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川凉中民终字第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波，男，30岁。委托代理人郑峰，四川十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泽玲，男，41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拉则，男，59岁。委托代理人黑日呷布，男，57岁，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成秀，女，50岁。委托代理人尔古伦亩，男，49岁，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张小波因与被上诉人崔泽玲、孙拉则、何成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4）西昌民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7日孙拉则、何成秀与崔泽玲签订了一份《建房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孙拉则、何成秀）将位于小庙乡民用房六楼的砖混结构清水房承包给乙方（崔泽玲）施工，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建筑总面积为1284.02㎡，建房总造价为1181298.40元。合同签订时甲方向乙方支付30万元，本工程主体三层完工后甲方向乙方支付30万元，六楼主体完工后甲方向乙方支付30万元，本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后，甲方再向乙方支付10万元，剩余工程款甲方在三个月之内必须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的95%，剩余5%为质保金，分两年支付。”2012年8月3日崔泽玲与张小波签订了一份《泥工施工合同》，约定：“泥工每平方米143.00元，以图纸平方数为准。工程款的支付每完成一层立体工程崔泽玲支付张小波1万元，等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后，崔泽玲支付张小波总工程款的70%，剩余的工程款在三个月以内付清。”2013年9月29日崔泽玲向张小波出具欠条一份“今欠到张小波人工工资101684.00元。退还购房款42000.00元，合计143684.00元。”2013年10月27日孙拉则向崔泽玲出具欠条一份“今欠到崔泽玲工程款110000.00元，此款在2013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2013年10月31日崔泽玲向张小波出具委托书一份“本委托人因承包孙拉则房屋修建。孙拉则应支付工程款（包括质保金）计160000.00元。委托人欠民工工资尚不能支付。孙拉则出具了工程款及质保金欠条，因委托人外出工作不能办理，特此委托张小波全权办理，并以此为证。”2013年6月13日崔泽玲向证人陈国刚出具借条一份“今借到陈国刚人民币现金102000.00元，利息按5分计。”2013年11月16日证人陈国刚向孙拉则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孙拉则现金142000.00元。注：孙拉则请崔泽玲修房子，崔泽玲请陈国刚买红砖、沙石修房子用，买本及运费合计147000.00元，此款从修房子余款中扣除。”崔泽玲承包建设的房屋现已交付孙拉则、何成秀使用。建房款由孙拉则支付崔泽玲。崔泽玲现下落不明。现张小波诉至人民法院请判令崔泽玲、孙拉则、何成秀支付其分包工程的工程款人民币101684元，并由崔泽玲、孙拉则、何成秀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孙拉则应支付给被崔泽玲的工程欠款为110000.00元，质保金50000.00元。但孙拉则已代崔泽玲给付陈国刚借款142000.00元，现孙拉则应付崔泽玲的工程质保金余款为18000.00元，孙拉则、何成秀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张小波要求孙拉则、何成秀支付工程款101684.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崔泽玲给张小波出具的欠条证明崔泽玲欠张小波人工工资101684.00元，对张小波要求崔泽玲支付人工工资101684.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崔泽玲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小波人工工资101684.00元。二、驳回张小波对孙拉则、何成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5.00元，由崔泽玲负担（此款张小波已垫付，崔泽玲在履行以上义务时径付张小波）。上诉人张小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孙拉则向法院提供的《收条》载明：“陈国刚收到的142000元为材料款”。其同时向法院提供的借条载明：“崔泽玲向陈国刚借了102000元，利息按5分计”。材料款与借款属性质完全不同的款项，借条记载的内容与收条记载的内容，互不相容、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借条与收条必有一假，一审法院既已认定陈国刚收到的是借款，即借条为真，又何以套用“材料款”的数额142000元。二、即使被上诉人崔泽玲向陈国刚借款为真，未经债权人崔泽玲通知孙拉则转让其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作为发包人之一的孙拉则没有权利代其向第三人还款。