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6）辽01刑初35号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孟绍芹，女，1967年12月6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汉族，小学文化，系农民，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奈曼旗，捕前暂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5年10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第一看守所。指派辩护人张建，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6〕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孟绍芹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9日、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梁立栋、杨德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孟绍芹及其辩护人张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孟绍芹与丈夫李某甲（被害人，男，殁年47岁）均在沈阳市和平区华润幸福里建筑工地务工。2015年10月16日晚，因孟绍芹埋怨李某甲在工地宿舍内失手打翻水杯，二人发生争吵。次日17时许，李某甲饮酒后独自外出，孟绍芹在其身后跟随，二人行至沈阳市和平区和康街72号门前时再次发生争吵，李某甲掷出砖头击打孟绍芹未果，孟绍芹拾起砖头掷向李某甲并击中其头部，致其倒地，后孟绍芹再次持砖头击打李某甲头面部数下，致被害人李某甲因“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脑功能障碍而死亡”。2015年11月18日，被告人孟绍芹被公安机关抓获。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犯罪向法庭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孟绍芹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孟绍芹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辩解称被害人经常对其实施家庭暴力，案发当时其系因害怕被害人再持砖头对其伤害，才持砖头打击被害人。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1.被告人孟绍芹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不应以故意杀人罪对其定罪量刑；2.本案系被害人李某甲长期对被告人孟绍芹实施家庭暴力，令被告人对其产生畏惧心理，致案发时精神恐惧，害怕被害人对其继续施暴而引发，请法庭在量刑时考虑被害人因先行加害行为和长期实施家庭暴力在案件起因上所负责任；3.被告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坦白；4.被告人无前科劣迹且其子女对其谅解。辩护人并向法庭提交了被告人与被害人原居住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和多名邻居的证言，拟证明被害人李某甲经常对被告人孟绍芹实施家庭暴力。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孟绍芹与李某甲（被害人，男，殁年47岁）系夫妻关系，李某甲经常在醉酒后对孟绍芹实施殴打、辱骂等家庭暴力行为。2015年9月，李某甲、孟绍芹至沈阳市和平区华润幸福里建筑工地务工。同年10月16日晚，因孟绍芹埋怨李某甲在工地宿舍内失手打翻水杯，二人发生争吵。次日17时许，李某甲饮酒后独自外出，孟绍芹在其身后跟随，二人行至沈阳市和平区和康街72号门前时再次发生争吵。李某甲持地上的砖头掷向孟绍芹打击未果，当其再次拾砖头时，孟绍芹持砖头掷向李某甲击中其头部，致其倒地。后孟绍芹持砖头击打李某甲头面部数下，致被害人李某甲因颅脑损伤、脑功能障碍而死亡。2015年10月18日，被告人孟绍芹被公安机关抓获。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向法庭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证人袁某某（系华润幸福里小区保安班长暨报警人）的证言，可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报警情况。具体内容如下：2015年10月17日22时55分许，我同事姜某某巡逻时发现一名男子满脸是血倒在小区工地附近的人行道上。姜某某回到门岗将此事告诉了我。我和同事代某某赶去现场，看到该男子仰面倒地，头两侧耳边有砖头，一侧能有两三块落在一起，左脸上还压着一块，穿着像外来务工人员。随后，我就报警了。另有证人姜某某（系华润幸福里小区保安）的证言与袁某某所证相关内容基本一致。另有报警情况登记表，可证实袁某某于2015年10月17日22时许拨打“110”报警的事实。2.证人王某甲（系华润幸福里建筑工地门卫）的证言，可证实案发现场曾有一男一女发生争吵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2015年10月17日晚上8点多，我看到一男一女在华润幸福里小区和康街72号门市附近吵架。我距离他们能有10多米远，隔着工地的蓝色铁皮围挡。我看见女的上身穿迷彩服之类的衣服，没听清他们吵什么。我把这事告诉工友孙某和张某，孙某也出来看，我看了大约十分钟去巡逻了，临走时他俩没打架。一个小时后，我看见警察来了，听说打死人了。3.