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锦竹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野徐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锦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朱骏（特别授权），北京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佳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仪征市陈集镇友好村团结组。法定代表人刘若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惠金阳（特别授权），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锦竹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竹公司）与被上诉人扬州市佳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泰开商初字第00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佳美公司一审诉称，佳美公司与锦竹公司双方自2009年10月起发生购销合同关系，由佳美公司向锦竹公司供应21支纱。截止到2013年5月9日前，双方钱货两清。自2013年5月9日起至2015年10月5日止，佳美公司累计向锦竹公司供应21支纱795.50吨，总计货款13217750元，锦竹公司先后支付货款11782474.43元，尚欠佳美公司1435275.57元货款未能支付。因锦竹公司拖欠佳美公司巨额货款，严重影响佳美公司的生产经营。为维护佳美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1、锦竹公司偿付佳美公司货款1435275.57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由锦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锦竹公司主动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货款金额减少为1404838.07元。锦竹公司一审辩称，1、佳美公司与锦竹公司口头约定，由锦竹公司分期给付佳美公司货款，合作多年至今，锦竹公司一直都是按约履行，所谓拖欠货款事实并不存在；2、佳美公司提供的部分批次纱存在质量问题，至今积压在锦竹公司仓库，锦竹公司有权要求减少相应货款30437.5元（现在库存货款价值的一半）。锦竹公司从佳美公司处购买的是5050和6535两种纱，所谓5050棉的含量50%，涤的含量50%，6535棉含量35%，涤含量65%，因为佳美公司供应的纱存在棉涤比例错误，以及混有异纤，导致锦竹公司生产的100多万元货物被客户退回，损失巨大，另外还有大量有问题的纱积压在锦竹公司的仓库中；3、佳美公司违反约定，提前要求锦竹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一审经审理查明，佳美公司和锦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由佳美公司向锦竹公司销售21支纱15吨，单价为15000元，合计金额为225000元；于2015年1月3日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由佳美公司向锦竹公司销售21支纱20吨，单价为15000元，合计金额为300000元；于2015年1月10日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由佳美公司向锦竹公司销售21支纱50吨，单价为14700元，合计金额为735000元,验收方法、期限为货到后15日内提出异议，结算方式、期限为货到付款；于2015年1月28日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由佳美公司向锦竹公司销售21支纱12吨，单价为15000元，合计金额为180000元。四份《购销合同》均约定交（提）货时间及数量为根据市场价格随时变动，批量发货，质量标准为企标。除了签订上述四份《购销合同》外，佳美公司与锦竹公司之间另存在根据口头约定发生的交易往来。佳美公司与锦竹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5年1月27日。佳美公司累计向锦竹公司供应纱价值金额13217750元，锦竹公司先后支付货款11782474.43元，尚欠佳美公司1435275.57元货款未支付。一审另查明，锦竹公司提交的四份《检验报告》的编号分别为（2015）委送字纺类第605号、（2015）委送字纺类第606号、（2015）委送字纺类第633号、（2015）委送字纺类第634号，委托单位为锦竹公司，报告载明的生产单位为佳美公司，报告出具单位为泰州市纤维检验所，送样时间分别为2015年12月4日、2015年12月4日、2015年12月23日、2015年12月23日，四份报告均载明“生产单位由委托单位提供，本机构未经确认，本报告仅对来样检测结果负责”。一审法院认为，佳美公司与锦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购销合同》、账目记载、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加以证实，该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合同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佳美公司按约履行货物交付义务，锦竹公司对所欠货款的金额1435275.57元不持异议，故锦竹公司应及时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向佳美公司给付货款。关于锦竹公司认为佳美公司交付货物的质量存在问题并提交了有关检测报告，其就此要求按照现有库存货物价值一半的标准予以减价，并明确所要求减价的金额为30437.5元。关于锦竹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双方签订的部分书面合同看，验收期限约定为货到后15日内提出异议，虽然锦竹公司认为四份书面合同未履行是为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所签订，但其并未就此提出反证；其次，根据合同法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后应当在约定的期间内检验。没约定检验期限的，应当及时检验。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长期存在该类型标的物买卖关系、锦竹公司系专业从事此类生产的企业、对案涉标的物检验的难易程度、双方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5年1月27日等因素综合分析认定，锦竹公司在佳美公司起诉至本院主张货款后提出质量异议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虽然锦竹公司辩称在涉诉前就向佳美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但佳美公司予以否认，且锦竹公司亦未举证予以证实，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第三，锦竹公司所提交的四份《检验报告》的检测时间均在本案诉讼提起后，其检验样本是由锦竹公司单方提供，无法确认上述报告所检测的样品即是佳美公司所供标的物，故无法确认检测报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检测报告的结论难以采信。综上，锦竹公司的现有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鉴于佳美公司主动在其诉讼主张中放弃30437.5元，其系处分自己权利，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准许。