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深中法涉外终字第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万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翁鸿骏。委托代理人：阚萍。委托代理人：冉秋林。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骏业塑胶（深圳）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翁焕贵。委托代理人：王秀伟。委托代理人：许展诚。原审第三人：万骏国际企业有限公司。授权代表人：翁鸿骏。委托代理人：袁伟乐。委托代理人：林漫漫。上诉人深圳万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骏房地产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骏业塑胶（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万骏国际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骏国际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散万骏房地产公司；2、判令万骏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万骏房地产公司成立于2006年10月18日，系台港澳与境内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7000万元人民币，经营期限自2006年10月18日起至2056年10月18日止。万骏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有两个，分别是骏业公司与万骏国际公司，其中骏业公司持股比例为60%，万骏国际公司持股比例为40%。关于董事会的构成，该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董事会由4名董事组成，由甲方（骏业公司）委派2名，由乙方（万骏国际公司）委派2名，董事任期四年，经委派方委派可以连任。第二十条规定，董事会设董事长1人，副董事长1人，董事长由乙方委派，副董事长由甲方委派。万骏房地产公司的董事会成立于2006年10月10日，成立时董事构成具体如下：翁焕贵(董事)、翁X桂(副董事长)、翁X明(董事)、翁鸿骏(董事长、总经理)。2009年5月4日，万骏国际公司作出《关于委派董事的决议》将董事翁焕贵变更为翁X金，变更后的成员为：翁X金、翁X桂、翁X明和翁鸿骏。2013年1月14日，骏业公司向万骏房地产公司发出《关于撤换委派董事人选的通知》，要求将骏业公司原委派的2名董事（翁X金、翁X桂）变更为翁焕贵、邓X荣二人。时至本案判决作出之日，万骏房地产公司未到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董事人员变更的备案手续，亦拒绝骏业公司指派的翁焕贵、邓X荣到任。公开信息显示，骏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翁焕贵，万骏房地产公司、万骏国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翁X桂和翁鸿骏（翁鸿骏系翁X桂之子）。万骏房地产公司、万骏国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翁X桂在2009年3月11日采取假冒骏业公司董事长翁焕贵签名的方式，将骏业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其本人，把骏业公司名下房产万骏汇裙楼以人民币9000万元的低价转让给案外人深圳市X强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强公司，由翁X桂和翁鸿骏持股）。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0年5月17日作出深市监处字（2010）宝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将骏业公司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恢复登记为翁焕贵。上述万骏汇房屋转让行为亦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36号判决认定无效。另查，万骏房地产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翁X桂与骏业公司及其控制人翁焕贵之间发生过多起诉讼，且在翁X桂、翁鸿骏及其控制的案外人X强公司、深圳市X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成物业）对骏业公司提起的诉讼案件中，万骏房地产公司以其名下房产万骏经贸大厦为该等案件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再查，万骏房地产公司已经超过2年没有召开过股东会。翁X桂、翁鸿骏于2012年在香港提起清盘（清算）程序，拟对翁X桂、翁鸿骏一方与翁焕贵、邓X荣一方的全部合资企业（包括万骏国际公司在内）进行全面清盘（清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公司解散纠纷。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骏业公司是持有万骏房地产公司60%股权的股东，在万骏房地产公司出现法定解散事由时，有权对万骏房地产公司提起解散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骏房地产公司是否存在应当被解散的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本院注：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对公司解散情形予以详细列明。本案中骏业公司主张万骏房地产公司已陷入股东（董事）僵局，致使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继续存续将严重损害骏业公司的股东利益。