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荔刑再初字第1号 公诉机关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陈如英，女，1963年12月26日出生于福建省莆田市，汉族，大专文化，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1年9月1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苏湖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可，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莆荔检公刑诉（2011）244号起诉书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如英犯玩忽职守罪，本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荔刑初字第287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陈如英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原审被告人陈如英不服，提出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2012）莆刑终字第42号刑事判决，撤销原判，改判原审被告人陈如英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原审被告人陈如英仍不服，提出申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4日作出（2013）闽刑监字第60号再审决定，指令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陈如英的行为是否造成重大损失事实不清，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莆刑再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莆刑终字第42号刑事判决和本院（2011）荔刑初字第287号刑事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吴菁菁、代理检察员杨微微出庭支持公诉，原审被告人陈如英及其辩护人苏湖城、陈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如英任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龙桥派出所代理户籍办理户籍工作期间，不认真履行职责，违反户籍窗口管理规定，对由户籍协管员林某（已判刑）办理的业务未能认真审查把关，导致户籍协管员林某于2010年3月26日违法为涉嫌诈骗犯罪的上网在逃人员王某1办理一张套用死者“张辉”身份信息的第二代身份证。王某1获得该身份证后，用“张辉”的身份证外出办理住宿、乘飞机等，游走于社会，以致使公安机关无法及时把其缉拿归案。在此期间，犯罪嫌疑人王某1于2010年8月至10月止又继续以帮助他人办理到韩国劳务为名，骗去俞金添夫妇、詹光忠、詹碧芳等10人现金人民币7万多元。2011年3月23日王某1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指控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如英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应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原审被告人陈如英辩称：户籍协管员林某为犯罪嫌疑人王某1办理一张套用死者“张辉”身份信息的第二代身份证是避开其进行操作的，其不知情，其作为户籍只负责审核纸质材料，其已尽职责。在庭审后被告人向本院提交认罪书，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意见并表示认罪。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程序问题，本案经省、市两级法院复查、再审认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公诉机关没有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法院依法应当作出无罪判决。实体问题：1、因林某有意的犯罪故意规避审核导致了陈如英无法进行核对，不应当由陈如英承担不能核对的责任。2、王某1逃避抓捕及在逃期间实施的犯罪行为不属于本案造成的后果，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认定本案陈如英的行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3、本案不符合玩忽职守罪的立案标准，不应当认定为玩忽职守罪。首先，王某1所使用的伪造的身份证并非陈如英当值期间办理的而是肖颖颖办理的，应当由肖颖颖承担责任；其次，王某1未被抓捕的原因不能直接等同于就是因为有伪造的身份证的原因，其并非以张辉的身份公开生活不能归责未被抓捕就是因为有伪造身份证件的原因；第三，王某1并非是用伪造的张辉的身份继续实施诈骗而是用其真名化名陈宇、陈标的名义实施诈骗的。4、本案不能直接适用莆田市公安局的通知认定陈如英构成玩忽职守罪。法院判决应当是以法律为依据而不是为通知作为依据；莆公综［2006］254号通知为红头文件，只能作为城厢公安分局内部纪律处分的依据，而不能作为刑事处罚的依据。5、同一个案件两种判决罪名，证实本案陈如英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名。6、陈如英的行为与王某1继续在逃实施诈骗犯罪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应对被告人陈如英宣告无罪。 