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铁路运输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7101民初34号原告刘婉清，女，1982年5月1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赵砚猛，北京市必浩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平安大厦13、14层。负责人徐敏彬，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孟庆莹，女，1993年10月14日出生，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法律岗职员。原告刘婉清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法官张博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月27日、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5月5日，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由法官王丹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博、崔智瑜参加的合议庭，于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婉清诉称：既是投保人又是被保险人的常凤钢与前妻2003年离婚，育有一女常潇冉，由前妻抚养。原告与常凤钢恋爱之后，由于原告家人极力反对始终未能与常凤钢办理结婚登记，但二人自2004年起就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相互扶持、照顾，且二人收入由常凤钢集中管理。常凤钢自2015年10月15日由于肾衰入住北京市和平里医院，10月24日透析时病情恶化并立即停止透析，10月25日病情进一步恶化，由于情况危急，在常凤钢外甥刘×及同病房病人家属龚立全等人在场见证下，立口头遗嘱，将自己遗产全部赠与原告。10月26日常凤钢陷入深度昏迷并转入中日友好医院，之后始终未恢复意识。11月2日常凤钢医治无效去世。常凤钢已有约两年未能联系到常潇冉，在常凤钢重病期间及去世后，常凤钢及家人多次联系常潇冉都未有任何回应，其也未尽任何扶养义务，常凤钢曾多次明确表示自己遗产不留给常潇冉。常凤钢生前与被告签订有如下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码：×××，主险：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生效日期：2011年1月24日，保险费：20000元每年，身故保险金：保单账户价值的105%和基本保险金额120000元两者的较大者；由于该保险合同约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100%，所以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身故保险金属于被保险人的遗产，原告作为被保险人常凤钢的唯一受遗赠人，享有要求被告支付保险金的权利。但在原告提出理赔后，被告拒绝理赔。我方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点：一、常凤钢口头遗嘱是否真实有效。1.被告代理人在庭审中多次认可口头遗嘱的真实性，只是对原告是否有保险金请求权提出质疑。2.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而本案中，遗嘱人常凤钢10月25日身体状况严重恶化，26号即陷入深度昏迷，再未醒来，符合继承法中所要求的危急情况，在场的见证人有刘×、常凤敏、张×、龚立全、迟宝国，远超过两人，完全符合口头遗嘱成立要件，应当认定口头遗嘱真实有效。3.关于见证人利害关系问题。在本案五个见证人中，迟宝国、龚立全是同屋病友及家属，与常凤钢及原告都无利害关系，刘×是常凤钢外甥，常凤敏是常凤钢妹妹，张×是常凤钢朋友，他们愿意作证也是出于对常凤钢和事实的尊重，所以不应当认为这三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综上所述，常凤钢遗嘱真实有效，应当予以认定。二、原告是否有权利领取保险金？被告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受益人约定为“法定”或者“法定继承人”的，以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为受益人，原告不是法定继承人，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我方持有不同意见，理由如下：1、保险法解释三第十条规定，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变更受益人，当事人主张变更行为自变更意思表示发出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只要常凤钢意思表示送达至被告，受益人就已经变更，并不需要被告同意或完成书面变更。在原告与贾翠华通话录音中，贾翠华明确在通话中认可常凤钢给她打过电话提到过此问题，结合通话上下文，可以确定常凤钢曾向被告提出过变更受益人的意思表示。常凤钢之后在口头遗嘱中明确表示投保的保险金由原告享有。关于以遗嘱方式变更受益人的问题，最高法院民二庭副庭长刘竹梅11月26日关于公布保险法解释三答记者问明确提到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变更受益人的行为是单方的法律行为，没有必要经过保险人的同意。因此，可以认定本案中常凤钢已经通过打电话和立遗嘱的方式将受益人变更为原告，且被告已接收到该意思表示，并且对遗嘱真实性予以认可，所以应当认定，原告是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受益人。2、被告所主张的保险法解释三第九条“法定”指的是以法定继承人为受益人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当事人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存在争议，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之外另有约定外”，本案中投保人、被保险人都是常凤钢，也就是说在常凤钢另有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是不适用保险法解释三第九条的。