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3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玉球，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彩凤，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述两上诉��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奇伟、潘元君，均系广东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鼎檀，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云天，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邵子洪，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蟾蜍石水库工程管理处（原广州市花都区蛉蟝石水库工程管理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蔡世湘，该管理处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水务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黄栋洲，该局局长。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昌盛，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玉球、陈彩凤因与被上诉人高某、高云天、广州市花都区���蜍石水库工程管理处（以下简称“蟾蜍石水库管理处”）、广州市花都区水务局（以下简称“花都水务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东民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侯玉球与陈彩凤系夫妻关系，死者侯某为其夫妻的儿子（1993年8月5日出生）。高某为高云天的父亲。高云天与侯某系同学兼好友关系。蛉蟝石水库管理处原名“广州市花都区蛉蟝石水库工程管理处”，于2015年8月2日经广州市花都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批准，更名为“广州市花都区蟾蜍石水库工程管理处”。2015年6月8日下午14时许，侯某在高云天家玩耍，因天气热，侯某提出想去游泳，高云天提议说“附近有一个水库，有点危险的”，侯���说“可以，注意下就行了”。后高云天找到父亲高某请求照看他们去水库游泳，高云天带上两个游泳圈，高某驾驶摩托车载着高云天、侯某前往蟾蜍石水库。16时许，三人到达蟾蜍石水库，侯某、高云天带游泳圈下水游泳，高某在岸边照看他们游泳。游了一会儿，高云天、侯某先后取下游泳圈，继续游泳。取下游泳圈后不久，侯某就发生溺水，高某、高云天父子施救不成，高某马上跑去在水库边游玩的曹某、白某等人处大声呼救“有人溺水，快来帮忙”。高某请求曹某、白某打120、110报警求救。17时15分许救护车到达现场，17时20分许警方到达现场组织救援。至侯某被打捞出水时已经溺水身亡。上述事实经过，有高某、高云天、曹某、白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为证。现侯玉球、陈彩凤认为，高某没有尽到看护及互助义务及责任，蛉蟝石水库管理��没有尽到应尽的管理责任，故诉至该院成讼。另查明，蛉蟝石水库管理处在事发前已经在水库周边多处树立警示牌，告诫库区危险、禁止游泳。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侯某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二十一周岁，身体及智力健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这在法律上意味着他具有独立的识别与判断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对行为的后果有能力预见，并应独立承担行为的法律后果。侯某在高云天提示有危险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前往水库，到达水库后对蛉蟝石水库管理处树立的警示牌视而不见，仍然选择下水游���，在高家父子已为其准备了游泳圈保障其人身安全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摘掉游泳圈、在自己不熟悉的水域采取危险的方式游泳，是导致溺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侯某在作出这些选择时，并未受到外力强制，有充分自主选择的自由。因此，侯某应当为自己选择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虽然公众对这个不幸的家庭因失去儿子所遭受的痛苦深表同情，但痛定思痛，对于那些忽视安全警告，抱着侥幸心理偿试危险区域和危险行为的莽撞者，善意的劝诫往往不起作用，使行为人自己承担后果才是对后来人最好的警示牌。根据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高某、高云天在游泳前为侯某准备了游泳圈，在侯某发生溺水后情况危急之下，已比较理智的采取了抛游泳圈、呼救、叫人、打120、110求助，通知家属等力所能及的救助行为。至于侯玉球、陈彩凤一直所强调的，高某没有实际下水救人，因而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在当时危险情形之下，贸然下水不但不一定能救得溺水人，反而可能连施救者也身陷险境，法律不可强人所难，冒着生命危险救人虽是英雄壮举，但不是法律上必须履行的义务，高某父子不应因未冒死救人而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蛉蟝石水库管理处，其已在水库多处醒目位置树立警示牌，禁止下水游泳，并向附近各村广泛下发通知，已尽相应的管理责任，无须承担赔偿责任。