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皖18民终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喜，男，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委托代理人：张汛，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汪有财，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生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经济开发区创业路。法定代表人：徐武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胡德春，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玉祥，男，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委托代理人：赵苇，宣城市宣州区西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明喜、安徽生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信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裴玉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的（2015）宣民一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明喜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汛、汪有财，上诉人生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德春，被上诉人裴玉祥的委托代理人赵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生信公司老厂区有两个废弃锅炉。2014年11月13日，王明喜（乙方）与生信公司（甲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厂区废铁件卖给乙方，双方达成协议：一、甲方老厂区内所有闲置不能使用的废铁件全部出卖给乙方，不得再卖给第二方。二、甲方老厂区内废铁件由乙方组织人员切割整理集中，切割整理收集等活动应按甲方要求统一进行，最后按市场价过磅结算，过磅结算必须在甲方上班时间。三、乙方组织人员在厂区内切割整理等活动，应严格管理，注意安全，不得动用甲方供电、供水、供气等设施。在这过程中，如发生任何安全问题，与甲方无关，造成的一切后果及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等。2015年11月20日，裴玉祥等人受王明喜雇佣，在生信公司厂区内从事切割闲置废锅炉烟囱（高约8米，重约3吨），当底部横截面切割至约一半时，王明喜担心烟囱会倒向房屋，遂指示裴玉祥爬上烟囱，将绳子一端捆住烟囱，另一端由下面的其他员工拉住固定，使烟囱倒向指定的安全方位。14时40分，拴好绳子的裴玉祥还没有来得及从烟囱上下来，下面的员工稍稍用力拉了拉绳子，裴玉祥便随同烟囱一起倒地受伤。后裴玉祥被送往宣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1、左侧锁骨骨折、左侧肱骨干骨折；2、左侧股骨颈骨折、左侧股骨干骨折；3、左侧臂丛神经损伤、桡神经损伤；4、左大腿皮肤裂伤；5、闭合性胸部损伤、右侧第4前肋骨折，两肺挫伤；6、左侧上颌骨骨折；7、左侧颜面部血肿；8、闭合性颅脑损伤。2014年12月1日，补充诊断：吉兰巴雷综合征。2014年12月9日，裴玉祥支付住院预交金5000元。截至2014年12月11日，裴玉祥总花费医疗费148676元，余额-13376.83元。2014年12月12日，该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初步诊断：第一项同入院诊断；二、急性炎症性脱髓鞘性多发性神经病（吉兰—巴雷综合征）。现裴玉祥尚在住院治疗中。裴玉祥住院治疗期间，截至2014年12月14日，被告王明喜为裴玉祥总共垫付相关费用156370元，其中医疗费（9张预交金收据）150300元、门诊抢救费用2180元、为护理裴玉祥支付的2014年11月20日至2014年11月29日期间的护工费890元。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王明喜与生信公司签订的《协议》，双方就生信公司老厂区的废铁件卖给王明喜，有两项约定：一是生信公司老厂区内废铁件由王明喜组织人员切割整理集中，切割整理收集等活动应按生信公司要求统一进行；二是切割整理收集完毕后按市场价过磅结算。其第一项内容，实为生信公司将老厂区内的废铁件的切割整理工作发包给王明喜，且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切割整理收集等活动应按生信公司要求统一进行。现王明喜在组织其雇佣人员从事切割整理过程中，因其指挥操作不当，致原告受伤，王明喜有过错，其应承担相应责任。因生信公司老厂区内的闲置废锅炉烟囱，具有一定的高度，对其切割整理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生信公司作为包括该闲置废锅炉烟囱在内的废铁件的所有人，应将该切割整理工作发包给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承包人予以切割整理，而王明喜无证据证明其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生信公司未尽到安全生产注意义务，故生信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现要求被告赔偿其医疗费人民币5000元，因原告于2014年12月9日支付住院预交金5000元，截至2014年12月11日，原告总花费医疗费148676元，余额-13376.83元，原告欠医院数额远大于5000元，对其请求的赔偿其中的5000元医疗费，予以支持。对被告王明喜辩称截至2014年12月14日总共预交了医疗费150300元，应当以该医疗费实际发生后起诉的意见，不予支持。结合原告的病情，因原告受伤入院时诊断并无急性炎症性脱髓性多发性神经病（吉兰—巴雷综合征），而是在住院10天后诊断有该病。王明喜虽要求对原告患有的急性炎症性脱髓性多发性神经病（吉兰—巴雷综合征）与外伤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但因鉴定机构对王明喜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受理，则王明喜因无证据予以佐证，故对王明喜关于原告治疗吉兰-巴雷综合征，属于疾病不应当由被告支付其治疗费用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明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裴玉祥医疗费5000元；二、被告安徽生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王明喜、被告安徽生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王明喜、生信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王明喜上诉称：1、原审认定裴玉祥所患吉兰-巴雷综合征与涉案的损害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错误，裴玉祥在2014年11月20日入院时诊断并无急性炎症性脱髓性多发性神经病（吉兰-巴雷综合征），而是在住院10天后诊断出该病。吉兰-巴雷综合征属于自身免疫性疾病，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所患该病与涉案的损害行为存在因果关系。2、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了对伤病关系进行鉴定，在鉴定机构不予受理鉴定事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告知王明喜，亦未重新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影响了王明喜的诉讼权利。3、裴玉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所爬烟囱已经切割一半随时有倒下可能的情况仍将自己置于危险当中，放任危险发生，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判认定王明喜承担全部责任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予以改判。裴玉祥针对王明喜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在庭审中辩称：1、裴玉祥的案涉损害后果是在雇佣合同中造成的，裴玉祥在入院时没有吉兰-巴雷综合征，应由王明喜、生信公司举证证明该症状与案涉损害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裴玉祥在王明喜违章指挥下攀爬废旧锅炉导致高空摔伤，裴玉祥所从事的雇佣活动完全在王明喜的控制之下，裴玉祥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生信公司针对王明喜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在庭审中辩称：同意王明喜的上诉理由。