锦竹公司实际应向佳美公司支付货款1404838.07元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损失。关于损失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佳美公司要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锦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佳美公司货款1404838.0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1404838.07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44元，减半收取8722元，由锦竹公司负担。锦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四份书面合同认定为真实履行的合同（或部分）存在错误。1、双方发生买卖合同的最初时间为何没有书面合同；2、四份合同中除合同主体和标的物外，无其他实质性内容，不符合常理；3、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与四份合同相对应的送货凭证和发票，且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载明的数量、增值税发票的开票数额与该四份合同均无法对应。因此该四份合同实际并未履行，而是上诉人为配合被上诉人办理承兑汇票所出具的手续而已；二、一审法院对双方质量异议期的处理存在认定错误。双方之间仅存在口头协议，对质量方面的约定遵守交易习惯，即上诉人发现质量问题均通过口头通知的方式告知被上诉人并由双方协商处理。而被上诉人未及时处理质量问题反而起诉至法院要求给付货款，上诉人此时采取鉴定措施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以不真实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15天检验期来认定上诉人关于质量的异议超过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不当。况且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送检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的最长异议期；三、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1、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载明的送货主体为第三方公司，而被上诉人没有说明与其的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2、被上诉人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与四份合同没有对应关系，一审法院对该证据采信不当；3、上诉人一审送检的样品即为被上诉人所供货物中的部分，一审否定该检验报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当，而事实上5050批次纱一直以来都是由被上诉人供货，并无其他企业供货。四、一审判决违背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和交易习惯。双方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和付款习惯充分体现意思自治，应予以保护。上诉人每月付款10-15万给被上诉人，这是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如被上诉人不同意该习惯，应由双方协商。现被上诉人单方打破该习惯，违背口头合同约定，系单方违反合同约定，其诉请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佳美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双方往来中采用口头和书面合同两种方式，一审提交的四份书面合同系签订的框架协议，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按照上诉人的电话通知的时间和数量供货，该合同真实有效；二、从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供货到起诉长达10个月，上诉人未提出质量异议，直到收到法院通知后才单方送检，且送检样品不能确定为被上诉人所供货物。法律规定的合理的检验期限并非就是指2年的异议期限，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质量异议不予采纳，符合法律规定；三、佳美公司前身为扬州市嘉隆伟业纺织有限公司，该公司注销后重新注册了佳美公司。为节约成本佳美公司仍然沿用的原来的送货单，锦竹公司此前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另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2015年的增值税发票，与送货单相对应；四、上诉人一直拖欠被上诉人货款，构成违约，且其陈述的付款方式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交易习惯”，故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有无超过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主张欠款金额并无异议，仅对被上诉人所供货物质量提出异议并要求减少价款。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身提出的主张应当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现上诉人一审中提交检验报告予以证明其主张，但鉴于该检验报告为上诉人单方制作，且报告中也载明仅对来样检测负责，因此仅凭该检验报告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此其一。关于提出质量异议期限的问题，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法律同时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限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知过被上诉人，上诉人直至本案涉诉后才提出质量异议，明显超过合理期间。上诉人上诉称其提出异议期间并未超过法律关于两年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对合理期间，应当结合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种类以及检验方式和难易程度等因素综合判断，两年期间为最长合理期间，但并非单一合理期间。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长期交易实际、自身技能以及检验难易程度等因素，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后才提出质量异议，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货物质量符合约定，上诉人应当依照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4元，由上诉人江苏锦竹工业用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乐文审 判 员  钱 晖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梅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