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骏业公司与万骏国际公司为了争夺万骏房地产公司的控制权，在董事的委派与更换问题上已发生巨大分歧，一方强行擅自变更工商登记的董事，另一方因此诉至登记主管机关，在登记主管机关介入的情况下，长达五年仍未解决董事之争。董事会作为公司日常经营的最高权力机关，对公司的正常运作至关重要，其重要性毋庸置疑。事实上，本案中万骏房地产公司董事之争已导致万骏房地产公司的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已发生的多次诉讼纠纷从侧面予以了证实，继续存续将严重损害股东的利益。此外，万骏国际公司在香港已被提起清盘诉讼，在该清盘诉讼之前或过程中，对其名下持有股份的万骏房地产公司进行解散并清算，符合股东各方意愿，亦为万骏国际公司清盘诉讼的前提和必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解散万骏房地产公司。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万骏房地产公司负担。万骏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由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骏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骏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1、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万骏房地产公司陷入僵局，轻率判决一个正常经营的公司解散，属于重大事实认定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万骏房地产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董事会是合营企业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营企业的一切重大事宜。万骏房地产公司亦自2006年至今不间断召开董事会，连续形成董事会决议，直至骏业公司提起本诉为止。但一审在事实认定部分完全忽视上述重大事实，径直认定万骏房地产公司陷入股东（董事）僵局，且不论万骏房地产公司根本不设股东会，因此自然不存在股东僵局；一个能够连续多年形成有效董事会决议的公司如何能被认定为董事僵局？请求二审将此案发回重审并要求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进行认定或由二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述事实并予以改判。2、一审认定“2009年5月4日，万骏国际公司作出《关于委派董事的决议》将董事翁焕贵变更为翁X金……”，后又认定“2013年1月14日骏业公司向万骏房地产公司发出《关于撤换委派董事人选的通知》，要求将骏业公司原委派的2名董事（翁X金、翁X桂）变更为翁焕贵、邓X荣二人……”万骏房地产公司股东共计两位，即骏业公司与万骏国际公司，万骏房地产公司董事共计四名，一审连四位董事分别由何方委派都审查不清，前后认定互相矛盾，却认定公司董事无法更换，将包括数百名员工的万骏房地产公司如此随意的解散，属于重大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的草率可见一斑。3、一审列举的大量事实无任何证据支持，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经过举证质证，且任意列举无关事实混淆视听。万成物业属于万骏房地产公司独自控股的子公司，功能为万骏经贸大厦的物业服务，是万骏房地产公司在万骏经贸大厦竣工之后持续经营和盈利的主要主体，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万骏房地产公司为X成物业担保属于公司利益损害，属于颠倒黑白。作为X成物业唯一的股东，维持其经营和盈利，保护其利益不受损害是母公司的重大职责，也是万骏房地产公司持续经营及盈利的重要举措。骏业公司作为万骏房地产公司的主要股东，将万骏房地产公司这一保护公司利益的行为认定为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害，实在与一般常理相违背，而一审不仅没有注意到这一常理和事实，甚至在不查明事实的情况下片面认定事实，曲解万骏房地产公司保护公司利益的目的。二、原审法院缺乏法律基本常识导致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中外合资企业根本不设股东会，最高权力机构为董事会。一审认定万骏房地产公司已经超过两年多没有召开过股东会，从而认定公司陷入僵局，属于重大法律认识错误。万骏房地产公司遵守法律不设股东会，自然无从召开股东会，一审无视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认定万骏房地产公司应当召开股东会，实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审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立法目的及精神。公司解散宣告着法人主体资格的消灭以及众多主体一系列重大权利义务的变更，于立法乃至立案受理都应当秉承最严格的标准掌控。《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用意在于列举法院受理公司解散案件的范围，其立法目的在于提高此类案件立案受理的底线，而非一审所理解的解散情形，似乎只要公司出现符合其中规定的情形便应当判令解散。事实上公司法只规定立案条件而未规定解散条件的旨意便在于以此要求裁判者审慎考量，集合案件所有因素综合作出裁决。一审判决与公司法立法本意背道而驰，与司法审慎原则完全背离。何况万骏房地产公司的董事会每年都在就重大事项积极高效地形成董事会决议，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司法解散公司要求除强制解散之外，没有任何途径可以解决公司经营管理的根本困境。而本案中，骏业公司作为公司股东，未通过任何形式主张权利，与万骏房地产公司从未就任何相关问题进行过沟通，更没有与万骏国际公司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协商，其所委派的董事亦未在董事会上就公司解散提出议题。换言之，骏业公司作为公司主要股东，不仅没有穷尽公司内部救济途径，根本没有做过最基本的尝试，一厢情愿解散公司，不顾及公司良好的运行与数百名职工的利益，实在是贸然之举。