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野县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4）新行初字第094号原告孙彦生，男，汉族，农民。委托代理人张宗信，男，退休干部。被告邓州市公安局。法定代表人程建功，局长。委托代理人陈力耕，邓州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许超，河南省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李朝杰，男，汉族，农民。委托代理人李祥群，男，汉族，农民。原告孙彦生因不服被告邓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7月8日作出的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5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0542号处罚决定书），提起诉讼，经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由新野县人民法院管辖，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彦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宗信，被告邓州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陈力耕、许超，第三人李朝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祥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邓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7月8日作出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5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孙彦生行政拘留六日。原告孙彦生诉称，2014年4月26日我与某某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租赁该村不用的小学院子，想开一家具厂，并交纳了租赁费。但在施工过程中，某某村村民李朝杰多次阻拦，使我无法施工。2014年5月24日晚9时许，我和朋友聚餐回来路过李朝杰家门口，因想和李朝杰交涉施工事宜，就敲他家门。李朝杰妻和我互骂一阵后，我随手拾起地上一块砖砸在李家的防盗铁门上，留下一痕迹。当晚10时许和第二天上午8时许，我两次到某某派出所韩所长处说明情况检讨自己错误，并愿意向对方赔礼道歉，但对方始终不接受我的赔礼道歉和赔偿。某某派出所让物价部门鉴定，物价部门认为铁门被砸后受损情况轻微，无法做出价格鉴定。邓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6月4日对我作出不予处罚的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4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0421号处罚决定书）。2014年6月25日被告作出撤销对我不予处罚的邓公（张）行撤字（2014）0003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在相同的事实基础上被告于2014年7月8日对我作出0542号处罚决定书，把对原告的不予处罚改成了行政拘留6日，被告所作的0542号处罚决定书不尊重法律事实，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随意性大。因此诉请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5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审理中，原告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1份，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2、2014年6月4日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4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6月25日撤销不予处罚决定书1份，7月8日行政拘留6日处罚决定书1份。拟证明被告所作处罚的事实自相矛盾，程序违法。3、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原告有合法合同，李朝杰阻拦施工事情的发生事出有因，不属于寻衅滋事。4、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公布的天津案例一份及福建省福州案例一份，拟证明可以为判案提供参照。被告邓州市公安局辩称：我局作出的0542号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恰当，因此应予维持。本案在案发当晚由当事人李朝杰之妻许某某报警至邓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邓州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于2014年5月25日受理并进行调查，在调查后认定：2014年5月24日21时许，邓州市某某乡村民孙彦生到邓州市某某乡某某村村民李朝杰门前吵骂，并踢砸李朝杰家铁门。次日孙彦生主动到某某派出所投案自首，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邓州市公安局据此对孙彦生作出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4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4年6月8日，许某某向邓州市公安局反映：2014年5月24日晚上，孙彦生到她家门前吵骂、踢砸大门并向大门投掷石头致使她家窗户玻璃破碎，并提供了被砸碎的玻璃照片。我局根据许某某所提供的新的证据对此案进行补充调查，发现许某某所反映的情况属实，之前对孙彦生作出的处罚决定不适当。2014年6月25日，我局依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撤销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4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邓州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对此案重新作出行政处罚。