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2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豪汽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廷昌，董事。委托代理人周鹏，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思琦，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万世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曦，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绍勇，重庆兴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海燕，重庆兴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中豪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万世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世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中豪汽车有限公司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2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向川，代理审判员钟慧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案件的审理。书记员倪誉玲担任本案记录。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鹏，万世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绍勇、吴海燕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世航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双方于2014年9月1日签订《二级经销商合作协议》，约定中豪公司为万世航公司提供三台样品车，万世航公司向其缴纳展车保证金19万元。该协议已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且未续签，此后万世航公司多次要求中豪公司返还19万元展车保证金，中豪公司均以各种理由予以推脱。现诉至法院要求：1、中豪公司返还保证金19万元；2、中豪公司向万世航公司支付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7月20日止的资金占用费5597.71元（以1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中豪公司向万世航公司支付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1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等费用由中豪公司承担。中豪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中豪公司系经营雪佛兰品牌的专业4S店，万世航公司系经营汽车销售的二级经销商，双方之间系汽车购销的长期合作关系，交易方式为中豪公司根据万世航公司的订车要求发车，之后由万世航公司付款。经中豪公司核查双方的财务往来资料，万世航公司至今仍拖欠1254万元的购车款未予支付。现反诉至法院要求：1、万世航公司立即支付拖欠中豪公司的购车款12540385.44元，并自反诉之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拖欠的购车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罚息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万世航公司承担。万世航公司针对反诉辩称：万世航公司已经支付全部购车款，不存在拖欠。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1日，万世航公司作为乙方，中豪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二级经销商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应按要求正确使用“雪佛兰”的标志，保持上海通用雪佛兰在乙方展厅中的形象，并接受甲方的监督；甲方为乙方提供雪佛兰轿车资源，结算价按市场指导价让利，让利幅度根据车型和各个时期的市场状况确认；乙方自愿在甲方采购雪佛兰系列轿车，自主经营，甲方只负责轿车资源支持；甲方为乙方提供叁台商品样车，乙方将展车保证金，合计19万元支付给甲方；合作保证金不能作为车款，乙方在出售任一车辆（含展示车辆）后，必须向甲方付清商品车全款，款到后甲方才能把车辆合格证、保养手册、发票等交给乙方，同时甲方为乙方补足商品样车；本协议有效期从2014年9月1日到2014年12月31日止，到期双方如无异议，续签第二年合作协议书，原合作协议书自然终止。2014年9月25日，万世航公司向中豪公司支付19万元保证金。万世航公司经其法定代表人陈曦、工作人员陈艳清、高晋共从中豪公司处提取车辆共计85台，均已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除该85台车辆外，中豪公司举示的143张出库单中的其他车辆均系由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的购买方提取。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万世航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级经销商合作协议》约定有效期从2014年9月1日到2014年12月31日止，在中豪公司未举示证据双方继续履行该协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协议已终止。万世航公司已按约定向中豪公司支付保证金19万元，因双方之间的《二级经销商合作协议》已终止，故中豪公司无理由继续占有该款项，中豪公司应在协议终止的次日返还万世航公司该19万元。故万世航公司要求退还19万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中豪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虽中豪公司主张其至少已向万世航公司供应143台车辆，但根据其举示的车辆出库单，仅有85台车辆系由万世航公司认可的人员签字提取，其他车辆均系由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的购买方提取，故对中豪公司主张的涉案车辆数量不予认可；二、根据双方《二级经销商合作协议》的约定，万世航公司系通过从中豪公司处提取车辆进行销售并与中豪公司按照市场指导价让利的方式结算价款，而中豪公司反诉诉请的货款金额系根据已销售车辆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票面金额，与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不一致，且中豪公司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与万世航公司之间的交易方式发生了事实上的变更，故对中豪公司根据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票面金额主张货款金额不予支持；三、双方均认可中豪公司诉请所称的143台车辆已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根据《二级经销商合作协议》的约定，中豪公司交付发票的时间在万世航公司付清车款之后，即可以从中豪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推定万世航公司已付清车款，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以及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使用新版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有关问题的通知》“凡是从事机动车零售业务的单位和个人，从2006年8月1日起，在销售机动车（不包括销售旧机动车）收取款项时，必须开具税务机关统一印制的新版《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以下简称《机动车发票》）”“《机动车发票》为电脑六联式发票，即第一联发票联（购货单位付款凭证）……第五联记账联（销货单位记账凭证）”的规定，另外汽车买卖属于即时结清的交易场合，通常只有在付清车款后方能开具发票，在中豪公司未能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双方通过事实上的行为变更了双方约定的交易方式的情况下，中豪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故对中豪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中豪汽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重庆万世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保证金19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19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重庆万世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重庆中豪汽车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4210元，反诉受理费48521元，共计52731元，由重庆中豪汽车有限公司负担。