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冀01民终4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银秋。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振丰。委托代理人贾宝玉、李聪，河北恒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香海。委托代理人康秋山，石家庄市正定天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银秋、刘振丰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5）正民新初字第00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位于正定县南化村村西的砖厂。原系被告刘振丰父亲刘吉兰与被告吴银秋（别名吴恒亮）于1987年6月租用村集体的土地，个人投资所建。二人每年向正定县南化村委会交纳砖窑及砖坯占地费即承包费。刘吉兰去世后，由被告吴银秋及被告刘振丰的母亲、被告刘振丰继续交纳承包费，2014年1月14日，二被告向正定县南化村委会交纳2014年砖窑承包费1800元。2014年1月1日，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砖厂承包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二被告为甲方，二原告为乙方；1、承包年限五年，每年壹万元，分两次交清，第一次交款2014年-2016年12月31日三万承包费，第二次从2017年1月1日到2018年12月31日2万承包费，到2019年1月1号由新承包者进场，乙方在2019年4月1号把坯子砖全部清完。2、窑占地款由甲方负责（村地承包费）。3、工伤事故及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4、窑使用和场占地由乙方使用保管，承包期满后，乙方不能破坏砖窑，保持原貌，新型建筑物归乙方所有（可以转让拆除）。5、如不到期，乙方不干，甲方不退乙方承包费。6、如政策性变化，上级赔偿，窑和窑占地产生赔偿损失由甲方所有，坯子砖和机器设备新型建筑物赔偿损失由乙方所有。7、如不到期，政策变化，不准经营，差多长时间，甲方退回乙方多长时间承包费。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承包协议后，将第一次3万元承包费给付被告。2014年，二原告在原有砖窑20个窑门的基础上又新建6个窑门，并购买机器设备等经营到2015年7月。2015年6月11日，正定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进一步做好关停取缔实心粘土砖瓦窑工作的通知即正政（2015）32号文件，该通知中，二、政策措施规定为推动工作的顺利进行，充分考虑乡（镇）、村及砖窑承包者的实际情况，对于按规定时间完成拆除复垦任务并经验收合格的，县政府给予砖瓦窑经营者和乡镇、村两委一定数额的奖励和补助，主要用于砖瓦窑关停拆除补偿及乡（镇）、村工作经费，由乡镇政府负责监督落实。（一）奖补政策1、对于在6月30日前完成关停的，按每座砖瓦窑200万元标准进行奖励，并给予乡（镇）、村各5万元工作经费补助。2、对于在7月15日前完成关停的，按每座砖瓦窑180万元标准进行奖励，并给予乡（镇）、村各4万元工作经费补助。3、对于在7月31日前完成关停的，按每座砖瓦窑160万元标准进行奖励，并给予乡（镇）、村各2.5万元工作经费补助。4、对于在8月15日前完成关停的，按每座砖瓦窑140万元标准进行奖励，并给予乡（镇）、村各1万元工作经费补助。5、截止8月15日还未关停的砖瓦窑，不再实行奖补政策，由县政府组织进行强制拆除。二原告于2015年7月31日前完成了砖窑的关停，符合奖励政策的第3项规定。为拆除砖窑的烟筒二原告支付拆除费用3500元。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委托河北荣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被告发生争议的砖窑涉及的房屋、机械设备、砖坯等资产市场价值及机器设备搬迁费用进行了评估。结论为：房屋、机器设备、砖坯等资产价值及机器设备搬迁费用合计为939474元。其中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小房、新窑、旧窑等）净值201864.46元（其中被告所建的旧砖窑的价值为48164.55元）；固定资产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机井、水塔、烟筒、砖坯、煤粉、粘土等）净值409948.68元；固定资产机器设备（砖机及配套设备、铲车、减速机、变压器、电机等）净值275053元；固定资产机器设备及砖搬迁费52608元（其中砖的迁移费为39625元）。原告支付评估费21600元。根据评估报告被告的物品旧窑价值48164.55无、窑上小房2价值1391.59元、水塔价值822元、烟筒价值19593.6元共计69971.74元。对于该评估结论原告提出异议认为：原告在砖窑上的塑料布评估价值太低。该评估公司对原告提出异议的答复意见为：塑料布属于低值易耗品，不仅经济使用寿命短，而且一经使用价值巨减，故评估价值较低，本次评估结果合理。对于该评估结论被告也提出异议认为：一、该评估机构随机选定方式违法。二、该评估报告程序错误。三、该评估报告适用法律错误。四、该评估报告认定事实错误，评估价值严重失实。具体为：1、根据现场情况所有的评估实物资产（除窑外），评估成新率过高；2、评估资产应当以购置日的发票价格、市场价格或厂家指导价为准，而评估项目单价、数量仅是申请人单方口述，评估报告中写明的评估资产不具备真实性；3、对于机器设备等动产仅出具净值而无残值评估，结论是不准确的；4、几个改建的窑洞原值过高，而所谓的旧窑成新率却过低，旧窑的前期投入也没有计入，结论严重失实；5、水井两眼价值明显不同。一眼能用，一眼废弃不用，而作价一样，对于异议人的原井却不作价，明显不公。