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商终字第0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坚。委托代理人王民荣，江苏江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建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朱雷，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志杰。委托代理人朱雷，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坚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医药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志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商初字第0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坚一审诉称：国医药公司前身系吴江市医药总公司。根据市政府关于企业改制的工作意见，于2000年改制组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名称为“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经过多次“国退民进”的改制，至2003年4月，国有股份全部退出，国医药公司成为100%民营、为公司法所规范的有限责任公司。周坚原系国医药公司下属公司的职工，在上述转制及“国退民进”改制过程中，最终受让了公司16.38%的股份，对应的股本金为171万元，周坚实际持有90万元，其余股份为公司其他隐名股东持有。转制后国医药公司实际由国医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即第三人王志杰负责管理，刚开始时国医药公司公开的财务状况很好，分红每年在20%左右。但从2005年起，国医药公司公开的财务资料反映出国医药公司的经营效益不佳，每年分红只有5%。公司的实际经营及财务运作均由王志杰个人掌控，除了王志杰及其亲信外，公司其他人员包括高层管理人员对公司的真实经营、财务状况并不知情。鉴于2005年以来公司公示的经营及财务状况不佳以及王志杰在公司中独断专行的状况，周坚于2009年1月被迫离职。周坚在离职时，按照国医药公司制定的《关于加强对股金管理的若干规定》被迫将所持有的股金全部退出，并按第三人王志杰的要求签署了一些离职及股权转让的相关材料。2011年3月，周坚以王志杰虚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为由诉至法院，主张周坚与王志杰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并要求恢复周坚在国医药公司的股权。法院查明事实后认定，周坚持有的国医药公司股份并没有被王志杰受让，而是由国医药公司实际接受。法院最终以王志杰作为国医药公司主体资格不适格为由，于2012年5月裁定驳回了周坚的起诉。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及国医药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的规定，股东一经出资，除可以向其他股东或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外，在有限公司设立期间不得退股或抽逃出资，且有限公司除了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三种情形下有收购股东股权的法定义务外，有限公司根本无权收购股东的股权。故本案中周坚与国医药公司依据《关于加强对股金管理的若干规定》作出的股权转让行为，应属无效。其次，2013年5月，周坚知晓并已被查实，在2004年至2010年王志杰被刑事拘留前这段时间里，由王志杰掌控的国医药公司在财务上采用虚设应付账款、其他应付款、短期借款等虚增债务以及收入不入账等方式，隐匿了3700多万元公司资产或利润。即使退股行为没有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周坚2009年1月离职并退出股份的行为是在国医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志杰隐瞒公司真实经营状况及财务状况下即被欺诈的情况下作出的，周坚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令：国医药公司将登记在第三人王志杰名下周坚的股份（股本金9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8.623%）退还周坚，恢复周坚在国医药公司的相应股权，并由国医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国医药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周坚是自愿将持有的股权作出了处分，退还给国医药公司并领取了转让款。周坚积极配合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并已收取90万元转让款的行为，实际上反映了周坚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公司股东向公司退还股份的行为在法律上并不当然无效，周坚退股的行为是基于周坚登记出资额与实际出资额不符、公司注册资本与出资人实缴资本不符、公司登记股东与公司实际出资人之间无具体指向的非典型隐名代理关系的实际情况作出的，且公司收购股份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公司收购职工股权的行为须具体分析对待，不能一概认为无效，具体的标准应是公司收购股权的行为是否造成公司履行债务能力的降低。周坚成为国医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其利用了公司高管的地位获取了利益，后来又基于利益放弃了股权，这是商人的趋利行为，周坚出让股权也符合国医药公司当时改制不彻底，存在大量隐名股东的实际状况。法院应从维护商事主体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认定周坚向国医药公司退股的行为有效。