重庆中豪汽车有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请求：1、撤销(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266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中豪公司全部反诉请求；2、本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世航公司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万世航公司仅从中豪公司提走了85台车，这既与庭审中各方举示的证据不符，也严重背离客观事实。（一）中豪公司和万世航公司自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存在汽车经销的合作关系。在此期间，万世航公司共从中豪公司提走了151台车，价值2000余万元。对此，中豪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提供了151份《车辆出库单》、《发票》作为证据。（二）在第一次庭审中，万世航公司当庭提交了143份《车辆出库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注册登记联）》、《合格证》作为证据，并当庭陈述证明目的为“证明万世航公司已经足额付款”。由于当时已经中午12点多，且该组证据材料较为复杂，因此，审判员宣布休庭，要求我方对该组证据进行详细梳理，待下次开庭时再发表质证意见，并当庭将万世航公司提交的证据转交了一套给中豪公司。（三）经仔细梳理，万世航公司提交的143份《车辆出库单》、《发票》、《合格证》与中豪公司举示的151份《车辆出库单》、《发票》、《合格证》之间系完全包含的关系。但是，万世航公司在本案第二次开庭时却要求撤回该组证据，不再举示。对此，中豪公司只得自己举示该组证据，证明万世航公司至少从中豪公司提走了143台车。万世航公司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四）然而，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却不予采信，却仍然按照万世航公司在第二次庭审时改口称的“只认可陈曦、陈艳清、高晋三人签字认可的85台车”的说法来认定，这不仅违背了证据规则，也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诚信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车辆价格不是发票所载明的价格是错误的。中豪公司销售给万世航公司的车辆价格完全与发票载明的金额一致。《合作协议》约定的让利是在市场指导价的基础上让利，不是在发票金额上的让利。万世航公司经销车辆的利润来源为“销售差价（差价部分由万世航公司自行单独向购车人收取）、车辆保险和按揭业务的手续费、附带销售车辆其他附加产品的利润”。然而，一审法院却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否定发票金额为车辆价格，这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万世航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中豪公司货款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认定万世航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中豪公司货款的理由明显没有依据1．《合作协议》的有效期为2014年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协议期满后并未继续延续。然而，万世航公司与中豪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关系期间为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因此，即便是从协议的约束力来看，其最多也只能说明在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是按照“先款后车”的交易方式，而不能推及其他期间。2．发票没有任何现金价值，不同于支票、汇报、本票等票据，其本身不具备支付凭证的功能。《发票管理办法》规定的“发票作为收付款凭证”的含义为“发票作为应收、应付款的依据”，而并非“已经收、付款的依据”，万世航公司是否付款，显然应当以具体的支付凭证为准。3．从双方各自举示的付款情况证据来看，只有少部分情况是一车一款，其余均是存在定金打款、分期付款、累计滚动付款等支付方式，并非全部为“先款后车”。（二）一审法院认定“即时结清、先款后车”是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明显错误的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2．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表明“先款后车，即时结清”为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任何依据。3．“即时结清”通常存在于直接与终端消费者之间的交易。而本案中，万世航公司并非普通消费者，而是以营利为目的的汽车经销商。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存在着“定金提车、分期付款、赊账调车、累计滚动付款”等多种交易方式，“先款后车”仅占其中一小部分。针对中豪公司的上诉理由，万世航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程序正确，请求驳回中豪公司的请求；二审中，中豪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组一、“万隆方正审字（2015）第078号”《重庆中豪汽车有限公司》2014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和重金翰审（2016）第0074号审计报告。证明中豪公司2013年度应收账款为2944353.69元，2014年度应收账款为1086025.14元，2015年度应收账款为46554448.25元。1、以上应收账款是中豪公司销售车辆、开具发票但未收到（或者未足额收到）车款所形成的。在与经销商的整车交易过程中，为了增加销量，提高效率，中豪公司并非完全按照“先款后车、先款后票”的模式，很多时候都是凭二级经销商的要求先调车、开票，由此形成了大量的应收账款。2、中豪公司与万世航公司合作时间较长，交易频繁，在具体的交易过程中，一方面很多时候都是凭万世航的要求调车、开票，另一方面万世航公司付款时采用了“滚动付款、赊账调车”的方式，造成车、款不能一一对应，客观上为挪帐制造了机会，从而产生亏空。3、中豪公司在2014年—2015年期间存在高达46554448.25元贷款未能收回，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证据二、北新刑立字（2015）1894号《立案决定书》和《询问笔录》6份。证明1、中豪公司对外负责人黎云峰涉嫌经济犯罪，已被立案侦查，在该刑事案件中，向陈丹、刘凯、任军等6人进行询问并制定了询问笔录；2、一审中，万世航公司对于中豪公司提交的151份出库单证据，辩称仅认可其中由陈曦、陈艳清、高晋签字的85台，其余车辆否认是从中豪公司购买，但是从公安机关出具的询问笔录可知，至少有6台汽车是万世航公司作为二级经销商从中豪公司购买，且购车人将车款打入万世航公司，但是万世航公司尚未支付车款给中豪公司。证据三、《关于汽车经销商行业二级经销商销售活动常见开票方式的特别说明》和（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82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重庆市汽车行业的交易惯例中，由二级经销商销售的车辆也是由以及经销商（即4S店）向终端购车人开具发票，目的是为了方便购车人上户。因此，不能单纯以发票来反推车辆的实际销售者。万世航公司针对上述三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一、对第一组证据，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只能证明中豪公司的财务状况，并无法证明万世航公司欠中豪公司货款。二、第二组证据，《立案决定书》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询问笔录是复印件，不予认可。三、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都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是复印件，无法确认。经本院审理查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中豪公司和万世航公司签订的《二级经销商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针对一审的本诉，中豪公司与万世航公司签订的《二级经销商合作协议》中约定有效期从2014年9月1日到2014年12月31日止，现合同约定日期已届满，中豪公司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合同仍在继续履行，故该协议已经终止。万世航公司按照约定向中豪公司支付19万元保证金，中豪公司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万世航公司保证金，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万世航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本院的二审审理过程中，中豪公司虽然提供了三组证据，用以证明万世航公司拖欠买车款的事实。但该三组证据均不能达到中豪公司的证明目的。其一、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缺乏管联性。证据三的证据来源缺乏合法性。上述三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因此，由于中豪公司并没有提供足以推翻一审法院所认定事实的证据。其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4210元，由上诉人重庆中豪汽车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胥 庆代理审判员 向 川代理审判员 钟 慧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倪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