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判决书不符合最基本的法定要素和格式。1、万骏国际公司为涉港企业，属于涉外当事人，但一审法院没有适用涉外程序，仍然为万骏国际公司规定15天上诉期限，属于重大程序错误。2、《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规定，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规定了公司解散调解应当作为必经程序，但一审在长达三年的审理过程中，从未就本案调解问题召集骏业公司与万骏国际公司就和解结案进行过谈话，没有就判令解散之外的可能性进行过探讨，其草率程度可见一斑。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书内容应当包括争议的事实和理由，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亦规定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而一审判决书中对当事人之间存在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置若罔闻，纵观判决全文无一字对骏业公司主张，万骏国际公司、万骏房地产公司答辩等内容进行描述，亦未对当事人所提交证据进行过描述，一审所认定的事实根本没有证据支持，并提及了大量无关事实混淆视听。该判决书不满足最基本的法定要素及格式，属不合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应当在进一步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将此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骏业公司诉讼请求。万骏房地产公司在二审调查时对其上诉状补充称：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同时满足公司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等三个必要条件。本案并不存在满足三个条件的事实和理由，万骏房地产公司最高权力机构董事会一直正常运转，董事会持续召开并能作出有效决议，并不存在法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至于骏业公司主张的其董事委派权受损，无法查阅公司财务资料等，系其要求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所致，且万骏房地产公司章程设置的董事席位二比二比例是最适合的设置，骏业公司主观臆断将来无法作出有效决议，没有任何根据。从骏业公司提交的相关争议事实可看出，大部分的争议发生在翁X桂和翁焕贵两人之间，且已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即便万骏房地产公司股东之间存在一些争议，但大部分争议已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其余未解决的争议仍可通过调解、诉讼、转让公司股份、修改公司章程等方式解决，并非只有解散这唯一途径。万骏房地产公司目前仍正常经营，且一直处于盈利状态，继续存续不仅不会导致股东利益受损，反而会持续增加各股东的投资回报。万骏房地产公司现有董事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矛盾，并不影响董事会的有效运行并作出有效决议。即便按照骏业公司的提议，将董事更换为翁焕贵，但其与翁X桂两人的主要矛盾都得到妥善解决，董事之间的矛盾也逐渐减少，且两位董事之间为亲属关系，存在矛盾调和的基础。本案是以个别股东诉称其利益受损所致，法院若因此判决解散，不仅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会使全体股东通过多年艰苦努力形成和积累的资本、市场份额等全部付诸东流，同时还将损害万骏房地产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也会造成万骏房地产公司现有员工全体失业、资源消耗等一系列的社会问题。综上所述，本案不存在满足公司解散之诉所必备条件，即便相关股东和董事存在一定的争议，但大部分争议已得到妥善解决，其余未解决争议也可通过其他方式解决，解散并非解决相关问题的唯一途径。骏业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充分、确凿。骏业公司在起诉时向法院提供了包括《行政处罚决定书》、《关于撤换委派董事人选的通知》、《关于立即对炬强公司追收8100万元款项的函》及判决文书等相关证据，用以证明万骏房地产公司应予强制解散的主张。法院将该等证据依法向包括万骏房地产公司在内的各方当事人送达，万骏房地产公司、万骏国际公司也在庭审时发表了质证意见。该等证据真实、来源合法，经质证后可以作为定案依据。骏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万骏房地产公司应予强制解散的如下具体事实：1、骏业公司委派到万骏房地产公司合法、有效的董事人员应是翁焕贵、邓X荣，而非翁X金、翁X桂，万骏房地产公司已超过2年没有召开过董事会。骏业公司根据万骏房地产公司章程的规定，在2013年1月14日向其发出《关于撤换委派董事人选的通知》，将骏业公司原委派的2名董事变更为翁焕贵、邓X荣，但其不予接受，拒不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董事人员变更的备案手续。因该变更登记性质上属于对外公示程序，并非审批生效程序，故骏业公司上述委派董事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翁焕贵、邓泽荣按照该通知在2013年1月14日已取得在万骏房地产公司的董事地位和资格。进一步而言，万骏房地产公司现在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的现行所谓董事会的组成是非法的，不具有合法董事会的法律效力，并且从前述事实可见万骏房地产公司已经超过2年没有合法召开过董事会。2、万骏房地产公司、万骏国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实施严重侵占骏业公司财产的行为。翁X桂曾为骏业公司的总经理，在2009年3月11日采取假冒骏业公司董事长翁焕贵签名的方式，将骏业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本人。