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2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远达国际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明通家园1号801室。负责人马强，该分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王蓓，女，该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陈伟，男，汉族，1987年3月29日生。委托代理人李梦亮，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远达国际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远达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5）秦民初字第3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达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蓓、被上诉人陈伟的委托代理人李梦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伟于2010年3月15日进入远达南京分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以完成南京市莲花村经济适用房B组团项目（以下简称B组团项目）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为2010年3月15日至2010年5月14日，陈伟担任监理工作，工作区域为江苏省。2013年7月至2015年1月期间，陈伟又先后在南京市河西莲花村中低价商品房项目（以下简称中低价商品房项目）、南京长江国际航运中心永宁街项目（以下简称长航项目）从事监理工作。2014年12月，远达南京分公司对陈伟作劝退要求。当月19日陈伟与远达南京分公司办公室负责人王某的对话录音中王某表示“那我给你一个书面的东西”，陈伟问“什么书面的东西”，王某答“就是劝退通知书……”。随后，王某另提出“很简单啊，经济效益不好，劝退很正常……你要不同意就调外地啊……”。因陈伟对调至外地项目的决定不服，双方由此发生争议。2015年1月12日，远达南京分公司认定陈伟自2015年1月5日起拒不接受公司人员调整，多次提醒仍置之不理，违反《员工手册》9.2.6.9条规定，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与陈伟解除劳动关系。随后，远达南京分公司将该书面决定邮寄至陈伟。陈伟在远达南京分公司最后工作至2015年1月7日，其离职之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000元/月。2015年1月12日，中冶集团建筑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北京远达国际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分工会回函同意远达南京分公司解除与陈伟的劳动关系。2015年1月15日，陈伟向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该委审理后，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宁秦劳人仲案［2015］28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远达南京分公司支付陈伟经济赔偿金30000元，对陈伟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陈伟与远达南京分公司均不服裁决，分别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陈伟的诉请为判令远达南京分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3000元/月×5个月×2倍），2.支付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00元（3000元/月×11个月），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远达南京分公司的诉请为：请求判令远达南京分公司不予支付陈伟赔偿金30000元，由陈伟承担相关诉讼费用。远达南京分公司据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员工手册》于2008年1月13日经北京远达国际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届第一次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该手册第9.2.6.9条规定，员工不服从工作调动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陈伟于2010年3月15日签字确认已阅读并深入学习该《员工手册》。原审庭审中，陈伟与远达南京分公司均确认B组团项目已于2013年6月竣工交付，但截至最后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前B组团项目中部分大楼仍未能办理验收合格后的备案登记手续。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员工手册》、确认书、违纪处理通知书、工会函、回函、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原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远达南京分公司应否支付陈伟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二、远达南京分公司与陈伟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继续留用劳动者工作，但自期满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二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劳动合同期满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陈伟主张B组团项目于2013年6月竣工交付业主，其土建测量方面的监理工作结束，此后陈伟被安排至中低价商品房项目、长航项目工作，故双方间的第一段书面劳动合同关系于2013年6月终止。远达南京分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一直延续至2015年1月，理由在于B组团项目虽然于2013年6月竣工交付，但根据公司与委托方的监理合同约定“监理服务期：自委托人向监理人发出中标通知书之日起，至工程保修期结束止，其中施工阶段监理服务期到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备案后止，”而建设工程保修期至少应为2年，故直至2015年1月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之间仅存在该段书面劳动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陈伟与远达南京分公司签订了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即以完成B组团项目监理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该段书面劳动合同关系的结束时间应为陈伟在B组团项目从事监理工作的任务完成之时。根据双方陈述及竣工验收记录显示，B组团项目于2013年6月竣工，于6月14日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验收合格。随后，陈伟被远达南京分公司陆续安排至中低价商品房项目、长航项目继续从事监理工作，公司与陈伟却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审法院认定自2013年6月15日起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至于远达南京分公司提出的陈伟监理工作应至工程保修期结束，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一直延续的观点，原审法院认为，第一，该监理合同系北京远达国际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与委托方所签订，其约定的是委托方与监理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涉及的监理服务期是监理公司与委托方之间的约定，不直接约束陈伟与远达南京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第二，自2013年6月B组团项目竣工交付之后，陈伟从客观上已被安排至其他项目工作，所服务的项目超出双方原先劳动合同的约定，因此，原审法院对远达南京分公司提出的双方之间书面劳动合同关系延续至2015年1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远达南京分公司应当支付陈伟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6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因陈伟主张的是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故原审法院判令远达南京分公司支付陈伟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6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379元（3000元/月×4个月＋3000元/月÷21.75×10天）。