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大海商初字第584号原告：云士学，男，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太平乡太德村。委托代理人：董淑波，女，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太平乡太德村，系云士学妻子。原告：董淑波，女，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太平乡太德村。被告：王权，男，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东升街。原告云士学、董淑波与被告王权原（2014）大海商初字第439号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审以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重新受理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董淑波、王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士学、董淑波诉称：我二人系夫妻关系，2013年1月在高峰处以42万元购买一艘350马力钢��渔船从事近海捕捞，并在王权处赊购柴油。2014年1月6日，因欠王权柴油款136454.5元，王权将我二人诉至大连海事法院，案号为（2014）大海商初字第67号，最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云士学、董淑波于2014年1月11日前支付王权177454.5元；逾期不支付，云士学、董淑波承担30%违约金；以云士学、董淑波所有的一艘350马力钢制渔船作为抵押物，如果云士学、董淑波未能如期履行调解协议，王权有权行使抵押权。从大连海事法院出来后，王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哄骗我二人再签一个协议作为还款担保，因我们文化程度低、缺乏法律常识，以为只是签一个抵押担保合同，就在王权的哄骗下，在其事先准备好的《买卖船舶协议书》上签字。因我二人未按照调解协议支付柴油款，2014年5月30日上述船舶出海回来未靠岸，王权即带人强行将船拖走并转卖。该船系我二人花42万元购买，��手后又陆续添置价值260231.4元的捕鱼设施，是我们一家赖以生存的生产工具，仅因欠王权177454.5元柴油款，王权就将该船强行卖掉。我二人与王权间的《买卖船舶协议书》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显失公平。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撤销云士学、董淑波与王权签订的《买卖船舶协议书》；二、王权向云士学、董淑波返还“辽大甘渔15030”号船舶和船上的捕鱼设施（包括网具、耙子和鱼箱），若不能返还，折价赔偿680231.4元；三、王权赔偿云士学、董淑波自2014年5月30日至2016年3月30日的营业损失20万元。庭审后，董淑波向本院表示放弃上述第三项诉讼请求。云士学、董淑波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大连海事法院（2014）大海商初字第67号民事调解书，证明2014年1月6日，云士学、董淑波因欠王权柴油款，被王权诉至大连海事法院，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云士学、董淑波欠王权物料款177454.5元；逾期不付，云士学、董淑波需支付欠款数额30%的违约金；云士学、董淑波以自有的350马力钢制渔船作为抵押物，如果云士学、董淑波未如期履行调解协议，王权有权行使抵押权；2.《买卖船舶协议书》，证明在达成调解协议的当天，王权为了行使抵押权，利用云士学、董淑波的无知，哄骗云士学、董淑波签订该协议，该协议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不是云士学、董淑波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显示公平；3.户籍信息，证明云士学是初中文化水平，董淑波是小学文化水平，对专业法律术语没有认知能力；4.大连海事法院（2014）大海执字第400号执行通知书，证明王权在将云士学、董淑波的船强行拖走后，又申请执行；5.录音，证明云士学、董淑波与王权之间没有船舶买卖关系，只有欠款关系；6.《买卖协议书》，证明云士学于2013年1月9日在高峰处以42万元买的船舶；7.“辽大甘渔15030”号渔船照片，证明云士学在高峰处购买渔船的船籍号及外型；8.渔业船舶检修质量证明书，证明渔船被王权强行拖走时，该船状况良好，具备安全航行、作业、防止环境污染的技术条件；9.渔业船舶安全证书、渔业船舶吨位证书、渔业船舶载重线证书，证明“辽大甘渔15030”号渔船的基本情况；10.船上设备清单及收据，证明云士学、董淑波添置船上设备的清单及价款30996元；11.网具清单及收据，证明船上网具数量及价款102534元；12.耙子清单及收据，证明船上耙子数量及价款95437元；13.鱼箱子、气罐、桶等清单及收据，证明船上鱼箱子、气罐、桶的数量及价款12980元；14.证人证言，证明云士学、董淑波购买渔船的价格、渔船被王权强行拖走、渔船被拖��时船上的设备及辅助设施情况；15.2013年1月和2013年9月渔船捕捞收入。王权辩称：云士学、董淑波自2013年1月买船时起在我处加柴油，欠我油款达两年多，我向大连海事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调解，云士学、董淑波应向我支付17万余元的油款。之后一段时间云士学、董淑波没有还款诚意，经我查实，涉案渔船是三无船只，抵押不了，经协商我给董淑波支付了18万元现金加上她欠我的油款钱，我将她的渔船买了。船买到后我直接转卖了，具体价格记不清了。我拖走该艘渔船时，云士学、董淑波已经将船上所有物资拿走了，船上并没有物资。云士学、董淑波不能提供涉案船舶的证件，且油补也不是他们领的。请求法院驳回云士学、董淑波的诉讼请求。王权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了下列证据：1.《买卖船舶协议书》，证明云士学、董淑波买卖船舶是真实意思表示；2.收条，证明云士学、董淑波收到王权购船款177454.5元；3.银行对账单，证明王权的付款来源；4.《船舶买卖协议书》，证明王权将涉案船舶卖给他人；5.执行申请书，证明云士学、董淑波欠王权物料款232616.35元，王权已经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依据是（2014）大海商初字第67号民事调解书；6.《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收条上的签名是云士学、董淑波本人书写，指纹是云士学、董淑波本人所留。本院经过庭审，听取了董淑波、王权各方的质证意见，对有关证据做如下认定：1.