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7民终16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山华臻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拳铺镇耿乡村。法定代表人：孙林林，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邓冬玲，浙江岱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士虎，浙江岱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吴泰闸路107号。负责人：赵善勇，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宗鹏，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山华臻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臻货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商初字第8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车牌号码为鲁H×××××号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鲁H×××××挂的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均系华臻货运公司所有。2015年3月7日，投保人梁山大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华臻货运公司为被保险人就鲁H×××××号车向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三者险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8日0时起至2016年3月7日24时止。投保人梁山大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投保单、客户投保告知书、商业车险险种目录表上盖章确认，其已收到并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对所投险种的保险责任、除外责任及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投保人已详尽理解并认可。保险条款中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它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四）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拖带其它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其它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拖带……。”第三十六条约定：“……交通肇事后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据华臻货运公司陈述，鲁H×××××挂号车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2015年9月15日8时许，ＸＸ忠驾驶鲁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H×××××挂号重型低平板挂车（后载挖掘机）从金华往义乌市荷叶塘方向行驶，途径义乌市机场路陈宅村铁路桥洞地段刮擦碰撞铁路桥洞顶部，造成桥洞部分损坏、挖掘机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ＸＸ忠驾车驶离现场。义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义公交简易认（2015）第00015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ＸＸ忠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受上海铁路局杭州工务段的委托，上海铁路局工务检测所对该桥进行了现场检定，并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了检定报告一份。上海铁路局杭州工务段出具桥梁撞损理赔清单一份，认定桥梁损失为156000元，华臻货运公司据此赔偿了上述桥梁损失。此外，本次事故华臻货运公司还花费施救费150元。2015年12月16日，华臻货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支付华臻货运公司保险金人民币156150元。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在依法核实驾驶证、行驶证、营运证、上岗证等相关证据后，如构成保险责任，不存在免赔情形，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同意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事故认定书认定华臻货运公司驾驶员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投保人梁山大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华臻货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系被保险车辆的车主，对被保险车辆享有保险利益，在事故发生后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其作为本案原告起诉主体适格。但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投保人梁山大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出明确说明，并由投保人在投保单及客户投保告知书上盖章确认，该责任免除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被保险车辆拖带未投保交强险的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华臻货运公司也未对驶离现场的理由作出合理解释，故事故发生后驾驶人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应认定为逃逸，上述行为均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范围，故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作为鲁H×××××号车的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依法对本案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综上，华臻货运公司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辩解于法有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臻货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2元，由华臻货运公司负担。华臻货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驾驶人驾车驶离现场为逃逸有误。首先，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逃逸主观上有逃避责任的故意，而驾车驶离现场有可能是基于其他原因。事实上，华臻货运公司的驾驶员并未逃逸。从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驾驶员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后牵引半挂车并载有挖机，经过桥洞时，挖机的挖手与桥洞顶部刮擦碰撞。因车辆庞大且是刮擦，驾驶员因疏忽大意未及时发现事故，驾车驶离了现场。但在交警联系后，其即到交警部门积极协助调查事故并向保险公司报案，之后及时向华臻货运公司汇报承担事故责任并协助赔偿第三方物损。据此，驾驶员在主观上不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逃避法律追究，不符合逃逸的特征。其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经过事故调查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并未认定为逃逸，也未按照相关法律给予相应行政处罚。第三，本案事故只有物损，没有人伤，事故车辆也足额投保，驾驶员完全不用担心赔偿事宜，没有必要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逃逸。最后，原审仅以华臻货运公司未对驾驶员驾车驶离现场作出合理解释即认定为逃逸，与事实不符，加重了华臻货运公司的举证责任。华臻货运公司在原审中已就此作出了解释，且驾驶员在交警部门事故调查时也作出了解释，交警部门并未认定其逃逸。二、原审认定被保险车辆拖带未投保交强险的挂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范围，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有误。根据国务院关于修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决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牵引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故保险公司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中的关于拖带未投保交强险的挂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免责条款与法律相违背，是无效的。三、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订立合同时，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未作出明确说明。投保人告知书中只有投保人的盖章，没有负责人的签字，也没有列明免责条款。按常理，如果保险公司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向投保人提供列有免责条款的材料进行说明，并由投保人盖章。综上，华臻货运公司及其驾驶员并未有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行为，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依法撤销原判；二、依法改判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支付华臻货运公司保险金人民币156150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承担。庭审中，华臻货运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支付华臻货运公司保险金人民币154150元（扣减交强险赔偿限额2000元）。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答辩称：一、事故发生后，桥梁撞击严重，华臻货运公司的驾驶员不可能不知情。事故认定书认定驾车驶离现场，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三十六条“保险合同术语”第3项有关“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解释，交通肇事后逃逸与驾车驶离现场含义相同，只是表达词语不同，且华臻货运公司未对驾车驶离现场作出合理解释。华臻货运公司向保险公司报案并不构成保险人对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承诺。二、是否给予行政处罚是公安机关的职责，假设未给予行政处罚，也不能否认驾驶员的行为。三、华臻货运公司只是推断不用担心赔偿事宜，但驾驶员驾车驶离现场是不争的事实。四、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客户投保告知书由投保人盖章确认，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已作出了明确说明，该责任免除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应得到遵守并履行。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臻货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华臻货运公司向本院提供理赔进度查询单打印件一份，证明华臻货运公司的驾驶员陈大忠知道事故发生后已经向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报案。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未加盖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公章，华臻货运公司的驾驶员向太平洋财险济宁报案的行为，并不能证实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对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承诺。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是否应对案涉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主张华臻货运公司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关于“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情况下，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以及第三十六条第3项关于“交通肇事后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的约定，驾驶员离开现场主观上须具有故意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才免责。本案中，义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调查案涉交通事故后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载明华臻货运公司的驾驶员陈大忠驾车驶离现场，并没有认定其肇事逃逸，且现也无证据表明陈大忠系故意逃离事故现场，故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以华臻货运公司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为由，认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关于“拖带其它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的情况下保险人免责的规定，与现行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应认定为无效。原审关于被保险车辆拖带未投保交强险的挂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范围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后，根据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二款“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赔偿限额为限”之约定，当挂车由主车牵引发生保险事故时，主、挂车的保险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是在主、挂车连接使用时发生，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作为主车的保险人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桥梁损失，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虽认为评估价格过高，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根据华臻货运公司提供的桥梁检定评估报告、桥梁撞损理赔清单及理赔款发票等证据，可以认定桥梁损失为156000元。综上，华臻货运公司上诉要求太平洋财险济宁公司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即154150元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商初字第801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山华臻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154150元；三、驳回梁山华臻货运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12元，由梁山华臻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1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建旭代理审判员  虞 行代理审判员  李 茜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