关于争议焦点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自2013年6月15日起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截至2014年6月14日远达南京分公司仍未与陈伟续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双方自2014年6月15日起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伟于2014年第四季度被远达南京分公司自中低价商品房项目又调至长航项目工作。随后，2015年1月，远达南京分公司又决定将陈伟调至南通地区海安某项目。原审法院认为，变更劳动合同应当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注明变更日期。当事人一方要求变更劳动合同的，应当将变更要求书面送交另一方，另一方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未作出书面答复的，视为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虽然远达南京分公司在《员工手册》中规定，员工应当服从工作调动，否则属于严重违纪，但此规定不能免除用人单位在单方变更劳动者工作岗位时，应就变更的理由、依据加以举证的义务。从本案证据而言，远达南京分公司未能就必须调动陈伟工作地点、工作项目的原因进行举证，也未能给出通常的合理解释。反而从陈伟提供的录音内容可见，远达南京分公司系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先对陈伟作劝退处理，未果后，决定将陈伟调动至外地项目，因此，远达南京分公司在调动岗位之前早已有与陈伟解除劳动关系的动机。综合上述两点，远达南京分公司无充分依据解除与陈伟的劳动关系，应当按照陈伟在该单位工作的年限，以其离职之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标准，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30000元（3000元/月×5个月×2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北京远达国际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伟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6月1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379元；二、北京远达国际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30000元；三、驳回陈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远达国际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宣判后，上诉人远达南京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正规合法的劳动合同，且用工也在劳动合同服务期限内。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3月15日签订了以完成南京市莲花村经济适用房B组团项目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陈伟负责此项目的监理工作。虽然B组团项目于2013年6月竣工交付，但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该项目的部分大楼仍未能办理验收合格备案登记手续，且该项目的建设工程保修期至少应为2年。陈伟虽于2013年6月完成该项目的主要工作任务，但收尾工作还未完成，劳动合同期限还未届满，不存在未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形。2.上诉人解除与陈伟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的相关规定。由于监理工作的特殊性，工作地点经常变更、在职期间可在多个项目兼职属行业常识，陈伟在入职时签字确认、阅读并深入学习了经总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员工手册》，该手册第9.2.6.9条规定“员工不服从工作调动，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由此被上诉人明知或应知公司对其有工作调动的主动权，从陈伟在劳动合同期限内被借调到中低价商品房项目、长航项目期间未持异议也可得知。上诉人解除与陈伟的劳动合同，是因陈伟拒不接受公司工作调动，也无故不在原工作岗位上班，连续旷工一周以上，严重违纪，违反《员工手册》9.2.6.9条规定，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解除劳动关系。同时上诉人已经告知工会，符合公司正常解除劳动合同的流程和规定。3.上诉人对陈伟提供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从录音资料内容仅能推出是两个人的对话，但无法核实两人真实身份，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录音资料没有提供合法的来源，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其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伟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伟答辩称：上诉人远达南京分公司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3月15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终止时间及远达南京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远达南京分公司解除与陈伟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以某项工作的完成为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实质上已对劳动者的工作任务、工作内容进行了具体约定，该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与双方约定的工作任务结束时间密不可分。本案中远达南京分公司与陈伟于2010年3月15日签订了以完成B组团项目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故当陈伟在B组团项目的工作任务完成后，双方劳动合同即终止。远达南京分公司依据其与委托方的监理合同，主张其与陈伟解除劳动合同时B组团项目的工程保修期尚未到期，故双方书面劳动合同当时并未终止。针对远达南京分公司的该主张，本院认为，远达南京分公司与委托方签订的监理合同结束时间并不必然影响其与陈伟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终止时间，远达南京分公司与陈伟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以陈伟本人在合同约定项目的工作任务完成时终止。本案中B组团项目于2013年6月14日竣工交付后，远达南京分公司已经将陈伟安排至其他项目工作，陈伟不再在B组团项目向远达南京分公司提供劳动，即使远达南京分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监理合同尚未到期，此时陈伟本人在劳动合同约定项目的工作任务也已经完成，双方书面劳动合同应于此时到期终止。2013年6月15日之后，远达南京分公司未与陈伟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故其应向陈伟支付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6月14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均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远达南京分公司主张其仅仅是将陈伟暂时借调至南通海安项目，大约两个月，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说法不予采信。远达南京分公司与陈伟自2014年6月15日起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双方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来看，陈伟的工作地点均在南京，应视为双方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约定陈伟的工作地点为南京。远达南京分公司将陈伟的工作地点调动至南通海安，必然对劳动者履行劳动合同造成重大影响，应视为对双方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远达南京分公司在未与陈伟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即变更陈伟的工作地点，在陈伟拒绝后又以陈伟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故远达南京分公司应向陈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因双方当事人对于陈伟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入职时间、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均不持异议，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判决远达南京分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3000元/月×5个月×2倍）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远达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驰审 判 员  陈传胜代理审判员  李 斐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