对云士学、董淑波提供的证据4和王权提供的证据5，因该两份证据是王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云士学、董淑波给付拖欠的加油款，与本案审理的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没有关联性，故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2.对云士学、董淑波提供的证据7-9，因无法确定与本案纠纷���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3.对云士学、董淑波提供的证据10-13，王权称其接手涉案渔船时船上没有网具等设备，本院认为，王权拖船时，该渔船刚出海回来，船上应当配备了必备的捕鱼设施，但该组证据多数是白条，无法认定其真实性，少数是正规收据，能够看清的正规收据记载的金额共计30975元，故本院对云士学、董淑波购置了价值为30975元的船上捕鱼设施予以认定；4.对云士学、董淑波提供的证据14，证人未出庭；云士学、董淑波提供的证据15，系复印件，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5.对王权提供的证据2、3、6，本院认为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收条是云士学、董淑波本人所签，但因收条的日期是2014年1月6日，而银行对帐单记载王权支取现金的日期是2013年12月26日，在王权支取现金时，其并没有和云士学、董淑波达成买船协议，故不能证明王��支取现金是用于买船，也不能证明王权实际付款给了云士学、董淑波；6.对云士学、董淑波、王权提供的其他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查明：云士学、董淑波系夫妻，2013年1月9日，云士学与高峰签订《买卖协议书》，约定高峰将其钢壳船以42万元卖给云士学。该协议书下方记载2013年2月3日钱已全部付清。云士学、董淑波在经营该渔船期间，因拖欠王权船用柴油款，王权将云士学、董淑波诉至本院，案号为（2014）大海商初字第67号。2014年1月6日，在本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云士学、董淑波于2014年1月11日前支付王权船用物料款177454.5元；逾期不付，云士学、董淑波按欠款数额30%向王权承担违约金；云士学、董淑波用自有一艘350马力钢质渔船作为抵押物，如果云士学、董淑波未能如期履行调解协议，王权有权行使抵押权。��本院出来后，王权发现该船舶没有登记在云士学、董淑波的名下，无法办理船舶抵押登记，遂于2014年1月6日当天，与云士学、董淑波签订《买卖船舶协议书》，约定王权以177454.5元即上述调解书上确认的欠款金额，购买云士学、董淑波的该条渔船，还约定云士学、董淑波收到王权的买船款后船舶归王权所有，交接船的时间以买船收条时间为准。在签订《买卖船舶协议书》的同时，王权让云士学、董淑波签了一张收到王权买船款177454.5元的收条。因云士学、董淑波到期未向王权支付欠款，2014年5月30日，上述渔船出海回来后，王权未经过云士学、董淑波同意就将该渔船拖走，并于2014年6月4日将该渔船转卖给他人。另查明，王权在庭审时认可船舶价值为357454.5元。云士学、董淑波在买船后，为该船购置了船上捕鱼设施，正规收据记载的付款金额共计30975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云士学、董淑波与王权签订的《买卖船舶协议书》是否为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对该合同的效力如何判断。综观全案，上述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2014年1月6日云士学、董淑波与王权在法院就云士学、董淑波欠王权的物料款达成调解协议，离开法院之后，王权发现涉案船舶无法办理船舶抵押登记，其在调解协议中确定的抵押权不能得以实现，遂变换方式，通过与云士学、董淑波签订买卖协议、取得船舶所有权，来保障其在调解协议中确定的债权将来能够顺利实现。该买卖协议的签订时间是在云士学、董淑波债务履行期届满之前，买卖标的物是调解协议中的抵押物，协议价款是调解协议确定的欠款金额，故该买卖协议的实质意义是将抵押物流押，目的是担保债权的实现，而买卖船舶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该协议的内容违反了上述法律关于禁止流押的强制性规定，以法院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欠款金额换取该民事调解书中抵押物的所有权，应属无效合同。云士学、董淑波主张撤销该协议，但可撤销合同与无效合同的区别在于可撤销合同在撤销之前为有效合同，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该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签订时即为无效，云士学、董淑波关于该协议为可撤销合同的观点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王权认为其与云士学、董淑波签订的买卖船舶协议真实有效，���自拖走涉案船舶并转卖给他人，现已经无法返还，王权应当给予折价补偿。关于折价补偿的金额，董淑波在重审时明确向本院表示不申请鉴定，王权认可渔船价值为357454.5元，董淑波对此表示不同意。因没有经过鉴定程序确认渔船价值，故渔船价值不能确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船舶价值损失的计算以市价确定，“没有市价的，以原船舶的造价或者购置价，扣除折旧（折旧率按年4-10%）计算”。云士学、董淑波渔船的购置价为42万元，使用一年多被王权拖走，本院酌定按5%的折旧率折旧一年，扣除折旧21000元，最终确定渔船价值为399000元。船上捕鱼设施价值30975元，二者合计为429975元，故王权应当向云士学、董淑波折价补偿429975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王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折价补偿云士学、董淑波人民币429975元；二、驳回云士学、董淑波对王权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02元（云士学、董淑波已预交），由云士学、董淑波负担3900元，王权负担6702元，王权负担的部分与本判决上述款项一并给付云士学、董淑波。鉴定费8736元（王权已预交），因本院没有认定该鉴定所针对的收条对王权抗辩主张的证明力，由王权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十��份，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武寒霜审 判 员  王宏伟代理审判员  臧祥真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闫婧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