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民终2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裴城路69号财富中心16楼。法定代表人余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余洪云，男，汉族。委托代理人邱达宽，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东坡区崇礼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崇礼镇崇礼十字路口100号。法定代表人倪伦，镇长。委托代理人游碧勇，男，汉族。上诉人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三公司）因与眉山市东坡区崇礼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崇礼政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眉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达宽、余洪云，被上诉人崇礼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游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20日，东三公司与崇礼政府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崇礼政府向东三公司借款壹仟万元人民币用于征地、拆迁等相关工作的开展和经费开支。约定：一俟崇礼镇老街棚户区改造开发项目满足政府有关规定要求，东三公司可与政府相关部门签署《预申请协议书》，参与该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竞买摘牌，上述资金可转为“用地使用权预申请”保证金和竞买摘牌保证金。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约定，非因东三公司责任参加上述建设用地竞买摘牌未果，崇礼政府如数退还东三公司上述借款。其本金、利息及退款时间按《预申请协议书》和《出让公告》相关约定办理。2012年9月21日，东三公司通过四川麒麟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公司）银行账户2313399209100031152向崇礼政府（财政所）银行账户先后转入300万元、100万元；同年10月26日，又转入100万元，至此，东三公司向崇礼政府出借500万元。2012年12月27日，东三公司向眉山市东坡区国土资源局出具《委托书》，载明：“兹有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在贵局办理东坡区崇礼老街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预申请，全权委托公司的董事长韦晓波前来办理，望接洽为荷……”。2013年1月1日，东三公司（乙方）与眉山市东坡区国土资源局（甲方）签订了《预申请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对崇礼老街实施旧城改建，用地面积约为118000平方米（177亩），土地用途为住宅兼容商业用地，该块地已列入土地供应计划。甲方对乙方交纳的预申请用地保证金承担占有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截止该宗地竞买成交确认书签订后的当日止。乙方参加竞买（竞拍），未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且已完全依法履行竞买（竞拍）出让公告、出让须知和本协议内容，无违法行为的，甲方如数退还乙方交纳的预申请用地保证金，并按乙方资金到甲方账户之日起至土地使用权竞买结束之日止的时限计算利息，届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8倍核算支付乙方。在出让活动结束后10个工作日内连本带息支付乙方。该《预申请协议书》落款处盖有东三公司公章，委托代理人处有韦晓波的签名和余鹏的印章。后案涉地块经政府调整土地使用条件，东三公司已不可能竞买摘牌。2013年3月6日，案外人韦晓波与周毅向崇礼政府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兹有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于2012年9-10月委托四川麒麟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划至贵政府财政所的500万元资金，现委托退还至四川麒麟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账户。该公司开户名称：四川麒麟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眉山东坡支行，账号：2313399209100031152……”，落款处盖有东三公司印章。2013年3月6日，崇礼政府以其财政所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账户88140110089826912向麒麟公司账户2313399209100031152转款500万元，同日，韦晓波、周毅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眉山市东坡区崇礼镇人民政府伍佰万元整，收款方式银行转账，事由是代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收到还款。”2013年3月19日，经手人为周毅的《领（借）款证》载明：“预算科目崇礼镇老街改造征地拆迁项目借款利息本金400万借款日期2012年9月21日到期2013年3月7日，本金100万借款日期2012年10月15日到期2013年3月7日”。同月21日，崇礼政府以其财政所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的账户88140110089826912向麒麟公司账户2313399209100031152转款21万元，用于归还案涉借款利息。同时查明，东三公司于2011年9月27日成立，其股东有：麒麟公司（韦晓波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金华、周毅。2012年11月12日，东三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韦晓波担任公司董事长，余鹏担任副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同时聘任周毅为总经理，任期均为三年。同月26日，该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变更为：四川麒麟兄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余鹏、周毅，其中，法定代表人由韦晓波变更为余鹏。东三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崇礼政府返还东三公司预申请用地保证金本金人民币500万元整;2.