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南市少民终字第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庆彬。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冠奇（曾用名苏俊云、苏俊文）。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苏庆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李建明，院长。委托代理人高国琦，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苏XX。法定代理人苏庆彬，身份情况同上。上诉人苏庆彬、苏冠奇因与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2）江民一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庆彬本人及苏庆彬、苏冠奇、苏XX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苏庆林，被上诉人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高国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廷翠，1964年11月8日出生；苏庆彬与马廷翠结婚后，于1988年7月26日生育一子苏俊云，于2007年5月28日生育一女苏XX。马廷翠怀孕后妊娠41＋1周G4P1，因妊高征、高危产妇，于2007年5月28日下午4时30分，由南宁市津头卫生院，转入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入院诊断：1、G5P1孕41W＋临产；2、LOA；3、妊高征。入院后在心电监护下引道试产，于2007年5月28日21时15分自然破膜，22时15分头区自然分娩一活女婴（即苏XX），体重3.5㎏.胎儿娩出后医生予宫缩素10u加入莫非氏管中静滴，5分钟后胎膜、胎盘自然娩出，胎盘、胎膜完整，产后BP130／86mmHg。病人无胸闷、呛咳、心悸等不适，神志清，胎盘娩出后阴道流血不止，暗红色，检查子宫：宫颈、阴道均无裂伤，会阴I°裂伤，创面由少许渗血，予以缝合止血，宫底平脐，质软，按压宫底见暗红色血液涌出，至此，产后出血量约300ml，立即按摩子宫，宫缩时好时差。22时30分，病人出现四肢指（趾）端发绀，流出血液不凝，听诊两肺底由较多湿罗音，考虑羊水栓塞，予面罩给氧、解痉、扩容、抗凝、抗休克、抗炎、利尿、强心、输RBC及血浆等针对羊水栓塞的应急方案，抽血查血常规、血电解质、凝血四项、D-二聚体、血气分析，急配血，发病危通知，并通知相关院、科领导及医院抢救小组到场组织抢救。据化验结果，判断病人有严重的弥漫性血管内凝血症（DIC）、酸中毒及低氧血症，继续给予供氧、输血、输液、纠酸等处理。患者阴道血流不止，血压逐渐下降，至23时20分BP72／57mmHg，病人四肢冰冷，神志模糊，抢救小组决定在产妇急行子宫切除术，但因发病突然，手术未能进行。23时40分，病人神志丧失，呼之不应，出现潮气呼吸，BP40／30mmHg，脉搏触不到，HR50次／分，心音低钝，两肺呼吸音不规则，即实施胸外按压，同时气管插管，上呼吸机辅助人工呼吸，经抢救后病情仍然继续恶化，于当日23时50分自主呼吸停止。经用多巴胺、肾上腺素、阿托品、输血等进行抢救，因病情危重，抢救无效，至5月29日1时17分，受害人马廷翠被宣布临床死亡。马廷翠在医院治疗和抢救期间，发生医疗费6411.9元。因马廷翠死亡事件，苏庆彬诉至法院。起诉后，2009年6月4日，一审法院向南宁市医学会申请对马廷翠死亡事件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09年8月25日，南宁市医学会作出南宁医鉴字（2009）45号结论：本案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后苏庆彬于2009年12月18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09）江民一初字第7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诉。诉讼中，苏庆彬、苏冠奇申请对本案涉及的医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当事人未能合意委托鉴定人，经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随机选定，法院依法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查阅病历，进行听证，该机构于2012年11月6日出具（2012）桂公明司鉴法检字第34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分析：医方对马廷翠的诊疗过程以及所采取的应对抢救措施符合产科诊疗规范，无过错。产妇的死亡属于医疗意外，在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属于无法预测或者不能防范的不良后果。患者马廷翠的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对马廷翠诊疗行为无过错。苏庆彬、苏冠奇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3500元。