合理费用，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卜宪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人民币54400元（支付至徐州市环境保护公益金专项资金账户）。二、被告卜宪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人民币122400元（支付至徐州市环境保护公益金专项资金账户）。三、被告卜宪果、卜宪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为本案支付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万元。四、被告卜宪果、卜宪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本市市级报纸（《徐州日报》、《彭城晚报》、《都市晨报》三者任选其一）上就其污染环境行为向社会公众刊登致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五、驳回原告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36元，由被告卜宪果负担1285元，由被告卜宪全负担275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市分行山西路分理处，账号：03×××75）审 判 长 李 娟审 判 员 杜 林人民陪审员 陈 虎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书 记 员 毕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