崇礼政府支付东三公司利息（暂计算至起诉日）119万元（其中400万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12月×26个月×1.8倍＝959400元；100万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12月×25个月×1.8倍＝230625元），自起诉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期间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8倍计算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崇礼政府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东三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以案涉2013年3月6日《委托书》中东三公司印章系伪造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该《委托书》中东三公司印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后经审查，原审法院同意了东三公司的上述申请。同年5月13日，原审法院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7月16日以成联鉴〔2015〕文鉴字第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做出了案涉《委托书》中东三公司的印章与眉山市公安局以及眉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存档备案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的鉴定意见。为此，东三公司支付了文书司法鉴定费24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崇礼政府根据韦晓波和周毅出具的《委托书》向麒麟公司支付款项后，是否还应向东三公司偿还案涉借款本息。本案中，东三公司述称其于2013年3月6日前已多次告知崇礼政府东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由韦晓波变更为余鹏，认为崇礼政府在明知韦晓波已不是东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没有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仅凭《委托书》就支付案涉款项，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存在严重过错，故上述支付行为对东三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崇礼政府应归还案涉借款本息。对此，崇礼政府否认东三公司在2013年3月6日前已将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情况进行了告知，由于东三公司未能就2013年3月6日前告知崇礼政府东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这一事实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东三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本案中，由于韦晓波在东三公司成立后至2012年11月26日前系东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2012年11月26日至今仍在担任该公司董事长，而周毅系该公司股东，并担任公司总经理，韦晓波、周毅向崇礼政府出具加盖东三公司印章的《委托书》要求其按照双方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尽管该《委托书》中东三公司的印章经司法鉴定与东三公司的备案印章不是同一枚，但崇礼政府基于该《委托书》的指示而付款的行为，并不存在未尽审查义务等严重过错的情形，理由如下：1.东三公司与崇礼政府签订案涉《借款协议书》时，韦晓波是以东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名；2.东三公司与眉山市东坡区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预申请协议书》，韦晓波也是以东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名；3.从东三公司出借款项的银行账户看，东三公司向崇礼政府出借款项是通过麒麟公司的银行账户2313399209100031152转账完成，而2013年3月6日《委托书》要求崇礼政府支付案涉款项转入的银行账户仍是麒麟公司出借款项的银行账户2313399209100031152。在此情况下，崇礼政府完全有理由相信韦晓波、周毅出具盖有东三公司印章的《委托书》要求崇礼政府还款付息的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因此，崇礼政府根据《委托书》指示将案涉借款本息转入出借款项麒麟公司账户的行为，并不存在未尽审查义务等严重过错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崇礼政府根据2013年3月6日的《委托书》的指示将案涉款项（本息）转入麒麟公司账户，已经依照双方《借款协议书》、《预申请协议书》有关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约定完成了向东三公司偿还案涉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义务。因此，东三公司关于要求崇礼政府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另外，关于鉴定费。东三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申请对案涉《委托书》中的东三公司印章的真伪性进行司法鉴定，尽管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该印章与东三公司在公安、工商机关存档备案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但由于该鉴定结论并未导致崇礼政府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因此，本次印章真伪性的司法鉴定费24000元，依法应由东三公司自行负担。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91元，司法鉴定费24000元，共计58691元，由东三公司负担。宣判后，上诉人东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上诉人已经将东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2年11月26日由韦晓波变更为余鹏告知了时任崇礼政府党委书记岳志成，但原判却对该事实不做调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故崇礼政府在明知东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余鹏情况下，还依据韦晓波和周毅提供的《委托书》将500万元款项划付至麒麟公司账户，系崇礼政府工作人员严重失职，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不应视为东三公司已经收到该笔还款。二、崇礼政府在并未向上诉人明确告知调整案涉土地使用权和土地预申请事项变更事宜的情况下，就向韦晓波指定的账户还款，不应视为东三公司已经收到该笔款项。