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02民终1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玉平，住吉林市船营区。委托代理人：李再福，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文秀，住吉林市昌邑区。委托代理人：王志华，住吉林市昌邑区。委托代理人：李再福，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恒芝，住吉林市船营区。委托代理人：李再福，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传染病医院（又称吉林市第五人民医院）。住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法定代表人：潘力，院长。委托代理人：盛轶华，该院副院长。委托代理人：张强，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传染病医院（以下简称传染病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玉平、赵恒芝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再福、上诉人桑文秀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华，传染病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盛轶华、张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在原审时诉称：桑某于2014年9月5日去传染病医院就诊。该院不顾桑某疾病较轻，不符合住院条件的事实，夸大病情骗其入院接受治疗，并且在住院期间签署特种疾病告知书，使桑某承受不了巨大心理压力自杀身亡。桑某自杀后家属积极与医院及卫生行政部门协商，共同选择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共同参与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医方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程度为次要。鉴定结论取得后双方就赔偿数额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为维护合法权益，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民事通则、人身损害若干问题司法解释以及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请求法院判令传染病赔偿：1.医疗费：1230.88×40%=492.35元；2.护理费：120.08×10×40%=496.32元；3.误工费：178.22×10×40%=712.8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10×40%=400元；5.死亡赔偿金23217.82×20×40%=185742.56元；6.丧葬费：23258×40%=9303.2元；7.鉴定费：6300元；8.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9.近亲属参加丧葬支出的误工费和交通费：2000元。合计255447.31元。传染病医院在原审时辩称：1.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诉请的损害事实不存在，传染病医院虽有过失，但由于过失轻微，与死者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传染病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侵权，因此不承担民事责任；2.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在诉前进行的两次鉴定均为单方委托，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对外委托鉴定的规定，损害了传染病医院选择鉴定机构的合法权利。并且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委托鉴定的范围不属于技术鉴定范围，该因果关系应该由法官来判断，不应由鉴定机构鉴定。何况本案庭前进行的鉴定仅仅是证据的一种，需要法官审查判断。传染病医院认为其结论明显不合理。因此于庭前向法庭提交了鉴定申请。希望在法庭的组织下，按照合法程序重新进行鉴定。如果不属于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鉴定机构应该退回鉴定申请。3.假设传染病医院的行为存在过错，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那么由于传染病医院的过失非常轻微，应该按照最低的赔偿比例进行赔偿，不应该按照上限进行赔偿。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的赔偿明细中：精神赔偿抚慰金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不应予以赔偿，而鉴定费是两次鉴定的费用，即使赔偿也仅能赔偿一次。赔偿明细中有三项没有按照过错程度计算实际赔偿数额，综上请求法庭考虑传染病医院意见驳回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桑某患慢性乙型肝炎多年。2014年9月5日桑某去传染病医院门诊治疗，主诉乙型肝炎病史30年，乏力，右上腹不适3天。当日门诊以乙型肝炎中度收入该院住院治疗。2014年9月15日,桑某出院。同月27日，桑某在吉林市昌邑区吉林大街与雾凇立交桥处坠落死亡。原审判决认为：桑某坠落处有一米多高的围墙，可以排除意外坠落的可能，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也排除了他杀，故可以认定桑某系自杀身亡。桑某住院期间传染病医院让其本人签署了《特殊疾病患者护理、知情告知书》，该告知书明确传染病属于特殊疾病，患者有自杀、轻生意念，患者家属及陪患人员的作用尤为重要。证明作为专业的传染病医院没有告知桑某家属陪护存在过错。庭审中传染病医院承认病例上的“贾玉萍”签名不是桑某妻子贾玉平所签，证明传染病医院篡改了病历资料，亦可推定传染病医院存在过错。自杀是由自杀者主观意识控制的行为，没有发现其他足以引发桑某自杀的事由，故不能排除传染病医院的上述过错行为与桑某自杀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这种因果关系仅系诱因，起次要作用；自杀者的主观意识起主要作用。门诊诊断桑某患乙型肝炎中度，经其本人同意，传染病医院收其住院治疗，该院无不当。故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主张赔偿桑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492.35元、护理费496.32元、误工费712.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不予支持。传染病医院赔偿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死亡赔偿金464356.40元（23217.82元/年×20年）的20%，即92871.28元，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各分得30957.09元。传染病医院赔偿贾玉平丧葬费23258元的20%，即4651.60元。传染病医院赔偿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精神抚慰金各4000元。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主张赔偿近亲属参加丧葬的误工费和交通费2000元，没有提供证据不予支持。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主张赔偿的鉴定费6300元，因其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未被采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原审判决主文：一、传染病医院赔偿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死亡赔偿金各30957.09元、精神抚慰金各4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二、传染病医院赔偿贾玉平丧葬费4651.60元。三、驳回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6元由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各负担440.33元，由传染病医院负担1245元。原审判决后，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传染病医院赔偿各项损失255447.31元。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桑某于2014年9月5日到传染病医院就诊检查，该院不顾桑某疾病较轻，不符合住院的事实，夸大病情骗其入院接受治疗，并且在住院期间签署特种疾病告知书，使桑某承受不了巨大心理压力自杀身亡。该院医务科的书面说明可以证明桑某没有必要签署告知书，该院存在过错。桑某住院病历记载可见肝掌及蜘蛛痣，传染病医院就向桑某交代病情并签署特种疾病告知书，传染病医院主张主任查房时对此已进行更改，但该查房记录为医院内部记载，桑某无法看到，传染病医院也未告知桑某，致使桑某仍认为其疾病很重，导致自杀。