2014年7月8日，经邓州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补充调查后，对构成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人孙彦生作出处罚内容为行政拘留六日的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5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对当事双方进行送达。《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内容具体为：在执法监督过程中，发现本级或者下级公安机关已经办结的案件或者执法活动确有错误、不适当的，主管部门报经主管领导批准后，直接作出纠正的决定，或者责成有关部门或者下级公安机关在规定的时限内依法予以纠正。因此，我局撤销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4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为纠正不当的执法行为，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在程序上是合法的。答辩第二项即是否认定违法行为人孙彦生属于主动投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项规定：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减轻处罚或不予处罚。在本案中，原告孙彦生在2014年5月25日到某某派出所投案，并未如实陈述其当晚砸李朝杰家大门并导致李朝杰家窗户玻璃损坏的违法行为，故不能认定孙彦生到某某派出所投案具有从轻情节。原告在诉状中第三项答辩如下：原告在当晚21时许到李朝杰家找李朝杰说事，而当时李朝杰家大门已经关闭，原告便采用辱骂、踢门、投掷砖头等逞强的方式在门外挑衅，并造成李朝杰家窗户玻璃损坏的行为显然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构成寻衅滋事，故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六日的行政处罚。被告邓州市公安局在法定时间内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2014年5月24日邓州孙彦生寻衅滋事案案卷一册，拟证明05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各1份，拟证明是处罚的法律依据。3、光盘一张，拟证明5月24日晚的事情过程。第三人李朝杰述称，0524号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邓州市公安局是依法办案，因此应予维持。第三人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租赁合同一份（与原告提供的一样），拟证明合同违法。2、第三人李朝杰5月25日反映原告砸门的控诉书一份。3、李某甲关于村委违法租地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1份。4、照片4张，拟证明窗户破损现状。5、光盘一张，拟证明原告踢门、砸门的过程。被告和第三人对相互提供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被告提供第1份证据的第24页认为北侧玻璃被砸的事实与原告无关，第27页被告已认定原告投案自首如实讲述经过，答辩说原告不如实陈述是错误的，对其他证据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和第三人对第1、2份证据均无异议。被告对第3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成为原告寻衅滋事的理由。对第4份证据认为不能成为本案证据，事实与本案不同，我国不适用判例法，都是复印件，是否真实不确定。第三人对第3份证据认为合同无效，且与本案无关。对第4份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告对第三人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照片显示门窗被砸与原告无关。以上证据经法庭审查，原告提供的证据（除第4份2个案例外）及被告和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均合法有效，与本案有关联性，能反映客观事实，本院一并予以采信确认。被告提供的光盘和第三人提供的光盘内容相同，证实孙彦生砸门的过程，经庭前质证，原、被告和第三人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以上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4年4月26日，原告孙彦生和邓州市某某乡某某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合同，租赁该村不用的小学院子开一家具厂。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某某村某组组长李朝杰因认为合同无效予以阻拦，导致停工。2014年5月24日晚21时许，孙彦生和朋友饭后回来路过李朝杰家门口，想和李朝杰交涉施工事宜，因李朝杰不在家，其妻许某某没有开门，孙彦生在李朝杰门前和李朝杰之妻许某某吵骂，期间从地上捡起一块砖砸向李朝杰家铁门，后被同伴拉走。许某某当晚报案至邓州市某某派出所，5月25日某某派出所依法予以立案受理。2014年5月25日上午8时43分，原告主动到某某派出所说明自己因第三人妨碍施工，气愤中踢砸了第三人铁门，与李朝杰之妻发生吵骂。某某派出所于2014年5月25日对许某某、王某某，2014年5月27日对李某乙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上述被询问人均陈述原告砸李朝杰家铁门。其中，许某某自认：“我家铁门被砖头砸了几下痕迹，门上玻璃被震裂，旁边窗户被震碎，砸的痕迹和玻璃估计价值约100元”。王某某说：“门上右边有块玻璃碎了，可能是孙彦生砸门时震碎的，不过玻璃以前有裂痕（这块玻璃以前被不知名的人砸了个洞，并且玻璃有裂痕）”。5月24日和5月25日某某派出所派员前往李朝杰家中进行了现场拍照，其中第三人李朝杰提供的2014年5月8日照片显示窗户玻璃中间烂掉一块，露见护栏钢筋二竖根（部分），2014年5月24日现场勘验照片显示同上一照片同一指向的窗户在原有烂掉玻璃洞基础上，面积有所扩大，露见护栏钢筋5竖根（部分）。5月25日某某派出所出具“到案经过”证明，证明孙彦生投案自首，并如实讲述5月24日21时30分在李朝杰家门前吵骂，踢砸李朝杰家铁门的事实。期间，原告向对方表示道歉并愿意赔偿损失，但未被接受。5月29日邓州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5月29日邓州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民警韩宇斌、吕备就2014年5月24日21时30分，孙彦生到某某村组长李朝杰家门前吵骂，并踢砸李朝杰家铁门一案铁门受损失情况来到邓州市物价局价格鉴定中心，办案人员向物价鉴定工作人员提供该案鉴定聘请书，现场照片等材料，物价鉴定人员经了解称因铁门被砸后受损情况轻微，无法做出价格鉴定。”