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3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博事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虎踞南路86号3-301室。法定代表人张琴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顾家玉，男，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顺天信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在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南滨河路**号***室。诉讼代表人沈加正，该中心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中恒信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委托代理人刘立新，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博事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顺天信泰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顺天信泰中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商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天信泰中心一审诉称：2014年6月26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顺天信泰中心以460万元的价格受让博事达公司持有的南昌世界之窗创意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界之窗公司）40%的股权；博事达公司垫付的工程款105万元由顺天信泰中心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退还博事达公司。协议签订后，顺天信泰中心按协议约定，向博事达公司支付了首期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取得了相应40%的股权，2015年4月8日双方与关联方签订《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约定顺天信泰中心将取得的40%股权退还博事达公司，并同意将已付50万元转让款中的30万元作为违约补偿归博事达公司所有，剩余20万元则由博事达公司退还给顺天信泰中心。此后，顺天信泰中心按约将股权返还给博事达公司，而博事达公司至今未将剩余部分转让款20万元返还给顺天信泰中心。现提起诉讼，要求博事达公司向顺天信泰中心返还股权转让款20万元，并给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的利息。博事达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博事达公司将世界之窗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顺天信泰中心，顺天信泰中心应支付股权转让款460万元，并偿还博事达公司前期垫付的工程款105万元等，如顺天信泰中心未履行上述约定的义务，必须立即将受让的40%股权无条件退还给博事达公司，并及时配合博事达公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顺天信泰中心前期支付的50万元不予退还。根据协议该50万元是作为违约金由违约方负担的，虽未约定如博事达公司违约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但依照公平原则，如博事达公司违约，则顺天信泰中心同样可以向博事达公司主张该50万元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顺天信泰中心仅于2014年7月1日支付了50万元，博事达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将世界之窗公司40%的股权转让到了顺天信泰中心名下。至此，博事达公司已履行了协议规定的全部义务，而顺天信泰中心却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垫付工程款，并开始经营活动享受股权权利。尽管博事达公司此后多次催促付款，顺天信泰中心却一再推诿。顺天信泰中心的行为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已构成违约，按约定2014年8月3日后顺天信泰中心仍不付款，除了立即将股权退还给博事达公司外，前期交付的50万元亦应作为违约金无需博事达公司再行返还。2015年3月15日，顺天信泰中心实际控制人乔焕龙与世界之窗公司另一股东的实际控制人毛某共同书写了承诺书，承诺在2015年4月15日之前给付博事达公司410万元及工程款105万元，否则将现持有的世界之窗公司40%的股权转给博事达公司。但顺天信泰中心在承诺后并无任何实际给付。4月8日，双方与关联单位共同签订了《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该协议是在顺天信泰中心违约的基础上，约定顺天信泰中心将已获取的股权返还给博事达公司，并另行支付30万元作为补偿，而非顺天信泰中心主张的将50万元中的30万元作为补偿。因此，顺天信泰中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要求法院驳回顺天信泰中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6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博事达公司将其持有的世界之窗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顺天信泰中心；2.股权转让价格为460万元，顺天信泰中心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立即支付50万元，余款于办理股权工商变更后一个月内付清；3.顺天信泰中心须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将博事达公司前期垫付的工程款105万元退还给博事达公司，如顺天信泰中心资金周转困难，可延迟至办理股权工商变更后一个月内付清；4.如顺天信泰中心未履行上述约定的义务，顺天信泰中心立即将受让的40%股权无条件退还给博事达公司，并及时配合博事达公司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顺天信泰中心前期支付的50万元不予退还等。协议签订后，顺天信泰中心于2014年7月1日将50万元支付给博事达公司；博事达公司于同年7月8日将合同约定的世界之窗股权转让给了顺天信泰中心。此后，顺天信泰中心未再按约付款。2015年3月17日，乔焕龙与毛某共同签署承诺书，承诺顺天信泰中心于2015年4月15日前将所欠博事达公司的股权转让款410万元及工程款105万元合计515万元付清，否则将现持有的世界之窗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博事达公司。此后，顺天信泰中心未按承诺付款。