三、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孙拉则与何成秀应举证证明其未欠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孙拉则是否代崔泽玲归还借款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给付上诉人人工工资（工程款）人民币101684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被上诉人孙拉则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状内的陈述与事实不相符。在与崔泽玲达成《建房施工合同》时，经被上诉人孙拉则介绍，崔泽玲将砂石、红砖分包给了陈国刚，由陈国刚提供建材进行修建。当时其和陈国刚、崔泽玲约定，陈国刚提供的建材由孙拉则负责在崔泽玲的工程款中扣付给其。工程验收完后，陈国刚找到孙拉则，孙拉则就按照事先说好的把142000元支付给了陈国刚，并由陈国刚出具了一张收条。以上事实崔泽玲、陈国刚、杨忠芬可以作证。上诉人所提供的泥工施工合同、崔泽玲的欠条和委托书，因被上诉人孙拉则并没有得到崔泽玲本人的通知，是否出自崔泽玲之手，是否是伪造的，在没有见到崔泽玲本人确认或笔迹鉴定之前还值得怀疑。二、上诉人张小波所称要求连带给付其人工工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案中在工程验收结算（结算时张小波也在场）后，孙拉则应付给崔泽玲的工程款为110000元，质保金50000元，孙拉则并给崔泽玲打了欠条。但其已代崔泽玲给付了陈国刚142000元，现只差质保金18000元因质保期未到而未给付。上诉人要求其支付的人工工资已超出工程价款范围，显然与法律规定不符。被上诉人何成秀辩称，一、何成秀在主观上并无过错，客观上按照合同履行了法律上规定的相关义务，上诉人要求连带给付其人工工资不合理。上诉人与孙拉则共同建房，何成秀只负责主体工程完工前的所需资金垫付，对工程质量的监督、验收由孙拉则负责，只知道已将工程承包给崔泽玲（有建房施工合同为证），根本不认识上诉人，上诉人与崔泽玲之间的事，与何成秀无关系。按照合同所有款项都已经付清，现只差质保金还有18000元，若到期质量不出问题会按时给付崔泽玲，显然上诉人要求孙拉则、何成秀给付崔泽玲欠他的钱不合理。二、上诉人要求连带给付其人工工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案中孙拉则应付给崔泽玲的工程款为110000元，质保金50000元。但孙拉则已代崔泽玲给付了陈国刚142000元，现只差质保金18000元因质保期未到而未给付。上诉人要求孙拉则、何成秀连带支付的人工工资已超出工程价款范围，显然与法律规定相悖。三、上诉人称“孙拉则代崔泽玲给付陈国刚的142000元，系建房时陈建国在提供材料，付款情况上诉人也是听孙拉则所说未直接参与”，对此，请法庭向知情人调查。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孙拉则在庭审中自认，其欠被上诉人崔泽玲工程款110000元和质量保证金50000元（质保期为二年），上述款项并未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崔泽玲。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孙拉则主张的代崔泽玲向陈国刚所付款项能否从其欠付崔泽玲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从被上诉人孙拉则提供的证据以及答辩来看，孙拉则向陈国刚支付的款项不应当从其欠付崔泽玲的工程款中抵扣。理由如下：首先，孙拉则所提供的2013年6月13日崔泽玲出具的借条以及2013年11月16日陈国刚出具的收条内容相互矛盾，无法反映真实情况。2013年6月13日崔泽玲向陈国刚出具的借条注明“今借到陈国刚人民币现金102000元，利息按5分计”，从借条的内容来看该笔款项的性质应是民间借贷，属于借款。而2013年11月16日陈国刚向孙拉则出具的收条上却注明“孙拉则请崔泽玲修房子，崔泽玲请陈国刚买红砖、砂石，修房子用，买本及运费合计147000元。此款从修房子余款中扣出”，从收条的内容来看孙拉则支付的款项性质是工程材料款及运输费用。并且借条与收条上载明的金额不一致。由此可知，上述借条和收条上载明的款项性质及用途、金额均前后矛盾。其次，陈国刚在一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与孙拉则提供的证据不相印证。孙拉则提供的收条和借条分别说明，崔泽玲欠陈国刚的款项是民间借款，其本金为102000元、利息按5分计，孙拉则偿还陈国刚的款项系从总的工程欠款中抵扣的工程材料款和运输费用，合计为147000元。而陈国刚的证人证言却为“我为崔泽玲拉沙石和红砖，买本及运费其欠我102000元，老孙（孙拉则）就从工程尾款里付给我了142000元（包括欠款及利息）”。陈国刚的证人证言反映崔泽玲欠其工程材料款和运费共计102000元，而陈国刚向孙拉则出具的收条上载明崔泽玲欠其工程材料款和运费合计为147000元，陈国刚的证言与收条所反映的情况不一致。另，陈国刚的证言反映出崔泽玲欠付的是工程材料款和运费，但崔泽玲向陈国刚出具的借条反映出双方之间是单纯的民间借贷，其证言与证据无法相互印证。还有，从陈国刚的证言来看孙拉则支付的款项只有142000元，这与收条所反映买本及运费合计147000元的情况不相符，其真实性存疑。综上，在孙拉则提供的证据中既无崔泽玲委托其向陈国刚付款的证明，又无陈国刚与崔泽玲之间有关工程材料买卖的协议，且证据之间无法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责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由于孙拉则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抵扣事实，故应当由其承担证据不足的不利法律后果。对孙拉则提出的代崔泽玲所付款项应从其欠付的工程价款中抵扣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本院确认孙拉则欠付崔泽玲的工程款项为160000元，其中工程价款110000元、工程质保金50000元（质保期为2年）。