2014年6月4日被告认为孙彦生主动到某某派出所投案自首，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其违法情节特别轻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十九条第（一）、（四）项的规定，作出0421号处罚决定书，决定不予处罚，并于同日送达给孙彦生，6月5日送达给被侵害人许某某。同年6月25日，因被告认为0421号处罚决定书的行政处罚决定不当，根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作出邓公（张）行撤字（2014）0003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对孙彦生不予处罚的决定书，并于6月26日向原告孙彦生和第三人李朝杰送达。同年7月8日11时10分被告向原告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原告因其5月24日21时许在李朝杰门前吵骂，并踢砸李朝杰家铁门导致铁门北侧窗户玻璃损坏，构成违法情节一般。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对其作出行政处罚，以及其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同日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作出0542号处罚决定书，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6日的处罚，并于同日送达给孙彦生之妻苏某某，7月9日送达给李朝杰。该处罚未执行。原告不服被告所作的0542号处罚决定书，向法院起诉，庭审中，原告直接向第三人道歉，并愿意赔偿300元损失，第三人不予接受。本院认为，所谓寻衅滋事治安违法行为，是指行为人无理取闹，实施结伙斗殴，追逐、拦截他人，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等，故意挑起事端，滋生是非，扰乱社会正常公共秩序的尚不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对该行为的表现形式作了列举并兜底的规定。其中第（三）项规定的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的，属寻衅滋事行为。该项规定与《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关于寻衅滋事罪中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行为内容一致，仅仅是情节严重程度不同而区分了罪与非罪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行为人为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无事生非，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行为人因日常生活中的偶发矛盾纠纷，借故生非，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矛盾系由被害人故意引发或者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主要责任的除外”。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所属村委签订了租赁合同，第三人认为该合同违背大多数村民意志，属违法合同，以此为由阻拦原告施工，而原告认为其合同有效，第三人的行为属无理阻碍的侵权行为，对于此矛盾纠纷，原告与第三人均可通过相关组织调解或通过民事诉讼予以解决，以确认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及第三人是否为侵权问题。但原告与第三人均未采取合法途径解决纠纷。由于原告未能顺利施工，心生怨气，于2014年5月24日晚上9时多到第三人家，踢、砸第三人铁门，并与第三人之妻互骂，从中可以看出，原告到第三人家并非诚心协商化解纠纷，而是借故生非，发泄情绪，其行为应属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故原告所称事出有因，自己行为不属寻衅滋事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所作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542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问题。根据被告举证材料可以看出，原告于2014年5月25日上午8时许，主动到某某派出所说明，自己因第三人妨碍施工，24日晚9时多到第三人家与第三人之妻吵骂，并踢砸第三人家铁门，并制作询问笔录。邓州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亦于当日出具“到案经过”，证明“孙彦生投案自首，并如实讲述5月24日21时30分在李朝杰家门前吵骂，踢砸李朝杰家铁门的事实”。而被告在作出（2014）0542号行政处罚决定中，对原告主动投案，如实陈述违法行为这一影响裁量处罚幅度的事实情形未予认定，被告理由是原告虽然到公安机关主动说明事发经过，承认吵骂和踢砸大门的行为，但未陈述其踢砸行为导致了第三人窗户玻璃损坏这一事实，故而认为原告没有如实陈述，不具有投案的从轻情节。《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四）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本案原告未经传唤，主动到公安机关陈述了自己实施的主要违法行为，即应视为如实陈述，而不应以行为导致的后果一并说清作为如实陈述的成立条件。何况事发于5月24日（农历4月26日）晚上9时多，原告的踢门砸门行为是否导致窗户玻璃损坏，对此结果原告客观上未必清楚，故本案中原告在案发后到公安机关主动说明行为过程，属于“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情形。被告在作出（2014）0542号处罚决定时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邓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7月8日作出的邓公（张）行罚决字（2014）05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责令被告邓州市公安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邓州市公安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 焕审 判 员  卢灿敏人民陪审员  樊文洲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刘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