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江油民再初字第11号抗诉机关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永恒丝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大刚，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耀，江油市三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左秀英，女，生于1967年10月15日，汉族。委托代理人杨春发，江油市中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赵奇龙，男，生于1970年10月18日，汉族。左秀英与江油市永恒丝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恒丝绸公司）债务纠纷一案，因永恒丝绸公司不服本院（2010）江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绵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11月12日作出绵检民行抗字（2010）第42号民事抗诉书，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25日作出（2011）绵民再字第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1年10月8日作出（2011）江油民再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永恒丝绸公司不服，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4）绵民再终字第1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1）江油民再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日（因当事人申请和解）、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审原告左秀英的委托代理人杨春发、原审被告永恒丝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耀到庭参加诉讼，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捷敏出庭支持抗诉，第二次开庭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杨春发、赵奇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左秀英在原审中诉称，被告于2007年向公司职工集资并承诺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以解决公司周转资金困难，后被告仅归还本金，集资利息拖延至今未付，故起诉来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集资款利息6325元。原审被告永恒丝绸公司辩称，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08年10月接收公司，对2007年的集资款不知道，且原告主张利息数额如何计算的也不知道，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请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审查明，2007年5月27日，永恒丝绸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会议由董事长梁金发主持，内容为完成市政府和公司下达的2007年度的生产任务，做好春茧收购准备工作，会议决定通过收购资金筹集办法即：1、按股自筹，每万股筹资金5万元；2、借（贷）收购资金，并支付利息的方式进行集资。当时应到股东13人，决议形成后，有股东9人签字表示同意。后原告于2007年7月16日交集资款5万元、约定月利率15‰，2008年3月31日，公司退还原告集资款5万元，但下欠利息6325元未付，经原告向现公司负责人催收未果，故起诉来院。同时查明，被告永恒丝绸公司于2008年10月以股权转让方式转让给高银贵经营，因高银贵认为该集资款发生于其接手公司前，利息兑付应由原公司承担，故双方发生争议，以致原告起诉。诉讼中，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要求被告提供有关职工集资的相关会计凭证，但其未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原审认为，永恒丝绸公司在股权转让前为完成市政府下达的春茧收购任务进行内部职工集资，并通过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与职工之间已形成借贷关系，其集资方式和利率符合国家金融管理规定，应属合法，公司在已偿还职工集资本金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利息，其拖延未付，应承担责任，公司已通过股权转让资产和变更法定代表人，其债权债务应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故被告应承担偿还资金利息的责任。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本院认为，原告虽不能完全举证利息凭证，但通过公司原会计所保存的会计资料来看，该利息未支付且反映在公司的会计凭证内，而被告在本院书面通知后迟迟不予提交本院，故根据证据规则，本院推定原告的主张成立，即被告尚未支付原告集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永恒丝绸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左秀英集资款利息6325元；如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100元，由永恒丝绸公司承担。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油市人民法院（2010）江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左秀英于2007年7月16日交集资款5万元、约定月利率15‰，2008年3月31日，公司退还原告集资款5万元，但下欠利息6325元未付”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为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左秀英在原审中提交了股东大会决议、税务报表、资产负债表、集资款本息清单及退本金、利息明细表以及韩栋远、黄国志的集资收据复印件，但股东大会决议只能证明股东大会通过集资的决议，不能证明左秀英实际集资的情况；税务报表和资产负债表只能证明永恒丝绸公司生产经营及资产负债情况，不能直接证明左秀英集资的事实。韩栋远、黄国志的集资收据复印件也与左秀英无关；左秀英所举集资本息清单及退本金明细表、集资利息明细表虽然载有永恒丝绸公司集资时间、金额、本金已归还及下欠利息的情况，但上述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是左秀英代理人称集资款本息清单及退本金明细表、集资利息明细表等证据来源于原公司会计李金燕的U盘，作为电子证据，其未按照审判人员在庭审中的要求对该证据来源的U盘，提交法庭进行核对；该证据的表现形式为普通的打印件，未加盖公司印章，李金燕在上述证据上签字时已经不是永恒丝绸公司职工，其签字认可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其又未依法出庭作证，据此，该证据不具备法定的真实性因素；二是财政部印发的《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第二十一条规定：“会计人员应当保守本单位的商业秘密。除法律规定和单位领导同意外，不能私自向外界提供或者泄露单位的会计信息”，故李金燕私自拷贝、使用原单位财务会计信息，不具备合法性；三是李金燕与永恒丝绸公司之间因劳动争议正在仲裁，与永恒丝绸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是原审中永恒丝绸公司提交了江油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办案人员对何朝庆的《询问笔录》，证实左君芝虚开发票并做假帐28万多元，在何朝庆的头上摆了12.4万元，剩下的16万多摆在左君芝的头上，原告对此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亦属错误；五是左秀英代理人在原审中称其已经将集资凭证原件退还永恒丝绸公司，而永恒丝绸公司未向其出具欠利息的相关凭据，不符合日常习惯。因为作为权利人左秀英当时完全有条件要求公司出具欠利息的相关凭证。