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知）终字第3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博耐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崮山镇南崮山北村村南。 法定代表人李忠，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韦玉娆，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淄博神州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崮山镇南崮山北村。 法定代理人徐德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承友，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博耐泵业有限公司（简称博耐泵业公司）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29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12月18日，原审第三人淄博神州泵业有限公司（简称神州泵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承友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 博耐泵业公司于2008年10月13日在第7类泵（机器）和汽车油泵商品上申请注册第6995182号“齊魯及图”商标（简称争议商标）。争议商标经核准注册后的法定争议期内，神州泵业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的申请，理由是争议商标与第338551号“齐鲁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且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2014年1月7日，商标评审委员作出商评字（2013）第149167号《关于第6995182号“齊魯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149167号裁定），裁定争议商标的注册予以撤销。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山东博山油泵厂早在2001年3月29日即将“齐鲁”商标许可给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使用，许可期限自2001年2月1日至2006年2月1日，故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获得了“齐鲁”商标的使用权。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后将名称变更为淄博神州泵业有限公司（即神州泵业公司），其企业设施、物资及债务亦由神州泵业公司享有和承担。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获得的“齐鲁”商标的使用权亦应转移至神州泵业公司名下。基于此，可以认定神州泵业公司已经获得了“齐鲁”商标的使用权，神州泵业公司系“齐鲁”商标的利害关系人。在此基础上，可以认定山东博山油泵厂、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以及神州泵业公司均系“齐鲁”商标的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因此，在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日前，前述三公司对“齐鲁”商标的使用均应当视为神州泵业公司的使用。山东博山油泵厂“齐鲁”牌油泵早在2001年12月即被农业部认定为“优质产品”，其“齐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被持续不间断地投入使用，其产品销售区域涉及南京、丹东、南昌、成都、济南等地。鉴于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结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神州泵业公司的“齐鲁”商标经过使用已具有一定影响。博耐泵业公司注册的争议商标“齊魯及图”完整地包含了神州泵业公司的“齐鲁”商标，二者文字构成基本一致，且博耐泵业公司及神州泵业公司均位于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崮山镇南崮山北村，同时基于神州泵业公司“齐鲁”商标的知名度，在博耐泵业公司没有更具说服力的理由说明争议商标的创意来源从而排除巧合可能性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博耐泵业公司注册争议商标主观上具有抢注的恶意。鉴于此，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第149167号裁定事实认定正确，予以支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49167号裁定。 博耐泵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149167号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神州泵业公司不是“齐鲁”商标的利害关系人，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神州泵业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为第6995182号“齊魯及图”商标，其由博耐泵业公司于2008年10月13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7类泵（机器）和汽车油泵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自2010年6月21日起至2020年6月20日。 引证商标为第338551号“齐鲁及图”商标，注册人为山东博山油泵厂，经核准注册后使用在第7类油泵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权至2009年2月9日止，后因未续展注册被注销，注销公告载于第1237期《商标公告》上。 在法定争议期内，神州泵业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的申请，其主要理由为：一、“齐鲁”商标由山东博山油泵厂申请注册，由神州泵业公司使用。经神州泵业公司使用和宣传，“齐鲁”商标享有较高的知名度。神州泵业公司对该商标享有在先使用权和优先申请权。二、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博耐泵业公司与神州泵业公司位于同一地区，对神州泵业公司使用“齐鲁”商标的情况完全知晓。博耐泵业公司在类似商品上注册争议商标具有明显恶意，违背诚信原则，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 神州泵业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均系复印件）： 证据1：神州泵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代码副本，用于证明神州泵业公司的主体身份。 证据2：引证商标注册证书，该证据证明山东博山油泵厂在第7类油泵商品上注册了引证商标。 证据3：山东博山油泵厂与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商标有偿使用许可合同。该组证据显示：山东博山油泵厂于2001年将引证商标许可给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使用在油泵商品上，许可期限自2001年2月1日至2006年2月1日，双方于2001年3月29日签订了前述合同。 证据4：山东博山油泵厂《关于同意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使用我厂商标等事项的意见》（博油字（2001）第7号），该证据证明山东博山油泵厂将“齐鲁”牌商标许可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使用。 证据5：争议商标公告材料，证明争议商标已被核准公告。 证据6：山东博山油泵厂致神州泵业公司的关于“齐鲁”商标使用费用的交款通知。该通知落款时间为2001年4月6日。 另外，神州泵业公司还提交了《商标产品有偿使用随职工移交协议》，载明：山东博山油泵厂与神州泵业公司于2001年3月29日签订协议，约定将引证商标有偿移交神州泵业公司使用在第7类油泵商品上。 博耐泵业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一、其注册争议商标于法有据，不存在抢注情形，且经过博耐泵业公司的使用和宣传，争议商标具有较强的识别性。二、神州泵业公司无权对争议商标的注册提出撤销申请。三、神州泵业公司提供的多份证据系伪造证据，不具有证明力。综上，请求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 博耐泵业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 证据7：引证商标撤销申请受理通知书，证明商标局受理了博耐泵业公司关于撤销引证商标的请求 证据8：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及商标注册证，证明博耐泵业公司注册了争议商标。 