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炳发，男，194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铁山区， 委托代理人黄开庭，湖北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钢铁集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大冶铁矿职工医院（以下简称大冶铁矿医院），住所地黄石市铁山区胜利路58号。 法定代表人曾庆设，该矿工会主席。 委托代理人邵瓒，武钢大冶铁矿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章建民，该医院医务科科长。 上诉人黄炳发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铁山区人民法院[2013]鄂铁山民一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炳发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开庭，被上诉人大冶铁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邵瓒、章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2年7月27日黄炳发因上腹疼痛到大冶铁矿医院处就诊，初步诊断为：“上消化道出血、胃溃疡”，后被诊断为“结肠癌”。同年8月28日大冶铁矿医院对黄炳发实施了“结肠癌根切术”，并于当日对手术切除横结肠包块及淋巴结取材送检，该病理送检使用的是《鄂城人民医院病理室病理检验委托单》进行记录，并加盖“武钢大冶铁矿医院业务专用章”，该份委托单上记载的送检医院是“铁矿医院”，病理检验号：“92055”，姓名是“黄炳发”，年龄为“57岁”，住外科7病室30床。9月2日出具《鄂城人民医院病理诊断报告书》病理诊断为：“横结肠中段腺癌，癌组织侵及肌层，淋巴结可见转移”。该病理报告书中记载：“病人黄丙发，57岁，住外I科7病室3床。”1997年12月31日黄炳发在提出《因病退休申请报告》中称“兹因本人有病，经各级医院检查鉴定结肠癌等级四级不能坚持正常上班，根据上级要求及文件精神现提出离岗退休，让青年人工作，特此申请”。1998年2月武钢大冶铁矿准许黄炳发提前退休，并办理了相关退休手续。2010年10月黄炳发为办理医保手续前往大冶铁矿医院查阅自己的《住院病历》时，大冶铁矿医院称因保管不善而将当年据以诊断黄炳发患有“结肠癌”的《住院病历》遗失。黄炳发遂对当年诊断治疗情况发生怀疑，多次找大冶铁矿医院理论。大冶铁矿医院将其保存的编号及数量为“92055×3HE”的病理切片送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病理研究所进行检验，2010年12月29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病理研究所出具《病理会诊报告书》，病理会诊意见为：“（横结肠）中分化肠腺癌（淋巴结1枚镜下未见癌）”。2011年1月31日黄炳发前往武汉协和医院进行电子肠镜检查，镜检诊断为“全大肠粘膜大致正常”。2011年3月，黄炳发诉至法院，要求大冶铁矿医院对其进行赔偿，故而成讼。 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协商一致，原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大冶铁矿医院保存的编号为“92055”的3张病理切片分别进行“切片DNA检验”和“病理诊断”，其中：“切片DNA检验”分析意见为：“根据两次检测情况，均未能检测到编号为“92055”切片的STR-DNA分型；原因可能为切片中的DNA因甲醛固定影响，已完全降解；可能因HE染色燃料对检测的影响”，鉴定意见为：“编号为92055切片的STR-DNA分型结果为阴性”；“病理诊断”组织学切片阅片及诊断为：“编号为S2055的病理切片三张，其中一张干燥，无法阅片。一张为淋巴结，未见肿瘤转移，一张切片见上皮肿瘤（表面坏死，下面见异型腺管结构）。因未见粘膜下层结构，难以评估其浸润情况。所见病变以前称“粘膜内癌”，不排除为浸润性癌，诊断意见为“上皮类肿瘤（高级别）。” 根据黄炳发的诉讼请求、大冶铁矿医院的辩称理由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大冶铁矿医院提交送检的病理切片是否系当年黄炳发手术切除的病理组织？2、大冶铁矿医院在对黄炳发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行为及是否应当赔偿黄炳发的经济损失？ 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送检的病理切片是否系黄炳发的病理切片问题。黄炳发认为：该病理切片经鉴定DNA分型为阴性，不能认定是其当年手术后留存的病理组织，即大冶铁矿医院提供的病理切片不是其的。大冶铁矿医院认为：病理切片确系黄炳发当年手术切除组织，该病理切片经鉴定有癌症，DNA分型为阴性责任并不在大冶铁矿医院。 原审判决认为：大冶铁矿医院在举证中已提交了黄炳发的原始病历资料和病理切片，且病理切片经双方同意送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送检三张切片中检测出上皮类肿瘤（以前称粘膜内癌）。虽然DNA分型为阴性（即无法提取），鉴定中也提到“原因可能为切片中的DNA因甲醛固定影响，已完全降解；可能因HE染色燃料对检测的影响。”根据卫生部颁布的《病理科建设与管理指南（试行）》第十八条规定，“病理科应当加强对病理档案的保存和管理，其中病理切片、蜡块和阳性涂片保存期限为15年，阴性涂片保存期限为1年，组织标本保存期限为报告发出后2周。”大冶铁矿医院已经对病理切片保管了15年以上，尽到了保管义务。故大冶铁矿医院已尽到了举证义务，DNA检测无法进行的原因不能归结于大冶铁矿医院，相反从大冶铁矿医院提供的原始病历资料记载的黄炳发手术时间、病理送检时间及病理单编号、病理切片编号均相一致，黄炳发提供不出大冶铁矿医院有篡改病历资料和提供虚假切片的证据材料，故确认大冶铁矿医院提交送检的病理切片系当年黄炳发手术切除的病理组织切片。 