证人孙某（系华润幸福里建筑工地工人暨目击者）的证言，可证实案发现场曾有一男一女争吵并互掷砖头，后女子将男子砸倒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我和工友张某住在华润幸福里工地宿舍，距离案发现场沈阳市和平区和康街72号10米远，中间隔着铁板围挡。2015年10月17日晚上8点左右，隔壁住的老王头（系王某甲）从铁板围挡的缝隙往对面看，我和张某也跟着看，听见一男一女吵架，男的四十多岁、一米七左右、体态中等，女的一米五至一米六、较胖、圆脸、短发，上穿深色外衣，内穿白色或米色上衣，下穿深色裤子。两个人都是外地口音，女的说话我没听懂，男的说了几句骂人的话。我听了一会好像是两口子吵架，就和张某回屋了，老王头也走了。过一会儿，我出来看见两个人打了起来。男的从旁边捡起一块砖头砸向女的，没砸到。就在男的又去捡砖头时，女的先捡了一块砖头砸到男的后脑上，当时两人距离能有一两米远。男的被砸后倒地了，女的跑了。我回屋告诉张某后就没再出去看。后来张某告诉我他看见女的跑回来，又用砖头砸那男的了。4.证人张某（系华润幸福里建筑工地工人暨目击者）的证言，可证实案发现场曾有一男一女争吵，后女子用砖头砸击倒地男子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2015年10月17日晚上8点左右，我和孙某看见老王头透过围挡往对面看，我俩也跟着看。当时没看到什么，就是听见一男一女吵架，我以为是两口子吵架，就和孙某回屋了。后来，孙某从外面回来告诉我女的把男的打倒了。我出去看见一个男的躺在地上，当时天有些黑，没看见他穿什么衣服。后来透过吊车灯看见他头底下出血了。然后，一个女的回到现场踢了男的一脚，捡起一块砖头砸了男的头部三下。我跑回屋里，没敢再看。另有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孙某、张某均辨认出用砖头砸击被害人的人系被告人孟绍芹。5.证人李某乙（系被告人与被害人的长子）的证言，可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孟绍芹前往新民市告知家人其与李某甲打架，后返回沈阳被抓获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我和父母一个月前来到华润幸福里工地打工，我母亲做力工，我父亲做电焊工，我在食堂打杂。2015年10月18日早上5点左右，我母亲到我住的工地宿舍找我，要带我去新民找我大姐。到沈阳西站后，我母亲告诉我昨晚她和我父亲吵架了，当时我父亲喝酒了，我母亲说了他两句，我父亲就一宿没回来。还说她不想和我父亲过了，所以带我去新民找我大姐。后来我母亲要回去收拾东西，我俩又返回了工地。她把贵重物品放到我住的地方，就和我去新民了。到新民后，我母亲把打架的事告诉了我大姐。下午3点左右，长白派出所民警打电话说我父亲被打伤了，我们仨打车回到了沈阳。路上，我母亲告诉我姐我父亲先用砖头打她，她还手用砖头把我父亲打了。6.证人李某丙（系被告人与被害人的长女）的证言，可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孟绍芹前往新民市告知其持砖头打伤李某甲一事，后返回沈阳被抓获及被害人李某甲经常对被告人孟绍芹实施家庭暴力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我父亲李某甲和母亲孟绍芹平时关系不好，经常打仗、吵架。从我记事时他俩就吵，我父亲总动手打我母亲，我母亲怕他不敢吱声。我父亲随便拿什么东西都敢打我母亲。2015年10月18日早上8点多，我母亲打电话说要和我弟弟来新民找我。到新民后，我发现母亲和平时不一样，眼睛发直，我问她是否和我父亲吵架了，母亲说她说了父亲两句，我父亲就走了，其他什么也没说。下午3点多，沈阳警察给我弟弟打电话说我父亲住院了，我就和母亲、弟弟一起坐车赶到了沈阳。在去沈阳的路上，我母亲告诉我是她用砖头把我父亲打伤了，是我父亲先打的她。下午6点多，我们仨来到沈阳市和平区长白公安派出所，我母亲没有下车，过一会警察把她带回来了。另有李某丁（系被告人与被害人的次女）的证言，可证实李某甲经常动手打孟绍芹，下手较重，孟绍芹不敢还手的事实。7.证人刘某、倪某某、曹某、庞某某、王某乙（均系被告人与被害人原居住地邻居）的证言，可证实李某甲与孟绍芹在通辽市科尔沁左翼中旗门达镇门达村居住期间，李某甲多次对孟绍芹实施殴打、辱骂等家庭暴力行为。刘某证实：李某甲和孟绍芹吵架大多数是因为李某甲酒后耍酒疯。有一次，我看见孟绍芹趴在地上，李某甲骑在她身上，一手拽她头发，一手往头上打，身边还有一根打折了的棍子。孟绍芹被打得不省人事，送医院检查确认双耳穿孔和脑震荡。孟绍芹曾多次找派出所民警帮忙解决，但民警走后，李某甲依旧不知悔改。倪某某证实：2005年冬季的一天，孟绍芹光脚跑到我家说李某甲喝多了拉她头发、扇嘴巴子，还拿菜刀说要砍死她。我随孟绍芹到了她家，她在门口站着不敢进屋。我进屋后，听见李某甲大骂“你还敢回来，看我不打死你的”。我教育了李某甲一顿，他向孟绍芹道了歉并做了保证，但以后只要喝醉酒、输了钱，他依然对孟绍芹进行暴打。曹某证实：李某甲和孟绍芹平日相处挺好，但只要李某甲喝酒就打孟绍芹。大概是2003年夏季的一天，我路过李某甲家门口时听见李某甲骂人和孟绍芹哭，我进屋看见屋里被砸得乱七八糟，孟绍芹头发凌乱、头部和胳膊上都是血，身边还有一堆头发。李某甲拿木棍还要打人被我拉开了。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孟绍芹也会和邻居们提起她挨打的事。庞某某证实：李某甲爱喝酒、赌博，醉酒就打孟绍芹，经常拳打脚踢、拽头发，身边有什么就拿什么打。孟绍芹身上总是有淤青。我多次进行劝解，也没起什么作用。王某乙证实：我记得孟绍芹被打得最重的一次是2001年4月份或6月份的一天，她眼睛淤青、嘴角有血，已经看不出是她本人了。另有科尔沁左翼中旗门达镇门达嘎查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证实李某甲与孟绍芹在其村居住期间，李某甲经常打骂孟绍芹，周围邻居对此知晓的事实。8.侦查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材料，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和康街72号门前、尸体状态及物证砖头、血迹的提取情况。