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民再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州新昌的士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珠江南路***号。法定代表人：王雪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殷荣，江苏致邦（苏州）律师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春杰，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席德荣。法定代理人：席德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相城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阳澄湖中路*号。负责人：姚铿，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念元。再审申请人苏州新昌的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昌的士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席德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相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相城支公司）、王念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2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93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昌的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席德荣、人保相城支公司、王念元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12月5日，席德荣诉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王念元、新昌的士公司、人保相城支公司赔偿医疗费156211.11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3773元、出院后护理费10290元、今后护理费43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60元、鉴定费4885.5元、残疾赔偿金488070元、营养费18000元、误工费4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0元、交通费及物损4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500元，以上共计1254289.61元；其中人保相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王念元一审辩称：其当时是打着右转向灯靠边停车，车门刚开一点，席德荣从右后变左直接超过来，撞上车门。当时听席德荣亲戚说其喝酒了，但没有证据证明。新昌的士公司一审辩称：席德荣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等费用主张偏高；商业三者险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应按席德荣总的损失进行计算。人保相城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肇事车辆车主未购买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人保相城支公司按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扣除事故责任免赔率。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9月23日13时00分，王念元驾驶牌号为苏E×××××的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苏州市书院巷（距金狮河沿口50米处），停车开门时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的席德荣相碰擦，致车辆受损，席德荣受伤。原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沧浪大队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念元负事故全部责任，席德荣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席德荣于2012年9月23日至2012年11月29日、2013年10月14日至2013年10月31日入住苏州市立医院、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4月18日入住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2013年4月18日至2013年10月14日、2013年10月31日至2013年11月22日入住苏州金阊医院进行治疗，总计住院425天。新昌的士公司就席德荣的医药费171902.98元（未包括在本案席德荣请求的赔偿款中）已向人保相城支公司进行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理赔，理赔金额为116243.18元。王念元垫付给席德荣护理费13860元及其他款项5000元。王念元、新昌的士公司确认该垫付款计18860元作为新昌的士公司垫付给席德荣。2013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席德荣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评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为：席德荣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经一审法院指定席德芳作为席德荣的法定代理人。席德荣为该鉴定支付了鉴定费2360元。2014年1月24日，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席德荣的伤残程度、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评定。2014年2月27日，苏州同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席德荣因车祸致重型颅脑损伤遗留右侧肢体偏瘫构成四级伤残，遗留轻度智力缺损、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受限构成七级伤残，开颅面积达6平方厘米以上构成十级伤残。其误工时限为自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为第一次住院期间二人护理，之后仍需一人护理至今，目前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需长期设置；补充营养期限为六个月。席德荣为该鉴定支付了鉴定费2520元。一审另查明：席德荣出生于1957年12月23日，事故发生时年满54周岁，定残之日年满56周岁，事故发生前户籍地在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胥江新村26幢503室。2012年1月1日与苏州清华海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自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工作内容为物业管理。一审再查明：新昌的士公司系苏E×××××的小型轿车车主。该车辆在人保相城支公司投保了均自2011年10月21日0时起至2012年10月20日24时止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王念元、新昌的士公司于2012年6月18日签订了承包期限自2012年月18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事故发生时，王念元系为新昌的士公司驾驶出租车。一审庭审中，席德荣、王念元、新昌的士公司、人保相城支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对商业三者险的事故责任免赔率确认为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法律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王念元负事故全部责任，席德荣不负事故责任，故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席德荣的损失，应由苏E×××××的小型轿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事故发生时，王念元驾驶车辆系履行职务，故苏E×××××的小型轿车方的赔偿责任由新昌的士公司承担。新昌的士公司为苏E×××××的小型轿车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但并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附加险，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了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事故全部责任情况下的保险人的免赔率为20％，故人保相城支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400000元（500000元×80%）。新昌的士公司认为人保相城支公司商业三者险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应按席德荣总的损失进行计算，没有依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席德荣的损失认定为957993.61元。其中残疾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席德荣目前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需长期设置，一审法院暂支持残疾护理期10年（自2014年2月27日开始计算），认定残疾护理费为175200元（60元×365天×10年×80%），席德荣10年后如仍需护理，届时可另行主张。