第三，《关于加强对股金管理的若干规定》是公司改制三年后公开的指导性意见，周坚作为公司的高管，该文件的制定本身就有周坚的意思表示，该文件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周坚依据该文件在退休年龄达到之前自愿离职，而非达到退休年龄退休，周坚离开公司退出股份的行为是一种严肃的商业行为，有其自身的利益考量。第四，税务机关2012、2013年对国医药公司历年私设小金库查处后作出的行政处罚，并不能证明其与股东所有者权益之间的利害关系，小金库累计的发生余额不能理解为企业的资产或利润，周坚诉称国医药公司隐匿了3700多万元公司资产或利润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周坚退股的行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是商事行为，不存在被欺诈的情形，也不存在因为小金库的存在导致股价显失公平的情形，基于国医药公司目前的股权现状，周坚要求恢复其在国医药公司的相应股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不具有操作性，依法应予驳回。原审第三人王志杰的一审答辩意见与国医药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国医药公司系由原国有企业“吴江市医药总公司”改制而来，成立于2000年6月27日。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国医药公司由吴江市商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王志杰等13名自然人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43.8万元。在原国有企业“吴江市医药总公司”改制时，参加改制的企业职工有两百余人。按照改制方案，参加改制的职工需交纳“入股金”。职工将入股金交至公司账上，领取公司核发的“股权证”，公司将该部分资金划到上述13名自然人名下进行验资，故工商登记材料中在册股东名下的股份并非全部由其个人出资构成，而是包括了一名或多名其他职工的出资，但是某一具体在册股东名下股份包含哪些职工的多少金额的出资--这一对应关系并不明确，目前也无法查证。2003年9月22日，国医药公司制定了《关于加强对股金管理的若干规定》。该规定具体内容如下：1、凡公司职工主动提出要求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应在正式解除关系前，全额退出本人所持股金。否则公司将保留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权利。2、今年退出的100万国有股，由公司集体收购，不再配股给个人。公司所持有的100万元股金参加分红，即分红时按1043.79万元的股金总额进行分红。公司所持有的100万元股金所得红利，根据职工持股金额按比例进行分配。3、对在特殊岗位，或有突出贡献的没有入股的职工，将酌情按干股分红的形式予以奖励。具体名单和方案，由各科室先确定，经上报公司总经理审核批准后予以兑现。4、对于今后退休人员的股金，将根据本人自愿的原则决定留退。但对退休后到外单位从事与公司同类型业务或从事与本公司利益有冲突的工作的退休人员，公司将采取两种办法予以制约：（1）责令该人员退出所持的全部股金；（2）对该人员所持的全部股金不予分配红利。周坚原系国医药公司股东。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其名下拥有国医药公司16.38%的股份，按国医药公司注册资本1043.8万元计算，上述股份所对应的出资金额约为人民币171万元。原审庭审中，周坚与国医药公司双方一致确认上述171万元出资中，周坚实际出资额为90万元。2009年1月12日，国医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周坚将其持有的16.38%的股份按171万元价格转让给王志杰。2009年1月13日，周坚与王志杰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由周坚将其持有的16.38%的股份按171万元价格转让给王志杰。之后，国医药公司向周坚支付90万元股本金，并于2009年1月13日办理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相应的股权登记至第三人王志杰名下。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5月9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吴江市人民检察院诉王志杰贪污一案。2011年11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吴江刑二初字第015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志杰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三百万元。在该刑事案件检察卷宗中收录有吴江市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对本案周坚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对国医药公司副经理魏秀芳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以及魏秀芳制作并提供给吴江市人民检察院的《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职工内部股股权认购金额（退股名单）》汇总表格一份。周坚在上述询问笔录中确认了以下事实：1、周坚自1980年开始在平望医药公司上班，2000年吴江市医药系统改制后，周坚任国医药公司盛泽分公司副经理。2007年下半年，国医药公司原副总经理孙荣观辞职后由周坚担任该职务，主要负责公司新大楼和仓库的基建工作。2009年1月，新大楼和仓库基建主体刚完工，进入装修阶段，周坚向王志杰提出辞职，王志杰批准。2、周坚在国医药公司成立时出资10万元，通过受让国有股、公司配股及扩股的方式，周坚在国医药公司的出资增加至90万元。王志杰以90万元的价格受让其股份，转让款90万元系由国医药公司支付，系由国医药公司财务科长魏秀芳将90万元人民币转入由周坚本人提供的其在工商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中。