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922民初55号原告熊跃林，居民。原告熊主党，居民。原告熊海明，居民。三原告委托代理人ＸＸ，湖北君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告蔡运奎，居民。被告蔡宏洋（又名蔡红阳），居民，系蔡运奎之子。二被告委托代理人赵谨，湖北森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第三人高宗恒，农民。第三人谢兰英，农民。第三人高子华，农民。第三人熊江民，居民。第三人田海雁，居民。原告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与被告蔡运奎、蔡宏洋及第三人高宗恒、谢兰英、高子华、熊江民、田海雁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翔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光俭、杨俊平组成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被告蔡运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谨，第三人高宗恒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蔡宏洋及第三人谢兰英、高子华、熊江民、田海雁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诉称，2011年8月22日，三原告与被告蔡运奎、蔡宏洋签订《工程包工合同书》，约定：三原告将彭银家园B栋住宅楼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给二被告，双方还对包工范围、施工期限、施工质量、施工安全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照约定进场施工。在被告施工过程中，原告发现被告违规施工，多次要求被告对安全工作加强管理。但是被告明确表示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出现问题愿意承担全部责任。2011年12月21日，被告蔡宏洋违规操作，致使高子兵（已故）死亡。事故发生后，大悟县安监局进行了行政处罚，但是二被告避而不见，推诿责任。为妥善解决相关事宜，三原告为二被告垫付610000元，其中，赔偿死者49万元，丧葬费6万元，安全生产罚款4万元，其他费用2万元。要求二被告返还三原告垫付款590000元及利息。三原告为了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一、人口信息资料，拟证明受害人家属身份情况。二、安监局材料，拟证明2011年12月21日，二被告包工工地发生一起建筑施工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致使高子兵死亡，经安监部门认定，二被告负事故直接责任。三、工程包工合同书，拟证明三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工程包工合同》，由二被告负责安全施工，安全责任由二被告承担。四、赔偿协议书、赔款收条、死亡证明书、罚款收据、熊江民证明，拟证明三原告支付高子兵家属赔偿款55万元、罚款4万元、生活费2万元，共计61万元。五、本院（2015）鄂大悟民初字第0043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三原告支付赔偿款共计61万元，并多次就安全管理要求二被告进行整改，二被告表示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出现事故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六、证人田某证言，证言内容为：事故赔偿款是项目部熊江民垫付61万元，后来从三原告工程款中扣除，由三原告向项目部熊江民出具工程款收据，现已抵扣垫付款46万元，还有15万元没扣。被告蔡运奎、蔡宏洋辩称，直接向受害人赔偿的是熊江民，而不是三原告，三原告不是追偿权人，原告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起诉；原告自列第三人无法律依据；涉案彭银家园工程未办理相关手续，建设项目违法，又违法分包、转包，承包方和相关人员无资质和相关许可证，第三人熊江民及三原告对事故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原告垫付的赔偿款59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第三人熊江民转移追偿权未通知两被告而不发生效力；三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蔡运奎、蔡宏洋为了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彭银家园B栋工程结算清单，拟证明2013年3月26日，原、被告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是在工程完工一年后进行的，结算时三原告没有提事故赔偿事宜。第三人高宗恒述称，第三人儿子高子兵（已故）在工地上砸死了，赔了50多万，当时是大儿子处理的，具体事情不清楚。第三人高宗恒没有提交证据。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原告所诉基本属实。事故赔偿金由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先行垫付后从三原告工程款中扣除。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通过庭审质证，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安监局的材料不仅仅认定二被告应承担事故责任，还有三原告及第三人熊江民等均应承担事故责任；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第六条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四中赔偿协议书、赔款收条、死亡证明书、罚款收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熊江民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赔偿协议书中没有二被告的签字，赔偿超过法定标准，熊江民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熊江民在“证明”中称“从三原告承包的B、C栋工程款中抵扣”，而事故发生在B栋；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判决书没有确认赔偿金额为61万元；对证据六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已扣除三原告的工程款；第三人高宗恒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关于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彭银家园B栋工程结算清单”，三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竣工一年后才进行结算恰恰能证明双方就事故赔偿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进行工程结算并不能证明原告放弃追偿权；第三人对二被告的证据称不清楚。