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镇民终字第1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浏阳市枨冲镇杨家垅村（橙冲社区陈家组）。法定代表人王水源，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大来，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双根。委托代理人屠冰，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兴公司）因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句容市人民法院（2014）句民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大来，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屠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9日，张双根姐夫王果园过七十岁生日。张双根侄女徐和平在陈登宝经营的烟花店购买复兴公司生产的两只烟花用于祝贺。当日晚7时30分许，张双根与徐某共同燃放复兴公司生产的一只烟花高级礼花弹（该礼花弹侧面标有燃放说明及警示语，要求选择室外空旷离建筑物80米以上，且无易燃易爆物品的场所燃放，点火前人体偏离烟花0.6米以外，用香棒或香烟点燃绿色安全引火线，人迅速离开至离产品30米以上的安全地带观看），由徐某用香烟点着引火线，张双根用手电筒提供照明。徐某点燃引火线后，与张双根一起往后退让，约数秒钟，当张双根退至离烟花约五米处，该礼花弹第一发炸响，从徐某头发上穿过，炸伤张双根面部及左眼。张双根当即被送往句容市人民医院，诊断为面部炸伤，左眼外伤，建议张双根转上级医院治疗。张双根当即转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行急诊清创缝合术，要求张双根继续眼科及耳鼻喉科进一步治疗等。当日22时45分，张双根姐姐徐永珍以张双根在其家中燃放烟花时不慎被炸伤向句容市公安局报警。次日，张双根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4月8日。张双根的伤诊断为左眼球挫裂伤，面部爆炸伤。同月22日，张双根再次入住该院至同年5月3日出院，诊断为左眼球萎缩、左眼球破裂伤清创缝合术。张双根花用医疗费39957.90元。经法院委托，2014年1月10日，句容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双根构成人体损伤七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120天、营养期限为60天、护理期限为60天。张双根花用鉴定费2360元。2010年6月起，张双根经营句容经济开发区双喜搬运站，从事搬运、装卸服务，并领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4年4月14日，张双根向法院起诉，要求复兴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66529.50元。认定上述事实，有张双根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票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人徐某出庭证词；法院调取的句容市公安局华阳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及谈话笔录；法院调查的徐永珍、时志鹏、徐永贵、孔六英、徐永富、韩士彦的谈话笔录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复兴公司生产的高级礼花弹在点燃后数秒钟没有垂直向上冲，而是旋转而出，张双根没有足够的时间退至安全地带，该烟花划过徐某头发炸伤张双根左眼及面部，足以证明该礼花弹明显存在缺陷。张双根从事个体搬运、装卸业务数年，且领有营业执照，其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支付。经审核，对张双根的经济损失认定为：医疗费39957.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20天×20元／天）、营养费900元（60天×15元／天）、误工费15564.67元（120天×46694元／年）、护理费3000元（60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260304元（32538元／年×20年×40%）、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351126.57元，该经济损失应当由复兴公司全部赔偿。对复兴公司提出的讼争产品系合格产品的辩解意见，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对复兴公司提出的张双根燃放烟花不当及不注意自身安全所致，复兴公司无任何过错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复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双根各项经济损失计351126.57元。案件受理费6798元，减半收取3399元，鉴定费2360元，计5759元，由张双根负担59元，复兴公司负担5700元。上诉人复兴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生产的产品注明的是“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而封存的致害烟花产品注明的是“湖南省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二、原审法院没有全面、客观审查烟花产品是否存在缺陷，而是采信证人和当事人的现场描述，缺乏科学的审查原则。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生产的高级礼花弹在点燃数秒后没有直接垂直向上冲，而是旋转而出”缺乏基本常识，纯属想当然。涉案礼花弹的燃放原理完全不可能产生上述现象；三、被上诉人受伤是其错误燃放烟花所致，与烟花质量没有关联。被上诉人燃放烟花在两栋相距不到15米的高楼之间，依据烟花燃放说明，燃放烟花不能在高层建筑物之间。被上诉人观看烟花距离太近，被上诉人在5米处受伤，燃放烟花应当在30米以外观看；四、烟花存在产品缺陷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五、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损害完全归责于上诉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六、原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人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照片一组，证明上诉人生产的产品注明的是“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而封存的致害烟花产品注明的是“湖南省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因此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照片二张，在经销商陈登宝店中拍摄，均注明“湖南省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被告主体适格。上诉人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依职权到句容市华隆烟花炮竹专营有限公司下设展厅，发现的确存在“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与“湖南省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两种包装的烟花爆竹，两种包装同一商标。后前往被上诉人认为购买涉案烟花爆竹的烟花店，业主陈登宝。