对于被告提出的异议该评估公司的答复异议为：1、我公司为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评估入围机构，可依法接受石家庄市辖县人民法院的评估业务。2、《资产评估准则一评估报告》中评协（2011）230号规定“评估报告应当由两名以上含两名注册资产评估师签字盖章，并由评估机构加盖公章”。赵宏毅已于2015年4月1日由石家庄兴地资产评估事务所转入我公司执业。3、本次评估引用的法规依据为资产评估行业通用性规定，适用私企。4、成新率均是由估价师现场勘查并结合有关规定得来，成新率正常。5、资产的价格是由估价师经过市场调查或向厂家咨询得来，数量由相关当事人现场指认，估价人员测量得来，且双方当事人均在现场勘查表上签字认可。6、本次评估机器设备均等，评估结论为现行市场价值。7、新窑、旧窖重置单价是相同的，只是新旧窑建成年代不同，成新率不同。8、两眼水井现场均存在，有使用价值。另废弃井已填埋，无使用价值，故评估值为零。原告称，承包砖窑后投入了上百万元巨资，在旧砖窑的基础上向北加盖了6个窑门，购买了制砖设备、粘土，生产了大量的砖坯等由于砖窑的关停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及县政府的正政（2015）32号文件，原告是砖窑的承包者和经营者，故县政府的160万元的奖励款应当归原告所有。被告认为，原告所称的损失与被告无关，被告是砖窑的所有权人和经营权人，县政府的160万元奖励款应当归被告所有。由于原告已经给付被告三年的承包费，而仅经营一年半，砖窑即被关停，被告同意退还原告15000元承包费。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砖厂承包协议书，双方无异议，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协议书第4条的规定新型建筑物归原告所有，故原告承包砖窑后新建的6个窑门及砖窑上的小房等建筑物应当归原告所有；第6条规定如政策性变化，上级赔偿，窑和窑占地产生的赔偿损失由被告所有，坯子砖和机器设备新型建筑物赔偿损失由原告所有，但根据正定县人民政府正政（2015）32号文件第二项政策措施的规定将奖补政策分为200万、180万、160万、140万即每半个月一个等级看，县政府的该项政策是考虑乡（镇）、村及砖窑承包者的实际情况，为了鼓励砖窑经营者早日将砖窑关停；该款项既有奖励的部分也有赔偿的部分。由于砖窑系被告租用本村集体土地所建，故原、被告在协议中约定“上级赔偿窑占地产生的赔偿损失归被告所有”的约定无效且本次对拆除砖窑给予的县政府奖励系砖窑关停拆除奖补。原、被告虽然都对河北荣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的冀荣达评报字（2015）第0823号资产评估报告有异议，但由于该公司对原、被告的异议均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原、被告的异议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法院对该评估报告予以采信。根据评估报告，本次对砖窑的拆除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为594449.4元，给被告造成的直接损失为69971.74元。从县政府给予的160万元奖补款中扣除给原、被告造成的直接损失664421.14元，剩余部分为935578.86元，由于被告系旧砖窑的所有者，根据县政府鼓励早日拆除砖窑的政策，参照旧砖窑的评估价值，法院酌定首先从中扣除50000元归被告，剩余部分885578.86元，依据公平原则，根据给原、被告造成的损失比例在原、被告之间依法分割，其中原告分得792316.46元，被告分得93262.4元。被告同意退回原告剩余的承包费15000元，符合原、被告合同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支付的砖窑烟筒拆除费3500元及评估费21600元，根据原、被告分得款项的数额予以承担即原告承担21755元，被告承担33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正定县政府给予的拆除砖窑奖补款1386765.86元归原告，其余213234.14元归被告。二、被告退回原告承包费15000元。三、被告给付原告砖窑烟筒拆除费、评估费3345元。以上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本案诉讼费19335元，减半收取9667.5元，由原告负担8379元，被告负担1288.5元。判后，吴银秋、刘振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系涉诉砖窑的合法经营者、砖窑的所有权人，根据砖厂占地协议书可以证实上诉人是砖厂所占地的使用权人，理应获得政府给予的拆除砖窑奖补全款；2、原审认定诉争双方协议中“上级赔偿窑占地产生的赔偿损失归上诉人所有”无效有误，该约定是诉争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时双方对此也无异议，该情形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原审无权对此进行审理；3、本案为合同纠纷，应按照《合同法》、《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进行裁判，而原审适用《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关于“债”的相关规定，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原审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的砖瓦窑拆除后，县政府给予的奖励160万元如何在砖瓦窑的所有人和砖瓦窑拆除时的承包人之间分配。