周坚在退股时并不知道股份的受让人是王志杰，当时以为是国医药公司收购了他的股份。3、在被问及为何以原价转让股份时，周坚表示因为在其转让股份之前的其他公司领导，例如孙荣观、周建平及周坚等人均系原价退股，如其向王志杰提出溢价退股，王志杰肯定不同意，故未曾提出溢价退股的要求。在国医药公司财务科长魏秀芳制作并提供给吴江市人民检察院的《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职工内部股股权认购金额（退股名单）》汇总表格中显示，周坚名下90万元出资所对应的股份并未列入“王志杰收购股权”的栏目内。本案诉讼中，国医药公司表示周坚90万元的出资目前由国医药公司持有，原审第三人王志杰也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再查明：因他人向税务部门举报反映国医药公司原董事长兼总经理王志杰自企业改制时偷逃税收，设立小金库，苏州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和苏州市吴江地税局稽查局在调查核实后，对国医药公司违反税收征管法的相关行为作出了查处。苏州国税稽查局于2012年5月11日以书面形式向举报人告知，国医药公司补缴增值税975229.69元，加收滞纳金281980.88元，并处罚款487614.85元。2012年7月26日，吴江地税稽查局向举报人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吴江市地税局稽查局从2009年度起对你们每一次的举报情况，都进行了认真检查处理。2009年度，我们对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涉税情况进行了检查。补税滞纳金及罚款合计376139.58元。……国医药业有限公司的违法事实为供应商处取得的退货款虚设应付账款-山东鲁南新时代医药有限公司的2010年往来贷方1658113.88元，2008-2011年8月销售返利和退货款挂在短期借款-内部集资款5053760.99元。……国医药业有限公司的违法行为自2004年度起，从供货商处取得的返利收入、退货收入、房租收入计入公司的其他应付款科目。其中返利收入等1268万元，房租收入为122万元。以上违法事实和举报人举报的情况基本一致。”吴江地税稽查局于2013年5月27日向举报人出具《关于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等三户举报案件查处通报》，该查处通报载明：“根据上级决定，我稽查局成立专案组从2012年8月起对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等三户举报案件进行查处，至2013年5月该案件查处结束。一、案件检查情况检查中，我们采取多种检查方法，查阅历年账簿、凭证和有关纳税资料，通过调查询问国医药公司相关人员，掌握三家公司账外收入偷逃税款的基本事实。检查组对该单位进行查前分析，专门到苏州国税稽查局调取了案卷，分析了账外收入少报税金的违法事实及其定性。检查过程中积极与国税、经侦及审计事务所沟通配合多方调查取证，对定性、处罚等疑难业务问题我们及时向上级局进行了请求。二、查处结果通报本次检查对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等三户企业违法事实，依据税管法、各税种条例及行政处罚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分别作出补税、加收滞纳金并处罚款决定，总查补金额为17807905.49元。”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11月11日，经苏州市吴江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的工商材料显示：国医药公司的注册资本1043.8万元变更为1258.5万元，原股东王志杰（出资额751万元）、魏秀芳（出资额70万元）、夏小虎（出资额58.8万元）、张伟成（出资额95万元）、钱一波（69万元）变更为王志杰（出资额132万元）、黄鹰（出资额11万元）、翁惠春（出资额为1115.5万元），法定代表人俞浩变更为翁惠春。以上事实，有周坚提供的工商股权变更登记资料、《关于加强对股金管理的若干规定》、（2011）吴江商初字第0293号民事裁定书、《关于吴江市国医药有限公司等三户举报案件查处通报》、《情况通报》以及国医药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所涉股权的受让主体问题。登记在周坚名下16.38%的股权虽然变更登记至王志杰名下，但在国医药公司所制定的股东名册上并未列在王志杰名下，而由国医药公司持有，且国医药公司向周坚支付了90万元款项，在王志杰本人表示其非股权实际受让者的情况下，足以认定，国医药公司为本案所涉股权的受让方。其次，关于国医药公司受让周坚股权的效力问题。我国公司法除第七十五条之外，并无明文规定禁止有限公司收购股权。公司与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关系的效力，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确立的一般原则进行审查。资本维持原则要求公司设立后必须保持与注册资本相当的资本或财产，以维护交易安全和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公司受让其股东股权的直接后果就是股东抽逃出资，导致公司资本减少，可能危及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审查有限公司回收其自身股权效力的重点应在于考察双方订立合同是否以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目的，客观上是否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在本案中，公司受让周坚的股权并非以逃避债务为目的，从合同履行来看，因受让股权列在国医药公司名下，并未导致国医药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也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故可以认定本案周坚与国医药公司之间股权转让行为效力的有效性。再次，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第一，周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选择持股或出让股权的自由权利。