花都水务局非水库管理方，无须对溺亡者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侯玉球、陈彩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理费3577元，由侯玉球、陈彩凤负担。判后，侯玉球、陈彩凤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高某、高云天对侯某的安全是救助责任，不是救助义务。侯某是不熟识水性，所以才要高云天父子去看护他，保证其安全。高家父子答应侯某的要求，高某亲自用摩托车搭乘侯某去事发现场。出事后，高家父子未第一时间报警，且高某事发后曾离开现场，未第一时间报警求助。以上事实有许多群众证实。二、蟾蜍石水库管理处未尽到责任。蟾蜍石水库管理处提交的证据未经质证，一审法院却将其作为证据使用。《关于禁止在蛉蟝石水库游泳函》于2015年6月10日，即本案事发后才印发，蟾蜍石水库管理处公然作假。蟾蜍石水库管理处是本案事发水库管理人，未尽到应有的管理责任，事发后也未组织救助，应承担相应责任。三、花都水务局未尽到监管责任。蟾蜍石水库是事业单位，其职责权力来源于花都水务局的委托或者授权，但是，花都水务局未尽到日常监督检查责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四、一审法院认为，侯某是成年人，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错误。对于不熟悉水性的人，他们对水库危险的认知度十分低，需要管理方提醒、警告或者采取更严厉的制止措施，以防止事故的发生。对于承担看护保护的责任人，应当尽职尽责，做好看护工作，防止事故发生。就本案而言，高云天、高某、蟾蜍石水库管理处、花都水务局未尽到职责，各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侯玉球、陈彩凤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判处高云天、高某、蟾蜍石水库管理处、花都水务局赔偿侯玉球、陈彩凤损害赔偿金390236元，并承担连带责任。高云天、高某答辩称：作为同行的高某、高云天并非必须下水陪同侯��游泳，侯某作为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高云天并不清楚侯某是否会游泳，且是侯某提议去游泳，高云天告知侯某附近有一个水库，但是比较危险，侯某执意要去，并陈述只要注意一下就行了。高云天并未要求高某帮忙看护高云天及侯某游泳，也未向高某要求教侯某游泳。高某在事发时曾下水试图救助侯某，但是因为水性不好，只好上岸向周围的人求救。侯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为自己选择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据此，高某、高云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蟾蜍石水库管理处、花都水务局答辩称：蟾蜍石水库管理处、花都水务局并未侵犯侯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不应承担直接侵权责任。蟾蜍石水库管理处及花都水务局对侯某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侯玉球和陈彩凤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事发的水库是政府兴建的纯公益性水利设施，并未对外开放。该水库地处偏僻，周围没有开发商业性、科普性、公益性公众项目，平时很少人来往，库区限制外来人员随意进入。该水库管理方向来禁止任何人下水游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蟾蜍石水库管理处不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主体，对违反水库管理者的规定私自下水的游泳者没有安全保障义务。蟾蜍石水库管理处每年都要向侯玉球、陈彩凤所处的花东镇农办、花东镇派出所、库区周围的各中小学及库区周围的村委分别送达《关于禁止在蛉蟝石水库游泳的函》。且蟾蜍石水库管理处通过在显眼和危险区域设置警示牌、禁止入库区路障等措施，做好禁止下水警示和安全提醒。蟾蜍石水库管理处还组织人员巡查，对下水游泳、玩耍者进行劝阻。但是蟾蜍石水库管理处不是��应的行政执法机关，只能对下水游泳、玩耍者进行劝阻不能强制驱离。蟾蜍石水库管理处已经在大坝上修建了一米高的围墙，侯某是翻越围墙进入库区并下水游泳。侯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自主民事行为负完全责任。其明知在水库里游泳存在极大危险，也明知私下下水游泳有违水库安全管理规定，仍翻越水库大坝围墙进入库区，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据此，蟾蜍石水库管理处及花都水务局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侯玉球、陈彩凤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查明：经本院传唤，高云天、高某本人到庭参加了庭询。经询问，高云天表示他知道蟾蜍石水库危险是因为听说过曾有人在该水库溺亡。高云天主张其并未提议去该水库游泳，只是在侯某说想游泳的时候告诉他附近有该水库。因该水库离高云天的家步���需半个多小时，故高云天及侯某共同请求高某骑摩托车载其二人前往水库。高某称其开始并未同意载二人前往，但经不住二人的要求，遂骑摩托车载着高云天及侯某三人一同前往涉案水库游泳。高某表示当时其本人也想下水玩。高云天及高某均陈述没有看到水库周围有“禁止游泳”的警示牌。侯玉球、陈彩凤申请了叶某、邹某、罗某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三位证人均听见事发当时高云天向其三人陈述是高某提出带高云天、侯某二人去水库游泳，并称会教会侯某游泳并保障其安全。三位证人均表示有在水库周围看到“禁止游泳”的警示牌，但由于现场混乱未注意看有几块。叶某与邹某与侯玉球、陈彩凤是朋友关系，罗某为侯玉球、陈彩凤的女婿。高某、高云天及蟾蜍石水库管理处、花都水务局均认为三位证人与侯玉球、陈某系密切，证人的陈述有偏袒性且三人均为事后到场，其证言不应采信。