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琼97民终45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省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荣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海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多群，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宋文，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子贵，男。委托代理人吴波，冲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林承荣，男。一审第三人黄海贤，男。一审第三人廖树寿，男。上述一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龙飞，男。上诉人海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荣分公司（以下简称山荣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子贵、一审第三人黄海贤、廖树寿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荣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多群、宋文、被上诉人朱子贵的委托代理人吴波、一审第三人廖树寿、黄海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龙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日，山荣分公司与廖树寿、黄海贤签订《橡胶中小苗林段承包间种作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山荣分公司将乐高作业区荣玉队（原乐光5队）林段发包给廖树寿、黄海贤从事香蕉种植业（在胶树行间种植），间种面积90亩。双方还约定，（1）间种期限从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2）廖树寿、黄海贤不得擅自二次转包，否则山荣分公司将终止协议，收回土地。（3）廖树寿、黄海贤间种的作物，必须按山荣分公司的橡胶生产规程执行，违规间种，山荣分公司有权要求承包方移除。三日内没有按要求移除的，由山荣分公司组织人员移除，移除造成的损失和费用，由廖树寿、黄海贤全额承担。合同签订后，廖树寿、黄海贤在橡胶林间从事香蕉种植。廖树寿、黄海贤经营不到一年的时间，便于2014年4月9日，与朱子贵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将上述香蕉地（含第二代香蕉）作价16万元转让给朱子贵，土地使用期限从2014年4月9日起至2016年8月30日止。之后，朱子贵对第二代香蕉进行经营管理。2015年5月初，朱子贵收割第二代香蕉后，对土地进行清理，重新种植香蕉苗。2015年9月15日，山荣分公司组织人员到上述香蕉苗地，将朱子贵种植的香蕉苗全部砍掉。同日，朱子贵向110报警，乐东黎族自治县公安局认为此属土地承包纠纷，决定不予立案。2015年9月21日朱子贵向乐东黎族自治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当日，公证处到香蕉苗地现场采用拍照、摄影、对香蕉苗进行测量、对香蕉苗株数进行清点等方式进行相关证据的保全，并出具了（2015）乐东证字第642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被砍的香蕉苗共7556株，规格直径8-12CM，高为80-120CM，品种属抗病毒苗。财产损害事实发生纠纷后，朱子贵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山荣分公司赔偿朱子贵经济损失377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山荣分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向朱子贵赔偿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对争点问题分述如下：关于侵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规定，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侵权行为是由于行为人的过错侵害他人的人身或财产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行为。行为人有过错行为造成了损害结果，行为和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就构成侵权责任。山荣分公司为了自已的利益，以与廖树寿、黄海贤有合同约定为由，自行采用强制力砍掉朱子贵的香蕉苗7556株，其行为属侵权行为。其一，其行为主观上有过错。朱子贵依据与廖树寿、黄海贤的转让合同关系占有和在该地上种植香蕉，山荣分公司如果认为朱子贵或廖树寿、黄海贤侵权，则可请求国家公权力给予救济。山荣分公司本可行使物的请求权向法院起诉，由法院作出判决后依法强制执行，但其却认为自己有权行使强制力，清除了地上之香蕉苗。山荣分公司认识错误，导致行为错误。任何人行使自由的权利的时候，不得损害他人的权利。权利人行使权利超过正当界限，有损害他人利益的，构成权利滥用，滥用权利不受法律保护。其二，山荣分公司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7556株香蕉苗损害的结果，而这种结果并非介入他人的原因力，而纯粹是由山荣分公司的行为直接造成。因此，山荣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山荣分公司以与廖树寿、黄海贤有合同约定为由，主张赔偿责任应由廖树寿、黄海贤承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方面，侵权责任是合同外的责任。