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京03民特106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乌兰察布市集宁爱心大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民建路144号。法定代表人姚国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顺，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张洁，女，1983年3月2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候庆泽，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乌兰察布市集宁爱心大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心大厦公司）申请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2016）京仲裁字第0159号裁决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杜丽霞、法官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心大厦公司申请称：1.北京仲裁委并没有向爱心大厦公司进行送达，属于违法裁决。《仲裁法》第58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北京仲裁委仲裁规则》均明确规定，仲裁应当依法送达。但本案中，北京仲裁委并没有依法履行送达程序就擅自开庭，并违法作出仲裁裁决，应予撤销。由于2015年7月，集宁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涉嫌非法吸储的爱心大厦公司及实际控制人冯盟生采取强制措施，导致爱心大厦公司单位被查封，有关犯罪嫌疑人被刑事羁押，公司财务账薄及印鉴等全部被查封扣押，公司已经瘫痪。公司经营场所因被查封而无人值守，相关人员失联。在此情况下，实际送达已无可能，而北京仲裁委也并未依法履行任何送达之程序。因此，因未履行送达程序就开庭裁决，属于程序违法，应予撤销。2.爱心大厦公司已因非法吸储犯罪被刑事立案，因此爱心大厦公司与张洁之间的借款协议无效，仲裁委不应立案。爱心大厦公司涉嫌非法吸储的刑事犯罪，据统计累计受害人已达四百余人，累计涉案金额达三亿元之多。公安机关已经于2015年10月份对外公告受害人立即报案；现本案已经移送审查起诉。而张洁经过分析认为，如果去刑事报案，就意味着无法获得全额本金以及利息的赔偿，只能由人民法院依法将涉案物品拍卖后等额受偿，受害的结果不但利息不会获得保护，就连本金也可能会大打折扣。因此，张洁坚持不予报案，一意孤行的要求仲裁委予以裁决。而仲裁委也在明知爱心大厦公司涉嫌非法吸储刑事犯罪的前提下，仍就张洁的主张进行裁决，不但裁决爱心大厦公司偿还全部借款本金1050万元，还认定须承担利息250余万元，累计达1300余万元。首先，张洁只是爱心大厦公司非法吸储案件的一个受害人，其身份是刑事受害人，其应当依法刑事报案。而本案的其他诸多受害人同样与爱心大厦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同样出借资金，但其他受害人的退赔金额按照刑事案件退赃的规定，是以实际出借资金为上限，按照利顶本的原则无息退还剩余本金；而同样情况的受害人张洁的损失确是裁决本息全额退还，其受偿比例远远高于同案的其他受害人。另一方面，刑事案件中，其他受害人所签订的借款协议因刑事犯罪而无效，只能主张退还本金而不能主张利息损失；而本案的裁决书却认定借款协议有效，不但退还本金，还要承担利息损失。很明显，同样的案件中，同样的借款协议却出现了截然相反的两个认定，明显违法。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2014年3月31日，最高院、最高检及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部分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中也明确规定：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而且，2015年12月24日，最高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十部分关于商事审判与刑事、行政诉讼等交叉的正当法律程序问题中也就相关民刑交叉问题进行了阐述，意见同样是涉及刑事犯罪，民事诉讼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很显然，本案中爱心大厦公司于2015年7月被刑事立案；而张洁得知消息后，于同年8月份向仲裁委申请仲裁，明显是为了规避合同效力、获取高额利息保障的非法目的。仲裁委在得知有关刑事案件立案的情况下，无视法律之规定，继续仲裁，明显违法。况且，在民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下，是否受理与继续审理，不是依据当事人的主观意愿可以决定的，而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能简单的认为，因同案担保人冯宇臣与张晓表示同意继续审理，就可以无视先刑后民的原则继续仲裁；况且，即使是冯宇臣及张晓表示同意继续审理，那么爱心大厦公司作为债务人也没有表示同意继续审理，仲裁委也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做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因此北京仲裁委无视法律的规定明显错误。综上所述，申请人爱心大厦公司向张洁的借款行为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张洁在该非法吸储案件中是受害人，其合法权益应当依法通过刑事报案的途径予以救济，而不是通过仲裁的途径解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院、最高检及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以及《仲裁法》第58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申请法院依法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的（2016)京仲裁字第0159号裁决书。张洁答辩称：法院依法应驳回爱心大厦公司的申请。一、根据《仲裁法》第58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现爱心大厦公司以裁决书违反《仲裁法》第58条规定为由申请撤销生效裁决，张洁认为其申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本案经北京仲裁委员会受理后，通过开庭，对所有事实已经审查清楚，裁决书对所有程序上和实体上的问题都阐述得非常清楚，对爱心大厦公司在《撒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提出的问题已经作出裁决。仲裁裁决从实体上来看，是公正及客观的，实体裁决认定事实非常清楚，确认证据也是非常客观的；仲裁的程序是符合《仲裁法》及201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本案仲裁不管是从实体上、还是程序上，裁决书都是反映真实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结果是客观公正的；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张洁与爱心大厦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仲裁庭是根据双方的借款合同约定及仲裁条款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进行裁决，裁决结果完全是客观公正的。且北京仲裁委员会也依法向张洁及冯宇臣、张晓依法送达了相关的案件所有材料。二、张洁与爱心大厦公司之间系合法民间借贷关系，仲裁委审理合法合理。且爱心大厦公司在申请书中针对仲裁裁决法律适用及其他方面的异议不是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其申请依法应予以驳回。正像爱心大厦公司在申请书中第一段所表述的，张洁与爱心大厦公司之间是多次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合法的借贷，并不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宜。