苏庆彬、苏冠奇对（2012）桂公明司鉴法检字第34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一、马廷翠是高危产妇，从津头卫生院被护送到医院，已视为严重产妇。1、医院接诊值班医生把受害人高危产妇视为一般，像常人医院15分钟测量一次血压，没有人看护达6个小时，没有尽到产科规章和履行所有告知义务；2、受害人产后流血不止长达35分钟，没经验的医生，不向院长报告，把高危产妇视为一般现象，按院方处理，拖延35分钟后，产妇大出血，才大惊，出具病危通知书后，急于向院长、专科领导报告，再召集人员专家，已经太晚。连输血、抢救都未做，是值班医生一大过错。延迟了抢救时间。二、1、产科情况通知单，是病危通知后补的，时间写在11时，改为17时，有明显涂改痕迹。2、一般患者护理单，长期医嘱单，临时护理单、危重护理记录单，混杂使用，断续不全，不规范，属于不真实、重抄、不负责的放任表现，是值班医生对待高危产妇的放任态度的表现。3、接诊高危产妇后，值班医生没有向院长报告，没有向专科领导报告，没有产生过高危产妇的认识，在病危通知单下达前更没有什么方案和计划，措施等等的意识，全凭客观现象拖延，明知是高危产妇，偏偏不认识，是不防范的故意，造成无法抢救的大过失。三、分娩记录表，确定孕妇的失血量1500ml未输血，抢救未做，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的1100ml数据不真实，脱离实际论法则。高危产妇住院长达6小时，是不可防范的吗？产后流血不止，不请示、不报告长达35分钟，也是不可防范的吗？不输血，直至产妇大流血发出病危通知书后才通知院长、科长，延误了多长时间，按照逻辑推理，值班医生直接成为放任故意。广西中医学院一附院《产妇命悬一线》报道的例子，与马廷翠病历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一个是上班时间发生，一个是下班后发生，一个是主动意识到位，方案措施到位，一个是放任自以为是，主动意识不到位，无方案措施，一个输血量是出血量的2倍以上，一个不输血，抢救未做。司法鉴定意见具有片面性，忽视因果关系的条理性，主观能动性和普遍性。一审法院依照法释（20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函告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函复：1、对苏庆彬、苏冠奇因产妇马廷翠发生急性羊水栓塞而死亡的悲伤心情我们深表理解和同情，但对医疗过错的判断应立足于医疗机构对产妇承担的是整个医疗过程中去衡量，而不是依据医疗结果进行判断，医疗机构承担的是医疗行为义务，而非结果义务。具体来说就是从医疗过程实施的具体环节，即从问诊、体查和辅助检查、会诊、治疗等各个方面判断医生是否违反了医学原则、诊疗常规及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产妇马廷翠是一位经产妇，本次因“G5P1孕41W＋”入院待产，并非首次待产；医方在产妇入院后完善各项相关检查，在心电监护下阴道试产，并采取解痉、降压等对症治疗措施，严密观察产程的变化，并将阴道分娩的危险性及可能发生的意外告知产妇和家属，其诊疗行为符合产科规范，医方已尽谨慎的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产妇于22时15分顺利产一活女婴，产后阴道血流不止，流出血不凝，听诊双肺底有较多罗音，医方即考虑产妇羊水栓塞的可能，采取了一系列针对羊水栓塞及DIC的应急抢救措施，医院相关抢救小组、院、科领导及时赶到现场参与及指挥抢救，并联系上级医院会诊及上报卫生行政部门领导，医方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抢救规范，其医疗行为无过失。2、羊水栓塞是一种产科极为危重的并发症，在现有的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通常是不能预测的。其常引起肺栓塞、休克、DIC等一系列严重的并发症。多在分娩过程中发生，发病十分急剧，一旦发生即使积极抢救，死亡率仍然十分高，产妇的死亡率可高达80%，死亡时间从数分钟到数小时，是引起产妇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3、综上分析，产妇马廷翠因发生羊水栓塞并引起肺栓塞、DIC等严重的并发症，医方对其诊断、医疗过程中已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羊水栓塞发生后医方采取了积极的抢救措施，方案正确，措施及时，治疗无失误。产妇的死亡属于医疗意外，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属于无法预测或者不能防范的不良后果。我们认定医方在对马廷翠的医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失。4、苏庆彬、苏冠奇提出失血量为1500ml，本鉴定中心在（2012）桂公明司鉴法检字第34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中记载为1100ml，实为笔误，现予以更正，并致歉。一审法院认为：马廷翠分娩出一女婴后，罹患羊水栓塞并发症及弥漫性血管内凝血症（DIC），造成马廷翠死亡；经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对马廷翠诊疗过程以及所采取的应对抢救措施符合产科医疗规范，并无过错；苏庆彬、苏冠奇也未能再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及其他诊疗规范的过错；苏庆彬、苏冠奇凭南宁晚报一则对同患羊水栓塞并发症的患者抢救的报道，并以此证明第二人民医院存在诊疗上的过错的，理据不足；马廷翠的死亡属于一个医疗意外，在现有的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马廷翠的死亡后果，与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之间，难以认定存在相当因果关系。