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民终字第04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8号。负责人沈丽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丁红梅，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缨。委托代理人朱庆芳，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才方。委托代理人姚芳，江苏同益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慧、张敏、张勇、张缨、董才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0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3日6时00分左右，董才方驾驶苏E×××××小型客车沿苏州市东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至东大街公交站台附近与由西向东横过机动车道的行人张志忠相撞，导致车辆受损、张志忠受伤。苏州市交巡警支队姑苏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审被告董才方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志忠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张志忠于2013年10月23日即被送往苏州市立医院进行救治，后于2013年11月5日转院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住院治疗，又于2013年12月2日至2013年12月25日回到苏州市立医院住院治疗，总计住院63天，于2013年12月25日死亡。事故发生后，董才方垫付给原审原告52344.59元，人保苏州公司垫付给原审原告10000元。另查明，苏E×××××小型客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董才方，该车在原审被告人保苏州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50万元商业三者险，附加三者险不计免赔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再查明，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条款中第七条第（七）项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商业三责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董才方在投保人声明签章处进行了签字确认。又查明，张志忠出生于1925年10月25日，户籍所在地苏州市姑苏区东大街478号西门503室。原审原告张慧，张敏，张勇，张缨分别系原审原告女儿、儿子。张志忠父亲张元祥、母亲李秀芝已于解放前去世。张志忠配偶徐桂琴于2014年3月1日死亡，徐桂琴父亲徐治顺、母亲陈彩凤已于1949年10月1日前离世。一审庭审中，董才方、人保苏州公司对张志忠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董才方又对张志忠的医药费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经原审法院释明后，二原审被告对张志忠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医药费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家庭关系证明、入出院记录、医药费清单、医疗费票据、死亡医学证明、尸检报告、苏E×××××小型客车行驶证、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商业险保单及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实。原审原告张慧、张敏、张勇、张缨的诉讼请求为：1、原审被告就张慧、张敏、张勇、张缨的损失803674.64元（医疗费550097.45元、死亡赔偿金16269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3720元、丧葬费28811元、误工费500元、住宿费2840元、交通费27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6元、日用品1114.19元），赔偿其中的604939.7元；2、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各原审被告负担。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志忠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首先由人保苏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人保苏州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法律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有证据证明行人一方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交警部门认定本起事故中原审被告董才方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志忠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故对于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原审原告损失，原审法院确定苏E×××××小型客车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人保苏州公司认为，原审原告的医疗费中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但其未提供非医保用药明细，也未提供非医保用药之可替代用药依据，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医疗费，根据原审原告及原审被告提供的医药费票据、医药费用清单、出院记录，对原审原告提供的医药费票据认定为588980.6元，原审原告在本案中主张550097.45元，对原审被告董才方提供的医药费票据认定原审被告董才方垫付医药费2344.59元，故原审法院对原、原审被告请求的医药费认定为552442.04元（含原审被告董才方垫付的2344.59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原告住院63天，原审原告主张1116元，未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张志忠受伤住院63天。原审原告主张372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根据原审原告实际所需，结合其提供的票据，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关于误工费，虽然原审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受害人亲属处理善后事宜导致的误工损失应属客观发生，且原审原告主张5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住宿费，考虑受害人曾在南京治疗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原审原告提供的相关票据，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162690元（32538元／年×5年），二原审被告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关于丧葬费，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1279元／年）计算，计算6个月，认定为25639.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志忠因交通事故死亡给原审原告造成了很大的精神损害，故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受偿。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日用品1114.19元，此项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事故造成原审原告的损失共计800107.54元，由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原审原告赔偿1万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原审原告赔偿11万元（含优先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对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的原审原告损失680107.54元中的80%即544086.03元，由人保苏州公司赔偿其中的500000元，余额44086.03元由董才方赔偿。人保苏州公司赔偿金额合计为62万元，因其已垫付原审原告1万元，故还应赔偿61万元，又因原审被告董才方已垫付原审原告52344.59元，故为便于双方结算，减少诉累，由人保苏州公司在应向原审原告支付的赔偿款610000元中直接向董才方返还8258.56元（52344.59元-44086.03元）。