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2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汇。委托代理人：李关宝、何健，浙江轩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彩琴。委托代理人：石丽萍，浙江冠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汇因与被上诉人马彩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民初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6日，马彩琴（甲方）与郑汇（乙方）签订《店面转让协议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日），将马彩琴经营的位于临安市锦南街道锦南公寓×-×的临安马彩琴洗车行转让给郑汇，包括店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等，转让费为1180000元（包括房租18万元），除已付26万元，余款分两次付清，分别于4月份付56万（双方庭审中一致确认应为46万），5月份付46万；并约定，如乙方逾期交付转让金，应每日向甲方支付转让费的千分之二作为违约金，逾期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且乙方必须按照转让费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果由于甲方原因导致转让中止，甲方向乙方支付转让费的30%作为违约金；协议书另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前，郑汇或其家人对临安马彩琴洗车行进行了了解，就转让事宜与马彩琴进行了磋商，并于2015年3月18日支付马彩琴转让费26万元。协议签订后，郑汇于2015年4月18日开业经营，短暂经营后即停业至今。协议签订当日，郑汇与陈芝琴（锦南公寓109号房屋房东）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陈芝琴将锦南公寓5幢109号3间房屋出租给郑汇，租期自2012年3月3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郑汇于2015年6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郑汇、马彩琴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2、马彩琴返还郑汇转让款260000元；3、马彩琴承担价格评估咨询费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马彩琴承担。马彩琴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郑汇继续全面履行双方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书》；2、郑汇立即支付剩余的店面转让费92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54000元（按转让费1180000元的30%计算）；3、郑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马彩琴将反诉请求第2项中的违约金部分变更为：郑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18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二的利率从2015年5月1日起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店面转让协议书》签订前，郑汇或其家人对临安马彩琴洗车行进行了实地查看和了解，并就洗车行的转让事宜与马彩琴进行了协商，协议签订后，马彩琴将该洗车行交付郑汇，郑汇进行了短期的经营，郑汇诉称其在协议签订前未查看过洗车行并不属实，即使属实，也是其不慎重交易所致；其次，案涉转让标的为正在经营的洗车行，其不仅包含洗车行的装修、设备等固定资产、及对原经营状况的评估，且包含了受让人对洗车行此后经营状况的预期，此与经营者个人的经营能力、市场变化等众多因素相关，郑汇作为一个独立的市场经济主体，应对其经营的行业及投资的对象进行充分的了解，而其在受让案涉洗车行后未及一月即宣告停业，其应自负其责。综上，郑汇以该洗车行原经营状况欠佳、资产投入不多、未实地查看洗车行等为由，主张案涉《店面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并主张解除该协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此提出的其他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亦均不予支持。案涉《店面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马彩琴诉请郑汇继续履行该协议，并支付剩余转让费92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马彩琴诉请的违约金的计算，虽然118万元转让费双方均确认包含房租18万元，但从《店面转让协议书》的文义进行理解，应以118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郑汇以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过高为由请求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合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2日判决：一、郑汇继续履行其与马彩琴于2015年4月6日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日）。二、郑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彩琴转让费920000元，并以11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马彩琴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马彩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郑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5290元，反诉受理费16266元，合计21556元，由郑汇负担。宣判后，郑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店面转让协议》缺失合同必备条款，该协议实际未成立。合同标的是合同的必备条款，但《店面转让协议》虽名为“店面转让协议”，但并未约定拟转让的店面，故该协议依法并未成立。尽管马彩琴确有将位于临安市锦南街道锦南公寓5幢109的“临安马彩琴洗车行”及其店面交由郑汇实际经营的事实，双方之间可能存在事实上的店面转让关系，但郑汇应支付给马彩琴的店面转让费金额不应受《店面转让协议》的约定。二、退一步说，假设案涉《店面转让协议》已依法成立并生效，那么在该协议签订过程中，马彩琴也存在欺诈行为，且该协议本身显失公平。1、马彩琴虽声称其洗车行店面总共有九间，但郑汇接手该洗车行时，其实际店面仅有三间，该洗车行现场本案一审承办法官曾实地查看过，从现场的装修及设备布置等情况来看，其实际用于经营的店面确实只有三间，即位于锦南公寓5幢109的三间，这也是后来郑汇仅与该三间房屋的房主陈芝琴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原因所在。