2、原判决认定永恒丝绸公司进行的是内部职工集资与其所采信的证据所反映的情况不符。根据原判决所采信的2007年集资款本、息清单、退本金明细表、集资利息明细表，2007年永恒丝绸公司的实际集资对象共23人，其中左秀英、杨世昌既非永恒丝绸公司股东，也非永恒丝绸公司职工，其集资对象明显超过了公司内部职工的范围。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左秀英虽不能完全举证利息凭证，但通过公司原会计所保存的会计资料来看，该利息未支付且反映在公司的会计凭证内，而永恒丝绸公司在本院书面通知后迟迟不予提交本院，故根据证据规则，本院推定左秀英的主张成立，即永恒丝绸公司尚未支付左秀英集资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不属于举证倒置的案件。在民事诉讼中，原告要提出某种主张就必须提出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倘若原告不能举证而只是向法院提供了一个收集证据的线索，法院据此可以收集证据，要求被告向法院提供，被告在此情况下应当有义务配合法院的调查活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举证责任转移给了被告，更不能因此使被告承担败诉的后果；其次，本案李金燕提供的会计资料打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因素，其他证据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中无效证据证明永恒丝绸公司持有原判决所认定的证据。一方持有不利证据的事实被证据证实是适用推定的必要条件，本案明显不具备这一条件；第三、永恒丝绸公司未提交原审法院指定的证据并未违反原审法院的要求，其行为亦不属于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原审法院虽然于2010年3月18日通知永恒丝绸公司在三日内提交会计帐册中关于集资款和利息凭证，但审判人员在当日对永恒丝绸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银贵进行询问时，因该公司将会计资料送成都某单位委托审查，高银贵对暂时无法提供会计资料的原因作了说明，审判人员要求“那会计凭证回来后你就提交给我们法院”。2010年4月27日，原审法院又制发通知，要求双方当事人在三日内提交相关证据，但未依法向永恒丝绸公司送达。据此，原审法院实际同意了永恒丝绸公司在会计资料回来后再提交法院，并未对永恒丝绸公司提交上述证据规定具体日期，原审法院也无证据证明会计资料已经退回永恒丝绸公司，永恒丝绸公司的行为不属于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第四、原审法院未充分进行释明。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没有将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认定及其后果明确告知永恒丝绸公司，在双方当事人举证后也未表明态度，而是直接在判决中才公布适用推定的结果。故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推定左秀英的主张成立确有错误。2、原判决对集资行为的效力认定有误。2007年5月27日，永恒丝绸公司股东大会通过借（贷）收购资金的决议时未限定集资的对象为内部职工，按原判决所采信的2007年集资款本息清单，该批集资总额达222.9万元，涉及集资对象23人，其中集资对象左秀英、杨世昌不是永恒丝绸公司职工。因此，即使永恒丝绸公司集资的事实成立，由于永恒丝绸公司集资行为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且其集资对象除部分职工外还包括社会不特定的对象，其集资行为也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的非法集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3号）“……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二）企业以借贷名义非法向社会集资”的规定，其借贷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判决认定集资方式符合国家金融管理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原告在再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与原审一致。原审被告辩称：关于是否存在集资的事实，集资款的起止时间、是否约定利息，利息金额，原审没有查清事实，原审原告未提交合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既然集资款凭证均已经由被告收回，却下欠利息，这与交易习惯不符，也不符合常理，请求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再审查明：2010年1月14日，原审原告左秀英以原审被告下欠其集资款利息6325元为由诉请来院。截止现在，原审原告提交以下证据材料：2010年4月29日由原审被告原会计李金燕通过其保管的U盘复制的集资利息及员工保险欠款明细表、2007年集资款本、息清单、退本金明细表、集资款利息明细表，被告向江油市地方税务局中坝税务所提交的从2007年至2010年3月的资产负债表、公安机关询问何朝庆笔录、股东决议，集资款收据复印件（不是案涉原告）、仲裁裁决书。再审中，原审原告陈述其已经将集资款凭证的原件交回原审被告，也没有集资款凭证的复印件。另查明，李金燕自2007年7月至2008年7月在原审被告处从事会计工作。高银贵于2008年接手经营丝绸公司，该公司的原经营人与高银贵之间未办理财务账薄的交接手续，高银贵从江油市经侦大队领回了原财务人员于2010年移交到经侦大队的财务账薄，本院要求原审被告提交其财务账薄，原审被告以本案举证责任在于原告为由，拒绝提交。案经本院多次调解无果。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从以下三方面予以审查，第一、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是否能够采信。原审原告提交的通过李金燕的U盘复制的集资利息及员工保险欠款明细表、2007年集资款本、息清单、退本金明细表、集资款利息明细表以主张原审被告下欠其利息的事实，上述打印件上虽然有李金燕的签名，但打印当时李金燕已不在原审被告公司从事会计工作，其不具备履行公司职务的资格，况且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质疑；原告提交的江油市地方税务局中坝税务所提交的2007年至2010年3月的资产负债表仅能证明原审被告经营过程中的负债状况，而不能具体证明被告与哪个自然人或单位之间有多少债权债务；公安机关询问何朝庆笔录，证明被告在经营过程中，采取虚报、增大债务的手段抵扣税收；股东决议，仅能证明被告的股东同意以集资的方式解决公司的资金困难；部分集资款收据复印件上的集资人不是本案原告，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原告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应采纳。第二、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当如何分配的问题，本案是债权债务关系，属于普通的民事案件，原审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其集资款利息，举证责任在原审原告，其应当提交原审被告应当支付其利息的相关证据。第三、按照原审原告的陈述，即使原告的陈述是事实，其将集资款的凭证原件已经退给被告，表明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了结。综上，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下欠集资款利息，但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印证其主张，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条第二项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0）江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左秀英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原告承担。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德琼审 判 员  王永春人民陪审员  魏 萍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书 记 员  陈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