2015年4月8日，顺天信泰中心（甲方）、博事达公司（乙方）与江苏天泰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丙方）、南京顺天世界之窗企业孵化器发展有限公司（丁方）签订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约定：甲方与乙、丙方在2014年6月26日签订了世界之窗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由于甲方不能在约定的时间里支付给乙方、丙方转让金，因此违反了该转让协议第2条的约定，现经过四方商议后，一致同意以下解决方案：按照该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甲方支付给乙方和丙方各30万元，合计60万元，作为甲方给乙方和丙方的补偿；按照该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由于甲方违约，甲方将已受让的60%股权（含乙方40%股权和丙方20%股权）分别无偿退还给乙方和丙方；四方认为，在甲方将股权退还给乙方和丙方后，世界之窗公司将由乙、丙、丁三方股东共同经营，由于在股权转让前，丁方是世界之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掌控公司的印章和收入等经营管理权，因此对世界之窗公司此次股权转让前的经营承担全部的责任等，该协议由毛某代表丁方签署。2015年4月13日，顺天信泰中心将其持有的世界之窗公司的股权分别过户给了博事达公司和江苏天泰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一审中，顺天信泰中心申请证人毛某出庭作证，证明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中四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毛某陈述：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中约定的顺天信泰中心补偿天泰公司和博事达公司各30万元的意思，是顺天信泰中心将已支付给天泰公司和博事达公司的100万股权转让款，扣减60万元给天泰公司和博事达公司，作为顺天信泰中心的补偿，其余款项分别由天泰公司和博事达公司退还给顺天信泰中心；世界之窗公司系由南京顺天世界之窗企业孵化器发展有限公司作为股东代表负责运作管理，实际管理者是世界之窗公司的运营班子，在博事达公司重新受让股权之前，世界之窗公司的人员及经营策略等均无重大调整。博事达公司对毛某上述证言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毛某所述内容在协议中并无体现，且证人与顺天信泰中心具有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能采信。博事达公司还提供了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证实证人与顺天信泰中心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对毛某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认为毛某为股权转让四方协议的签订者之一，了解协议签订当时各当事人的意思，并且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符合证人的资格和作证的法定程序，故毛某的证人证言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至于该证据能否证明顺天信泰中心的主张，应结合其他事实一并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博事达公司按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给了顺天信泰中心，而顺天信泰中心仅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其余未支付，已构成违约。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的约定，顺天信泰中心应将受让的股权无条件退还给博事达公司，且前期支付的50万元不予退还。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该项第4条内容，是针对顺天信泰中心违约情形下，顺天信泰中心应承担责任的约定。此后，双方及天泰公司、南京顺天世界之窗企业孵化器发展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了《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同样对顺天信泰中心因违约而应担负的责任做出了新的约定，与前述股权转让协议中第4条指向相同，由于《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签订以后，应视为对《股权转让协议》中顺天信泰中心违约责任约定的变更，顺天信泰中心违约所应承担的责任应以《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为准。根据《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的文义，顺天信泰中心未按约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补偿博事达公司30万元，并未约定顺天信泰中心前期支付的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予退还。50万元股权转让款系顺天信泰中心受让股权的部分对价，顺天信泰中心即已将股权退还给博事达公司，博事达公司收取的股权转让对价亦应返还给顺天信泰中心。证人证言所述内容与股权转让四方协议文义内容并不矛盾，应予采信，可进一步佐证顺天信泰中心的主张。现博事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损失超过30万元，要求顺天信泰中心在30万元之外另行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至于博事达公司主张顺天信泰中心在拥有世界之窗公司股权期间代为收取过世界之窗公司的房租等，属世界之窗公司与顺天信泰中心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顺天信泰中心要求博事达公司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自2015年8月1日起算的利息，虽然股权转让四方协议未对50万元何时返还作出约定，但是顺天信泰中心已于2015年4月将受让股权退还给了博事达公司，博事达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将股权转让款20万元返还顺天信泰中心，而博事达公司至今未返还，顺天信泰中心要求其给付利息，应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博事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顺天信泰中心股权转让款20万元，并自2015年8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6元，由博事达公司负担。宣判后，博事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顺天信泰中心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顺天信泰中心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为：原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此后未经当事人同意，也未告知当事人，超期适用简易程序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律规定。顺天信泰中心前期支付的50万元性质为违约金，只要顺天信泰中心违约，该50万元即不退还。只有违约方继续履行了给付价款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将违约金置换成价款，但顺天信泰中心取得股东资格并享有股东权利后，在长达八、九个月的时间内无视博事达公司的催要，一直未支付剩余转让款，故该违约金不可能转化为价款。《股权转让协议》涉及转让双方的权利义务，《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则是在股权变更登记九个月后的再次股权转让，即由顺天信泰中心将其名下股权转让给博事达公司。因顺天信泰中心取得股权后一边从事经营活动获得利益牟利，一边仍拒不支付转让价款，这些利益实际上应为博事达公司所有。