关于大冶铁矿医院在对黄炳发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行为及是否应当赔偿黄炳发经济损失的问题。黄炳发认为：大冶铁矿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使用鄂城人民医院的病理检测单，该病理检测单上记载年龄与其年龄也不相符，并且大冶铁矿医院提供的黄炳发当年的病理切片经鉴定不能认定就是黄炳发当年手术切除的病理组织，存在医疗过错。由于大冶铁矿医院的过错行为，给黄炳发精神上造成极大的伤害，致使其提前退休，故大冶铁矿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应当赔偿黄炳发的经济损失。大冶铁矿医院认为：其在92年使用鄂城人民医院病理检测单系当时的习惯做法，年龄写错系笔误，黄炳发手术切除组织经多家机构鉴定均检测到有癌症。黄炳发因病经大冶铁矿医院治疗后痊愈，无任何损害后果发生。故大冶铁矿医院不存在误诊情形，也不应当赔偿黄炳发的损失。 原审判决认为：黄炳发因上腹疼痛到大冶铁矿医院就诊，经初步检查，黄炳发腹部有包块，并伴有便血和发烧，后经诊断为：“结肠癌”。经行“结肠癌”根除术后，黄炳发的身体逐步恢复。从整个治疗过程来看，尽管在检测单书写上存在笔误，但总体看大冶铁矿医院的诊疗措施是规范和有效的。虽然大冶铁矿医院对黄炳发的病理组织切片检测时使用的是鄂城人民医院的病理检测单，但在大冶铁矿医院当时情况下这并非个例，系大冶铁矿医院单位管理问题。黄炳发目前没有癌症的症状并不能说明在手术前没有结肠癌症状。黄炳发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大冶铁矿医院在对黄炳发的诊疗过程中有违反法律、法规及相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或者伪造、篡改、销毁病历资料的情形，不能认定大冶铁矿医院存在过错行为。 综上，大冶铁矿医院在对黄炳发的整个诊疗过程是规范有效的，大冶铁矿医院虽然在病检单据使用和书写上存在瑕疵，但并未造成任何的损害后果的发生，黄炳发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大冶铁矿医院在对黄炳发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及造成损害后果，故大冶铁矿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炳发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黄炳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黄炳发所患是否为癌症，是否晚期没有审查清楚。1、病理切片经鉴定不能认定取自黄炳发的病理组织；2、病理诊断书没有证据证明合法有效；3、黄炳发提前退休是否与确认癌症晚期有关，没有结论。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1、病理切片DNA不能检测，大冶铁矿医院并未举证与其无关，原审判决只是依据一个试行文件以保管期过长，为其开脱责任；2、病理报告单明显存在“冒用”、“涂改”，而大冶铁矿医院未就此举证，证明其合法性；3、大冶铁矿医院未举证其病理检验单位具有合法资质，未举证证明其工作人员即出具诊断报告的医师具有合法的执业资格；4、大冶铁矿医院提供的病历中，由家属胡安国签字的《手术拟定书》内容与胡安国的证词完全一致，仅因未出庭作证而不予采信，理由不充分。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九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以黄炳发举证不能而驳回诉求，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相矛盾，判决转移举证责任于法无据。四、原审判决结果不正确。大冶铁矿医院未举证证明其“冒用”鄂城人民医院的名义，“涂改”病理检验编号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其行为构成了“仿造”、“篡改”病历资料；其未举证证明其自身具有合法的病理检验资质、其检验人员具有合法从事病理检验的资格，出具的病理报告就无法律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判决大冶铁矿医院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大冶铁矿医院口头答辩称：1、对黄炳发提出的事实提出质疑。其第一次上诉是因对第一次原审判决认为不公，并非以找到病历而上诉。当时黄炳发办大病医保需根据其身体情况办理，黄炳发当时的身体情况不符合办理标准。2、本案争议的焦点并非黄炳发是否患癌症，是否患癌症由医院诊断，而非法院。3、其病历不存在冒用、涂改等行为，黄炳发并未提出所谓误诊的损害后果，即使推断医院有过错，但黄炳发也未提交损害后果的证据，根本性的损失没有提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开庭审理中，黄炳发提供证据一份：鄂州市中心医院证明。拟证明鄂州市中心医院病理科自建科以来没有官兵这名医师执业从医。 大冶铁矿医院质证称：该证据系复印件，证据形式不合法。官兵是大冶铁矿医院的医务人员，对证据内容真实性认同，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大冶铁矿医院是借用鄂州市中心医院的检验单格式来做的报告，并非冒用。 本院认为：虽然黄炳发提供的该证据系复印件，但双方对该证据的内容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内容予以采信。 