另有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孟绍芹到案后，指认上述现场系其实施犯罪的地点。另有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被告人孟绍芹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砖头。9.侦查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侦查人员经被告人孟绍芹带领，在华润幸福里工地垃圾堆内提取被告人作案时所穿带有血迹的迷彩服上衣1件、黑色裤子1条，并予以扣押。10.沈阳市公安局铁西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头面部多处创口、表皮剥脱、头皮紫红变色的损伤情况及因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脑功能障碍的死亡原因。11.沈阳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DNA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砖头上和血泊中的血迹及嫌疑人衣服、裤子上提取的血迹，与被害人李某甲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56822×1020；李某甲、孟绍芹与李某丙符合生物学父母女，其似然比率为4.9053×1019；李某甲、孟绍芹与李某丁符合生物学父母女，其似然比率为2.04567×1018；李某甲、孟绍芹与李某乙符合生物学父母子，其似然比率为3.04983×1018。12.侦查机关制作的案件来源、侦破报告、抓捕经过，证实案发及被告人孟绍芹到案情况。13.侦查机关调取的户口证明、前科劣迹查询情况，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的自然情况及被告人孟绍芹作案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无前科劣迹的事实。14.被告人孟绍芹在侦查阶段和庭审期间均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具体内容如下：我和丈夫李某甲婚后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夫妻关系不太好，他酒后经常打我，还不管我们母子俩。2015年9月，我俩带着儿子李某乙到华润幸福里建筑工地打工，我们仨都住在工地宿舍里。2015年10月16日晚上睡觉时，李某甲将一大缸水碰洒把被子和鞋弄湿了，我说了他几句，他觉得我当众说他没面子，就和我生气了。第二天晚上5点半左右，李某甲喝完白酒就出门了，以前他生气喝酒就不回家，我怕他不回来就跟着他。李某甲走出工地大门过了工地西侧的马路，躺在马路边的砖垛旁边，我过去拽他，他不起来，还跟我说昨晚洒水我说他的事。我和他道歉，他开始数落我、骂我，还说要撇下我和儿子不管。我俩开始翻对方的旧账，李某甲后来急了，追着打我，他捡起一块砖头打在我腰上，然后又要从砖垛上捡砖头打我，我捡起他扔过来的砖头打在他后脑上，他仰面躺在地上。我跑了几步后怕他起来再打我，就回去捡砖头继续打他。我打了不止一下，具体几下记不清了，都砸在他脑袋和脸上了。他躺在地上喘气、脸上出血了。打他的砖头我没移动，就把最后一块放在他脸上了。我怕李某甲出事没敢走远，一直在20多米远的工地围挡旁看着，直到“120”来了我才回到工地。我把当时穿的浅绿色迷彩上衣、黑色裤子和绿色迷彩鞋都扔在工地的垃圾堆了。2015年10月18日上午，我和儿子一起拼车到了新民我大女儿李某丙家。后来，警察打电话说李某甲住院了，让我们回来看看，我就和孩子一起回到了沈阳。我怕警察抓我，没有和他俩一起到派出所，自己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后来警察在旅馆把我抓获了。本院认为，被告人孟绍芹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就本案定性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孟绍芹在被害人李某甲倒地后，又持砖头击打被害人头面部数次致其死亡，根据被告人孟绍芹使用的作案工具、击打被害人的部位及力度，足以证明其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的犯罪构成，故对此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被害人李某甲长期对被告人孟绍芹实施家庭暴力，令被告人对其产生畏惧心理，致案发时精神恐惧，害怕被害人对其继续施暴而引发，请法庭在量刑时考虑被害人因先行加害行为和长期实施家庭暴力在案件起因上所负责任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孟绍芹构成坦白、无前科劣迹且其子女对其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而引发，被告人孟绍芹具有坦白情节，系初犯，且认罪、悔罪，取得家属谅解，故可对其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孟绍芹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孟绍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9日至2026年10月18日止。）二、扣押并随案移送的物证砖头8块、迷彩服上衣1件、黑色裤子1条，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罗冠杰审 判 员  李 陶代理审判员  王 宁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 员代  绍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