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二中民终字第04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一波，男，1956年12月1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嘉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路**翔龙大厦东跨楼**。法定代表人陈立钻，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张晓东，男，1978年4月14日出生，北京中嘉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兰一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嘉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嘉拍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3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周晓莉、林文彪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兰一波在一审中起诉称，兰一波从网上得知中嘉拍卖公司要举办拍卖会后，即于2011年5月14日来北京参加了中嘉拍卖公司的拍卖预展。兰一波在预展过程中看中了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因兰一波不是专业人士，便询问了中嘉拍卖公司的工作人员，中嘉拍卖公司工作人员拿出一本拍卖图录，称该铜镜经专家鉴定是唐代的，拍卖图录也标明5491号拍品为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起拍价为95000元。兰一波询问能不能适当降价，后来以85000元加上佣金、税收共计95200元从中嘉拍卖公司处购得该铜镜。至此兰一波与中嘉拍卖公司已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5月20日，兰一波将铜镜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送到有关部门鉴定，鉴定认为铜镜不是产自唐代。第三人因此起诉至法院。经法院两审判决确认，由中嘉拍卖公司卖出的铜镜不是产自唐代，其成分与现代成分相符，并判决兰一波接受退还铜镜，返还第三人购铜镜款95200元、赔偿利息、鉴定费。后兰一波按判决履行了付款义务。因中嘉拍卖公司的过失和违约，将现代的铜镜标为唐代，给兰一波造成了损失。故兰一波起诉要求中嘉拍卖公司赔偿兰一波已履行判决赔偿的损失110911.59元，兰一波退还铜镜给中嘉拍卖公司；要求中嘉拍卖公司赔偿兰一波已产生的损失18755.57元；要求中嘉拍卖公司支付兰一波已付103248元自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12月3日的利息4601.98元；要求中嘉拍卖公司支付自2013年12月4日起至付清110911.59元之日止每日的利息19.93元。中嘉拍卖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本案标的的瑕疵担保责任应由兰一波承担，兰一波无权要求中嘉拍卖公司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中嘉拍卖公司向竞买人均发布了拍卖图录，拍卖图录的拍卖规则中关于瑕疵担保责任进行了明确，中嘉拍卖公司不承担拍品的瑕疵担保责任。兰一波获得竞拍资格与竞拍成功是基于其同意拍卖规则产生的，兰一波对中嘉拍卖公司的拍卖规则是明知的，兰一波是自愿拍得该拍品，瑕疵担保责任由兰一波承担。2、兰一波主张的拍品不是产自唐代是基于重庆市硅酸盐研究所古陶瓷检测中心的分析测试报告，是基于第三人单方委托，非法院指定的权威鉴定机构，该鉴定结果无法作为判决的依据。3、即使鉴定结果可信，重庆法院通知兰一波应诉起，兰一波应知道该标的物存在瑕疵，兰一波行使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一年，故不同意兰一波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4日，兰一波从中嘉拍卖公司处购得铜鎏金海兽葡萄镜一面。同日，中嘉拍卖公司给兰一波出具了收款结算账单，该收款结算账单载明：牌号597，姓名兰一波，图录号5491，拍品名称铜鎏金海兽葡萄镜，落槌价85000元，酬金10200元，共计95200元。一审法院另查，中嘉拍卖公司印制的2011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瓷器、杂项图录显示：5491号拍品为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价格为95000元至150000元。一审法院再查，2011年5月20日，兰一波与案外人程森订立了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转让合同，约定兰一波将从中嘉拍卖公司处购得的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以购进价95200元转让给程森，兰一波保真，若经鉴定不是产自唐代，程森提出退货，兰一波在一周内全额退款并赔偿利息损失25000元。2012年6月1日，程森将铜镜送去中国--重庆市硅酸盐研究所古陶瓷检测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成分与现代成分相符。故程森以对其购进的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的成分产生重大误解为由起诉请求撤销转让合同，要求兰一波退款并赔偿利息损失25000元及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1500元。对程森的起诉，兰一波辩称，程森所述事实全部属实，对程森提交的鉴定报告兰一波也无异议；兰一波与程森签订的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转让合同按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但请求追加北京中嘉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并承担撤销合同后的法律后果。