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分析、评判如下：关于三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据一、二、三、五经各方质证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各方对证据四中赔偿协议书、赔款收条、死亡证明书、罚款收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证据四中熊江民出具的“证明”，二被告持有异议，结合证据六证人田某证言，本院认为熊江民的“证明”与证人田某证言以及本院调取的证据“领款单”能够相互佐证，应予采信。关于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各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不能据此认定三原告放弃追偿权。为了查清本案事实，本院依法调取以下证据：一、领款单，2015年2月16日经第三人熊江民签字，三原告领取工程款46万元，备注栏注明，事故费。领款单分别由熊江民、田海雁、田某及领款人熊梅华签字，熊梅华系三原告聘用的会计。该证据经质证，三原告没有异议，被告蔡运奎对该证据亦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悟支公司保险赔款费用计算书、三原告购买“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和保费发票，该计算书载明，人民财保因高子兵死亡支付保险费150000元，三原告支付保险费16632元，三原告及被告蔡运奎对该证据均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通过对上述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结合庭审调查，本案的法律事实是：2011年8月26日，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与原告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签订《建房施工承包合同书》，将彭银家园拆迁还建住宅楼B、C两栋交由三原告承包。2011年8月22日熊跃林、熊海明、熊主党与蔡运奎、蔡宏洋签订《工程包工合同书》，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对彭银家园B栋住宅楼的桩基础以上的土建工程予以分包；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即二被告）应确保施工人员的安全，如出现任何事故，甲方（即三原告）不承担一切费用。合同还对分包工作内容（泥工、钢筋工、木工）、工期、质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至2011年12月，B栋（2号楼）住宅楼的主体工程基本完工。2011年9月29日，熊跃林购买了涉案工程“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并支付保险费16632元。2011年12月21日13时许，A栋（1号楼）施工人员高子兵在彭银家园建筑工地使用炮筒车向1号楼龙门吊运送预制板，经过B栋（2号楼）的龙门吊时，龙门吊操作人员蔡宏洋未持证上岗，擅自操作龙门吊升降，对停靠在七层楼龙门吊吊栏装卸物料过程中疏忽大意，未及时发现超出斗车上沿的水泥砖有坠落的危险并进行装卸作业，造成吊栏晃动，致使斗车内砖块坠落地面，击穿高子兵的安全帽，致其当场死亡。次日，第三人熊江民与死者高子兵的亲属高子华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协议签字之日熊江民支付经济损失30万元，2011年12月30日支付余下损失19万元；高子华收到30万元赔偿款后将死者运回家安葬；丧葬费另行给付；死者家属不得向任何单位及个人主张任何赔偿，不得以此事造成不良事件，影响社会稳定。协议签订后，熊江民于2011年12月22日支付各项损失30万元及丧葬费6万元，2012年1月5日支付各项损失19万元。2012年1月10日，大悟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给予“大悟县城关镇彭银家园项目部”罚款15万元的行政处罚。2012年3月16日，熊江民向大悟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交纳罚款4万元。2013年1月26日，熊跃林、熊海明代表甲方与乙方代表蔡运奎进行工程结算，确定应付工程款578290元。2012年1月1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悟支公司支付高子兵（已故）事故赔偿款150000元。2015年2月16日，三原告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以领取工程款的方式向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支付其垫付的事故赔偿款46万元。2015年5月，被告蔡运奎、蔡宏洋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在诉讼过程中，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提出反诉，要求蔡运奎、蔡宏洋支付垫付的事故赔偿款61万元。2015年12月，本院以（2015）鄂大悟民初字第004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支付蔡运奎、蔡宏洋工程款178090元及利息，并以“本诉与反诉两诉讼请求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为由”驳回了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的反诉请求。2016年1月12日，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向本院提起本次诉讼。另查明：大悟县城关镇彭银家园项目部没有依法注册，不是法人机构，也没有建筑资质。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合议庭就本案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一、关于三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首先，本案中，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作为定作人在建高楼时，没有征得相关部门的批准，私自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三原告，三原告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二被告施工，违反了《建筑法》的有关规定，第三人、三原告及二被告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且三方的侵权行为导致同一损害后果，构成共同侵权，相互应承担连带责任；其次，直接履行赔偿义务和交纳罚款义务的虽然是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但在2015年2月16日，三原告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以领取工程款的方式向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支付其垫付的事故赔偿款（含“行政罚款”等）46万元后，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先行垫付的赔偿款中扣除保险赔款15万元，其实际垫付的款项已由三原告返还，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因此也失去主张追偿权的事实及法律基础，而三原告才是涉案事故赔款及罚款的实际承担者，其作为已实际承担全额事故赔偿款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该追偿权为法定权利，无须他方转让。