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戚淑校。委托代理人许杰，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永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彩兰。委托代理人钱小凤。上诉人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保亭医院）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保民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在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许杰、胡永红，被上诉人廖彩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钱小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廖彩兰于2013年2月6日23时30分去海南省保亭县人民医院待产，2月7日零时零分于常规消毒下顺产一活女婴，外观发育正常，1分钟阿氏评分10分，体重2500g。2月7日和8日两次查房期间，婴儿面色红润，四肢反映好，吸吮有力。原告廖彩兰于2月8日要求出院，院方按自动出院办理。在出院前，被告通知家属抱婴儿到洗澡房洗澡，洗澡后给予婴儿脐部消毒处理，穿衣包好，由婴儿父亲将其抱到听筛室进行听力筛查，测试结果为双耳未通过筛查。且在听力筛查过程中，医师发现婴儿有脱水、四肢稍凉等现象，口头告知婴儿家长要加强喂养。原告得知后，在喂养过程中婴儿出现异常情况，面色苍白，三角区发绀，周身冰凉，无呼吸，医生诊断为新生儿意外窒息，立即实施抢救行为，后抢救无效，宣告新生儿临床死亡。被告向家属建议行尸体解剖以明确死因，家属签字拒绝。另外，原告也称新生儿喂养时有呛吸及吐奶等现象。原告廖彩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医疗事故鉴定申请书，后本院委托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进行鉴定。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海南省三亚医学会对廖彩兰之婴（死亡）与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医疗争议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家分析认为：（一）医方在患儿出生过程、注射乙肝疫苗及沐浴过程中，未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二）在听力筛查过程中，医师发现患儿有脱水、四肢稍凉等异常情况，仅口头告知患儿家长加强喂养，未及时给予恰当的观察处理，存在过错；患儿病情危重后，进行窒息复苏操作过程中存在医疗缺陷。鉴定结论是：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和第三十三条，本案例不构成医疗事故，但医方存在过错。原告廖彩兰认为被告为此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诉请：1.认定齐鲁医院海南分院保亭县人民医院为事故责任方，负全部责任；2.判令被告赔偿因事故造成原告的孩子新生儿死亡赔偿金10万元，丧葬费1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孩子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8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据：1.《接种证》；2.《彩超报告书》（两份）；3.《B超检查书》；4.《病例书》；5.《筛查单》；6.《住院押金单》；7.《死亡证明书》；8.《保亭县妇幼保健院地中海贫血基因检测报告单》；9.保亭县人民医院《分娩登记卡》、《母乳喂养登记表》。有被告提供的证据：1.保亭县人民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当事医师的资格证和执业证；3.患者廖彩兰的住院病历；4.儿科学；5.民事裁定书，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新生儿意外窒息而死与被告之间没有构成医疗事故，但被告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被告是否还需对新生儿进行赔偿。一、本案是否构成医疗事故的问题。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事故。本案中，根据三亚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本案例不构成医疗事故，而且双方当事人对此都没有提出异议，因此本院认可该鉴定意见，即认定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二、原告和被告之间的责任认定的划分问题。原告在住院期间，医院对婴儿洗澡后进行听力筛查过程中，医师发现患儿有异常情况时仅口头告知要加强喂养，并没有对婴儿采取恰当的观察处理，而是由婴儿母亲即原告带回病房自行护理。三亚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也表明了：在患儿病情危重后，进行窒息复苏操作过程中存在医疗缺陷。因此医院存在一定过错。原告也表示婴儿出生后喂养过程中反复发生呛奶和吐奶等现象，自认为无明显异常，未及时告知医护人员处理。原告对婴儿意外窒息而死负有较大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和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医院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即30%责任，而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0%责任。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诉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以及参照海南省交警总队《2012-2013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通知》的计算标准，本案中，原告属于非农业户口，原告新生儿刚出生两天还未上户口，但视为非农业户口，其死亡赔偿金为18369元/年×20年=367380元，丧葬费为36716元/年×0.5年=18358元，两项合计385738元。按被告承担30%的责任，计为115721.4元，但原告这两项诉请为110000元，超出部分视为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因此，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1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系两个不同概念的赔偿内容，不存在重复计赔的问题。由于医院确实存在一定过错，新生儿刚出生两天就死亡给原告带来了重大的精神创伤，所以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以及结合本案情况，本院酌情支持3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给原告廖彩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人民币110000元；二、被告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给原告廖彩兰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0元；三、驳回原告廖彩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00元，由原告廖彩兰承担1100元、被告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承担3000元；鉴定费人民币2300元，由被告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负担。上诉人保亭医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针对“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在对危重患儿进行窒息复苏操作过程中存在医疗缺陷，应承担次要责任即30%责任”这一事实。患者廖彩兰于2013年2月6日23:30分入院待产，入院查体及产检结果显示无异常，但既往有贫血病史，孕晚期在县保健院抽血查地中海贫血（患者廖彩兰有具体检查报告），且医院1月31日门诊彩超提示“宫内妊娠，单活胎，胎盘功能Ⅲ级”，入院后告知廖彩兰“不排除胎儿有遗传性疾病的可能及超声检查不能检测所有畸形等”。廖彩兰于2月7日0:00时常规消毒下顺产一活女婴，在婴儿脐血回报血型A型（其母为B型）后，医院再次告知家属应去县妇幼保健院追查地中海贫血报告。