换一个角度讲，如果审判员不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由于常凤钢唯一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常潇冉失去联系，将造成无人可以领取这四十余万元保险金和红利，而归被告所有，这显然是极不公平的，既不合法也不合理。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身故保险金120000元（如果保单账户价值的105%大于120000元，则按照保单账户价值的105%支付保险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保险公司辩称：一、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尾号6124合同，生效日期为2011年1月24日，保险费2万元每年，主险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尾号1181合同，生效日期为2015年1月1日，保费32629.80元，主险平安尊御人生两全保险。尾号5419合同，主险平安财富尊崇两全保险，生效日期为2014年1月1日，保费124263元每年。保险合同中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约定均是“法定”。二、根据保险法解释三，涉案保单保险金属于法定继承人所有，而原告不在法定继承人的范围之内，所以不享有领取该笔保险金的权利。保险合同中约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根据保险法解释三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受益人约定为法定或者法定继承人的，以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为受益人”。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原告不在上述法定继承人的范围之内。因此不享有领取保险金的权利。三、该案身故保险金不适用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情形。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及由保险人依照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该条是对没有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时的一条法律补充条款。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前述保险法解释三的规定，受益人是明确清楚的，所以并不适用该规定。四、对于口头遗嘱的效力问题，口头遗嘱见证人之一为其外甥刘×，属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人。见证人龚立全未到庭作证，对于口头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可，而且口头遗嘱也没有录音以及视频资料佐证，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主张口头遗嘱的见证人常凤敏、张×也属于有利害关系的人。综上，原告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2011年1月17日，常凤钢作为投保人、以自己为被保险人，在被告处投保有主险智盈人生、附加长险智盈重疾、附加一年期短险无忧意外、无忧医疗，其中智盈人生的基本保险金额为120000元。保险费为年交20000元。投保书上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姓名一栏为“法定”。被告签署了保险合同号码为×××的人身保险合同，产品内容与投保单相一致。保险合同所附的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条款3.5条约定：“您或者被保险人可以变更受益人并书面通知我们。我们收到变更受益人的书面通知后，在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附贴批单。”条款3.2约定了身故保险金为：被保险人身故，我们按身故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给付的身故保险金包含事故当时的保单账户价值。二、2015年10月15日至10月26日，常凤钢入住北京市和平里医院，中医诊断为胸痹心痛病、心血瘀阻证，西医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病历中病情记录显示：10月25日，患者神志清楚，精神弱，情绪稳定，呼吸平稳。10月26日7点30分透析过程中突发心跳、呼吸骤停，转运到中日友好医院，入院诊断为心肺复苏后，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肾性贫血、低钙血症、高磷血症，心力衰竭、心功能IV级，急性心肌梗塞，冠状动脉硬化心脏病，心脑血管疾病，2型糖尿病、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糖尿病肾病V期，高血压3级很高危，高脂血症，肺部感染，住院7日后，常凤钢于11月2日15时18分死亡，死亡原因：猝死。三、原告提交了一份打印版的《常凤钢口头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常凤钢（身份证号码×××），我长期生病，目前处于病危期间。自生病之日起，一直由同居共同生活12年的刘婉清（曾用名：刘敏，身份证：×××）照料。我多次住院治病，包括从病情突变联系急救及病房24小时照顾。我女儿常潇冉（曾用名常在），已有近两年未与我联系，我多次按所存的三个电话号码与其联络均无果。我病危以来，我的兄弟姐妹也多次通过所有可能联系上的线索与其联系，均无结果，常潇冉一直未到现场看我、见我。我现在立口头遗嘱如下：一、委托女友刘婉清全权办理我常凤钢一切事宜；二、我所有医疗抢救费用由我及刘婉清两人共同经济收入及财产、存款（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投保）承担，若有剩余财产由刘婉清继承，以报答刘婉清多年来对我的照顾，也便于刘婉清今后生活；三、鉴于常潇冉（常在）无视我的存在，我不给女儿留任何遗产。立遗嘱人：常凤钢。2015年10月25日于北京市和平里医院。记录人：刘××××；见证人：刘××××；见证人：龚立全×××。刘×、龚立全签名、捺印。原告称，常凤钢于2015年10月25日下午3、4点左右口述该份遗嘱，当时没有立刻记录。刘×于10月27日或28日将该口述的遗嘱形成电子文档并打印出来，刘×、龚立全进行签名、捺印。