侯玉球、陈彩凤于二审中还提交了九张照片作为证据，拟证明蟾蜍石水库常年有游客游玩、垂钓、游泳。但蟾蜍石水库管理处、花都水务局未尽管理责任。蟾蜍石水库管理处、花都水务局、高某、高云天均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侯玉球、陈彩凤申请要求调取事发水库的视频监控，拟证明侯某与高云天是搭乘高某的摩托车前往水库，事发时高某未及时报警。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因天气炎热冒险前往非游泳区域如水库、江河湖泊等水域游泳戏水而溺亡的事故时有发生，也常见诸于各大媒体的各新闻媒介的报导中。去水库游泳戏水有溺水危险已成为一种生活常识。而侯某、高云天、高某作为成年人，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应具备���本的生活常识，且对行为的后果应有基本的预见能力。在明知水库游泳有危险，且水库多处醒目位置均树立有禁止游泳警示牌的情况下，仍共同达成合意前往水库游泳，属于共同冒险的行为，从而导致了侯某溺亡事故的发生。侯某作为成年人，忽视自身的人身安全选择前往危险水域游泳，并摘掉游泳圈，采取危险的方式在不熟悉的水域游泳，是导致其溺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其自身溺亡的损害后果承担90%的责任。高云天在侯某提出想去游泳时，未建议安全的游泳水域，而是在明知蟾蜍石水库存在溺亡危险的情况下向侯某提议该水库，且在侯某决定前往该水库游泳后未予阻止，而是与侯某达成合意共同前往，置自身与他人于危险之中。高某在知晓其二人要去危险水域游泳后未予阻止，反而为其提供交通便利，促成侯某、高云天去水库游泳，并共同前往。高云天、高某在侯某溺水后虽尽了救助义务，但其二人的行为一定程度制造了危险情况，对自身和他人人身安全未尽一般的注意义务，是导致侯某溺亡的次要原因，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定高云天、高某应对侯某溺亡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连带赔偿责任。从水库照片及证人证言中均能反映，蟾蜍石水库管理处已在水库多处醒目位置树立禁止游泳的警示牌，并向附近各村下发通知提醒，已尽其监管责任，无须承担赔偿责任。花都水务局非水库管理方，就本案无须承担责任。关于侯玉球、陈彩凤调查取证的申请，从事发后广州公安局花都区分局花东派出所对高云天、高某及相关在场人员作的《询问笔录》已查实侯某及高云天是搭载高某的摩托车前往蟾蜍石水库，侯某发生溺水后，高某即向路人白某、曹某呼救，并由曹某拨打110及120报警。侯玉球、陈彩凤调查取证对本案事实认定并无影响，且没有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本院认定侯某溺亡造成侯玉球、陈彩凤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603858元。死者侯某，事故发生时21周岁，为城镇居民。按2015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标准为30192.9元计算20年为603858元。2.丧葬费32395元。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64790元/年÷12个月×6个月=32395元。3、交通费500元。侯玉球、陈彩凤主张交通费，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但��玉球、陈彩凤处理死者后事、诉讼等事宜发生交通费是客观必然的，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定为500元。4、误工费884元。侯玉球、陈彩凤主张存在误工损失，但未提交证据以证明，但考虑到家属办理丧事等事宜确存在误工的可能，法院酌情按2015年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895元/月计算，其误工费为1895元/30天×2人×7天=884元。侯玉球、陈彩凤主张的住宿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为：死亡赔偿金603858元、丧葬费32395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884元，合共637637元。由高云天、高某共同承担上述损失的10%为63763.7元。侯某溺亡给侯玉球、陈彩凤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但因主要责任在于侯某自身，故综合高云天、高某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高云天、高某向侯玉球、陈彩凤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故高云天、高某应向侯玉球、陈彩凤连带赔���73763.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东民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二、高云天、高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侯玉球、陈彩凤连带赔偿73763.7元。三、驳回侯玉球、陈彩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77元，由侯玉球、陈彩凤负担2901元，由高某、高云天负担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1元��由侯玉球、陈彩凤负担1988元，由高某、高云天负担4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年 亚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代理审判员  张蕾蕾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侯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