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江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机械装备产业园**。法定代表人胡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厉加明，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金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黄山路**。法定代表人倪国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任建明，常熟市练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无锡市江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金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兴商初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峰公司一审诉称：金峰公司与江达公司系业务往来关系，金峰公司供给江达公司钢材，江达公司支付货款。由于江达公司未能按期支付货款，金峰公司于2013年1月11日向法院起诉，要求江达公司支付货款227510.07元及违约金176241.10元，后经双方协商于2013年1月22日达成协议，江达公司付清全部货款，违约金及诉讼费以63500元为支付依据，并约定于2013年3月底前付清，如到期不付，则按诉讼状款全额支付并计相应利息。协议当日金峰公司向法院撤回起诉。但直至今日，江达公司在违约金及诉讼费方面只支付了20000元，余款一直不予支付。故金峰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江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等156241.10元；2、本案诉讼费由江达公司承担。江达公司一审辩称：1、江达公司对于2012年双方签订的该份委托书及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没异议，但实际履行由周国财与金峰公司私下为之，江达公司及江达公司的人员均未实际参与。2、金峰公司现主张的违约金，意味着金峰公司与周国财之间货款已经了结完毕，金峰公司要求索赔违约金主体错误，因由实际履行的责任主体周国财承担。3、2013年1月22日，周国财与金峰公司签订的该份协议系其个人行为，未得到江达公司方的任何授权与承诺。因此，该份协议所产生的法律效果应该由周国财承担，况且从协议内容来看，所谓由江达公司帮金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已经涉嫌违反税法的相关规定，在无真实交易的前提下属于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因此，江达公司认为该份协议实际违法而归于无效。4、从2012年10月25日的合同内容来看，关于违约责任约定，明显违反相关法律上限，从周国财与金峰公司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周国财也并未实际构成根本违约，形式上来看也属于部分违约行为。因此，即便按照部分违约的法律规定来看，关于合同违约条款不适用于周国财与金峰公司的部分违约行为。即便周国财存在违约行为，请求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综合金峰公司方此次行为所实际产生的损失予以综合调整。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峰公司（供方）与江达公司（需方）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产品详情：双方联系并确认，现暂定交易600吨，具体以江达公司货物需购单确认为准，江达公司指定收货人为周国财，金峰公司指定发货人为陆翠。二、技术标准：符合原厂家技术标准并附质保书，江达公司在收到每次货物合格后签收方可使用，如有质量问题，金峰公司不予承担任何责任。三、结算方法，江达公司以电汇或网银方式付款，江达公司在收到第二车货物时付第一车的货款以此类推，一单连续送收，以一单一报一结为单位，最后一次一周内付清，第一单与第二单时为二十天内，验收合格签收，具体价格以表中双方确认为准。四、重量计算方法：重量按表中执行，无注明的按理论公式计算执行。五、交货地点及费用：交货地为无锡市羊尖镇锡沪路羊尖镇机械设备产业园B区无锡市江达冶金机械有限公司内，江达公司必须提供有效条件卸货，其卸货费用由江达公司承担。六、违约责任：若江达公司违反合同规定或无故拒绝收货的，应偿付金峰公司合同总价的30%的违约金，若有逾期付款的，则每逾期一天按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三再向金峰公司支付补偿金；除本合同单位履行外的法人和周国财的个人所有财产作连带责任履行偿付本合同的全部，其他未尽事宜依《合同法》执行。同时双方签订了采购报价确认单，该确认单约定了“规格、材质、数量、报价”等。之后，金峰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供给江达公司钢材50.95吨，计货款195444.27元，2012年10月29日供给江达公司钢材61吨，计货款227510.07元。江达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2012年11月15日两次支付了金峰公司货款195444.27元。原审法院另查明：江达公司曾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委托人胡杰，受委托人周国财，委托事项钢材采购，受权范围钢材采购，受权期限自2012年10月25日起2012年11月24日止。原审法院又查明：金峰公司曾于2013年1月14日以要求江达公司支付货款227510.07元及支付违约金176241.10元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在审理中，江达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支付了金峰公司货款227510.07元。2013年1月22日，周国财与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了协议一份，内容为：根据由金峰公司诉江达公司一案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几点：1.金峰公司鉴于货款本金已付清，在违约金中同意以6万元和诉讼费3500元作为妥协。2.江达公司同意帮金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焊管219为5.473吨，价格为4500元/吨，焊管273为2.476吨，价格为4500元/吨，套管600为1.085吨，价格为5000元/吨），其他由金峰公司开给江达公司以周国财确认为准。3.金峰公司同意违约金和诉讼费共计63500元，由江达公司支付给金峰公司的时限为2013年2月8日之前付33500元，其余30000元到2013年3月底前付清，如到期未支付的则按诉讼状全额支付并计相应的利息费（协商同意则另计）。4.完成上述几条后，金峰公司同意撤诉，于次日内完成，其他未匹事项则按合同及相关法规执行。同意人（需方）江达公司周国财签字，同意人（供方）金峰公司倪国良签字。协议当日金峰公司以与江达公司协商解决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依法裁定准许金峰公司撤回起诉。之后，周国财从其个人账上支付了金峰公司20000元。2013年7月10日，金峰公司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56241.10元，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发现对该案无管辖权，随将该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庭审中，金峰公司认为，买卖关系发生在江达公司之间，周国财系江达公司的员工，在金峰公司第一次起诉后，江达公司委托周国财出面与金峰公司协商，金峰公司相信周国财是代表江达公司的，故与其订立了协议，后金峰公司向法院申请撤诉。但之后江达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故金峰公司起诉要求江达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156241.10元。江达公司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即便周国财受江达公司方委托采购钢材，也没有证据表明周国财有权代表江达公司单独处理所有涉案事项。因此，对于金峰公司认为周国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缺乏相应依据。江达公司授权周国财仅仅是采购钢材，并不能证明其有权处理除采购钢材以外的一切事项。周国财并非我公司员工，我公司并无授权周国财与金峰公司签订协议，对于其未经江达公司授权处置的一切事项法律责任应由其本人承担。原审法院认为：金峰公司与江达公司之间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由于江达公司未支付金峰公司货款，故金峰公司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金峰公司以已与江达公司达成协议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了起诉。