顺天信泰中心经营期间拖欠了房租，博事达公司补交了2014年的房租180余万元以及至2015年4月15日的2015年部分房租198余万元，这些涉及另外的法律关系，博事达公司拟另行主张。博事达公司提供这些损失的证据目的在于双方均清楚顺天信泰中心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30万元，案涉30万元是顺天信泰中心支付给博事达公司的补偿，这只能算是象征性的心理补偿而已。证人毛某被多家法院列为失信人员，也未按其出具的承诺书履行义务，缺乏诚信，且其与顺天信泰中心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应采信。被上诉人顺天信泰中心答辩称：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是为获取博事达公司持有的世界之窗公司股权转让款，首批股权转让款为50万元。顺天信泰中心在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后由于资金困难无法继续履行协议。之后，双方与包括案外人在内的四方共同签订了《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约定将50万元中的30万元作为给博事达公司的补偿，剩余20万元仍为股权转让款，其性质一直没有变过。四方协议签订后顺天信泰中心即将案涉股权退还博事达公司，但博事达公司未能按约退还20万元。博事达公司将股权转让款和违约金混为一谈，而毛某的证言也可印证，即《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约定将50万元中的30万元补偿给博事达公司，而不是50万元不予退还后顺天信泰中心仍需另行支付30万元，故博事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第1条如何理解，即该约定是否系对《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违约责任的变更。本院认为，博事达公司与顺天信泰中心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诚信履约。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第3条约定顺天信泰中心应在办理股权工商变更后一个月内付清46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105万元工程款，但顺天信泰中心未能按约履行，已构成违约，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应将案涉股权无条件退还给博事达公司，故在顺天信泰中心违约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之一为退还股权。而根据《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第2条的约定，顺天信泰中心违约，也应承担无偿退还股权的责任，虽然在退还过程中，需要办理股权的变更手续，但此变更并非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毫无关系的新的股权转让关系，实质为顺天信泰中心承担违约责任退还股权的行为，故博事达公司上诉称《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实为顺天信泰中心与其之间的新的股权转让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还约定，如顺天信泰中心违约，则前期支付的50万元不予退还。该50万元来源于该协议第2条的约定，即股权转让价格为460万元，顺天信泰中心于签订之日起立即支付50万元，故该50万元的性质首先为股权转让款，在顺天信泰中心违约的情况下，则转变为违约责任的承担。《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约定“因顺天信泰中心违约，经四方商议后，一致同意以下解决方案”，故该协议书实质为就顺天信泰中心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经双方协商而订立了解决方案，故该协议书的条款系在一并考虑了《股权转让协议》违约责任条款的前提下设立，系双方对顺天信泰中心违约后责任如何承担达成的新的一致意见。第三，《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第2条约定，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顺天信泰中心支付给博事达公司30万元作为补偿。从该条款的表述来看，系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的约定，即“如顺天信泰中心违约，则前期支付的50万元不予退还”，并非独立于该条款而另外需赔偿30万元。而在《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中，也无顺天公司违约需额外赔偿30万元的明确约定。博事达公司作为从事资产管理的有限责任公司，系独立的法人组织，对合同条款的含义及法律后果应具有足够的理解与判断能力，如按博事达公司的解释为另外赔偿30万元的含义，则在《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中无需加上“按照该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这样画蛇填足的表述，且根据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原则，博事达公司可在签订合同时要求在合同中明确表述其意思表示，即明确标注为另外支付30万元这样的条款，而非以模糊、模棱两可的语言或者与其意思完全不相符的语言来表述。顺天信泰中心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其违约责任为退还股权、已支付的50万元不予退还，其违约后照此履行即可，无理由另行承诺再支付30万元的补偿。故，博事达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第1条的30万元为额外的补偿，不但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亦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双方在《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中对违约责任进行了部分变更，即由顺天信泰中心向博事达公司支付30万元作为补偿。顺天信泰中心已向博事达公司支付了50万元股权款，在扣除该30万元后，剩余20万元，博事达公司应予返还。案涉《股权转让四方协议书》中并未对返还的时间作出约定，顺天信泰中心已于2015年4月13日将案涉股权退还给博事达公司，博事达公司应自收到该股权时起返还20万元，该公司未及时返还，应承担相应利息，顺天信泰中心主张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利息系其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另外，博事达公司还上诉称其代顺天信泰中心补交了378余万元的房租，但博事达公司同时确认此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其另行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博事达公司上诉称顺天信泰中心作为股东以及在经营公司过程中获得了利益，此利益应属于博事达公司所有，亦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应由其另外主张，故本院亦不予理涉。综上，博事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336元，由上诉人博事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荣 艳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