之后，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0年5月17日作出深市监处字（2010）宝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方将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恢复为翁焕贵。在此期间，翁锐桂将骏业公司名下价值3亿元的房产以9000万元的明显低价转让给案外人X强公司（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就是翁X桂，法定代表人为其子翁鸿骏），该恶意关联交易转让物业的行为最终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36号判决认定无效。作为万骏房地产公司的中方股东骏业公司，遭受了外方股东万骏国际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翁X桂父子实施的侵占财产行为，骏业公司的财产利益严重受损，由此可见，万骏公司的中外股东双方缺乏继续合作经营的可能性。3、股东、实际控制人之间发生多起诉讼，中外股东之间已无合作基础。翁锐桂及其控制的企业与骏业公司、翁焕贵已发生多起诉讼，双方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由于自2009年以来发生了翁锐桂伪造翁焕贵的签名非法更换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侵占骏业公司名下房产的纠纷后，万骏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翁锐桂与骏业公司以及实际控制人翁焕贵长期以来存在的矛盾全部尖锐化，陆续发生了将近二十宗严重对立的诉讼案件，在这些案件当中，双方针锋相对，矛盾不可调和。4、在香港法院发生的相关清盘（清算）案件有力地证明股东、董事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完全破裂，且翁X桂父子一方在清盘案件中承认不可能再与骏业公司一方继续合作经营。翁X桂、翁鸿骏一方于2012年在香港提起清盘（清算）程序，主张对骏业集团、万骏国际公司等全部企业进行全面清盘（清算），这恰恰证明翁X桂、翁鸿骏父子一方与翁焕贵、邓X荣一方之间的原有合作关系已经完全破裂，翁X桂、翁鸿骏一方在清盘（清算）案件中明确承认不可能再与翁焕贵、邓X荣一方继续合作经营。同样道理，万骏房地产公司作为双方在境内设立的中外合资企业，也不可能再继续合作经营，应当及时解散和清算。5、万骏房地产公司在翁X桂父子的控制下，继续存续必然严重损害骏业公司的合法权益。在翁X桂担任骏业公司总经理期间，从骏业公司挪走了1.66亿元的资金给万骏房地产公司使用至今拒不归还，现该1.66亿元的七宗债务纠纷案件已由生效判决确认。除此之外，骏业公司作为万骏房地产公司持股60%的股东，万骏房地产公司以名下房产万骏经贸大厦为翁X桂、翁鸿骏及其控制的案外人X强公司、X成物业（X强公司名下独资企业，实际控制人为翁X桂），对中方股东骏业公司提起的多个诉讼案件中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显而易见，万骏房地产公司继续存续必然使骏业公司在万骏房地产公司的应有财产利益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基于上述，万骏房地产公司的中外股东及其实际控制人之间尖锐对立，董事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其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万骏房地产公司继续存续必然使骏业公司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充分、确凿，所认定的事实亦是准确和清晰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一审判决在查明万骏房地产公司出现应予强制解散事由的前提下，结合《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判决解散万骏房地产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及其立法精神。其次，一审判决符合《公司法》、《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立法目的和立法精神。《公司法解释（二）》是为了正确适用《公司法》，结合审判实践，就人民法院审理公司解散和清算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而作出的规定，而万骏房地产公司所谓“在于提高此类案件立案受理的底线”纯属揣测，毫无事实依据。最后，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的董事会是各方股东的代表，股东通过董事行使权利，在权力结构上董事会实质上是股东会。《公司法解释（二）》不存在董事会的表述，但这不意味着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不受该法的约束。否则，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无法通过诉讼程序强制解散，不符合《公司法》、《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立法目的和立法精神。基于上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符合相关法律的立法目的和立法精神，应予维持。三、原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应予维持。首先，调解或协商并非公司强制解散的法定必经程序，没有法律规定调解是必经程序。调解或协商是当事人的自由，亦可在法庭之外进行，但万骏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之间关系决裂亦非一朝半夕，长久以来未见有调解或协商的情形，足见彼此之间积怨已深，矛盾尖锐不可化解，调解或协商己无可能。