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本草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楚升。委托代理人杨建军，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孔源，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鞠洪福。委托代理人和晓科。委托代理人李德义。原审第三人上海钰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自文。上诉人广东本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草公司”）、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大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本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建军、上诉人方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和晓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上海钰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8日，方大公司及本草公司签订《总物流配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2009年5月15日至2012年5月14日期间，乙方（即本草公司）作为甲方（即方大公司）的总物流配送商，负责方大公司指定产品在全国范围内的配送业务。双方结算方式为：实行预付款制度，乙方首批预付款总额为500万元，获得甲方所有产品的总配送权，后续货款实行月度或季度预付制度。特殊注明：乙方配套总额度贰仟万元资金，作为协议的配套货款使用资金，甲方先期暂用壹千万元，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首付伍佰万元首批货款，甲方首批货物入乙方仓库后（30天内）乙方付余下的伍佰万元货款。协议另约定了其他内容。2009年5月11日，本草公司向方大公司支付了预付货款500万元。2012年4月26日，本草公司向方大公司发送往来款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2011年11月30日，方大公司结欠本草公司款项4，372，959.84元。方大公司在说明事项一栏手写“后附相关证明材料与贵司账面数据不符”，并在其上盖章。2012年10月26日，方大公司向本草公司出具了一份往来账目明细表，确认预付货款500万元中总余额为2，905，512元。因合同到期后方大公司未退预付款余款，故本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方大公司返还本草公司预付货款2，905，512元。方大公司对此辩称并反诉称，双方的确存在物流配送合同关系，方大公司也确实结欠本草公司预付货款，但不认可本草公司诉请主张的金额：1、方大公司另有数次供货未统计在本草公司诉请的金额内，该部分金额应予以扣除；2、账目明细表中金额为67，500元的一笔款项按照合同约定应由本草公司自行负担，该款应予扣除。另外，由于本草公司通过双方的协议获得了方大公司合同约定药品的全国总配送权，而本草公司却未按照合同约定如约支付第二笔预付款500万元，给方大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提起反诉，要求本草公司赔偿方大公司经济损失500万元并偿付方大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原审庭审中，关于本诉部分，方大公司认为：由于方大公司财务统计问题，往来账目明细表上的金额并不能反映货款的实际结算情况，在对账之前及对账之后方大公司均有向本草公司发货。另外，对2012年10月26日账目明细表中所列的“上海方大调货金额”67，500元持有异议，该部分金额应由本草公司根据双方之间的协议自行向市场销售人员回笼货款，不应由方大公司退还本草公司。为此方大公司提交了托运单、销售出库单、EMS快递详情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证明。对此本草公司认为：往来账目明细表上有方大公司盖章，应为方大公司对欠款事实和数额作了确认，不同意扣除“上海方大调货金额”所对应的货款。对方大公司提供的托运单及销售出库单，本草公司没有收到货物，方大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本草公司收到货物，故不认可。对方大公司提供的EMS详情单上所载货物，确已收到，但因双方之间签订涉案协议之前也存在业务往来，认为该两笔货物是对之前业务的补货，并非针对涉案业务的发货，且其中一笔发货日期为2012年10月23日、开票日期为2012年12月26日、金额为1，120元的货物已包含在2012年10月26日对账单内，不同意扣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0月26日往来账目明细表上有方大公司公司盖章，应视为方大公司对账目明细表上所涉内容的确认，本草公司预付款总余额为2，905，512元。方大公司虽对账目明细表上所列“上海方大调货金额”有异议，但无足以否定账目明细表内容的证据，故对方大公司的该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方大公司提供的托运单及销售出库单，方大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上所涉货物本草公司已收到，不予扣除。对EMS快递详情单所对应的两笔货物，对其中一笔发货及开票日期均为2013年1月16日、金额为1，200元的货物，本草公司无证据证明是针对涉案协议之前业务的补货，应视为涉案协议履行期满后的发货，应予扣除。对其中一笔发货日期为2012年10月23日、开票日期为2012年12月26日、金额为1，120元的货物，已包含在2012年10月26日对账单“未开票金额”内，不予扣除。关于反诉部分，方大公司认为：1、本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协议第2.1条约定：“甲方先期暂用壹千万元，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首付伍佰万元首批货款，甲方首批货物入乙方仓库后（30天内）乙方付余下的伍佰万元货款”，此处的“首批货物”指的是方大公司向本草公司发送的第一单货物，现方大公司第一单货物早已发送至本草公司，已满足第二批货款500万元预付款的付款条件，而本草公司未按约及时向方大公司支付第二批预付款，是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本草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方大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本草公司通过双方间的协议获得了方大公司有关产品的全国总配送权，导致方大公司与案外人通化市鸿达医药药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鸿达公司）之间的药品区域销售配送合同无法履行，方大公司向鸿达公司支付了违约金；本草公司未如期支付第二笔预付款500万元，致使方大公司为维持公司正常运转不得已在公司内部进行集资，产生利息162万元。以上两笔损失均系本草公司造成，应由本草公司赔偿，为此方大公司提供了集资及计息明细表、方大公司与鸿达公司签订的药品区域销售配送合同及解除合同协议予以证明。对此本草公司认为：1、本草公司并无违约。合同第2.1条提及的“首批货物”与“首批货款”在文义上相互对应，“首批货款”指的是500万元，“首批货物”指的就是500万元的货物，而非方大公司陈述的第一单货物。现方大公司未足额发送第一批预付款项下的货物，第二批货款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况且合同履行期已经结束，第一批预付款尚需返还，第二批预付款更勿需支付，故本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2、关于方大公司陈述的经济损失：对方大公司提供的药品区域销售配送合同及解除合同协议，因系方大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该组证据所涉及的损失不是本草公司造成，与本案无关；对方大公司提供的集资及计息明细表，认为系方大公司单方制作，且与本案无关。方大公司系大型药企，即便本草公司没有支付货款，也不可能没有资金。退一步讲，即便方大公司进行了集资，该集资也不是本草公司原因造成，集资产生的利息不应由本草公司负担。故对方大公司主张的500万元经济损失及相应利息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出现“先期暂用一千万元”、“首批预付货款”、“首批货款”、“余下500万元货款”、“首批货物”等字眼，综观合同第2.1条主文及特殊注明部分全文，该条款应理解为：总配套资金2，000万元，实行预付制度，其中方大公司先期暂用本草公司一千万元，该一千万元分两批支付，首批预付500万元，余下500万元作为第二批预付货款。