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三中民终字第14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念，男，1963年10月1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李崇，北京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牟宝喜，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金亮，男，1979年8月1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付明浩，北京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念、上诉人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公司）因名誉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822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6月，张念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因与中汇公司发生劳动争议，于2013年1月6日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2013年4月28日的劳动争议裁决书下达后，中汇公司居心叵测，于2013年5月21日在《中国保险报》刊登辞退我的不实公告，严重侮辱、丑化、损害了我的人格。现我起诉，要求中汇公司在《中国保险报》头版醒目位置按涉诉侵权公告2倍尺寸连续4周刊登向我赔礼道歉的声明；向我出具加盖公章的书面赔礼道歉声明；采取措施从百度、和讯、搜狐和360网站上清除转载的侵权公告，并将赔礼道歉声明的内容转载于这些网络媒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赔偿制止侵权所发生的费用1万元；赔偿经济损失（自2013年5月21日至前述3项赔礼道歉措施最晚履行完毕之日，每月19000元）。中汇公司辩称：张念一直未向我公司提供可以邮寄的地址，导致我公司无法正常送达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我公司不得已在2013年5月21日的《中国保险报》第三版边角处刊登了“辞退张念的公告”。张念于2011年12月21日进入我公司工作，后因经常违反劳动纪律、没有工作业绩、故意不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等原因，我公司决定于2012年11月16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为履行解除劳动关系的送达程序，我公司进行了诸多努力，但均因张念的故意行为而失败；在尝试了当面送达、直接寄送和他人转交等多种方式未果后，我公司才不得已选择在《中国保险报》上刊登了公告，且位置选择在第三版的边角位置，并非如张念所述的头版醒目位置。“辞退张念的公告”中所称的“严重违反公司多项管理规定”确有事实依据，我公司没有无中生有、捏造虚假事实。张念在我公司工作期间，在明知相关规章制度的前提下，故意违反多项管理规定，在员工中形成了较坏的负面影响，后经代表员工利益的工会组织同意后，我公司才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刊登“辞退张念的公告”。张念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确实发生了这些损失。综上所述，我公司所发公告实属无奈，且内容属实，有充分依据，并对张念留有余地。张念违反公司规定在先，故意刁难公司在后，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公民，张念应为其行为负责，应为其违反公司规定和故意隐瞒通信地址的行为负责。请求法院驳回张念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中汇公司在《中国保险报》上刊登“辞退张念的公告”，声称张念因严重违反公司多项管理规定而被辞退。（2013）朝民初字第19754号民事判决和（2014）三中民终字第08443号民事判决已就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方式作出司法处理，均认定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且否定了中汇公司关于辞退张念的主张；上述判决亦未认定张念存在严重违反公司多项管理规定的行为。因此，法院认定中汇公司在上述“辞退张念的公告”中声称张念因严重违反公司多项管理规定而被辞退的言论，构成对张念的诽谤，侵害了张念的名誉权。中汇公司在《中国保险报》上刊登的“辞退张念的公告”共计分为3个自然段；而其中第一段与第二段的措辞与语气均存有较大差异；两相比较不难看出，该公告第一段所使用的并非是向张念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的“通知式”语气，而是向全社会通告张念因严重违反公司多项管理规定而被辞退的“昭告式”语气。中汇公司称其在劳动争议仲裁前曾尝试向张念的配偶左×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由此可知中汇公司在观念上认为向左×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具有法律效力；然而，左×作为张念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劳动争议仲裁，而中汇公司却未在仲裁阶段直接向左×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随后却径行于《中国保险报》上刊登“辞退张念的公告”。综合以上种种，法院对中汇公司关于因无法向张念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而不得已刊登公告的说辞不予采信，并认定中汇公司侵犯张念名誉权的行为具有较大主观恶意。中汇公司在《中国保险报》上刊登“辞退张念的公告”，要求张念到公司交还欠款、办公电脑、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与领取未结清工资。审理中，中汇公司自称在2012年11月20日曾与张念当面沟通欠款与工作交接事宜；而就上述事宜而言，当面沟通与公告通知并无不同法律效果，中汇公司在已经当面沟通的情况下，不通过仲裁或诉讼途径积极解决问题，而是径行将这些双方有所争议的事项写于公告之内，此种行为亦构成对张念名誉权的侵犯。中汇公司侵犯了张念的名誉权，张念有权要求中汇公司赔礼道歉。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法院认为判令中汇公司在《中国保险报》头版连续10日刊登声明即可，故不再要求中汇公司书面赔礼道歉。张念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可以证明搜狐、和迅网站转载了前述“辞退张念的公告”，但上述转载行为不受中汇公司控制，故法院对于张念要求中汇公司采取措施从百度、和讯、搜狐和360网站上清除转载的侵权公告，以及将赔礼道歉声明的内容转载于这些网络媒体的诉讼请求均不支持。中汇公司所实施的名誉侵权行为，确足以使张念受有精神损害，张念有权要求中汇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主张数额过高，法院予以酌减为5000元。