如果廖树寿、黄海贤不履行与山荣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则廖树寿、黄海贤的行为构成违约，承担的应是违约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另一方面，廖树寿、黄海贤对山荣分公司无任何侵权行为，对香蕉苗损害结果也无直接因果关系。关于赔偿标准问题。赔偿的标准可结合香蕉苗的实际损失等因素，参照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乐府（2013）4号《乐东黎族自治县征地拆迁补偿方案》规定的对中长期经济作物种类补偿标准计赔。依此标准，香蕉苗属中期作物，未成果，高0.6米以上的为生长期。处于生长期的香蕉苗每株补偿价格30元。山荣分公司砍掉的香蕉苗共7556株，高度为80-120CM，每株按30元计，赔偿金额为226680元。综上，朱子贵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山荣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海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荣分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226680元给朱子贵。当事人未按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4元，由海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荣分公司负担。海南省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荣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情况如下：朱子贵不具有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其在该地上种植香蕉苗的行为侵犯了山荣分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山荣分公司有权阻止朱子贵的侵权行为，故山荣分公司清理涉案土地上香蕉苗的行为，不构成对朱子贵的侵权，不应当向其赔偿。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山荣分公司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山荣分公司从未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朱子贵，但朱子贵却擅自在山荣分公司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上种植香蕉苗，朱子贵的行为已构成对山荣分公司土地使用权的侵犯，山荣分公司有权阻止朱子贵的侵权行为，并将其非法占地种植的香蕉苗从涉案地上清除。然而，一审判决却无视朱子贵非法占地在先的行为，认为山荣分公司无权通过自力救济行为阻止朱子贵的侵权，将山荣分公司清除香蕉苗的行为认定为侵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黄海贤、廖树寿未经山荣分公司同意，无权将超过承包期限的涉案土地转让给朱子贵，其与朱子贵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2013年7月1日，山荣分公司与黄海贤、廖树寿签订《协议书》，将涉案土地发包给黄海贤、廖树寿，双方约定：（一）承包期限从2013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二）承包人（黄海贤、廖树寿）不得擅自二次转包，否则山荣分公司有权终止承包协议，收回土地；（三）承包期满，承包人（黄海贤、廖树寿）必须将间种作物清理干净。协议签订后，黄海贤、廖树寿在涉案土地上从事香蕉种植。2014年4月9日，黄海贤、廖树寿未经山荣分公司同意，擅自与朱子贵签订转让合同，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朱子贵经营，并约定承包期从2014年4月9日起至2016年8月30日止，延长了14个月。黄海贤、廖树寿与朱子贵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朱子贵不具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其无权在涉案土地上种植香蕉苗。但一审判决将山荣分公司阻止朱子贵非法占地的行为认定为权利滥用，必须通过诉讼程序，请求国家公权力的救济，不能自力救济，承担全部损失。法律从未规定过权利受到侵害的一方不得采取自力救济，更从未将寻求国家公权力救济规定为唯一或必须的救济途径。国家公权力救济的诞生本身是为了弥补自力救济的不足，当权利受到侵害的一方无法通过自力救济来维护自己合法权利的情况下，才不得不寻求国家公权力的帮助。山荣分公司为了维护自己的土地使用权，也为了保护胶苗的正常生长，将朱子贵非法占地种植的香蕉苗清除是依法行使土地使用权人的权利，并未存在权利滥用。况且，山荣分公司早在清理非法占地种植的香蕉苗之前已多次通知了承包方黄海贤、廖树寿，要求其在承包期满前清理间种作物，已尽到了通知义务。黄海贤、廖树寿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朱子贵一事山荣分公司并不知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无法、也不需要通知朱子贵。三、朱子贵的损失应另案向黄海贤、廖树寿提起合同之诉，请求赔偿，而不应当由行使合法权利的山荣分公司赔偿。本纠纷系因黄海贤、廖树寿违法违约转包而引起的，黄海贤、廖树寿的过错才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一审判决将本应由黄海贤、廖树寿承担的责任由山荣分公司承担，这样的判决将传递一个信息，即任何人都可随意占用他人土地，或将他人土地任意处置或转让给第三方，而被侵权人的维权难度将加大，维权成本更是无法估计。朱子贵对自己要承包的土地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廖树寿、黄海贤擅自将土地转包给朱子贵，廖树寿、黄海贤、朱子贵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山荣分公司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朱子贵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朱子贵答辩称，朱子贵与黄海贤、廖树寿签订《转让合同》受让其的第二代香蕉（含承包地，地点：山荣分公司作业区荣玉队），价款16万元，约定土地使用年限从2014年4月9日起至2016年8月30日止。