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4民终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分公司,住所地三明市东新五路徐碧一村66幢。负责人何庆祝，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叶聿球，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枫,男，1977年7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沙县。委托代理人严宗水、罗佳佳，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分公司（以下简称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宝枫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沙县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明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聿球，被上诉人张宝枫及其委托代理人严宗水、罗佳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1、2002年8月27日周桂芳以自身为被保险人向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名为“康宁终身保险”的人身险，约定保险金额1万元，如被保险人身故，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按基本保额的3倍给付保险金。周桂芳指定张宝枫为受益人。2、三明人寿保险公司的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三明人寿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事由。3、2015年3月21日周桂芳与陈科在沙县莲花中街莲花新村506号门口发生交通事故，周桂芳当场死亡。2015年4月22日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周桂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沙临12169号两轮摩托车行使至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警指挥的交叉路口，在进入路口前未停车瞭望，未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科承担次要责任。4、受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2015年4月15日福建中联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结论，悬挂沙临12169号、发动机号为020842440的劲力牌两轮车辆属于两轮摩托车类。5、2015年6月11日沙县西山村民委员会开具证明，证明“周桂芳从小无上学属文盲”。6、2015年7月13日，张宝枫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三明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张宝枫保险金3万元；（2）诉讼费由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承担。原审认为：周桂芳以自身为被保险人在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名为“康宁终身保险”的人身险，保险条款第五条虽载明，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三明人寿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事由。但根据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三明人寿保险公司虽提供客户告知过程详细问卷调查表，但该调查表系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内部的销售人员胡苏平制作，不足以证明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已将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说明。投保人周桂芳虽在投保单“声明与授权”中签字，该栏也有加粗的“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该投保单并未列明具体的免责事项，不足以证明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已将具体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说明。故认定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未将具体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因三明人寿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约定，如被保险人身故，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按基本保额的3倍给付保险金。故投保人投保保险金额1万元，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应按约定向张宝枫指定的受益人张宝枫支付保险金3万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判决：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张宝枫保险金人民币3万元。如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75元，由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承担。宣判后，上诉人三明人寿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保险合同关于被保险人无有效驾驶执照驾驶机动交通工具之情形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约定，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周桂芳进行了提示说明，免责条款生效，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无需向张宝枫给付保险金。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宝枫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宝枫辩称：1、《保险法》明确规定，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投保人周桂芳系文盲，没有基本阅读能力，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周桂芳尽到合理的提示说明义务；2、张宝枫在一审中提交的车辆合格证书、收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证明，本案投保人周桂芳驾驶的车辆系助力车，不属于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综上，三明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保险人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对此，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举证、质证情况，作如下综合分析与认定：上诉人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主张：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五条明确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不负保险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执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该条采取字体加黑加粗方式，明显有别于其他条款，足以引起投保人周桂芳注意；周桂芳在向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涉案合同时，其作为投保人对《个人保险投保单》“声明与授权”栏内容：“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无任何异议，且签上自己的姓名，时间2002年8月25日。因此对涉案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理当认定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被保险人周桂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摩托车类的车辆，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三明人寿保险公司依法无需向受益人张宝枫给付保险金。被上诉人张宝枫及其委托代理人主张：1、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不仅要求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要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还要对该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而所谓”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涉及专业术语较多，保险人有义务主动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2、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保险人负有的“提示说明义务”应是受严格要求的，不能让投保人在投保单上面签个字就认为已尽了“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的文化层次、理解能力是不一样的，本案投保人周桂芳是一个文盲，从周桂芳的签字可以看出，周桂芳连写自己的名字都困难，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在周桂芳签名时就应知道其文化程度和理解能力，作为保险人说自己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则应该向法庭提交具体如何履行该义务的证据（如录音录像、让投保人自己书写确认知道告知的具体内容等），否则不能证明其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三明人寿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声明和授权”中虽然有投保人周桂芳的签字，但该投保单声明的内容并没有对争议条款的具体内容作出明确的解释，也没有周桂芳书写确认，不能证明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就免责条款中具体免责事项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解释，以使投保人周桂芳明白该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3、被保险人周桂芳驾驶的车辆系助力车，不能解释为免责条款中的机动交通工具，其在未领取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该车辆亦不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无证驾驶情形。本案三明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及保险条款释义中并没有对机动交通工具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而张宝枫在一审中提交的车辆合格证书和收款收据均显示，本案涉案车辆为“劲力”牌助力车，在此情况下，作为一个没有专业知识的普通人完全有理由认为该车辆不属于机动车。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及《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院认为，沙县西山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周桂芳从小无上学属文盲”，综合周桂芳在保险合同上的签名看，足以显示周桂芳属于文盲。作为文盲的周桂芳，在对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所采用的格式条款，在认知和理解程度上低于一般常人。虽然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属于三明人寿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事由，周桂芳也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与授权处签名，且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亦认定，投保人周桂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两轮摩托车。但上述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张宝枫举证的涉案事故车辆的产品验收合格证和周桂芳购买该事故车辆的收款收据均显示，该车辆为“劲力”牌助力车，显然，作为文盲的投保人周桂芳主观上有理由相信该事故车辆为无须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即可驾驶的“助力车”，并非免责条款所指向的必须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方可驾驶的“机动车”。因此，在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车辆是否属免责条款所规定的“机动车”有争议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本案争议应当作出有利于受益人张宝枫的解释。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定保险人泰康保险公司对文盲的投保人周桂芳就本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就本案保险事故，保险人泰康保险公司应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三明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分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迟建文代理审判员  徐 娟代理审判员  彭秋媛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书 记 员  陈 昕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