张念并未举证证明其为制止侵权支出费用，故法院对其要求中汇公司赔偿制止侵权所发生的费用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汇公司在《中国保险报》上所刊“辞退张念的公告”的内容，确足以对张念此后的求职产生负面影响，张念有权主张经济损失；但是中汇公司的行为尚不足以致使张念此后完全无法获得劳动收入，因此张念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综合考虑张念在中汇公司工作时的收入情况，以及中汇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主观恶意程度，并为督促中汇公司尽快履行赔礼道歉义务，法院判令中汇公司自公告刊登之日至赔礼道歉之日按照每月8000元标准向张念支付经济赔偿。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判决：一、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续十日在《中国保险报》头版刊登声明向原告张念赔礼道歉，所刊声明需于刊登前送交法院审核；二、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念赔偿经济损失（自2013年5月21日至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按照判决前项内容刊登赔礼道歉声明之首日，按照每月八千元计算）；三、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念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四、驳回张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后，张念、中汇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张念上诉称：一、网站的转载行为虽然并非受命于中汇公司，但是所转载的内容来源于中汇公司发表的公告，中汇公司享有要求撤回公告内容的权利；二、我在中汇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为19000元，我在侵权公告发布后至今没有找到工作，中汇公司应按我的原工资标准赔偿我损失；三、原审判决的精神损害赔偿数额过低；四、原判未就刊登道歉声明的版面、大小篇幅以及措辞等作出明确要求，也未支持我要求中汇公司直接以书面形式道歉的请求，存在不当；五、我为制止中汇公司的侵权行为支出了诉讼费及律师费，中汇公司应予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我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中汇公司上诉称：我公司刊发“辞退张念的公告”事出有因，无主观恶意，公告内容均有事实依据，依法不构成对张念的诽谤，未侵犯张念名誉权。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张念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张念于2011年12月21日入职中汇公司，后于2013年1月6日对中汇公司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中汇公司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款项。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28日对该案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3411号裁决；经询，中汇公司称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28日向其送达了该裁决书。另，张念在劳动争议仲裁阶段的委托代理人为其配偶左×。2013年5月21日，中汇公司在《中国保险报》上刊登“辞退张念的公告”，全文如下：“张念，男，汉族，户口所在地为成都市，因严重违反公司多项管理规定于2012年11月16日被我公司辞退。此后，张念与我公司不存在任何工作关系。另请张念于此公告发出三日内，速到公司交还欠款、办公电脑，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与领取未结清工资。公司保留追偿损失的权利。特此公告”张念与中汇公司均不服前述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对该案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9754号民事判决。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原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张念主张中汇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系因中汇公司欲撤销其所在的部门，暂停相关业务，欲与其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但中汇公司未提出具体的解除方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并提交了谈话录音予以佐证。中汇公司不认可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但不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于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庭审中，中汇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张念也认可双方进行过协商，说明双方均有意终止劳动关系，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补偿未协商一致，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故，本院对于张念主张确认中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中汇公司主张因张念连续旷工5天和未提交与上一用人单位的离职证明而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张念提交的2012年11月20日的谈话录音，可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11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中汇公司主张确认劳动关系于2012年11月16日依法解除，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双方劳动关系已经协商一致解除的情况下，中汇公司再发出《关于辞退张念的公告》，没有事实依据，不发生法律效力。张念主张撤销中汇公司作出的《关于辞退张念的公告》，本院不予支持。”张念与中汇公司均不服前述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8443号民事判决。