2012年7月2日，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出具（2012）垫法民初字第015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程森与兰一波签订的转让合同依法予以撤销；兰一波返还程森95200元，程森返还兰一波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兰一波赔偿程森95000元的利息损失及鉴定费1500元。兰一波与程森均不服判决，均提起上诉。2012年12月11日，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10月11日，兰一波将中嘉拍卖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庭审中，中嘉拍卖公司表示不清楚兰一波所述的购买经过，亦不能披露铜镜的委托拍卖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我国拍卖法规定：本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拍卖企业进行的拍卖活动；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本案兰一波自称铜镜系在拍品预展时从中嘉拍卖公司处购买，对此中嘉拍卖公司表示并不清楚，但中嘉拍卖公司亦未提供兰一波系在拍卖会上以最高价拍得铜镜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铜镜系在拍品预展时从中嘉拍卖公司处购买。兰一波与中嘉拍卖公司虽未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但兰一波向中嘉拍卖公司支付价款，中嘉拍卖公司向兰一波交付铜镜的行为可以认定兰一波与中嘉拍卖公司已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不具有拍卖合同的性质。因中嘉拍卖公司不能披露铜镜的委托拍卖人，故一审法院确认该买卖合同直接约束兰一波与中嘉拍卖公司。中嘉拍卖公司给兰一波出具收款结算账单时，兰一波向中嘉拍卖公司已支付了价款，中嘉拍卖公司亦向兰一波交付铜镜，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中嘉拍卖公司印制的2011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瓷器、杂项图录虽显示5491号拍品为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但收款结算账单载明的拍品名称为铜鎏金海兽葡萄镜，并未载明为唐代，兰一波对铜镜的质量存在重大误解，应自知道铜镜不是产自唐代之日起1年内要求撤销买卖合同。现兰一波以中嘉拍卖公司的过失和违约，将现代的铜镜标为唐代为由，起诉要求退还该铜镜给中嘉拍卖公司，要求中嘉拍卖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兰一波的诉讼请求。兰一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判决查明：2011年5月14日兰一波从中嘉拍卖公司处购得"铜鎏金海兽葡萄镜"1面。事实是兰一波购买的是中嘉拍卖公司2011年春拍图录第5491号牌品"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不是没有标明时间的铜镜。2、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收款结算账单载明的拍品名称为铜鎏金海兽葡萄镜，并未载明为唐代"，并以此认定兰一波对铜镜质量存在重大误解，只能行使撤销权，推卸、隐瞒中嘉拍卖公司的违约责任。但兰一波举示的证据2收款结算账单和一审查明的事实是，中嘉拍卖公司在2011年5月14日出具的结算账单上清楚载明，兰一波购买的铜镜为中嘉拍卖公司2011年春拍图录5491号拍品。中嘉拍卖公司2011年春拍于2011年5月14日在北京举办，中嘉拍卖公司2011年春季拍卖图录标明5491号拍品为《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该结算账单写明5491号拍品与拍卖图录5491号拍品相互印证，充分证明兰一波购买中嘉拍卖公司的5491号拍品为《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一审法院判决与证据和查明的事实相悖。中嘉拍卖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提供标的物违约，并给兰一波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二、案由错误。兰一波一审诉求是违约赔偿损失，不是行使撤销权。兰一波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写到："被告出售给原告、标明产自唐代的铜镜不是产自唐代，被告的行为不符合承诺和双方的约定，并由此造成原告和被告与第三人的纠纷，给原告造成损失，应由被告赔偿。"这清楚表明兰一波在一审诉求的核心，是中嘉拍卖公司违约，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兰一波并未行使撤销权申请撤销合同，一审法院主观错定案由与诉求相悖。三、中嘉拍卖公司出售给兰一波、标明产自唐代的铜镜不是产自唐代，中嘉拍卖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承诺和双方的约定，并由此造成兰一波与另案原告的纠纷，给兰一波造成损失，应由中嘉拍卖公司赔偿。四、中嘉拍卖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中嘉拍卖公司没有举证：2011年春拍会国家文物局的批文、专家对铜镜的鉴定书、兰一波参加拍卖会竞拍的押金收据、兰一波办理竞拍牌的证据，兰一波的竞拍成交确认单、兰一波购买铜镜前中嘉拍卖公司发给图录的证据以及不能确认兰一波庭审中举示铜镜是否就是自己出售的等都没有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1、国家文物局没有批准中嘉拍卖公司出售这批文物，中嘉拍卖公司是非法出售。2、没有专家鉴定该铜镜产自唐代，是中嘉拍卖公司错标。3、兰一波没有参加竞买该铜镜，是在预展时购买的。4、兰一波在一审当庭举示的铜镜就是中嘉拍卖公司出售的。五、中嘉拍卖公司有巨大过错，错标铜镜产自唐代。中嘉拍卖公司是成立于2000年7月的专业拍卖公司，是2004年国家文物局第一批发证允许从事第一、二、三类文物拍卖的企业，自称有数十位国家级的文物艺术品鉴定专家。这样的专业拍卖公司，应当对所拍卖的文物艺术品有较准确的断代，不至于相差1300年，将现代的铜镜标写为唐代的铜镜。但事实就是错标了年代，且在一审法院开庭中，中嘉拍卖公司并未举证专家们对铜镜产自唐代的鉴定书，即中嘉拍卖公司在专家们没有鉴定该铜镜产自唐代的情况下，随便标注唐代铜镜，这就是过错。