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男，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陶某，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信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佟某，安徽征宇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方某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信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安通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4）庐民一初字第00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陶政，被上诉人信安通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超、佟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安通讯公司原审诉称：信安通讯公司与方某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双方因合同问题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合作解除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自愿赔付甲方已支付乙方团队工资及办公费用及车辆折旧费用，共计赔款18万元整。”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承诺在8月30日之前支付甲方第一项所列赔款，延期按照年息10%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信安通讯公司多次向方某催要赔偿款，方某均拒绝支付。信安通讯公司索要多次未果后，曾于2013年9月29日发律师函催要上述款项，方某仍然置之不理，拒绝支付赔偿款。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方某支付信安通讯公司赔偿款18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237元（自2013年8月31日至2013年11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6%计算），之后的利息请一并判决；2、方某支付信安通讯公司违约金4044元（自2013年8月31日至2013年11月19日按年息10%计算），之后的违约金请一并判决；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方某承担。 方某原审辩称：1、该合作解除协议是无效的，在协议中约定劳动方向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是违反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享有取得报酬的权利，因而是无效的；2、该协议的签订是在信安通讯公司负责人方超威胁要追究方某原团队员工朱立挺刑事责任的情况下签订的，因而合同也是无效的。综上，信安通讯公司的诉请不具有合法性，应予以驳回。 原审查明：2013年3月29日，信安通讯公司（即甲方）与方某（即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载明：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任、互惠互利的原则，就双方共同开拓市场，推动双方事业繁荣和发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协议有效期2013年3月1日起至2023年3月1日止。乙方加入甲方的团队并成为团队一员，甲方任命乙方为副总经理。合作方式为：乙方将原公司所有人员并入甲方，开始时间为2013年3月1日。乙方所有人员享有与甲方公司员工同等福利待遇并受甲方公司统一管理。乙方将原公司所有业务与客户关系全部带到甲方公司。甲方为乙方提供更大的业务拓展空间与发展平台。合作政策：在与甲方合作期间，乙方需以甲方的名义对外进行销售与推广产品及签订相关软件合同，乙方及其软件团队所发生的业务进行单独财务计算，净利润的50%作为乙方的提成，每季度核算一次，甲方在收到货款后发放给乙方，其余50%净利润留在甲方公司作为运转资金。乙方到甲方公司后，甲方将以公司名义购置一辆东风日产车辆。购置车辆的相关费用，甲方先代为垫付。乙方承诺在2014年4月份之前，将车辆的相关费用还清、还清后车辆产权及车牌归乙方所有。违约责任为：任何一方在履行中发现或者有证据表明对方已经、正在或预期将要违约，可以中止履行本协议，但应及时通知对方。若对方对本协议继续不履行、履行不正当或者违约，该方可以解除本协议并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在协议执行期间，如果双方或者一方认为需要终止，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双方在财务结算完毕、各自责任明确履行之后，方可终止协议。因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擅自终止本协议，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对方损失。如乙方违约，甲方将视情况，终止合约。对乙方严重损害甲方企业利益及形象、破坏知识产权等行为，甲方将通过法律手段予以处理，并追究经济损失。在此协议时间内，如果甲方发现乙方与其他公司或者或以其他方式对外卖软件相关产品的，则立即取消本协议，乙方将给予甲方经济赔偿50万元。协议还就保密条款、争议解决、不可抗力及意外事件等作出了约定。2013年7月17日，方超向合肥市公安局高新派出所报案，报案内容为“我司研发人员朱立挺于2013年7月16日上午10时左右把公司服务器数据删除并发短信告知其经理黄卫华，删除公司文件等公司发工资后再恢复。我下午找朱立挺询问原因，其推卸错误删除，在公司要求下，恢复其自己开发的部分数据，其余数据无法恢复。沟通无效后，朱立挺提交离职单离开公司。我非常气愤，特向您报案，要求严查这种违法行为，该案破坏公司财产价值约200万元”。 2013年7月18日，信安通讯公司与方某达成合作解除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3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因目前互相合作不下去，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合作协议：乙方自愿赔付甲方已支付乙方团队工资及办公费用及车辆折旧费用，共计赔款180000元。在甲方收到乙方赔付后，甲乙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自动解除，否则甲方有权根据原合作协议追究乙方享有责任。乙方承诺在8月30日之前支付甲方第1项所列赔偿款，延期按年息10%支付违约金。乙方保证已从甲方自离员工：朱立挺、许威、卢大伟、沈健不再找公司麻烦。因乙方旷工原因，从甲方公司自离，6月份的工资将不再支付；甲方收到乙方赔款后，不再追究朱立挺删除公司文件的责任。协议签订后，方某未支付款项，信安通讯公司于2013年12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2014年1月20日，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出具（2014）皖合元公证字第933号公证书，内容载明：申请人朱立挺向该公证处申请将其持有的IPHONE手机屏幕显示的其与15375512575号码之间信息内容的过程和结果进行保全。对话内容显示“华为一个人和你同样的事判十五年，中兴判多少我记不得了。我付出的每分钱必须练本带利还回”、“我又没拿你的钱，我只是个员工勤勤恳恳的做事。今天SVN弄崩溃，我就告诉黄讲你文件拷贝下来没，我清空重传，都没这些事。你为什么把对方总的事情全部加到我头上来。我昨天做他员工，今天做你员工，明天都不知道是谁了。我弄不了，辞职已经是逼的不行了”、“我天天和公安混，还忽悠我”、“我一直都很尊敬，你，黄，刘总，周总。因为都是老板和昨天方总一样。你无辜把怒气发到我头上，我真的很冤，很冤。我删除你代码干什么？黄本地都有备份。我做有何意思？说不定明天面试又能碰到信安。方和我无亲无戚，我帮他做什么。我出发点在哪？我长这么大，冤得我都想哭”。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方某是否在信安通讯公司的胁迫下签署合作解除协议导致无效？2、方某与信安通讯公司签署的合作解除协议中约定方某支付信安通讯公司赔偿款180000元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具体分析如下：1、方某是否在信安通讯公司的胁迫下签署合作解除协议导致无效？