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如何解除一节，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中认定：“一审庭审中，中汇公司主张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张念表示双方就劳动关系解除进行过协商。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有意终止劳动关系，故未支持张念主张确认中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请求，并根据张念提交的录音确认双方已于2012年11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就劳动关系解除的认定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另，中汇公司在前述诉讼过程中提交的《张念薪酬明细》显示：张念2011年12月份、2012年1月份工资12400元、之后每月工资15500元，各月午餐与通讯补贴在500元左右，不固定，张念2011年12月至2012年9月应发工资数额分别为3774元、12825元、15925元、15955元、15940元、15941元、16000元、15970元、16045元、16015元。关于经济损失问题，张念主张因中汇公司侵害其名誉权，致使其至今未能就业，要求中汇公司赔偿其损失，并向法院提交了有意向聘用公司证明为证。中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中汇公司称其在劳动争议仲裁前曾尝试向张念的配偶左×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但被拒绝。前述仲裁与诉讼审理中，中汇公司曾向张念提及欠款、办公电脑以及工作交接等事宜，但未要求仲裁机关和法院作出处理。经询，中汇公司称其在2012年11月20日曾与张念当面沟通欠款与工作交接事宜。张念称其从未以私人名义从中汇公司借款，且称其办公电脑留在工位中并未拿走；张念认可尚未办理工作交接，并称需等待收到劳动报酬后再办理。张念提交了网页打印件，意欲证明百度、搜狐、和迅以及360网站转载了前述“辞退张念的公告”。但其提交的百度和360网站网页打印件显示为搜索结果。本院审理中，中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录音资料，欲证明张念有工作，不存在损失。张念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念向本院提交了律师费用的证明，欲证明其为制止侵权发生的费用。中汇公司认可证明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明。本院认为：中汇公司在《中国保险报》上刊登“辞退张念的公告”，声称张念因严重违反公司多项管理规定而被辞退，但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认定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否定了中汇公司关于辞退张念的主张，且未认定张念存在严重违反公司多项管理规定的行为。中汇公司在上述“辞退张念的公告”中声称张念因严重违反公司多项管理规定而被辞退的言论，构成对张念的诽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中汇公司侵害了张念的名誉权并无不当。从“辞退张念的公告”的内容看，该公告第一段所使用的并非是向张念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的“通知式”语气，而是向全社会通告张念因严重违反公司多项管理规定而被辞退的“昭告式”语气；该公告第二段中关于交还欠款、办公电脑的内容非是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所须具备的内容，且在仲裁审理中中汇公司已向张念告知相关事项，无需另行通过公告的方式向张念告知此部分内容，中汇公司在该公告中提及交还欠款、办公电脑亦是向全社会通告张念存在不交还欠款、办公电脑的行为。综上，本院认定中汇公司侵犯张念名誉权的行为具有较大主观恶意。中汇公司侵犯了张念的名誉权，张念有权要求中汇公司赔礼道歉。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本院认为判令中汇公司在《中国保险报》头版连续10日刊登声明即可，故不再要求中汇公司书面赔礼道歉。原审法院判令中汇公司连续十日在《中国保险报》头版刊登声明向原告张念赔礼道歉，所刊声明需于刊登前送交原审法院审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念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可以证明搜狐、和迅网站转载了前述“辞退张念的公告”，但上述转载行为不受中汇公司控制，故本院对于张念要求中汇公司采取措施从百度、和讯、搜狐和360网站上清除转载的侵权公告，以及将赔礼道歉声明的内容转载于这些网络媒体的诉讼请求均不支持。关于经济损失问题，张念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汇公司的侵权行为与其未能就业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张念的此项请求难以支持。原审法院判令中汇公司赔偿张念经济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汇公司所实施的名誉侵权行为，确足以使张念受有精神损害，张念有权要求中汇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念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原审法院予以酌减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酌定的数额过低，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予以增加。关于张念要求中汇公司赔偿制止侵权所发生的费用1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82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8227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82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念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四、驳回张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5元，由张念负担1310元（已交纳1293元，剩余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870元，由张念负担2620元（已交纳1904元，剩余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代理审判员  曾 彦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书 记 员  赵 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