此后，桑某家属经与传染病医院协商，共同选择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传染病医院提供了全部病例资料，派员参加了听证会，并在委托鉴定协议书上签字。因此，鉴定不是患者家属自行委托，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正确，鉴定事项属于司法鉴定范围，应予采信，鉴定费用应予支持。二、原审判决赔偿比例裁量错误。对于次要责任，赔偿比例应该在20%～40%之间，传染病医院的过错是导致桑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应该按照40%标准进行赔偿，原审判决按20%标准赔偿明显偏低，有违公正。三、原审判决未支持桑某住院期间的各项损失，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裁量过低。桑某的疾病本不应该住院治疗，传染病医院收其入院属于过度医疗，桑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误工费及护理费是传染病医院过度医疗造成的，应当予以赔偿。桑某家属参加丧葬支出的相关费用，虽无证据证明，但确实已经支出，应当得到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每人支持4000元过低，应当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的标准确定。传染病医院在二审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申请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证明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19号、第168号鉴定的鉴定事项属于司法鉴定范围且系双方共同委托。鉴定人当庭陈述：传染病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桑某死亡与传染病医院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均属于司法鉴定范围。吉林市传染病医院在两次鉴定过程中，均参加听证会并在司法鉴定协议书上签字，应属于双方共同委托。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对鉴定人的陈述无异议，认为上述两次鉴定程序合法且鉴定事项属于司法鉴定范围，应予采信。传染病医院对鉴定人的陈述有异议，认为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均写明贾玉平和王志华是委托人，虽然传染病医院参加听证会，但并不是委托人。本案桑某死亡与传染病医院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判断，不是技术性问题，不需要进行技术鉴定，应由人民法院进行审查判断。因双方当事人对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19号、第168号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桑文秀系桑某的父亲，赵恒芝系桑某的母亲，贾玉平系桑某的妻子。2015年4月24日，经传染病医院同意，贾玉平与桑文秀的妻子王志华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传染病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吉林博信司法鉴定机构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5）临鉴字第11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传染病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表述：死者桑某生前入院时查体可见肝掌及蜘蛛痣。2014年9月10日查体：未见肝掌及蜘蛛痣，使患者感到病情严重，传染病医院在对其诊疗过程中没有履行医务人员的说明义务，没有向患者及亲属详细说明目前的诊断、疾病的程度及所采取的医疗措施。故此，传染病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贾玉平支付本次鉴定费4300元。2015年6月2日，经传染病医院同意，贾玉平与桑文秀的妻子王志华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桑某死亡与传染病医院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多少进行鉴定。吉林博信司法鉴定机构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临鉴字第16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桑某死亡与传染病医院有因果关系，传染病医院的参与度为次要责任。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表述：死者桑某生前入院时查体可见肝掌及蜘蛛痣。2014年9月10日查体：未见肝掌及蜘蛛痣。说明传染病医院初诊检查时有误，使患者感到病情严重，加重其心理负担，传染病医院在对其诊疗过程中没有履行医务人员的说明义务，没有向患者及亲属详细说明目前的诊断、疾病的程度及所采取的医疗措施，桑某因未正确理解自己的病情，心理负担增大而死亡与传染病医院有因果关系。贾玉平支付本次鉴定费2000元。传染病医院派员参加了上述两次鉴定过程中的听证会并在司法鉴定协议书备注栏内签字。另查明，贾玉平支付鉴定人出庭费330元。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无异。本院认为：一、关于两份司法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问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5）临鉴字第119号鉴定意见认为，传染病医院在对桑某诊疗过程中，存在初诊检查有误及履行告知义务不当的过错。虽然该鉴定系贾玉平等单方委托，但传染病医院知晓贾玉平等委托鉴定并主动向鉴定机构提供病历资料、参加鉴定机构组织召开的听证会，其工作人员亦在司法鉴定协议书的备注栏内签字，应视为其同意选择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传染病医院未提供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的证据，故该鉴定意见应予采信。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5）临鉴字第168号鉴定意见认为传染病医院的过错行为加重桑某的心理负担，桑某死亡与传染病医院有因果关系，传染病医院的参与度为次要责任。该鉴定也是经传染病医院同意由贾玉平等委托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事项属于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故该鉴定意见也应采信。原审判决对两份鉴定意见未予采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贾玉平支付的6300元鉴定费，应由传染病医院承担。二、关于赔偿范围及比例问题。贾玉平、桑文秀和赵恒芝主张传染病医院赔偿桑某住院期间产生的损失，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传染病医院采取住院方式对桑某进行治疗存在过错，故原审判决未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正确。贾玉平、桑文秀和赵恒芝主张的丧葬费用，原审判决已经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该费用已经包括丧葬活动支出的各项合理费用，其上诉主张在法定标准之外再赔偿相关费用，缺乏法律依据。关于赔偿比例问题，尽管传染病医院在对桑某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传染病医院的过错行为仅是导致桑某死亡的诱因，本院根据桑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传染病医院的过错程度以及鉴定意见认为的次要责任等实际情况，确定传染病医院承担20%赔偿责任。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传染病医院赔偿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每人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6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6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吉林市传染病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上诉人贾玉平鉴定费6300元；四、驳回上诉人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219元，由上诉人贾玉平、桑文秀、赵恒芝共同负担310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市传染病医院负担119元；鉴定人出庭费用33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市传染病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照明审 判 员  任宝君代理审判员  郭立坤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任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