方某抗辩认为其与信安通讯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在信安通讯公司负责人方超威胁要追究方某原团队员工朱立挺刑事责任的情况下签订的，因而合同也是无效的。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属于无效合同。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方某与信安通讯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来看，内容并未损害国家利益，故不属于合同无效的范围。作为方某而言，其并未提供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申请变更或者撤销解除合作协议的证据，故在未申请变更或者撤销的前提下，解除合作协议应属于合法有效。另外，方某抗辩认为信安通讯公司负责人方超以追究方某团队员工朱立挺刑事责任的情况下签订的属于采取胁迫方式违背方某内心真实意思表示，但通过报案单、公证书内容及当事人陈述，该行为并不能构成信安通讯公司威胁方某迫使方某违背其真实意思签署解除合作协议。方某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2、方某与信安通讯公司签署的合作解除协议中约定方某支付信安通讯公司赔偿款180000元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方某抗辩认为方某与信安通讯公司系劳动关系并非合作关系，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员工工资是法定义务，信安通讯公司要求其员工放弃工资是违法的，故方某无须需支付信安通讯公司180000元。根据方某与信安通讯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解除协议以及双方之间的陈述，对于方某抗辩认为其与信安通讯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在于：（1）合作协议中明确合作方式为方某将原公司员工并入信安通讯公司入职，乙方所有人员享受与信安通讯公司同等福利政策，受信安通讯公司统一管理、为方某提供更大的业务拓展空间及发展平台。合作政策为合作期间，方某需以信安通讯公司名义对外销售与推广产品及签订软件合同，方某及其软件团队发生的业务进行单独财务计算，净利润的50%作为方某的提成。由此表明方某除享受信安通讯公司其他员工同等福利政策外还因合作关系享受其他合作政策等，方某还应履行将原公司所有业务及客户关系全部带到信安通讯公司的义务，信安通讯公司亦应履行“为方某提供更大的业务拓展空间与发展平台”的义务。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并非劳动法律法规所能调整；（2）双方明确签订合作协议的基础在于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即双方之间系合同关系。方某未提供其自身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缴纳等相应凭证以证明信安通讯公司与方某系劳动关系，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另外，劳动法律法规对用人单位的劳动解除权有着严格限制，劳动者若非法定情况，用人单位不得随意解除。但限制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则相对宽松，劳动者只需要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信安通讯公司与方某之间关于解除合作协议的约定具有平等性，该特征不符合劳动法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劳动关系解除权所规定的相对不平等性。综上所述，方某应当依据合作解除关系支付信安通讯公司180000元赔偿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方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信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赔偿款1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945元（自2013年8月31日计算至2013年11月19日，之后按年息10%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安徽信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013元，由安徽信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3元，方某负担2000元。 方某上诉称：方某与信安通讯公司是劳动关系，不是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作解除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方某是在信安通讯公司方超的胁迫下签署的，违背真实意思，所以协议无效，请求驳回信安通讯公司的诉讼请求。 信安通讯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信安通讯公司与方某签订《合作协议》后，向方某及其团体人员发放工资，并为之办理相关社会保险。在方某工作期间，信安通讯公司购买了一辆东风日产的尼桑逍克轿车给方某使用。双方签订《合作解除协议》后，信安通讯公司收回该车辆。二审期间，信安通讯公司未能证明《合作解除协议》在载明的“乙方自愿赔付甲方已支付乙方团队工资及办公费用及车辆折旧费用，共计赔款180000元”中工资、办公费、车辆折旧费的具体数额。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方某与被上诉人信安通讯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方某及其团队人员加入信安通讯公司，享有与信安通讯公司员工同等福利待遇，并受信安通讯公司统一管理，且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之后，信安通讯公司实际向方某及其团队人员发放了工资及办理相关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及第四条“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的规定，方某及其团队人员作为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而信安通讯公司负有保障劳动者取得劳动报酬的义务。本案中，信安通讯公司依据《合作解除协议》要求劳动者返还已支付的工资，于法不合。故原审确认方某向信安通讯公司返还工资不当，应予纠正，方某此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双方在《合作解除协议》中约定“方某返还办公费用及车辆折旧费用”，因信安通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两项费用的具体数额，考量方某及其团队成员在信安通讯公司的工作时间（4个月）、车辆的购买时间及方某使用车辆的时间，本院酌定方某支付信安通讯公司办公费用及车辆折旧费用8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4）庐民一初字第00225号民事判决； 二、方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信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办公费用及车辆折旧费用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8月31日起按年息1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安徽信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013元，由安徽信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127元，方某负担8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26元，由安徽信安通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013元，方某负担20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烜 审判员  张虹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崔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