2月8日9:00查房时廖彩兰自诉婴儿无异常表现强烈要求出院，医生劝说无效后拟按自动出院办理。婴儿当时已抱离病房洗澡，洗澡时该婴儿父亲及其他家属均在场，过程中无发生溺水、呛水、吐奶等情况，9:30左右洗完澡由婴儿父亲抱往听筛室进行听力筛查，结束后将新生儿抱回了病房，10:18分，廖彩兰在喂养过程中发现新生儿出现异常后按急救键，医生护士赶到时发现婴儿已面色苍白、三角区发绀、周身冰凉、无呼吸。追问病史时其母诉出生后喂养过程中曾反复出现呛吸及吐奶现象，自认无异常而未向医护人员报告。抢救22分钟无效后停止抢救，宣告临床死亡，原因系意外窒息致呼吸心跳停止。医生建议做尸解以明死因，遭到家属拒绝。综合上述事实可知：针对新生儿的潜在异常情况（即不排除胎儿有遗传性疾病的可能及超声检查不能检测所有畸形等），医院及其医护人员除细心照看外也于职责范围内尽到了告知义务，反倒是其母廖彩兰，明知新生儿喂养过程中反复出现呛吸及吐奶等情况却没有及时反馈给医护人员，最后一次出现异常时也是等到新生儿已经面色苍白、三角区发绀、周身冰凉且无呼吸时才按急救铃，最终，经竭力抢救无效宣布新生儿临床死亡。故是由于廖彩兰自身对新生儿身体异常的警惕性的缺乏及呼救的不及时，才错失了最佳抢救时间，最终悲剧上演。并非如一审认定所言“医院在进行窒息复苏操作过程中存在医疗缺陷”，医疗过程中无主观过错，医疗行为与新生儿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针对“廖彩兰属非农业户口，其新生儿尚未上户口，视为非农业户口”这一事实。原告廖彩兰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未向法院举证其《户口簿》或其他相关证据，且不论是2013年3月29日第一次起诉还是第二次起诉，其诉讼请求中死亡赔偿金项目均是按农村户口起诉的，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系非农村户口，视其新生儿为非农业户口”并按照非农标准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属认定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存在过错。且《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关于医疗行为侵权案件中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不再适用，即本案中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本案中，患方廖彩兰并未明确举证证明医疗行为有过错，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对新生儿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三亚市医学会的鉴定并未明确本次医疗行为到底是存在不足还是明确过错的情况下，在被上诉人一方未举证证明医疗行为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过错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廖彩兰答辩称，一、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婴儿从怀孕至分娩以及婴儿被抢救死亡前，都一直处于健康状态，排除了上诉人原先提出的地中海贫血的病因死亡的因素，且上诉人出具的《分娩记录》和《母乳喂养登记表》及《海南省儿童预防接种证》也印证了孩子健康正常这一事实。二、判断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的最主要证据是三亚医鉴【2014】00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书中明确指明：医方存在过错行为。医方上诉人对此医疗鉴定结论当时没有提出异议，证明此鉴定结论是经过上诉方参与和认可的，故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是专门负责治疗护理的医院，被上诉人及其新生儿在该医院被治疗和护理期间出事，上诉人医方应对此承担失职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医方的医疗行为中的过错及医疗缺陷与婴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和精神抚慰金补偿责任，被上诉人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保亭医院无新证据提交。被上诉人廖彩兰提供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海石派出所户口簿一本（户号024243011，户主廖青团），证明其是非农业户口。上诉人保亭医院的质证意见：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结合当事人上述质证意见及庭审陈述，本院对廖彩兰提供的户口簿做如下认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保亭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保亭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廖彩兰之婴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保亭医院是否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3.一审关于赔偿标准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保亭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三亚市医学会鉴定意见：在听力筛查过程中，医师发现患儿有脱水、四肢稍凉等异常情况，仅口头告知患儿家长加强喂养，未及时给予恰当的观察处理，存在过错；患儿病情危重后，进行窒息复苏操作过程中存在医疗缺陷。本案廖彩兰之婴儿在听力筛查过程中，医师发现患儿有脱水、四肢稍凉等异常情况，仅口头告知患儿家长加强喂养，未及时给予恰当的观察处理，未尽诊疗过程中应尽的注意义务，该医疗行为经三亚医学会鉴定认为保亭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保亭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二、关于保亭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廖彩兰之婴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保亭医院是否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问题。医疗行业的特殊性、疾病的复杂性、不可预见性以及医学技术的局限性，导致医疗损害赔偿与一般的人身损害赔偿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审法院采信三亚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认定保亭医院承担过错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廖彩兰表示婴儿出生后喂养过程中反复发生呛奶和吐奶等现象，自认为无明显异常，未及时告知医护人员处理，对婴儿意外窒息而死负有较大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保亭医院存在一定过错，承担次要责任即30%责任，廖彩兰承担主要责任即70%责任并无不妥。三、关于一审关于赔偿标准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廖彩兰属于非农业户口，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以及参照海南省交警总队《2012-2013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通知》的计算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相关规定，支持廖彩兰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10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处理结果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保亭医院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秋芸代理审判员  符 强代理审判员  王思霖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陈进平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审核：黄一哲撰稿：李秋芸校对：陈进平印刷：李慧玲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0日印制（共印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