二被告关于“三原告以熊江民扣减其工程款作为自己垫付款的理由向二被告追偿，不符合债权债务转移的法律规定”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因此，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关于涉案事故责任承担的问题。如前所述，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作为定作人私自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三原告，三原告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二被告，第三人与三原告之间以及三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均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三方的行为均违反了《建筑法》的有关规定，第三人、三原告及二被告均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且三方的侵权行为构成共同侵权，相互应承担连带责任。事故发生后，虽然大悟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大悟县城关镇彭银家园项目部”进行了行政处罚，并对相关责任人的责任进行了分析与认定。但行政责任不能等同于民事责任。行政机关对涉事各方的行政责任的认定是依据行政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按照涉事各方作为行政相对人的违法情节来进行责任划分的，而民事审判中侵权责任的划分是依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民事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涉事各方过错责任和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等因素来进行责任划分。本案中，二被告作为涉案工程实际实施方，明知自己没有建筑资质却违法承包高层建筑，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特别是被告蔡宏洋无证上岗，违规操作龙门吊，在操作过程中疏忽大意，造成吊栏晃动，致使斗车内砖块坠落地面，击穿受害人高子兵的安全帽，致其当场死亡，其侵权行为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过错程度明显高于三原告。基于以上分析，本院酌定二被告对涉案事故赔偿款承担40%的责任。三、关于三原告追偿权的范围及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三原告主张的涉案事故损失包括受害人家属死亡赔偿金49万元、丧葬费6万元、行政罚款4万元、其他费用2万元，共计61万元。三原告向二被告主张追偿的金额为49万元。庭审过程中，二被告只认可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共计55万元，同时，在调解过程中，二被告认可三原告交纳的保险费16632元。二被告对行政罚款及事故出生后的招待费不予认可。虽然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赵谨律师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赔偿标准等问题提出诸多异议，但被告蔡运奎作为当事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上述意见已构成自认，同时，当事人的意见相比其代理人的意见更能体现当事人的意志及案件事实的客观真实，因此，本院对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标准等问题不再审查。事故赔偿费应为55万元；关于“行政罚款”的问题，大悟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处罚对象为“大悟县城关镇彭银家园项目部”，而该项目部没有依法注册，不是法人机构，更不是适格的行政相对人，本案对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不予评判，但该罚款已实际支付，涉案三方的损失已实际产生，该“罚款”应由涉案三方共同承担，即二被告应承担“行政罚款”13333.3元（40000÷3）；关于保险费及保险赔款的问题，二被告主张保险赔偿款15万元应从总赔偿款中扣减，同时也认可保险费16632元应由各方共同承担，被告的上述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保险费已由三原告先行垫付，二被告应承担保险费5544元（16632÷3）；关于处理事故招待费的问题，鉴于三原告没有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该项损失无法核定，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二被告应承担事故赔偿款160000元【（550000－150000）×40%】、“行政罚款”13333.3元、保险费5544元，共计178877.3元。四、关于三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工程于2011年12月已基本完工，直至2013年1月26日，原、被告双方才进行工程结算，2015年5月，二被告向本院提起要求三原告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诉讼，三原告同时提起追偿权的反诉，从上述事实不难看出，原、被告双方确实存在反复磋商的事实，三原告关于“主张与反主张”的意见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同时，被告蔡运奎在诉讼过程中只是对其承担的金额存有异议，并未拒绝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因此，被告代理人的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但具体金额应以本院核定的二被告依法应当承担的金额为限，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三原告自2015年2月16日向第三人熊江民、田海雁支付其垫付的事故赔偿款（含行政罚款）、2011年9月29日支付“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并支付保险费16632元后，就有权向二被告主张追偿权，因此，三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垫付款利息的诉求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蔡运奎、蔡宏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支付垫付款178877.3元（其中173333.3元自2015年2月16日始，5544元自2011年9月29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原告熊跃林、熊主党、熊海明承担5000元，被告蔡运奎、蔡宏洋承担47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提交上诉状时，应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长 高 翔审判员 胡光俭审判员 杨俊平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