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行终字第125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大朗村第二十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莫应坚，社长。委托代理人：陈秋云、何海菱，均系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光，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代理人：王俊，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白云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孔高翔，主任。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大朗村第二十经济合作社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朱志光的母亲莫丽苗原是大朗村村民，户籍地址位于广州市白云大朗来泰街十巷2号（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1988年5月19日莫某与朱某乙华登记结婚，户籍一直保留在广州市白云大朗来泰街十巷2号。莫某与朱某乙华于1991年2月8日生育女儿朱某丙，1992年8月21日生育（儿子）朱志光、朱志明。原告朱志光出生后随母入户第三人处。2002年10月31日，石井街城中村转制，原告的户籍转为居民户口。2012年11月30日，原告向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道办事处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原告是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第三人的股份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福利待遇，并要求责令第三人支付原告2006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分红25000元；责令第三人按时支付原告2011年12月31日以后的分红。2013年12月18日，石井街道办事处作出云石行决字[2013]22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原告母亲未履行计划生育义务，不能享受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权益，因此原告也不能享受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权益。遂不予支持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穗云法行初字第197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原告母亲原为大朗村村民，原告随母入户第三人处，原告户口性质符合上述规定，广州市白云区大朗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方案并未明确规定本社社员应履行什么义务，被告在该案行政处理过程中也未查明第三人经济社成员需履行何种义务，而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并非特定为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的义务……被告以原告母亲有政策外生育实际上没有履行计划生育的义务为由，认定原告不符合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条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其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应予以撤销。故判决：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事处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3]226号行政处理决定。二、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白云湖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朱志光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后第三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2014）穗中法行终字第135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2月18日，被告作出云某行决字（2014）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根据第三人施行的《股份分配方案》规定，对于外嫁女必须符合“户口”加“工作生活”并“履行义务”才可配股，该分配方案对全体成员具有约束力，原告母亲莫某已不具备成为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前提和基础，原告作为子女，更谈不上成为第三人成员资格。因此对原告请求确认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及股份分红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根据《广东省实施办法》第四十三条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等规定，决定对原告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2010年12月18日通过的《广州市白云区大朗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方案》规定，经济社设农民股和体现股，农民股最高配股30股；该《股份分配方案》第二条第二款第2点“外嫁女”中规定：2002年10月30日前结婚的外嫁女，因当时政策原因户口无法迁出，直至2010年12月31日止户口仍在本联社，且一直在本联社工作生活的，按其户口性质参照上述农民股、居民股规定配股；2002年10月30日前结婚的外嫁女，直至2010年12月31日止户口仍在本联社的，城中村转制前属农业户口的配6股，属征地农转居的，在征地时政府或征地单位无安排工作的，或现无工作单位的，或无享受单位退休待遇的，配4股；外嫁女的子女一律不配股；外嫁女离婚后无论户口是否迁回本村或户口一直在本村的，一律按外嫁女处理，其本人的股份享有按上述1至4款执行。2014年2月27日，本市白云区新设白云湖街道办事处等四个街道办，原石井街道办事处辖区内的大朗村划归白云湖街道办事处管辖。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广州市街道办事处工作规定》第二条和第十三条第(九)项的规定，被告是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负责辖区内的行政管理工作，有权对原告提出村民待遇的申请作出处理决定。关于原告是否应属于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股份分红的问题，应当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及股份章程的规定来进行认定。广东省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1日颁布实施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可见，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原告母亲是大朗村村民，户口性质属农业户口，2002年10月大朗村城中村集体转制时才转为居民户口，且户口一直保留在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原告母亲的户籍情况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条件。广州市白云区大朗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方案并未明确规定本社社员应履行什么义务，被告在该案行政处理过程中也未查明第三人经济社成员需履行何种义务，无证据证实原告未履行法律法规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的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履行的义务，因此原告的情形符合上述规定，应当属于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告未查明原告履行义务的情况，就以原告不在第三人处居住生活为由不予确认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给予原告股份分红，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是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的，为了保障妇女的合法权益，促进男女平等，充分发挥妇女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的作用，根据宪法和我国的实际情况而制定的法律。该法规定，妇女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家庭生活等各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权利。其中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第三人制定的《广州市白云区大朗村经济联合社股份分配方案》第（二）款第2项：“（2）2002年10月30日前（含当日）结婚的外嫁女，直至2010年12月31日止户口仍在本联社的，城中村转制前属农业户口的配6股；……（4）外嫁女的子女一律不配股。”