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慧，张敏，张勇，张缨601741.44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被告董才方8258.56元。三、驳回原告张慧，张敏，张勇，张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925元，由原告张慧，张敏，张勇，张缨共同负担26元，被告董才方负担4899元。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应当按照20%的比例扣除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费用。2、根据死亡证明书，受害人系年龄过高、多发疾病而亡，故不能将其死因全部归结为交通事故。3、在受害人负有次责，且年龄过高、多发疾病的情况下，判令保险人就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承担80％的责任过高。根据鉴定报告等证据，受害人系因车祸损伤，术后伤口感染，并且由于其年事已高，自身存在多种疾病，身体机能低下，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从这个表述在他死亡过程中有多种因素参与，而不仅仅是车祸损伤致死，因此保险公司愿意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金额为408064.52元，在扣除非医保后，保险公司认可的赔偿额为341767.9元。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慧、张敏、张勇、张缨答辩称：1、上诉人所谓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上诉请求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事发时，受害人身体健康，能够正常行走，其自身疾病发作的时间无法确定。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不能把一个病人的死亡与正常人的死亡区别，上诉人以受害人存在在先疾病而死亡不同于正常人的死亡作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我国法律在机动车与行人、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存在保护弱势一方的价值判断。故上诉人要求将赔偿责任比例降低至60%的上诉请求，并无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董才方答辩称：同意人保苏州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的第2点和第3点。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交警部门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和张志忠的户籍登记信息，张志忠在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致伤时，已近88周岁之高龄。根据在事发当日收治张志忠的苏州市立医院的入（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检验报告单、医嘱单等证据，张志忠在事故发生当日送院时，即直接送至重症科，并入住重症监护室（ICU）连续13日。在该段住院治疗期间，医院为张志忠用药和采取注射、鼻饲、导尿等其它治疗措施多达254项（次），住院费用清单长达6页。其后，截至2013年年底，张志忠又多次在苏州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和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累计住院时间1个月有余。上述治疗期间而形成的医学书证和治疗过程本身均可证实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给张志忠造成较为严重的生理伤害，也足以证实其家属张慧、张敏、张勇、张缨等人为救治张志忠作出了积极的努力。综观张志忠因车祸受伤和救治的相关证据，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其本人或家属及医院存在放任张志忠伤情、病情恶化的行为。张志忠于2013年12月25日去世，此时，离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之日，仅2个月零2天。鉴定报告和死亡证明书对死亡原因的分析，是从法医学专业的角度对死因进行的描述，其可以证实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并非可以反驳或推翻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与张志忠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交通事故发生前，张志忠作为一名己近九旬高龄的老人存在身体虚弱或患有某些慢性疾病，均系人类衰老的自然生理规律所致，实属人间常态；这些疾病在治疗其伤情的过程中发作或加剧，亦可以在医学上得到合理的解释。张志忠在先的固有疾病或生理特征并非其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的过错，也并非减轻或免除董才方侵权责任及人保苏州公司相应商业三责险保险赔偿责任的合法事由。综上，从死者的年龄、交通事故与死亡的时间间隔、治疗情况等角度看，张志忠于2013年12月25日死亡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存在明确的、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且这一因果关系，并不因为直接导致张志忠死亡的多器官功能衰竭等法医病理学上的原因而削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董才方是驾驶机动车的一方，张志忠是行人一方，交警部门的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董才方对事故负主要责任而张志忠负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且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减轻机动车一方20％至30％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在采纳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的前提下，参照上述法规酌情减轻机动车一方20％的责任，判令其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减轻责任的程度，也在相关法规允许的范围内。综上，对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主张其应按照60％的比例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对张慧、张敏、张勇、张缨因张志忠死亡所致损失中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予以赔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及商业三责险条款系人保苏州公司向投保人董才方提供的格式条款，而其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的约定是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人保苏州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在商业三责险条款中加黑、加粗印制，从而证实人保苏州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人保苏州公司一审期间举证的《机动车保险／交强险投保单（正本）》，其第二页下部的“投保人声明”中说明“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投保人声明右下方由董才方签名落款，该证据可以证实人保苏州公司对该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故商业三责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在本案中系有效条款。但是，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的约定系对医疗费用核定标准的约定，并非免除保险人对交通事故受害人在治疗期间因使用非医保用药所致费用的免责条款。人保苏州公司如欲援引该条约定核定医疗费用，必须就与治疗期间使用的非医保用药疗效相同或者相近的医保用药的名目和价格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人保苏州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相应证据，故本院对人保张家港公司主张按医疗费总额20％的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人保苏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 平代理审判员 赵 东代理审判员 姚 望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