条款中的“首批货物”作为第二批预付货款的履行条件，如按本草公司理解为价值500万元的货物，只有在发满500万元货物的情况下才付第二批预付货款，显然与双方约定的“先期暂用一千万”有矛盾之处。故原审法院采纳方大公司方解释，“首批货物”应为“第一单货物”，本草公司应在方大公司第一单货物入本草公司仓库后支付第二批预付款。本草公司未在第一单货物入本草公司仓库后（30天内）向方大公司支付第二批500万元预付款，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损失，方大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鸿达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及内部集资所产生的利息系由本草公司违约行为造成，故对方大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本草公司虽存在违约行为，但因涉案合同实际履行货款总额仅为200余万元，故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本草公司的违约程度等情形，原审法院酌定方大公司的损失为50万元。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本草公司与方大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本草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预付货款500万元，协议到期后，方大公司以账目明细表的形式确认预付货款余额为2，905，512元，该部分款项方大公司理应退还本草公司。发货及开票日期为2013年1月16日、金额为1，200元的一笔货物为涉案协议履行期满后的发货，应予扣除。故方大公司应返还本草公司货款2，904，312元。反诉方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如约支付500万元，存在违约行为，理应赔偿反诉本草公司经济损失。但反诉本草公司要求反诉方大公司支付经济损失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钰杰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自愿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之行为，应承担由此而引起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广东本草药业有限公司预付货款2，904，312元；二、广东本草药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三、驳回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56元，由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9，000元，广东本草药业有限公司承担4，400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广东本草药业有限公司、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草公司上诉称：一、方大公司与本草公司签订《总物流配送协议》的时间为2009年5月8日，方大公司第一次发货时间也是在2009年，如果第一次发货后30日内本草公司就需要支付第二笔500万元预付款的话，那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09年，故方大公司的反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总物流配送协议》第2.1条中的“首批货物”应当理解为与首批预付款500万元对应的货物，而非原审法院所认定的“第一单货物”，否则该合同就毫无公平性可言。因此本草公司未付剩余500万元的预付款并不构成违约，无需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三、即使认定本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是并未给方大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方大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任何损失，故原审法院酌定本草公司赔偿50万元损失也没有依据。综上，本草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方大公司对此辩称：一、双方所签合同一直处于履行过程中，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二、本草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属于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方大公司上诉称：根据《总物流配送协议》，本草公司应当在2009年方大公司向本草公司发送第一单货物时支付第二批预付款500万元，而本草公司未按约支付存在违约，造成方大公司在2009年6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前后集资551万元至768万元之间，2010年5月前，集资年利率为18%，此后为7.2%，故按照本金500万元计算，本草公司未支付500万元所产生的集资利息损失达到162万元。因此，方大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本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62万元。本草公司对此辩称，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方大公司的上诉并无依据。钰杰公司未作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草公司与方大公司于2009年5月8日签订《总物流配送协议》后，证据显示直至2012年10月26日，方大公司仍向本草公司发送往来账目明细表，可见至少在2012年10月以前该合同处于持续履行状态，故方大公司在原审诉讼中，针对该合同提起反诉的时间尚处于诉讼时效内，本院对于本草公司所提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本草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综观《总物流配送协议》第2.1条的文字表述，结合双方对此条款的解释，该条款中“首批货物”应作何理解确有歧义，应属约定不明。在此情况下，应当根据合同其他条款及交易惯例，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来对该条款作出解释。首先，根据《总物流配送协议》2.1条第一款的规定，首批预付货款金额为500万元，从文意解释的角度看，此后出现的“首批货物”应视为与首批预付货款500万元对应较为妥当。其次，根据交易惯例，本草公司已经支付了首批货款500万元后，在500万元的额度内收取货物符合常理，对于方大公司亦不会造成风险，也利于资金更加有效率地使用及运转，更有利于合同双方实现合同效益及目的。相反，若将“首批货物”理解为“第一单货物”，则方大公司只需在提供少量货物后马上可以另行收取500万元预付款，这对合同另一方显失公平，也不符合交易惯例。最后，双方签约后履行合同三年有余，但实际上最终发生的交易金额仅为200余万元，始终未超过首批预付款500万元的额度，也没有证据显示在本案诉讼发生以前方大公司曾向本草公司对余下500万元进行过主张，更加印证双方对该条款的“首批货物”的理解就是与首批货款500万元相对应的货物。综上，针对《总物流配送协议》第2.1条款中“首批货物”的理解，本院认为本草公司的解释较为合理，而原审法院采信方大公司的观点，认定“首批货物”即为“第一单货物”，并据此判决本草公司向方大公司赔偿损失，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基于上述认定，本草公司已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故方大公司认为本草公司逾期支付余下500万元构成违约，进而称因本草公司违约造成其损失达162万元的上诉意见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对上诉人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56元，由上诉人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80元，由上诉人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书 记 员  朱 敏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