的规定违反了男女平等原则，与上述法律有冲突，该冲突部分应为无效。因此，原告应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2目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白云湖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4]9号行政处理决定。二、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白云湖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朱志光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大朗村第二十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2006年才颁布施行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对二十多年前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作出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是挂靠户，不属大朗地区本村人口，其户籍登记地址户主是莫绍泰，是甥舅关系，不是直系亲属。作为挂靠户，不可能成为本社集体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自治组织，历史以来都是以居住生活和劳动生产的事实为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重要标准，该标准与1994年通过施行的《广东省实施规定》相符，其中第十二条规定：“结婚后户口和居住地仍在原村的农村妇女及其按计划生育的子女，其居住、户籍、生产劳动和计划生育等权利受法律保护。在责任田和宅基地划分、股权分配等方面与当地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权利”。该规定在2007年修订后将“居住地在原村”改为“履行集体章程义务”，而根据农村集体是典型人合组织的特征，居住正是村民的首要义务。即使现在的法律认为仅保留户籍也可享受原集体待遇，但该法律亦不应当对已经过去二十几年固定下来的法律关系与事实作出与当时法律不一致的处理。其次，上诉人及广大村民群众均认可居住仍作为村民享受待遇的条件并明确规定于集体规章制度中，该规定并未与法律强制性规定相冲突，应属有效。因此，本村女性在结婚后，只有符合“户口加居住”原则，才能在股权分配等方面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同等的权利。所以，虽然被上诉人的户籍登记在大朗村，但纯属挂靠户，被上诉人从未在大朗村居住，被上诉人不可能享受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再者，被上诉人从1992年8月21日出生时起就一直随父母在南海定居，从未在大朗地区居住、生活和工作，也从未参与过大朗村集体事务，包括农业劳作、计划生育检查，本集体的一些祭祀、卫生、大会、选举等等的社员义务。其人户分离的事实，表明被上诉人母亲根本不存在履行村民义务的前提，与本集体早已不存在固定的生产生活等权利义务关系，其母亲早已丧失集体成员的资格，被上诉人不可能享有上诉人集体成员待遇。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严重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未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事实上，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母亲迁出本村居住后，已经收回其责任田，此后多次调整责任田均不再分给其责任田份额，不予确认其成员资格，并根据白云区红头文件在1995年对被上诉人母亲丧失本社员资格给予了十年的分配补偿，此事被上诉人及其母亲明知且27年来从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母亲反悔企图重新认定，于法无据。上诉人二十几年亦从未主张自己是上诉人集体成员，现要求确认其成员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二十几年前已经否定被上诉人母亲的成员资格并取消其相应待遇，被上诉人不可能取得上诉人集体成员资格，上诉人的做法符合当时法律、政策的规定，被上诉人明知其无法享受上诉人集体待遇，二十几年来并无异议。现法院仅依据现行标准否定二十几年前上诉人行为的合法性，明显与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精神和基本原则相悖。法院应首先适用上诉人相关集体制度规定审查上诉人剥夺被上诉人身份待遇的行为是否符合当时的法律制度和政策进行判案，而不应适用2006年10月1日才施行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因此，原审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事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故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2、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白云湖街道办事处作出的云湖行决字(2014)9号行政处理决定；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朱志光答辩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白云湖街道办事处未到庭陈述意见。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以下权利：……（二）享有集体资产产权、获得集体资产和依法确定由集体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资产的经营收益；……”本案中，被上诉人出生后随其母亲入户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无迁入迁出，在上述情况下，只要被上诉人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所规定的义务，被上诉人就属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原审被告在没有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所规定的义务的情况下，以被上诉人母亲不符合“户口”加“工作生活”并“履行义务”、不具备成为上诉人成员资格前提和基础不能享受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权益，因而被上诉人也不能享受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权益为由作出被诉处理决定，认定被上诉人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及不支持其分红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并责令原审被告重新作出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应当以居住生活地作为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标准的主张，因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参照国务院部、委根据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决定、命令制定、发布的规章以及省、自治区、直辖市和省、自治区的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和经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的人民政府根据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制定、发布的规章。”《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本规定自2006年10月1日起实施，1990年5月16日省人民政府发布的《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同时废止。”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30日向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道办事处申请行政处理，其申请行政处理的时间是在2006年10月1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实施之后，因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参照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正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2006年颁布施行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错误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大朗村第二十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琳审 判 员  肖晓丽代理审判员  姚 伟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书 记 员  殷松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