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孙拉则、何成秀欠付崔泽玲的工程余款为18000元有误，应当予以纠正。针对上诉人张小波提出要求三被上诉人连带给付上诉人工人工资（工程款）101684元的上诉主张。由于三被上诉人对该笔债务所承担的责任互不相同，应当按照各自所承担责任并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该笔债务。理由如下：一、三被上诉人在本案所处的法律关系不同、法律地位不同，不是连带债务人。从被上诉人孙拉则、何成秀与崔泽玲所签订的《建房施工合同》来看，孙拉则与何成秀是本案中涉诉建筑工程的发包人，崔泽玲是该项工程的承包人，三人之间系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而根据崔泽玲与张小波所签订的《泥工施工合同》来看，张小波是该项工程部分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崔泽玲是该项工程的转包人，二人之间系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发包人只在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发包人与承包人并不对欠付工程价款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孙拉则、何成秀、崔泽玲不是连带债务人。二、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均有付款义务，应当按照各自承担的责任向上诉人给付欠款。首先，根据上诉人张小波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与崔泽玲签订了泥工施工合同并对该项工程进行了施工作业，其在工程完工后崔泽玲向其出具了欠条，其中注明了崔泽玲欠付的人工工资为101684元，其后崔泽玲又出具了委托书，委托张小波代其向孙拉则收取工程价款110000元及质量保证金50000元，并将孙拉则出具的欠条交给了张小波。据此，崔泽玲欠付张小波人工工资101684元的事实能够得到证明，崔泽玲有义务向张小波支付其欠付的人工工资。其次，孙拉则与何成秀是该项工程的共同发包人，二人对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均有付款义务，故二人在欠付崔泽玲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张小波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孙拉则也在二审过程中承认其欠付崔泽玲的款项为工程价款110000元和质量保证金50000元，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述款项并未直接支付给崔泽玲。虽然何成秀在答辩中称其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欠付的工程尾款应由孙拉则支付，但从二人与崔泽玲签订的《建房施工合同》以及当事人提供其他证据均不能证实上述情况，况且，发包人之间内部约定对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故何成秀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孙拉则与何成秀在欠付崔泽玲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综上，张小波工人工资（工程款）101684元应当由崔泽玲支付，若崔泽玲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未为履行付款义务，则由孙拉则、何成秀在欠付崔泽玲的工程价款110000元范围内承担直接给付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仅支持了张小波向崔泽玲主张工程债权的诉讼主张而驳回了张小波向孙拉则、何成秀主张工程债权的权利，其理由欠妥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张小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证据采信及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4）西昌民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崔泽玲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小波人工工资101684元”；二、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4）西昌民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小波对被告孙拉则、何成秀的诉讼请求”；三、若崔泽玲未在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则上述款项101684元由孙拉则、何成秀共同给付。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35.00元，均由崔泽玲负担（此款张小波已垫付，崔泽玲在履行以上义务时径直付张小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从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仁富审 判 员  王和平代理审判员  谢 晶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孙 耘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责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