经再审审理查明，2005年4月，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院里村王某1（另案处理）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立案并刑拘上网追捕。2007年6月，林某（已判刑）被莆田市公安局龙桥派出所聘用为该所户籍协管员，协助户籍从事身份证照片采集及身份证办理工作。2010年初，王某1为了逃避追捕，通过王某2找到林某请求为其办理一张套用他人身份的身份证，并答应在事成之后给予好处。2010年3月26日，林某避开本应由王某1到陈如英处填写了《人口信息核对表》由陈如英审核后才能到林某处照相上报的程序，林某自己提供一张《人口信息核对表》给王某1，让王某1以“张辉”的身份证填写了《人口信息核对表》后为王某1照相，将死者“张辉”原始照片删除后将王某1的照片贴在“张辉”的身份信息内，将材料直接上报申领身份证。陈如英当天没有按照“户籍对当天户口协管员办理的业务要进行核对”的规定，对林某办理的户籍业务没有进行核对，从而不能发现林某非法为王某1办理身份证的犯罪行为。林某为王某1办理了一张套用死者“张辉”身份信息的第二代身份证，后非法收受王某1给予的人民币2000元感谢费。同年4月19日，林某避开监管，再次非法为王某1办理了一张套用死者“张辉”的身份信息的第二代身份证。王某1获得“张辉”身份证后，用“张辉”身份证办理住宿，乘飞机等，致使公安机关无法及时把其缉拿归案。王某1于2010年8月至10月止又继续以帮助他人办理到韩国劳务为名，骗去俞金添夫妇、詹光忠、詹碧芳等10人现金人民币7万多元。2011年3月23日王某1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 1、莆田市人民检察院交办案件通知一份； 2、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保证书、起诉意见书、告知书，证实本案采取的强制措施符合法律规定； 3、侦查终结报告、归案说明，证实本院反渎局在查办莆田市公安局龙桥派出所户籍协管员林某涉嫌滥用职权一案过程中，发现原龙桥派出所户籍警陈如英涉嫌渎职犯罪，后莆田市检察院于2011年8月26日将本案交由本院反渎局办理。2011年9月13日，陈如英在市公安局城厢分局纪委书记胡培芳等人的陪同下主动到我院投案，并如实交代了违法犯罪事实； 4、户籍证明，证实陈如英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以及其身份信息； 5、身份证明 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政工科出具证明一份，证实2006年5月至2011年4月陈如英在莆田市公安局龙桥派出所科员，期间2009年底至2010年4月9日在龙桥派出所户籍室任户籍； 6、户籍警职责 ①公安部公传发[2008]180号关于进一步严密户口登记和居民身份证管理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八项，严肃工作纪律。各级公安机关要进一步加强户口登记和居民身份证件管理工作，严格落实工作责任制。凡工作不认真、审核把关不严导致假报户口、冒名顶替他人户口、骗领居民身份证等违法犯罪行为发生或者造成有关簿册、原材料流失的，要严肃倒查追究失职、渎职责任；凡利用职务之便违规为他人办理户口、身份证件及出卖备存空白户口簿册的，要依法严肃处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②莆田市公安局文件莆公综［2006］254号关于进一步落实户籍窗口各项管理措施的通知第二项，户籍业务必须由户籍直接办理。人口较多、业务较繁忙的户籍窗口，确需由户口协管员协助办理具体户籍业务的，户籍对当天由户口协管员办理的业务要进行核对，如发生违规办理户籍业务的，责任由户籍承担。户籍要严格按照有关户籍管理法律、法规、文件要求，规范办理户籍业务；要增强保密意识，不定期自行更换密码，并注意保密，因密码泄露引起的违规操作后果，由拥有该用户名的户籍承担；要加强对户口专用章的管理，严格落实户籍专用章由户籍用专人保管制度，严防被冒用或滥用； 7、同案犯的情况 莆田市公安局龙桥派出所证明一份证实林某工资该所发放； 刑事判决书一份证实林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8、办理虚假身份证的书证 ①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一一证实王某1因合同诈骗于2005年4月12日刑拘在逃，2011年3月31日被抓获； ②张辉身份证、莆田市福山殡仪馆收费清单、火化证复印件各一份，提供人邱某，证实张辉于2004年5月17日火化；户口注销证明，证实张辉（身份证号码：3503021971××××××××）因死亡注销于2010年9月14日注销户口； ③公安网页查询（户籍变动信息、证件受理信息、业务操作日志）证实张辉于2010年3月26日、2010年4月19日办理过身份证件业务，3月26日该业务的操作者是陈如英； ④张辉关联信息与王某1信息一一证实王某1套用了张辉的身份信息； ⑤莆田市公安局龙桥派出所于2011年4月14日出具的证明1份，证实经查该所户籍档案没查到张辉办理第二代身份证人口信息核对表； ⑥同案犯王某1的犯罪情况 莆田市公安局江口派出所于2011年4月8日出具的证明1份证实王某1因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上网追捕，近几年该所多次组织警力前往院里村抓捕王某1，但均未抓获； 涵江公安分局经侦大队提供的犯罪嫌疑人王某1涉嫌合同诈骗罪的相关材料复印件一一证实犯罪嫌疑人王某1从2010年10月份起以虚假办理到韩国劳务出国为由，骗取詹光忠、陈雪梅、詹碧芳、廖启渊、汤丽群、廖淑兰、王后荣、庄秀媛、郑国太共计人民币45000元； 莆田市公安局公安城厢分局经侦大队提供的犯罪嫌疑人王某1涉嫌合同诈骗罪的相关材料复印件一一证实犯罪嫌疑人王某1在2002年10月份以介绍到韩国做劳务为由，骗取林加华人民币65500元； 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证实犯罪嫌疑人张辉（王某1）涉嫌诈骗一案于2011年4月2日被逮捕； 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一份、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检察院2014年11月17日的函，证实王某1涉嫌诈骗罪一案已起诉至城厢法院。