三、韦晓波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崇礼政府在明知东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不是韦晓波的前提下，仍然依据其伪造的《委托书》向韦晓波指定账户付款，不能视为崇礼政府系善意相对人，故崇礼政府还款的行为对东三公司并不具有约束力，不能视为东三公司已经收到了该500万元本金和相应利息。且周毅出具收据收到崇礼政府21万元利息的行为亦没有东三公司的明确委托和授权，崇礼政府将该21万元的所谓利息打入麒麟公司账户亦不能视为东三公司收到了该笔利息。四、本案中，韦晓波、周毅伪造东三公司印章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应当中止审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审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崇礼政府针对上诉人东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一、上诉人从未告知崇礼政府法定代表人变更之事，上诉人也无证据佐证已经告知。崇礼政府系在原审庭审中看到眉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的《证明》才知晓东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这与证人周毅（东三公司总经理）当庭陈述“2012年11月23日，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韦晓波变更为余鹏以后，从来没有告知过崇礼镇政府”的证词完全吻合。且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纯属公司自治事项，是公司的内部管理事宜，是否变更与本案保证金的退还认定并无关系。二、韦晓波、周毅依据盖有东三公司印章的《委托书》要求崇礼政府还款付息，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其行为对东三公司具有约束力。在出具《委托书》时，韦晓波的身份系东三公司董事长、而周毅系东三公司总经理，二人持有的《委托书》上加盖有东三公司的公章，作为相对方的崇礼政府，完全有理由相信韦晓波、周毅二人提供的《委托书》是由上诉人出具的，不存在未尽审查义务等严重过错。且《委托书》中指定的账户即是该500万元保证金出借账户，韦晓波一直以来都是案涉东三公司出借款项和办理土地预申请事项的经办人，《借款协议书》和《预申请协议书》中，均有韦晓波的签字，故崇礼政府依据韦晓波和周毅出具的《委托书》向其指定账户归还借款本息，并无过错，应视为崇礼政府已经按照前述协议约定归还了借款本息。三、上诉人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理由不成立。无论韦晓波是否存在伪造东三公司公章行为，均不导致东三公司对其工作人员韦晓波和周毅实施的职务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认定。综上，东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东三公司提出原判对东三公司在2013年3月6日之前将法定代表人由韦晓波变更为余鹏的事实告知了崇礼政府时任党委书记岳志成这一事实以及崇礼政府并无正当理由终止案涉《预申请协议书》的履行，将款项退还东三公司的相关政策依据并未查实。经本院询问东三公司代理人，其称对告知事实并无书面证据证实。崇礼政府陈述就案涉土地政策调整一事，已经在2013年3月6日之前口头告知过东三公司。在原审证据2014年5月28日眉山市国土资源局东坡区分局出具的《关于支付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预申请相关资金的请示》中，已经载明眉山市人民政府调整了案涉土地出让和建设方式，导致崇礼镇老街旧城改造不能按照《预申请协议书》约定进行开发建设的事实。东三公司对该份请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国土资源部门事后补的依据，不能据此认定崇礼政府向东三公司退款有合法依据。二审中，东三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崇礼政府关于案涉500万元本金和21万元利息还款的内部审批文件，拟证明审批人存在渎职行为甚至存在与韦晓波、周毅恶意串通损害东三公司权益的行为。本院认为，案涉款项支付的内部审批文件系崇礼政府的内部行政行为，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韦晓波、周毅向崇礼政府出具《委托书》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或者构成表见代理，对东三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崇礼政府依据该《委托书》将案涉500万元保证金以及相应利息转至其指定账户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据，应否视为崇礼政府已经将案涉款项归还至东三公司。首先，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韦晓波自东三公司成立至2012年11月26日，一直都是东三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参与案涉《借款协议书》的签订，在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变更之后的2013年1月1日，其作为东三公司董事长，亦参与了与眉山市国土资源局东坡区分局之间《预借款协议书》的签订和履行，即韦晓波一直代表东三公司处理与崇礼政府之间就500万元案涉借款以及预申请土地事项。即使在2013年3月6日出具《委托书》委托崇礼政府归还案涉500万元资金之时，韦晓波仍是东三公司董事长，周毅为东三公司股东兼总经理。在东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韦晓波变更为余鹏的事实告知崇礼政府情况下，崇礼政府基于对韦晓波之前代表公司行为的信任，按照其委托将款项支付至其指定账户（且该账户与之前500万元转出账户为同一账户），并不存在未尽审查义务等严重过错的情形，韦晓波、周毅在出具《委托书》事宜上构成表见代理，对东三公司具有约束力。另东三公司上诉称崇礼政府工作人员与韦晓波等恶意串通将案涉款项转至其指定账户，损害了东三公司权益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崇礼政府按约已向东三公司归还了500万元借款的本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东三公司上诉称本案涉嫌韦晓波伪造公章罪，应中止审理或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问题。本院认为，韦晓波是否伪造东三公司公章不影响其表见代理行为性质的认定，故本案不存在须等待刑事案件终结后再行处理的情形，不应中止审理。综上，东三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30元，由上诉人眉山市东三新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红亚代理审判员  李 莉代理审判员  兰 娟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书 记 员  ＸＸ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