证据9：企业工商登记材料及相关材料。该组证据显示，山东博山油泵厂成立于1995年6月2日，于2002年5月29日因宣告破产注销；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成立于2001年3月19日，于2003年6月26日被核准注销、停业，注销后企业的债权债务由该企业负责人柴本荣负担；神州泵业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26日；博耐泵业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4日，上述主体均位于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证据10：博耐泵业公司使用“齐鲁”商标的购销合同。 针对博耐泵业公司的答辩和所提交的证据，神州泵业公司认为：博耐泵业公司注册争议商标是非法行为，神州泵业公司在先使用了“齐鲁”商标，博耐泵业公司的答辩不能成立。神州泵业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均为复印件）： 证据11：神州泵业公司使用“齐鲁”商标的购销合同。这些合同均无发票佐证，且未记载“齐鲁”商标的原始字样，而是加盖了一个无法确认真伪的“齐鲁牌商标油水泵”的印章。 证据12：神州泵业公司使用“齐鲁”商标的增值税发票，但是发票上未标注“齐鲁”商标字样。 此外，神州泵业公司还提交了与神州泵业公司相关的协议书和证明文件、神州泵业公司情况说明、神州泵业公司企业宣传照片、神州泵业公司注册证等。 针对神州泵业公司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博耐泵业公司进行了质证并再次补充了有关证据，这些证据与其第一提交的证据基本相同或类似，属于补强证据。 2014年1月7日，商标评审委员作出商评字（2013）第149167号《关于第6995182号“齊魯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149167号裁定）。该裁定认定：一、鉴于神州泵业公司主张的引证商标因未续展注册已被商标局注销，其不构成争议商标申请注册的在先权利障碍，故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二、由神州泵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山东博山油泵厂的“齐鲁”及图形商标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在油泵商品上已经使用具有了一定影响；神州泵业公司作为上述商标的被许可使用人和有偿移交接收人，是上述商标的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博耐泵业公司与上述主体位于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相同地域，其申请注册争议商标“齊魯及图”与上述商标高度近似，且指定使用在泵等类似商品上，具有一定主观恶意。博耐泵业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行为已构成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综上，神州泵业公司的部分撤销理由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遂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的注册予以撤销。 博耐泵业公司不服第149167号裁定，依法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以上事实有第149167号裁定、争议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 神州泵业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神州泵业公司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在第7类油泵等商品上使用了与争议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未注册商标且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了一定影响。 根据证据9的记载，山东博山油泵厂成立于1995年6月2日，于2002年5月29日因宣告破产注销；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成立于2001年3月19日，于2003年6月26日被核准注销、停业，注销后企业的债权债务由该企业负责人柴本荣负担；神州泵业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26日。神州泵业公司主张该公司系由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变更企业名称而来，二者有承继关系，但是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一审法院关于神州泵业公司是由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变更企业名称而来的认定无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证据3、4的记载，山东博山油泵厂于2001年3月29日许可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在第7类油泵商品上使用引证商标，许可期限至2006年2月1日。神州泵业公司提交的证据6及《商标产品有偿使用随职工移交协议》的落款时间均为2001年，此时神州泵业公司尚未成立，故该两份证据缺乏真实性，无法证明山东博山油泵厂于2001年许可神州泵业公司使用引证商标。自山东博山油泵厂于2002年5月29日宣告破产注销和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于2003年6月26日被核准注销、停业后，引证商标的许可使用权由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的负责人柴本荣继承，并不是由神州泵业公司继承。在此许可使用期间，神州泵业公司并不是引证商标的被许可使用人。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一审法院认定神州泵业公司获得了引证商标的许可使用权，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纠正。因此，山东博山油泵厂及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对引证商标的使用，并不能视为神州泵业公司对引证商标的使用。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旨在禁止抢注他人的未注册商标。即使山东博山油泵厂及淄博博山神州工业泵厂对引证商标的使用能视为神州泵业公司对引证商标的使用，即使神州泵业公司使用了引证商标，神州泵业公司亦不能依据该事实援引《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阻止争议商标的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的法律适用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神州泵业公司另主张其在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在第7类油泵商品上使用了“齐鲁”商标，从其主张来看，该“齐鲁”商标即为引证商标。在这种情况下，如前所述，神州泵业公司不得援引《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阻止争议商标的注册。如果该“齐鲁”商标不是引证商标，而是未注册商标，则应当判断其提交的证据是否可以支持其主张。神州泵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主要有产品采购合同、发票等。其中的发票未标注“齐鲁”商标字样；产品采购合同无发票佐证，是否履行无法确认，且仅有一份合同记载了“齐鲁”商标的原始字样，其他均未记载“齐鲁”商标的原始字样，而是加盖了一个无法确认真伪的“齐鲁牌商标油水泵”的印章。故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神州泵业公司使用未注册的“齐鲁”商标达到了一定影响的程度。 综上，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一审法院的该项事实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纠正。博耐泵业公司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和第149167号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结论错误，应予撤销。博耐泵业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291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149167号《关于第6995182号“齊魯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辉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耿巍巍 书 记 员  张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