之后，金峰公司以江达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故又提起诉讼。如何认定周国财与金峰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是处理本案的关键。虽然，江达公司在与金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出具委托书，委托周国财负责钢材采购、受权范围为钢材采购，受权期限自2012年10月25日起2012年11月24日止，但在金峰公司要求江达公司给付货款而向法院提起诉讼后，由周国财出面与金峰公司进行协商，达成协议后金峰公司即向法院申请撤诉。作为金峰公司有理由相信周国财是受江达公司的委托，代表江达公司与金峰公司进行协商，故该代理行为有效。金峰公司要求江达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156241.10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江达公司支付金峰公司违约金156241.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424元，由江达公司负担。江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3年1月22日周国财与倪国良之间的协议内容系私下达成，未取得江达公司认可，且内容涉及违反相关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当属无效，一审法院以构成表见代理为由认定该协议有效是错误的。二、即使周国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约定的违约金也明显过高，超出金峰公司的实际损失，江达公司在一审中请求法院酌情认定，但一审法院未予理睬。而且江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周国财与倪国良存在恶意串通，侵害江达公司利益。三、本案遗漏第三人周国财，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金峰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远不止58万余元，但是江达公司实际只来提取了价值58万余元的货物，给江峰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非常大。二、周国财与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协议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三、江达公司曾经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周国财采购钢材，当钢材款项未付清时，金峰公司要求江达公司处置未扣款，周国财为此与江达公司进行协商，这些均是基于钢材买卖法律关系形成的。这份协议最终没有很好地履行，金峰公司只能起诉江达公司要求履行。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另查明：2012年11月1日，江达公司向金峰公司支付货款180000元，2011年11月15日，江达公司向金峰公司支付货款15444.27元。金峰公司在一审中称，其起诉标的176241.10元是根据《采购报价确认单》上的合同总价款587470.39元，按照30%的比例计算得出。江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采购报价确认单》上的数字587470.39元是用铅笔标注注释，并未得到江达公司认可。江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2013年1月14日金峰公司起诉江达公司后，金峰公司申请法院冻结了江达公司的银行账号。因为冻结账号有损江达公司向银行贷款的信用，并且影响员工工资奖金发放，江达公司遂要求周国财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要尽快了结纠纷，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周国财承担。事后，周国财告诉江达公司纠纷已经了解，银行账号也已经解封。但江达公司未授权周国财代表江达公司与金峰公司签订2013年1月22日的协议，江达公司从始至终也未知晓协议内容，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也不应由江达公司承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周国财于2013年1月22日与金峰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否能代表江达公司。二、江达公司应承担多少违约金。本院认为：金峰公司和江达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江达公司出具委托书上，明确委托周国财进行钢材采购，授权期限是2012年10月25日起至2012年11月24日止。2013年1月22日，金峰公司起诉江达公司之后，周国财代表江达公司与金峰公司签订协议，该协议是针对2012年10月25日的购销合同的履行而发生，虽然此时已经超过了委托书的授权时间，但金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有理由认为周国财此时仍能代表江达公司与其签订协议，根据江达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其也要求周国财去处理该案件，故江达公司委托周国财处理该案件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因此，周国财代表江达公司签订该协议是在江达公司授权范围之内，对江达公司具有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二，金峰公司认为根据2013年1月22日协议及《采购报价确认单》，违约金是合同总价款587470.39元的30%，即176241.10元，江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认为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调整。本院认为，金峰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向江达公司供货价值195444.27元，2012年10月29日向江达公司供货价值227510.07元。按照合同约定，江达公司应在收到第二车货物时付第一车的货款，最后一次送货应在一周内付清，故江达公司应在2012年10月29日前支付第一车货物的货款195444.27元，应在2012年11月5日之前支付第二车货物的货款227510.07元。而实际上江达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和11月15日分别支付了180000元和15444.27元，2013年1月18日支付227510.07元。因此，江达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情形，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金峰公司以合同约定的“若江达公司违反合同规定或无故拒绝收货的，应偿付金峰公司合同总价的30%的违约金，若有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三再向金峰公司支付补偿金”违约金条款主张违约金，江达公司提出了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的申请。因金峰公司对于江达公司逾期付款造成其损失176241.10元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应将违约金调整为以未支付的款项为基数，按迟延支付的天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故江达应支付的违约金为11789.76元（195444.27*24%/360*3天+15444.27*24%/360*17天+227510.07*24%/360*74天），加上前案中金峰公司已支出的诉讼费3500元，金峰公司自认周国财代江达公司向其支付的2万元已足以弥补金峰公司的损失。金峰公司再向江达公司主张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兴商初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常熟市金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24元，由常熟市金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24元，由常熟市金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岚审 判 员  孙鲁江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书 记 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