根据正定县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做好关停取缔实心粘土砖瓦窑工作的通知》即正政（2015）32号文件要求，“对于按规定时间完成拆除复垦任务并经验收合格的，县政府给予砖瓦窑经营者和乡镇、村两委一定数额的奖励和补助，主要用于砖瓦窑关停拆除补偿及乡（镇）、村工作经费，……”，上述文件中并未对“砖瓦窑经营者”是砖瓦窑的所有人还是砖瓦窑拆除时的承包人做出明确约定，但县政府给予的奖补款160万元是针对整座砖瓦窑的，本案中，二上诉人系涉案砖瓦窑的所有权人，二被上诉人对涉案砖瓦窑享有的是一定时期（砖瓦窑拆除时尚有三年半）的承包经营权，其取得承包经营权的依据为双方签订的《砖厂承包协议书》，且本案为合同纠纷（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即为本案诉争双方），在承包协议解除后，二被上诉人的权益如何维护应当按照诉争双方签订的协议来最终确定。诉争双方2014年1月1日签订的《砖厂承包协议书》第7条约定，“如不到期，政策变化，不准经营，差多长时间，甲方退回乙方多长时间承包费。”，正定县人民政府发布的正政（2015）32号文件规定，“截止2015年8月15日还未关停的砖瓦窑，不再实行奖补政策，由县政府组织进行强制拆除。”，根据上述文件要求，张瑞庆、李香海于2015年7月31日前完成了砖瓦窑的关停，涉案砖瓦窑也已经被拆除，应视为诉争双方同意解除了《砖厂承包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第7条的约定，二上诉人应退回二被上诉人一年半的承包费15000元，原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涉案砖瓦窑拆除后，根据二被上诉人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河北荣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本案争议的砖瓦窑涉及的房屋、机械设备、砖坯等资产市场价值及机器设备搬迁费用进行了评估。诉争双方虽然都对河北荣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的冀荣达评报字（2015）第0823号资产评估报告有异议，但由于该公司对双方的异议均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当事人的异议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予以采信，并无不妥。根据评估报告，本次对砖窑的拆除给二被上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为594449.4元，给二上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为69971.74元。《砖厂承包协议书》第6条约定，“如政策性变化，上级赔偿，窑和窑占地产生赔偿损失由甲方所有，坯子砖和机器设备新型建筑物赔偿损失由乙方所有。”，故从县政府给予的160万元奖补款中扣除594449.4元给二被上诉人，符合双方的协议约定。本案一审期间二被上诉人虽主张涉案砖瓦窑的拆除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并要求160万元奖补款应归其所有，但本案《砖厂承包协议书》系诉争双方依据协议约定解除，并非二上诉人违约所致，故二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从县政府给予的160万元奖补款中扣除诉争双方直接损失款项后，仍剩余的935578.86元（160万元－69971.74元－594449.4元），二被上诉人主张分割上述剩余款项虽无合同依据，但根据正定县人民政府正政（2015）32号文件第二项政策措施的规定，县政府的该项政策是考虑乡（镇）、村及砖窑承包者的实际情况，为了鼓励砖窑经营者早日将砖窑关停，故160万元奖补款中既有赔偿的部分也有奖励的部分（诉争双方对此也予认可），故应适当给予二被上诉人一定数额的奖励款，考虑二上诉人系涉案砖瓦窑的所有权人，二被上诉人对涉案砖瓦窑享有的是承包期内（三年半）的承包经营权，本院酌定剩余款项的30%即280673.66元（935578.86元×30%）归二被上诉人所有为宜，二被上诉人可从正定县政府给予的160万元奖补款中分得875123.06元，其余724876.94元归二上诉人。原审根据给诉争双方造成的损失比例分割剩余奖补款，既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又无合同依据，且显失公平，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支付的砖窑烟筒拆除费3500元及评估费21600元，根据诉争双方分得款项的数额予以承担即二上诉人承担11452元，二被上诉人承担13648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5）正民新初字第00407号民事判决之第一项、第三项。二、维持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5）正民新初字第00407号民事判决之第二项。三、正定县政府给予的拆除砖瓦窑奖补款724876.94元归二上诉人吴银秋、刘振丰，其余875123.06元归二被上诉人张瑞庆、李香海。四、二上诉人吴银秋、刘振丰给付二被上诉人张瑞庆、李香海砖窑烟筒拆除费、评估费11452元。以上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19335元（减半收取9667.5元），二审诉讼费19335元，由二上诉人负担13232元，二被上诉人负担1577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根山审判员  高瑞江审判员  李 伟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 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