由人保相城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席德荣赔偿110000元(含优先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0元)。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847993.61元，由人保相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其中的293756.82元[400000元-(116243.18元-10000元)]，余款554236.79元，由新昌的士公司赔偿，扣除已垫付的18860元，还应赔偿535376.79元。2014年5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姑苏民一初字第1203号民事判决：一、人保相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席德荣403756.82元。二、新昌的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席德荣535376.79元。三、驳回席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新昌的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新昌的士公司上诉称：1.保险合同中关于事故责任免赔率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保险人就最高理赔限额未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告知的义务，因此该格式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在计算免赔额时采取“实际损失大于限额先限后免，反之则先免后限”的原则，该计算方式明显对保险公司有利，有违公平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40万元错误，人保相城支公司应当在50万元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护理费属于补偿性质的费用，应当以实际发生为准。一审法院认定席德荣需要长期护理，并判决新昌的士公司一次性支付其10年的护理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席德荣二审辩称：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一审法院按照6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根本无法满足席德荣的护理需求。一审判决虽然仅支持了10年的护理费，但是席德荣对此表示尊重和认可。请求驳回新昌的士公司的上诉。人保相城支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王念元二审述称：同意新昌的士公司的上诉意见。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受害人赔偿，仍有不足的，则由侵权人依照有关的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念元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所驾驶的苏E×××××小型轿车在人保相城支公司投保有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但是未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该种情形下的免赔率为20%，故一审法院在计算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时，扣除该免赔部分，并判令该部分损失由新昌的士公司自行承担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席德荣目前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且需要长期设置，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情况及案件实际，酌情支持其10年的护理费亦并无不当。2014年11月3日，二审法院作出（2014）苏中民终字第029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新昌的士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判决均未查明不计特约险条款的内容，人保相城支公司也未提交有关协议或条款，一、二审判决认定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40万元没有依据。2.人保相城支公司在新昌的士公司投保时对投保不计免赔险最高理赔限额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人保相城支公司未告知新昌的士公司不计免赔的计算方法，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采用对其有利的标准计算，违反公平原则。不计免赔条款为人保相城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双方存在不同解释，应按照有利于投保方的理解。3.一、二审判决新昌的士公司支付席德荣10年护理费，没有依据，应按年支付或预付3－5年护理费为宜。（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新昌的士公司与人保相城支公司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及计算方法存在较大争议，但一、二审判决并未正确适用保险法、合同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二审法院多收取案件受理费，违反《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请求对本案再审。本院再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席德荣与新昌的士公司于2015年4月8日达成和解协议，就（2013）姑苏民一初字第1203号民事判决确认新昌的士公司支付席德荣56万元即可了结所有纠纷。该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本院认为：席德荣经鉴定，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且需要长期设置，一、二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基本情况及其伤情酌情判决10年期限的护理费，并无不当。新昌的士公司认为席德荣的护理费应计算3－5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一审中，新昌的士公司与人保相城支公司均认可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对免赔率约定为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对此，人保相城支公司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已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向新昌的士公司交付商业险保险条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对免赔率向投保人新昌的士公司作出提示或告知，更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条款的内容与涵义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即使该免责条款有效，关于免赔额的计算方式，双方当事人也存在不同理解。新昌的士公司认为应当在对席德荣总赔偿数额基础上扣除20%，人保相城支公司则认为应当在保险金额50万元基础上扣除20%。新昌的士公司与人保相城支公司所订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保险金额为50万元，而席德荣在该起事故中现已确定的损失数额为957993.61元，在扣除交强险部分赔偿数额后其损失为837993.61元，在扣除20%免赔率后，金额为670394.89元，远远超出保险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作出对该格式条款提供人不利的解释，即人保相城支公司应当就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在本案中承担50万元的赔偿责任。综上，席德荣总损失为957993.61元，应由人保相城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0元），在商业三责险中赔偿500000元，扣除人保相城支公司已向新昌的士公司支付的116243.18元理赔款后，人保相城支公司还应赔偿503756.82元；余款454239.79元，由新昌的士公司赔偿，扣除新昌的士公司已垫付的18860元，新昌的士公司还应赔偿435376.79元。新昌的士公司已给付席德荣赔偿款560000元，故人保相城支公司应将该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中的100000元直接支付给新昌的士公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2941号民事判决、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民一初字第1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维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民一初字第12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人保相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席德荣503756.82元（其中100000元，由人保相城支公司直接支付给新昌的士公司）。四、新昌的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席德荣435376.79元。一审16088元，由席德荣负担4042元，新昌的士公司负担120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8元，由人保相城支公司负担2057元，由新昌的士公司负担28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蕴审 判 员  杨 忠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刘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