在二审审理中，黄炳发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本院依法调查取证如下材料：1、通过黄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查证大冶铁矿退休职工张明申同志的退休公积金的情况，与其进行比照赔偿；2、去鄂州市中心医院调查：①黄炳发的鄂城人民医院编号为92055的病理检验委托单与郭细荣的鄂城人民医院编号为920055的病理检验委托单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是否为同一切片标本；②通过鄂州市中心医院了解郭细荣的病理切片标本，且实物拍照920055的切片标本；③申请将大冶铁矿医院提供的黄炳发的病理切片标本与郭细荣的切片进行比对，二者缺一不可。本院认为黄炳发申请调查取证的材料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范畴，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结合诉辩双方的观点，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大冶铁矿医院在对黄炳发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2、黄炳发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及如何认定的问题；3、黄炳发的损害后果与大冶铁矿医院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现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黄炳发因2010年10月为办理大病医保去大冶铁矿医院查询自己的当年住院病历，而大冶铁矿医院称因保管不善将当年黄炳发的住院病历遗失，导致黄炳发对当年“结肠癌”的诊断产生怀疑。大冶铁矿医院提交了三张病理切片标本，且在第一次原审判决后，找到了黄炳发的原始住院病历并提交法院。虽该三张病理切片标本编号与黄炳发的住院号相对印，且病理切片标本经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病理研究所和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均认定存在肿瘤，但该病理切片标本经鉴定无法进行DNA检测。根据卫生部《医疗机构管理实施细则》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住院资料保存期限为30年”，住院资料包括病理资料。故DNA检测无法进行的原因应归结于大冶铁矿医院对病理切片保管不善所致。虽然大冶铁矿医院的原始病历详细的记载了诊断及治疗手术等情况，但鉴于病理切片无法证实系取自黄炳发的病理组织，且病理诊断报告结论为“横结肠中段腺癌，癌组织侵及肌层，淋巴结可见转移”，结合黄炳发术后未进行任何抗癌治疗及现在的身体状况“全大肠粘膜大致正常”，以及病理检验委托单、病理诊断报告书上面记载的黄炳发的年龄及姓名、住院床位等情况与黄炳发的实际情况有误等情况，本院推定大冶铁矿医院在对黄炳发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 二、关于黄炳发提出因病提前退休的损失及精神损害补偿和身体伤害补偿等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1、精神损害抚慰金，大冶铁矿医院的医疗行为给黄炳发思想上造成了压力，精神上产生一定损害，结合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本地经济发展水平，酌情认定2万元；2、因癌症提前退休7年的工资损失，因黄炳发病退到实际退休年龄间隔6年2个月，参照与相关人员的工资情况，结合黄炳发病退在家未上班，与上班人员不能完全等同，酌情认定15,000元；3、法定退休与提前病退退休费差额为72,242.40元（301.01元/月×20年）；4、检查鉴定费1,513.60元，住宿费、交通费1,723元；5、手术后造成的身体后遗症补偿金，因黄炳发未提供证据证实手术后存在后遗症及为医治后遗症支出的合理费用，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6、住房公积金损失，因黄炳发退休时并未实施住房公积金制度，且黄炳发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住房公积金损失金额，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黄炳发各项损失合计110,479元。 3、鉴于大冶铁矿医院在本次诊断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对黄炳发的相关合理损失应予赔偿。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黄石市铁山区人民法院[2013]鄂铁山民一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钢铁集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大冶铁矿职工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黄炳发各项损失合计110,479元； 三、驳回黄炳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42元，由黄炳发负担4,387元，武汉钢铁集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大冶铁矿职工医院负担2,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42元，由黄炳发负担4,387元，武汉钢铁集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大冶铁矿职工医院负担2,4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 威 审 判 员  乐 莉 代理审判员  邵成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