生信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生信公司对王明喜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1、原判认为王明喜在切割整理废铁件时，无安全生产条件、废铁件的切割整理需要相应的资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律无明确规定废铁件的切割整理需要有相应的资质。生信公司与王明喜签订的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王明喜在组织人员进行切割整理活动时，应严格管理、注意安全，生信公司已尽到安全告知和提醒义务。裴玉祥受伤是王明喜、裴玉祥以及王明喜聘请的其他人员主观过错、操作失误所致。2、裴玉祥所支付的医疗费中有用于治病的费用，原判以裴玉祥的疾病与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鉴定为由判决生信公司对全部医疗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3、裴玉祥对自身受伤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原审判决生信公司与王明喜连带承担裴玉祥全部医疗费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裴玉祥对生信公司的诉讼请求。裴玉祥在庭审中辩称：1、废旧锅炉的拆除包含在切割整理废铁件承包内容之中，根据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案涉锅炉拆卸应当由具有相关从业资格的公司或个人来施工，王明喜有无该资质没有证据予以证实，生信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案涉锅炉拆卸属高空危险作业，应适用民法通则第123条的规定，生信公司不能证明裴玉祥在本次雇佣活动中受伤存在故意或由第三方造成，裴玉祥因受伤造成的损失雇主应当赔偿，生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裴玉祥的案涉损害后果是在雇佣过程中造成的，其在入院时没有吉兰-巴雷综合征，应由王明喜、生信公司举证证明该症状与案涉损害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生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生信公司的上诉。王明喜针对生信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在庭审中辩称：同意生信公司第1、2点的上诉理由，生信公司与王明喜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法院依法裁决。二审中，王明喜以裴玉祥被诊断的吉兰-巴雷综合征不是由外伤直接引发，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鉴定申请，要求对吉兰-巴雷综合征与外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如存在因果关系、其外伤的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二审中，生信公司、裴玉祥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对原审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综合审查，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截止2014年12月14日，裴玉祥因治疗在宣城市人民法院发生医疗费用共158355.29元。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裴玉祥在受雇于王明喜的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裴玉祥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责任。2、生信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裴玉祥所患吉兰-巴雷综合征与本案外伤有无因果关系，侵权人应否承担治疗吉兰-巴雷综合征费用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的审查。本案中，裴玉祥受雇于王明喜的事实清楚。事发当日，王明喜已安排人员将案涉废旧锅炉底部横截面切割了近一半，王明喜作为拆解、切割废铁件的现场指挥人，其应预见安排人员在此非常情况下攀爬案涉高约8米废旧锅炉烟囱存在烟囱倒塌及人员高空坠落的潜在危险。王明喜在指示裴玉祥攀爬锅炉及用绳子拴住烟囱的过程中，未向裴玉祥提供安全防护装备，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也未统筹协调其他现场工作人员协同作业，致使裴玉祥在其他工作人员拉扯绳索的过程中坠落受伤。裴玉祥坠地受伤与王明喜未确保安全作业及采取有效措施避免雇员重大伤亡事件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联，其本人主观上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无明显过错。王明喜、生信公司称裴玉祥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的审查。生信公司与王明喜明确约定生信公司将其老厂区内的废铁件（含废旧锅炉上的废铁件）出售与王明喜，由王明喜负责对废铁件进行切割整理，同时约定王明喜按生信公司的统一要求进行切割和整理。生信公司作为案涉废旧锅炉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明知拆除切割位于高空处及固定于废旧锅炉上的废铁件存在危险和安全隐患，仍在未考察王明喜资质及督促王明喜落实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形下，将拆除附着于废旧锅炉处废铁件的工作事项交由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王明喜负责，其自身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生信公司与王明喜之间关于安全事故责任的约定，不能对抗合同相对人以外的第三方，其理应承担选任不当及疏于现场安全管理的过错责任。综合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等情节，本院确定生信公司在受害人全部损失的60%份额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的审查。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裴玉祥受伤入院的诊疗过中，经诊断发现其患有吉兰-巴雷综合征，其罹患疾病系属本案外伤导致的损害后果，裴玉祥对吉兰-巴雷综合征的损害后果发生及由此扩大的损失主观上不具有侵权责任法上界定的过错情形，故本案中无需考量裴玉祥个人体质状况与吉兰-巴雷综合征发生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于此，本案中没有必要对裴玉祥所患吉兰-巴雷综合征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作出鉴定，王明喜、生信公司应承担与治疗吉兰-巴雷综合征相关医疗费用的赔偿责任。王明喜称原审法院未重新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影响其诉讼权利，并以此理由在二审中申请鉴定，其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有关王明喜承担全部损失赔偿责任的裁判结论正确，但判定生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或条件不相符，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一、被告王明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裴玉祥医疗费5000元”。二、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二、被告安徽生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上诉人安徽生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在被上诉人裴玉祥全部损失的60%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明喜负担50元，上诉人安徽生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宏玖审 判 员  陈 菲代理审判员  朱亚敏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邓晓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