1.在集宁区公安局出具的材料当中并不能反映出本案所涉借款从何时起至何时止，何笔款项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假设本案借款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当中，那么公安机关依照程序，会向北京仲裁委员会发函，要求将本案移送案件至公安局处理。公安机关到目前为止从未出具过这类函件，这也恰恰说明本案所涉借款并不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另，在张洁仲裁前，集宁区公安局在侦办爱心大厦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时，曾有集宁区公安局刑侦队陈副队长与张洁联系，并让张洁回内蒙配合调查，张洁与陈队长约好见面对间和地点，亲自前往公安局接受询问。当时接待张洁的有陈队长及其他二名工作人员，经过询问陈队长等人认为张洁与爱心大厦公司之间的借款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无关。当张洁询问是否要进行债权登记时，陈队长等人很直接的告诉张洁不用登记。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张洁。这件事实更足以证明，本借款案件与爱心大厦公司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无关。3.因张晓系张洁的姑姑，冯宇臣系张洁的姑父，正是基于这种亲属关系，张洁才将钱借给爱心大厦公司。整个借钱的过程都是张晓、冯宇臣在操作，张洁从未与爱心大厦公司的工作人员接触过。钱也是直接打到张晓、冯宇臣的卡上，至于该借款是否真正的汇入爱心大厦公司或用于爱心大厦公司，张洁都一概不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亍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且根据该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构成犯罪的应同时符合四个条件，即非法性、利诱性、公开性、社会性。结合本案可知，张洁与张晓、冯宇臣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并非符合社会不特定对象的条件。而借款都是张晓、冯宇臣主动找张洁借的，并非张洁通过什么其他渠道而借款给爱心大厦公司。整个借款及还款过程全是张晓、冯宇臣在操作，包括爱心大厦公司收据都是通过张晓、冯宇臣交张洁。假设本案所涉借款也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话，都么冯宇臣、张晓也应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共犯，也应该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现实是冯宇臣、张晓并未被公安机关采取任何措施，这也间接说明本案的借款并不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间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为民间借贷。第十三条借款人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结合本案事实及证据，张洁与爱心大厦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并不违反合同法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亍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故此本案所涉借贷行为为民间借贷行为，并不违法犯罪。（2）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尽管也表现为一定民间借贷的特征，但因为其借贷的范围具有不特定的公众性且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而民间借贷不会造成严重社会危害性，这是两者的根本区别。而对于像只向少数个人或者特定对象如仅限于本单位人员等吸收存款的行为当然不是本罪中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因为这种民间借贷可能对国家金融秩序造成破坏。综上，本案并不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且其所阐述的理由也不是《仲裁法》所规定的撤销仲裁案件的法定事由。故此，张洁认为爱心大厦公司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故张洁申请依法驳回其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北京仲裁委员会审理的国内仲裁案件，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本院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爱心大厦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理由为本案仲裁裁决有以下应予撤销的情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三）项。关于爱心大厦公司的第一条申请理由。关于爱心大厦公司提出的仲裁案件涉及刑事纠纷，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撤销理由。爱心大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和起诉意见书，内容为爱心大厦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立案侦查，以证明涉案仲裁案件涉嫌刑事纠纷。根据我国仲裁法的相关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婚姻、收养、监护、扶养、继承纠纷以及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不能仲裁。本案属于爱心大厦公司与张洁作为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经济纠纷，属于仲裁委员会可以仲裁的范围。本案中，爱心大厦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仲裁协议项下的纠纷涉及刑事犯罪，亦未举证证明相关仲裁案件涉及刑事纠纷即属于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爱心大厦公司关于仲裁案件涉及刑事犯罪，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撤销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爱心大厦公司的第二条申请理由。爱心大厦公司提出仲裁庭向其送达法律文书的程序违法的撤销理由。爱心大厦公司认为仲裁庭未通知其领取有关法律文书，也未直接向其送达有关法律文书，而是采用邮寄的方式向其送达有关法律文书，违反了法定程序，造成其未收到有关法律文书，进而未能进行答辩和参与仲裁庭审，剥夺了其有关权利，影响了案件公正裁决。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仲裁文书、通知、材料等如经当面递交受送达人或邮寄至受送达人的营业地点、惯常住所或通讯地址，即视为送达。在仲裁审理中，仲裁委以公证邮寄方式向爱心大厦公司的住所地发送了仲裁文书、通知、材料等文件，该送达方式符合仲裁规则的有关规定，故爱心大厦公司的此项撤销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爱心大厦公司的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乌兰察布市集宁爱心大厦服务有限公司要求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16）京仲裁字第0159号裁决的申请。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乌兰察布市集宁爱心大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杜丽霞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吴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