万骏房地产公司提出协商的方式处理是企图达到久拖不决的目的，通过拖延战术继续实施损害骏业公司利益的行为，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其次，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万骏国际公司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国领域外，但对本案无独立请求权，法院亦未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不具有当事人地位，因此可不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最后，万骏国际公司对本案没有上诉权，本就无需为其安排上诉期限。而一审判决如何安排万骏国际公司的上诉期限，其有充分的法律途径自行解决，万骏房地产公司无权对此作出评价，更无权以此作为上诉理由。基于上述，万骏国际公司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本案中未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依法不具有上诉权利，不具有当事人地位，一审判决不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并无不当。四、原审判决不违反法定要素和格式，不存在万骏房地产公司所述的违法情形。一审判决包括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各个要素，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以及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等一应俱全，一审判决依据充分、确凿的证据查明了案件事实，亦阐明了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综上所述，万骏房地产公司符合解散的实质要件，依据法律及相关规定应予强制解散。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骏业公司恳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判决解散万骏房地产公司，维护和保护骏业公司合法的股东利益，以制止翁锐桂、翁鸿骏一方控制的万骏房地产公司及万骏国际公司继续实施损害骏业公司利益的行为。万骏国际公司述称：我方作为本案第三人及解散标的公司的股东之一，完全同意万骏房地产公司提出的上诉及补充意见。此外，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格式内容明显违反了民诉法关于判决书应当具备的法定内容之规定，该判决对双方之间争议的证据、事实及我方提供的答辩和质证意见不予评述和阐明，整个判决以法官凭自己的想象作出，程序方面是违法的，应将一审判决撤销和发回重审。另，我方不同意解散万骏房地产公司，该公司从2006年成立至今一直按公司法和公司章程之规定规范正常运营，公司重大决策由董事会作出讨论和决定，整个董事会是在有序管理下进行的，公司的经营效益也是逐年见好，有财务会计报表可查。公司从存续至今，为社会提供了数百个就业机会，为税收作出了巨大贡献，公司设立的目的已达到预期，创办企业的宗旨也实现了。我方作为法定股东之一，骏业公司在毫无商量的情况下贸然以诉讼方式提出解散，我方无法接受。骏业公司提出对公司解散应遵循其他的拯救方式，双方进行协商或调解或股权转让方式进行，不应贸然诉讼，否则最终会损害各投资人和几百员工的利益。万骏房地产公司如果解散，意味着其他公司也要解散，所有员工会被遣散。骏业公司诉请解散公司的理由不符合公司法和《公司法解释（二）》，万骏房地产公司从成立至今一直按照公司章程规定不间断召开董事会，连续形成了董事会决议，所有董事会决议至今都没有损害公司和各方股东利益，整个公司正常运作，不存在董事会僵局的情形。我公司作为股东，按照章程规定履行了出资和委派董事的义务，我方董事按时出席董事会，按规定进行表决。我公司作为股东尊重董事会作出的任何经营决定，不存在我方要控制万骏房地产公司的说法。骏业公司因向万骏房地产公司提出更换董事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反而告公司出现董事会僵局要求解散公司，根据万骏房地产公司的意见，对方的要求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其有权予以拒绝，但不能以此证明董事会僵局或者公司发生严重困难，我方认为万骏房地产公司不存在法定解散的情形。一审法院对“2009年5月4日，万骏国际公司作出《关于委派董事的决议》将董事翁焕贵变更为翁X金”、“万骏房地产公司已经超过2年没有召开过股东会。”事实查证有误，本院另查明：2009年5月4日，骏业公司作出《关于委派董事的决议》将董事翁焕贵变更为翁X金。万骏房地产公司已经超过2年没有召开过董事会。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又查：一、万成物业为万骏房地产公司的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翁鸿骏。炬强公司的股东为翁X桂、翁鸿骏，法定代表人是翁鸿骏。二、万骏房地产公司章程规定：合营企业设董事会，董事会是合营企业的最高权力机关，董事会决定合营企业的一切重大事宜，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二以上，不够三分之二以上人数时，其通过的决议无效。根据万骏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社保费缴交明细表，其公司及其全资子公司和分支机构的在册员工共71人。万骏房地产公司确认公司从成立至今未向股东分配过利润。骏业公司与万骏房地产公司之间的诉讼有2起，涉及金额近2亿元。2013年3月11日，骏业公司发函给万骏房地产公司，要求查阅万骏房地产公司的董事会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同年3月19日，万骏房地产公司复函称：目前公司股东已确定通过香港高等法院审理骏业集团资产分割事宜，对骏业集团名下所有公司（包括万骏房地产公司）的所有资产进行估值、核算及合理分割，令股东纠纷事件早日得到公平、公正的解决。三、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调解意向和方案。二审期间，本院主持各方当事人调解未果，骏业公司以股东之间积怨极深、矛盾激烈不可调和、已无合作基础为由，坚决不同意与万骏房地产公司或万骏国际公司和解或调解，请求法院尽快依法判决。