苏庆彬、苏冠奇诉请的侵权行为损害赔偿请求权不成立。苏庆彬、苏冠奇的各项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244000元、丧葬费10950元、苏XX的被抚养人生活费7336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120元；返回马廷翠的住院医疗费6411.9元，均是基于侵权行为损害赔偿请求权成立而产生的损失；现苏庆彬、苏冠奇所持的侵权行为损害赔偿请求权不成立，故苏庆彬、苏冠奇的全部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与法律的规定不合，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苏庆彬、苏XX、苏俊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2元，由苏庆彬、苏冠奇苏庆彬、苏XX、苏俊云共同负担。鉴定费3500元，由苏庆彬、苏XX、苏俊云共同负担。上诉人苏庆彬、苏冠奇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接马廷翠入院后，明知会引起某些并发症和意外，但值班医生没有汇报和组织会诊，致使出现险情后措手不及，无法抢救马廷翠。二、当马廷翠出现血流不止时，值班医生还没有汇报和准备更多经验丰富的专家会诊和抢救，使马廷翠得不到及时输血，违背医生准则，医院存在明显的过错。三、医生在22时20分已发现四肢指（趾）发绀的严重性，但没有及时反映报告领导和专家，延误不仅仅是35分钟良机，院、科领导接到通知后，不能在关键时刻的第一时间进行抢救，输血量是出血量的2倍以上才能救活病人，而院方领导和抢救小组23时20分未能手术，人已四肢冰冷，这就是院科领导没有及时抢救的结果。司法鉴定以诊疗行为进行鉴定，而不从医疗行为进行鉴定，是不全面的，医学无止境。四、病人死亡后，上诉人及家属在次日要求院方提供医疗过程中的病历，院方借要手续完备才能提供，由此说明，院方有修改资料的可能。综上，被上诉人对马廷翠的死亡负有过错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本案事实，本案的孕妇是高危产妇，该产妇于2007年5月28日转到我院后，我院进行了相关的检查及治疗，当天晚上10点自然分娩健康女婴，分娩后五分钟，该产妇血流不止，我方怀疑其羊水栓塞，立即转入危重病人的程序，并实施了24小时的监控抢救，至23时50分该产妇自主呼吸停止。从抢救措施看，我方是符合医疗常规的，在目前的医疗条件情况下，羊水栓塞的死亡率是非常高的，而且一审也进行了两次司法鉴定，结果都被认定我方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所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当事人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马廷翠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意见外，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从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来看，马廷翠的死亡原因是发生急性羊水栓塞经抢救无效死亡，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对马廷翠诊疗过程以及所采取的应对抢救措施符合产科医疗规范，并无过错。羊水栓塞指在分娩过程中，羊水进入母体血液循环后引起的肺栓塞、休克、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这是产妇一种少见而病势凶险的并发症，死亡率高达85%，是产妇死亡主要原因之一。马廷翠因羊水栓塞在被抢救过程中，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按程序进行了及时抢救，在抢救马廷翠的处理过程中，严格遵守各种诊疗常规，规章制度，诊断是明确的，处理措施并无不当。在马廷翠分娩死亡事故发生诉讼后，南宁市医学会作出南宁医鉴字（2009）45号结论，认为马廷翠死亡不属于医疗事故。上诉人以未及时拿到病历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术前未准备好血浆，未做好预防羊水栓塞的措施，拖延35分钟未抢救而存在过错，该主张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与马廷翠的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不构成侵权，故上诉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不成立，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72元，由上诉人苏庆彬、苏冠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杰审 判 员 韦 欣代理审判员 丘 霞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