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担任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龙桥派出所户籍室户籍协管员期间，王某2请其套办一张身份证，说可以用死亡的人的身份证去套。后她找到一个叫“张辉”并告诉给王某2。王即带了一个人过来照相，本人拿了一张《人口信息核对表》教那人按“张辉”的身份信息填写表格后给那人照相，后其提取了照片和相关信息后直接上报给城厢公安分局。隔了一个月，那个人又来到龙桥派出所，说上次那张身份证丢了，让她再帮忙补办一张。之后她就补办一张。这个人的身份证是本人帮他做的，所以就没有拿户口簿和门牌证给户籍核对。 2、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在2010年10月份，曾在王某2的介绍下找龙桥派出所楼下办身份证照相的一个叫秀云的人办理了一张套用“张辉”身份信息的身份证，其在收到身份证后拿了2200元给王某2，并在身份证丢失后，又找秀云再补办一张“张辉”身份证的事实。 3、证人王某2的具结书及证言，证实其曾找龙桥派出所一个在户籍室照相的女的帮王某1办理一张身份证，但具体王某1跟那个照相的女的怎么做的其不清楚。后王某1有跟其说是办了一张用别人姓名套自己照片的身份证，且王某1还拿了2000元钱让其交给那个照相的女的事实。 4、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自己认识王某1。其在三、四年前曾告诉王某1公安机关正在找他的事实。 5、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2、3月间，其为龙桥派出所户籍室专门负责身份证照相的一个女的提供过一个死人的户口信息做身份证，事后那个女的给了200元钱的事实。 6、证人邱某的证言，证实其丈夫叫张辉于2004年病故，并于2010年办理户口注销手续的事实。 （三）犯罪嫌疑人供述和视听资料同步录音录像光盘2张。 再审期间辩护人提供了以下证据： 1、身份证申领信息，证明王某1丢失了第一张冒用张辉名义身份证后办理了第二张居民身份证，审核人是户籍肖颖颖； 2、户籍变动记录，证明2010年9月14日注销户口时，应当发现之前的不正常办证现象而没有发现，未能及时阻止； 3、业务日志，证明2010年4月19日当天的业务办理日志，证明林某用同样手段规避监管，伪造出第二张身份证； 4、身份证使用记录，证明王某1游走于社会均为使用第二张身份证； 5、申领信息、删除信息、操作日志，证明罪犯林某规避陈如英的审核，伪造身份证。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户政科出具的陈如英于2010年3月26日当天的工作业务日志，证明陈如英当天办理业务63起，其账号同时在两台电脑上登录办公，有关身份证办理的工作均体现林某ＩＰ号上，系林某操作的事实； 6、办理居民身份证流程表一份，证实陈如英的核对工作主要是体现在第三步骤的核对并签字盖章，因林某有意的犯罪故意规避审核导致了陈如英无法进行核对，不应当由陈如英承担不能核对的责任。 7、莆田市公安局维护正当执法权益委员会2012年1月10日莆公维委［2012］1号《关于陈如英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几点意见》一份，证实莆公综［2006］254号《关于进一步落实户籍窗口各项管理措施的通知》不能作为认定陈如英构成玩忽职守罪的依据。陈如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8、龙桥派出所《证明》一份，证实龙桥派出所没有王某1以张辉名义申请的《人口信息核对表》纸质档案，陈如英无法进行审核。 9、张辉身份证头像被删除的公安网记录，证实张辉在公安网的原始头像被林某删除，导致城厢公安分局户政科及市局、省公安厅制证中心均无法核对历史数据对比照片就直接做出王某1假的身份证。 10、2011年11月7日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出具的莆城公函［2011］29号函，证实：一是户籍窗口警力不足；二是户籍服务场所布局不当。户籍室和照像室分别位于两个不同的房间，户籍协管员用的帐户也是户籍的帐户，户籍无法监管到位。这说明产生本案的原因并非是陈如英监管不严的原因,也不能由陈如英对制度的漏洞承担刑事责任。 上述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陈如英任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龙桥派出所代理户籍办理户籍工作期间，没有按照莆田市公安局莆公综［2006］254号《关于进一步落实户籍窗口各项管理措施的通知》的要求，认真履行对户籍协管员林某的工作进行核对的职责，使户籍协管员违法为犯罪嫌疑人办理假冒他人名字的居民身份证，从而使犯罪嫌疑人使用伪造的居民身份证逃避抓捕并继续犯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鉴于本案属多因一果，原审被告人陈如英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以免以刑事处罚。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陈如英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原审被告人陈如英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志强 代理审判员  刘 珊 人民陪审员  戴文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丽娟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中化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