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公司解散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管辖本案和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万骏房地产公司是否符合解散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4月9日发布的林X清诉常熟市X莱实业有限公司、戴X明公司解散纠纷案（指导案例8号）裁判要点为：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公司虽处于盈利状态，但其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可以认定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对于符合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条件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公司解散。本案中，骏业公司诉请解散万骏房地产公司，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首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是指公司的股东（大）会和董事会等公司机构的运行状况出现严重困难，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形成公司僵局，包括公司股东僵局和董事僵局两种。依据万骏房地产公司章程的规定，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关，董事会决定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公司成立之初运营正常，后因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翁焕贵与骏业公司的委派董事翁X桂之间发生矛盾，导致骏业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翁焕贵与万骏房地产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翁X桂和其儿子翁鸿骏之间以及翁X桂、翁鸿骏控制的X成物业和控股的X强公司与骏业公司之间发生多起诉讼。骏业公司要求变更委派董事，但万骏房地产公司及万骏国际公司均不予理会。至此，双方已经丧失了最起码的信任，相互合作的基础也已完全丧失，骏业公司因无法行使董事委派权造成事实上已不能行使股东的任何权利，万骏房地产公司实际已由万骏国际公司单方控制和经营，无法形成有效的董事会决议，不能通过董事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董事会机制已经失灵，因此，本案万骏房地产公司已发生董事僵局而导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万骏房地产公司上诉提出董事会一直正常运转并不间断召开董事会连续形成决议，但该运行状况偏离了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经营管理的合法状态，因此，其主张公司未陷入僵局，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是指公司如果长期处于僵局状态，会直接导致公司的经营、管理瘫痪，继而经营亏损，股东收益减少、投资亏本，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都将受到重大损失。本案中，由于万骏房地产公司的内部运营机制早已失灵，骏业公司的股东权长期处于无法行使的状态，其投资万骏房地产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万骏房地产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至于万骏房地产公司上诉主张公司一直处于盈利，继续存续不仅不会导致股东利益受损，反而会持续增加股东投资回报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司股东的权益不仅包括财产收益权、知情权，还包括对公司经营管理的决策权。由于万骏房地产公司的内部机制已无法正常运行，这种不合法状态的长期存在必然导致骏业公司的股东决策权落空，其意志无法得到体现，致使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因此，万骏房地产公司是否处于盈利状况，均不能改变其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明确规定了“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本案经法院调解，骏业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与万骏房地产公司或万骏国际公司和解或调解。此外，骏业公司持有万骏房地产公司60%的股份，也符合《公司法》关于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股东须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条件。综上所述，万骏房地产公司已符合《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二）》所规定的股东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条件。一审法院从充分保护股东合法权益，合理规范公司治理结构，促进市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的角度出发，依法判决解散万骏房地产公司，本院予以支持。万骏房地产公司的上诉无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深圳万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邱 明 演审判员 高 江 南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缓(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