该烟花店内展架上同样堆放“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与“湖南省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两种包装的烟花破竹。陈登宝否认涉案烟花在其店购买。本院给陈登宝做了笔录并拍照留存，同时去事故现场查看。本院还前往盐城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本案烟花致人损害的可能情况，向该检验所主任刘木森进行了解。刘主任了解了本案事实后，认为这种情况致人损伤，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燃放不当，二是低炸，如果是低炸，应该洒向四面八方，原则上不会射向一个方向。此外，认为筒体是垂直的，原则上不会出现大角度倾斜射出，除非产品发射升空时碰到障碍物改变运行轨道。也不会一出膛就旋转而出，一般旋转效果件在升空后一段距离再使用，且一般也不会设计成仅一发有旋转效果，其他均垂直向上。对于能否鉴定涉案烟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刘主任认为鉴于本案情况可能性不大。本院对句容市烟花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苏海峰进行了调查，其陈述：烟花办事句容市政府临时设置的机构，由安监局牵头，多个部门组成的联合机构，有安监局、市治安大队、句容市供销合作总社、句容市华隆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人员组成。其是华隆公司的人员。句容市的烟花爆竹经营点必须从华隆公司拿货。涉案的烟花的确有“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与“湖南省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两个包装。事故后有人向烟花办报告，我们也去调查过。当事人陈述第一发旋转而出，不可能。烟花筒体垂直，必须是垂直发射，跟枪、炮原理一样。烟花爆竹致人损伤的原因，一个是质量问题，另一个就是燃放不当。如果质量问题只有一个就是炸管。发生事故的烟花每个管子都是完整的，不是炸管。燃放不当的原因有地不平、离建筑物距离太近、饮酒燃放、人离开烟花距离不够，最小不低于25米，烟花大达到35米。现场查看的情况是，两幢老居民楼相隔15米左右。本院对事发现场的两位当事人即被上诉人张双根、徐某做了谈话笔录。两人系亲戚关系，身高相差十几公分。对事发当天的陈述基本一致，称：事发当天亲戚过生日，吃过晚饭（均称未喝酒）7点左右，开始燃放烟花，烟花放在井边的水泥地上，放最后一个组合烟花时，徐某用香烟点引线，张双根站在其身后用手电筒照光，点燃后，面对烟花一前一后往后退了4-5步，也就2-3秒第一炮就响了，看到一道亮光掠过徐某头发（已碰到）炸到张双根眼睛，随后张双根捂着眼睛蹲下来。后被送进医院。上诉人对法院调查的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张双根、徐某在虚构事故现场，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对法院调查的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涉案烟花致人损伤是低炸造成，生产厂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二、上诉人是否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其生产的产品注明的是“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而封存的致害烟花产品注明的是“湖南省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因此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院认为，虽然两种包装上一个有“省”字，一个没有“省”字，但两种包装上复兴公司的商标完全一致。华隆公司下设展厅，设有“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与“湖南省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两种包装的烟花爆竹，被上诉人认为的购买涉案烟花爆竹的商店的展架上同样堆放着“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与“湖南省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两种包装的烟花爆竹。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不是该包装的烟花爆竹生产厂家的证据。因此，可以认定涉案烟花爆竹系上诉人生产制作。上诉人作为生产厂家，系产品责任法上的适格主体，上诉人认为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损伤与涉案烟花并无关联，被上诉人在虚构事实，但结合医院的治疗、诊断情况及当事人亲属向派出所报案、向句容市烟花办反映情况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烟花致被上诉人损伤的事实。上诉人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因烟花爆竹致伤，上诉人是否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因此，首先是产品需存在缺陷，其次是有损害事实，最后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里规定的生产者的责任应该理解为一种无过错责任。对于涉案烟花是否存在缺陷，本院认为，涉案烟花系组合烟花，烟花质量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0631-2013《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及GB19593-2004《烟花爆竹：组合烟花》中的相关规定，在GB10631-2013《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第5.7燃放性能中规定的情形显示不应出现炸筒、散筒、低炸、火险等危险状态。本院在向盐城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相关工作人员介绍案情后，认为涉案烟花残体完整，排除炸筒、散筒可能，致人损伤的原因可能存在两种情况，一种可能是低炸，另一种可能就是燃放不当。低炸即升空性产品，燃放时距离地面规定高度以下的现象。该检验所工作人员认为低炸应该炸向四面八方，原则上不会射向一个方向。但本案第一发烟花在极短时间（2-3秒）内爆炸，对于人处在紧急状态下作出的本能反应可能仅关注射向自身的弹花，而未能顾及其他，其表述虽不尽准确，但能反映事发时状况，该产品不能排除低炸的缺陷。涉案烟花致人损伤，存在缺陷、有损伤事实并存在因果关系，生产者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也未就免责事由举证，故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产品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被上诉人燃放烟花地点存在距离建筑物较近、摆放地面可能不够平整、观看距离未达到规定距离等问题，均不能减轻生产的责任。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烟花缺陷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此外，对于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因张双根经营句容经济开发区双喜搬运站，从事搬运、装卸服务，非以农业收入为生活来源，原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98元，由湖南复兴烟花制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静代理审判员  邰利明代理审判员  戴晓东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景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