试想一面现代产的铜镜，谁会花10万元去购买。六、假设本案兰一波依法只能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判决也是错误计算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起算日，是区分不同情况确定的。如债权转让就以告知之日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对有争议的质量鉴定等，则应以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之日为"知道或着应当知道"之日。本案"撤销事由"为该铜镜是现代产品。本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有两个时点。一是另案原告起诉兰一波的起诉日；二是既然在诉讼，就不能以当事人的说法为准，只能以法院生效的判决为准。兰一波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应确定为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终审判决之日。兰一波2012年12月17日签收该二审判决后才知道撤销事由-法院判决确认该铜镜是现代产品。兰一波已于2013年10月11日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中嘉拍卖公司。兰一波在领取判决一年内起诉中嘉拍卖公司并无不当，即兰一波就假设是行使撤销权，其诉讼也不存在时效问题。如果兰一波在另案原告起诉铜镜是现代产品时，就闻风向中嘉拍卖公司行使撤销权，就会出现两种情况。一是兰一波必须相信另案原告主张：铜镜是现代产品，对第三人退款并赔偿损失，但由于该案未经诉讼并无生效判决，中嘉拍卖公司和法院必然不会采信。二是第三人起诉后法院判决铜镜真产自唐代，则兰一波不需向中嘉拍卖公司行使撤销权。故兰一波"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起算时点，只能是重庆市第三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的时间。七、交易需要诚信，社会呼唤法律公平正义。1、卖方的最主要义务时按约交付货物，只要卖方的履行不符合约定就构成根本性违约。本案就双方约定而言，兰一波购买的是唐代铜镜，但中嘉拍卖公司交付的却是现代铜镜，中嘉拍卖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2、一审法院也查明铜镜不是产自唐代。一审法院判决错定案由为撤销权纠纷，错误驳回诉求显失公平正义。兰一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二、判令中嘉拍卖公司赔偿兰一波已履行生效判决产生的损失110911.59元，兰一波返还铜镜；三、判令中嘉拍卖公司赔偿兰一波已产生的损失19080.57元；四、判令中嘉拍卖公司承担兰一波已付103248元从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12月3日的利息4601.98元；五、判令中嘉拍卖公司从2013年12月4日起至付清110911.59元之日止，每日支付利息19.93元；六、判令中嘉拍卖公司承担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中嘉拍卖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兰一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兰一波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兰一波提供2011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瓷器、杂项图录、收款结算账单、民事判决书及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诉讼中，兰一波自称铜镜系在拍品预展时从中嘉拍卖公司处购买，对此中嘉拍卖公司表示并不清楚，中嘉拍卖公司亦未提供兰一波系在拍卖会上以最高价拍得铜镜的相关证据，故可以确认铜镜系在拍品预展时从中嘉拍卖公司处购买。根据我国拍卖法规定，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故涉案合同不具有拍卖合同的性质。兰一波与中嘉拍卖公司虽未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但兰一波向中嘉拍卖公司支付价款，中嘉拍卖公司向兰一波交付铜镜的行为已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因中嘉拍卖公司不能披露铜镜的委托拍卖人，故一审法院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直接约束兰一波与中嘉拍卖公司的认定并无不当。中嘉拍卖公司给兰一波出具收款结算账单时，兰一波向中嘉拍卖公司已支付了价款，中嘉拍卖公司亦向兰一波交付铜镜，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中嘉拍卖公司印制的2011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瓷器、杂项图录虽显示5491号拍品为唐代铜鎏金海兽葡萄镜，但收款结算账单载明的拍品名称为铜鎏金海兽葡萄镜，并未载明为唐代，兰一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嘉拍卖公司在买卖合同履行中存在过失和违约，给兰一波造成了损失。兰一波对铜镜的质量存在重大误解，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铜镜不是产自唐代之日起1年内要求撤销买卖合同。现兰一波以中嘉拍卖公司的过失和违约，将现代的铜镜标为唐代为由，起诉要求退还该铜镜给中嘉拍卖公司，并要求中嘉拍卖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兰一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431元，由兰一波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862元，由兰一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巩旭红代理审判员  周晓莉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杨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