此外，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与开办该洗车行几乎同时，马彩琴在位于锦南公寓5幢106-108开办了“马彩琴面馆”，而在本次诉讼之前，其从未向郑汇披露过这一事实。2、马彩琴在本案一审中答辩称，其洗车行经营多年才终于做到临安同行业前端，拥有了相当高的名誉和广泛的人脉基础，该洗车行的装修、设备、加盟、招揽员工等前期投入非常大，但其所声称的内容严重背离事实：第一，“临安马彩琴洗车行”成立于2013年9月份，至郑汇接手时才不过1年半时间，何来经营多年？第二，据郑汇近日向工商部门了解，该洗车行注册成立的当年及次年均未依法办理年检手续，早已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被标记为“经营异常状态”，而马彩琴同样从未将该事实披露给郑汇过。第三，若该洗车行真的做到了临安同行业前端、具有广泛的人脉基础，为何郑汇接手时其实际只有三五个员工的规模，又为何在2014年全年及2015年的前4个月累计只有33个人办理会员卡？既然仅有三五个员工，又何来招揽员工投入非常大？第四，郑汇接手该洗车行后几乎没有再对其实施过装修，2015年4月份，郑汇委托评估的对象基本上仍是其接手前该洗车行的原有设备及装修，尽管评估结果175195元马彩琴不认可、本案一审法院也未采纳，但受委托评估的机构并非没有评估资质，结合该洗车行现场实际情况，上述评估结果相当能说明一些问题。第五，若该洗车行确系加盟经营：其一，其在转让过程中必然涉及加盟费、被加盟品牌商是否接纳受让人郑汇等诸多问题，前述事项事关郑汇重大权益，马彩琴理应将加盟一事及与加盟相关的协议、文件、信息披露给郑汇，而在本次诉讼前马彩琴从未向郑汇提及过此事；其二，既然涉及加盟，《店面转让协议》理应存在与此相关的条款，而实际情况却是该协议条款非常简单，不仅未约定转让标的，也没有关于加盟的条款，甚至连产权过户这一基本条款都没有；其三，本案一审中，郑汇明确要求马彩琴陈述118万元店面转让费的组成，马彩琴虽声称该费用中包含加盟费，但其又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以上几个方面不仅说明马彩琴在将其洗车行转让给郑汇过程中存在欺诈，而且说明马彩琴在本案一审过程中的诸多陈述不符合常理。3、案涉店面转让费118万元严重偏离马彩琴洗车行经营权的实际价值。结合本案一审中郑汇所供证据八及马彩琴所供证据一，郑汇接手洗车行前，该洗车行每月的营业额为2、3万元，每个员工的月工资大概在2、3千元。该洗车行营业额暂按平均每月2.5万元计算，其年营业额为30万元，员工工资暂按平均每人每月2500元共计5人计算，其年人工成本为9万元，30万元年营业额减去年人工成本9万元还剩21万元，该21万元再扣除年租金18万元还剩3万元，该3万元如再扣除洗车本身的成本（水、电、设备折旧等）、加盟费以及相关税费，该洗车行实际处于亏损状态。既然如此，一个正常人又何以会同意以118万元的价格接手呢？马彩琴正是利用了郑汇原本就对洗车行业缺乏了解、没有经验，而在事先草拟好《店面转让协议》交由郑汇匆忙、草率签订，所以才造成郑汇签订了该份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且严重违反公平及等价有偿原则的协议。三、郑汇及其家人从未与马彩琴就洗车行转让的事情进行过详细磋商，双方只是在酒桌上提及过此事。马彩琴知晓郑汇属龙，遂以“龙生水”为噱头，声称郑汇比较适合从事与水有关的行业，鼓动郑汇接手其洗车行。而郑汇家人的意思是，郑汇从未接触过洗车行业，让郑汇先跟着马彩琴做一年再说。此时，马彩琴又故显大度，声称郑汇是自己的干儿子，就算是把洗车行送给郑汇也不要紧。见马彩琴如是说，后郑汇家人觉得难为情，才汇款26万元给了马彩琴。之所以汇款26万元，是因为郑汇家人认为马彩琴的洗车行差不多就值这么多钱。四、2015年4月18日晚上，也就是在郑汇接手案涉店面后正式开张的当日晚上，为了庆祝开张，郑汇家人在临安林家厨房酒店准备酒菜10桌，其中给马彩琴及其亲朋好友安排了3桌，但马彩琴本人及其亲朋好友一个都没来。这个时候，郑汇及其家人才感觉到情况不对，次日看过店面转让协议后才意识到中了马彩琴的圈套。当时，郑汇及其家人立马想到了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因在报案之前咨询并听从了法律人士的意见，才最终选择了通过民事诉讼方式维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汇一审诉讼请求。针对郑汇的上诉，马彩琴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全部予以维持。一、涉案合同的主标的为“临安马彩琴洗车行”，附加标的为实际经营的九间店铺的承租权和优先续租权、房屋装饰装修费用、店面中的财产等等，双方约定转让的内容与实际交付转让的内容是完全一致的，口头约定的118万元转让费金额与《店面转让协议书》的转让费条款确定的金额也是相一致的，该协议成立并合法有效，郑汇应按照协议约定向马彩琴支付118万的转让费。二、《店面转让协议书》是在经郑汇及其家人多年考察、双方多次协商，最后在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不存在任何欺诈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关于这一点，一审法院已经多次开庭审理和调查予以证实，且郑汇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负责。三、郑汇是一个不诚实守信的人，请法庭慎重审查郑汇及其代理人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和法庭陈述。马彩琴在转让洗车行的同时已经将所有相关证件文件材料原件交付给郑汇，当然也包括“马彩琴面馆”的相关材料，马彩琴从未向郑汇隐瞒任何事实，这一点从郑汇在一审阶段已将原属于马彩琴所有的“马彩琴面馆”的相关材料作为证据提交法院的事实反应出来。综上，《店面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重遵守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郑汇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大大侵害了马彩琴的合法权益，郑汇应当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公正审理，驳回郑汇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护马彩琴的合法权益，维持原审判决。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协议上签字，虽协议在拟转让的标的处空白，但马彩琴已经将案涉洗车行交付郑汇，而郑汇也于2015年4月18日开业经营，因此，郑汇上诉认为案涉协议尚未成立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认为应支付给马彩琴的店面转让费金额不应按照上述协议约定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郑汇以案涉协议存在欺诈、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本院认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交易标的的现状及经营的行业、经营的前景等进行充分了解、评估和预判。经二审核实，郑汇明确其在签订协议之前实地查看过汽车行，在其实地查看转让标的后仍愿意以1180000元的价格与马彩琴订立协议，并短暂经营后停业，相应的经营风险应由其自负，原审法院据此驳回郑汇的诉讼请求当属正确。综上，郑汇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0元，由上诉人郑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为民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书 记 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