原告称刘×为常凤钢的外甥，龚立全为常凤钢同屋病友迟宝国的爱人。刘×出庭作证，并发表以下证人证言：25号小舅妈（原告）出去办事，我在，还有大舅一个朋友，还有三姨，和隔壁床的病友和爱人。我大舅表示不可能把遗产给女儿，因为对他没有尽到任何义务，遗产都由小舅妈处理。龚立全出具了书面的证人证言：本人龚立全（身份证号：×××，联系电话：131XX****XX），我丈夫迟宝国自去年7月24日至今在北京市和平里医院肾内科六层601房间2号床住院。常凤钢自2015年10月中旬起与我丈夫住在同一病房（住3号床）。常凤钢10月25日曾当着他外甥刘×、妹妹、我、我丈夫的面说过：把他所有遗产都留给和他共同生活多年并一直照顾他的刘婉清，女儿始终不来看他，不给女儿留遗产。随后26日常凤钢昏迷并当天转院。本人愿意出庭作证，但由于我丈夫在开庭当日做透析需要照顾，所以不能出庭，望法官谅解，本人保证以上证言及口头遗嘱上的证言及签字真实。龚立全、迟宝国在书面证言上签字。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0日。四、2015年12月19日，原告与业务员贾翠华通话并进行了录音。原告主张该段通话录音证明常凤钢去世前曾要求被告将受益人更改为原告。被告认为通话录音的内容是原告询问投保人当时和业务员贾翠华通话的内容，属于间接证据，并且没有办法证明投保人向被告明确提出过将受益人变更为原告。五、原告申请的证人常×、刘×、张×出庭作证，证明常凤钢在生前与原告共同生活十余年，以及近几年常凤钢无法和常潇冉取得联系。六、常潇冉为常凤钢的女儿。2003年4月21日，常凤钢与林涛协议离婚，常潇冉由林涛抚养。离婚后，常凤钢与原告一起共同居住生活。上述事实有人身保险合同、民事调解书、口头遗嘱、中日友好医院住院病历、北京市和平里医院住院病历、常×证人证言、刘×证人证言、张×证人证言、通话录音文字版、龚立全、迟宝国书面证言、户口本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所涉及的保险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常凤钢由于疾病死亡，且该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事故符合主险智盈人生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通过三次开庭审理，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常凤钢的身故保险金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受益人与被保险人在同一事件中死亡，且不能确定死亡先后顺序的，推定受益人死亡在先。本案所涉保险合同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姓名为“法定”，根据保险法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受益人约定为“法定”或者“法定继承人”的，以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为受益人。因此本案中，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受益人为常凤钢的女儿常潇冉。假设原告可以作为该笔身故保险金的请求权人，那么结合本案来看，前提条件为常凤钢在生前将该保险合同的身故受益人由法定变更为本案原告，因此引出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受益人是否变更为原告。原告主张既是投保人又是被保险人的常凤钢在生前主张将受益人由法定变更为原告，其认为证据有二，第一份证据为原告和业务员贾翠华的通话记录，第二份证据为常凤钢口头遗嘱。首先对于通话录音，该份通话录音形成于2015年12月19日常凤钢去世之后，通话内容为原告向贾翠华询问常凤钢生前是否和贾翠华打过电话询问变更受益人的事宜，录音中，贾翠华提到“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问到这个问题了”、“我不记得你和我说了，不记得给我打过电话了，是被保险人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也和他说了，这个我记得，他说行，回头联系我，他就没有联系我”、“他没有和我说要办理”等，这些回答比较模糊、不清晰，无法得出贾翠华在录音中明确承认常凤钢生前作出了将受益人变更为原告的意思表示。故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份证据为常凤钢口头遗嘱，该份口头遗嘱由常凤钢于2015年10月25日下午进行的口述，由刘×于10月27、28日左右将口述内容记录下来，形成电子文档。口头遗嘱载明：“一、委托女友刘婉清全权办理我常凤钢一切事宜；二、我所有医疗抢救费用由我及刘婉清两人共同经济收入及财产、存款（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投保）承担，若有剩余财产由刘婉清继承，以报答刘婉清多年来对我的照顾，也便于刘婉清今后生活；三、鉴于常潇冉（常在）无视我的存在，我不给女儿留任何遗产”，从口头遗嘱的内容上看，其侧重于常凤钢将保险金作为遗产进行了处理，而并不是将受益人变更为原告。保险法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变更受益人，当事人主张变更行为自变更意思表示发出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原告的两份证据均无法得出常凤钢在生前明确作出了主张将受益人变更为原告的意思表示，故原告关于变更了受益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的受益人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法定”，未经变更。在不满足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条件下，本案所涉的身故保险金的性质并不是常凤钢的遗产，原告没有请求的权利，本案受益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婉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二千七百元，由原告刘婉清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 丹审 判 员  张 博代理审判员  崔智瑜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郑 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