合同签订之后，朱子贵对涉案香蕉园的第二代香蕉进行经营管理。2015年3月，朱子贵收割第二代香蕉后，对园地进行清理，同年5月初在该园地上重新种植香蕉苗。同年9月15日，山荣分公司以承包期限届满为由，派人到朱子贵的香蕉园将香蕉苗全部砍掉。事发后，朱子贵向110报警，乐光公安派出所出警后认为这是土地承包纠纷，不予受理。之后，朱子贵向乐东黎族自治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经清点，山荣分公司砍掉朱子贵的香蕉苗共7556株。按西环高铁征地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额，每株香蕉苗50元计算，山荣分公司应赔偿朱子贵的经济损失377800元。山荣分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朱子贵所种植香蕉苗的土地是跟廖树寿、黄海贤承包而来，在地上所种的香蕉苗是朱子贵的物权，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来毁坏，根据法律规定，山荣分公司无权强制力毁坏朱子贵的财产，山荣分公司认为朱子贵侵占其土地，应通过国家的公权力来维护自身权利。山荣分公司擅自毁坏朱子贵的财产应该给予赔偿，这才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第三人廖树寿、黄海贤述称，廖树寿、黄海贤将涉案香蕉地转让给朱子贵，双方是合同关系不是侵权法律关系，朱子贵种植的香蕉苗被损坏，是山荣分公司的行为造成，与廖树寿、黄海贤没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所以，廖树寿、黄海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给付之诉。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朱子贵、山荣分公司对本案损害事实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山荣分公司是否应赔偿朱子贵的经济损失。朱子贵对本案损害事实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廖树寿、黄海贤与土地的所有者山荣分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违反合同约定转包给朱子贵时，朱子贵不注意审查廖树寿、黄海贤与土地的所有者山荣分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面积、期限等内容，没有征求山荣分公司意见。在没有征求山荣分公司同意及廖树寿、黄海贤与山荣分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期限剩余时间不到二个月的情况下，擅自种植期限较长的香蕉苗，超期限侵占山荣分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朱子贵的行为侵害了山荣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山荣分公司对本案损害事实发生是否存在过错。虽然朱子贵擅自种植期限较长的香蕉苗，超期限侵占山荣分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但是面对侵害事实的发生，山荣分公司无权以承包期限届满为由自行砍掉香蕉苗，也构成侵权。山荣分公司非经法定程序强行砍掉朱子贵所种植的香蕉苗，直接导致朱子贵的香蕉苗受损，山荣分公司同样也有过错，应对朱子贵的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山荣分公司上诉主张其行为是自力救济，不存在过错。本院认为，自力救济是指纠纷主体在没有中立的第三者介入的情形下，依靠自身或其他的力量解决纠纷，实现权利。自力救济应具备五方面的构成要件，否则不能产生违法的阻却后果。即：（一）须因保护合法权益。（二）须来不及公权力救济。（三）不及时采取自救行为，以后权利无法实现或难以实现。（四）须采取恰当的方式。（五）自力救济不能超出合理的限度。故山荣分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自力救济。三、山荣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朱子贵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均存在过错，因此对引起本案财产损失都应承担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相当，本院酌定应当各自承担50%的责任，故山荣分公司应当赔偿朱子贵经济损失的50%，即113340元（226680元50%）。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山荣分公司上诉部分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941号民事判决，即“海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荣分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226680元给朱子贵”。二、海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荣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朱子贵财产损失113340元。三、驳回朱子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68元，共10452元，由上诉人海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荣分公司负担5226元，被上诉人朱子贵负担52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符嘉华审判员  何昌恩审判员  康文举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陶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