周坚当时不仅是国医药公司的股东，且系副总经理，其在出让自身股权时应当知道公司的经营状况，对其因出资而形成的股权价格应当有合理的判断，周坚自愿接受国医药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应当认为周坚向公司的退股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国医药公司确实存在私设小金库的行为，但小金库是一个累积的过程，直至2012年被相关部门查处。且小金库的大部分财产系国医药公司采取漏税、避税等逃避税收征管手段后的非法所得，本就不应全部纳入公司的正常资产范围。更何况，股权转让也并不等同于净资产的转让，股权转让价格的具体确定受转让双方对目标公司现行资产的评估、未来经营业绩的预判、所涉相关行业前景的测评等众多因素影响，故小金库的查处并不足以直接导致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价格的显失公平，亦更不影响周坚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综上，周坚以国医药公司私设小金库为由主张股权转让时国医药公司存在欺诈的意见难以成立，不予采纳。最后，至于周坚要求追加国医药公司公司现股东黄鹰、翁惠春为本案第三人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王志杰名下的股权实际为国医药公司持有，在王志杰将其名下部分股权予以对外转让的情况下，受让人应视为善意第三人，受让人不应受到本案诉讼的影响。即使国医药公司应退还周坚的股权，在第三人名下股权已转让的情况下，周坚亦可以通过要求第三人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予以救济，故周坚要求追加黄鹰、翁惠春为第三人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周坚与国医药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周坚自愿接受国医药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90万元，其名下股权实际变更登记后，周坚也未再行使股东的权利，可见，周坚与国医药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已实际完成。周坚要求确认国医药公司受让其股权行为无效及撤销股权转让行为的相关意见于法无据，其进而要求退还其股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周坚负担。上诉人周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国医药公司与周坚之间股权转让行为无效。1、周坚与国医药公司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属于股东退股和抽逃出资行为，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审法院关于股东抽逃出资并不危及债权人利益故抽逃出资合法的认定，曲解了法律，明显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公司只有在该条规定的三种情形下才有资格收购其股东的股权。然而本案国医药公司受让周坚的股权，根本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三种情形，因此国医药公司根本不具备收购周坚股份的主体资格。3、原审法院认定国医药公司受让周坚的股权，系基于国医药公司支付周坚9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原审第三人王志杰否认其受让了周坚股权的情况，但实际上所有股东会决议、公司通报及魏秀芳制作并提供给吴江市人民检察院的《国医药公司职工内部股权认购金额（退股名单）》上，均未记载国医药公司受让周坚之股份，因此所谓国医药公司受让周坚股份不具有真实性。综上，国医药公司与周坚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既不合法又不真实，国医药公司无收购股东股权的主体资格，故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仅凭周坚系国医药公司股东及副总经理的身份，推定周坚应当知晓公司经营状况，显然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周坚接受了国医药公司会计魏秀芳银行卡打来的90万元转让款，并不能证明退股系周坚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周坚系与王志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出具包含自身90万元在内的171万元的转让款收条。3、原审法院应当查明“小金库”资产的事实，如果扣除应当缴纳的国家税收后，“小金库”仍有大量资产应当纳入公司资产，则王志杰隐瞒“小金库”的欺诈行为必然影响周坚等退股职工作出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导致案涉股权转让严重不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周坚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周坚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沈晓东的证人证言一份，证人沈晓东在证言中陈述：王志杰在转制后10年从不召开股东大会，公司2003字第18号《关于加强对股金管理的若干规定》文件没有经过股东大会批准，该文件出台后从没有人可以不交出股权就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也无人可以不按原价交出股权，不知道公司存在3800多万“小金库”的违法事实。被上诉人国医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志杰二审答辩称：一、周坚退股的行为有效，周坚把退股概念等同于抽逃资金是偷换概念，曲解法律。二、不存在周坚所称的王志杰与其之间的股权转让合意，在生效的吴江市人民法院（2011）吴江商初字第0293号民事裁定及周坚在检察院的笔录中都明确了其股权是由公司收购的，而不是王志杰。如果周坚认为上述民事裁定所认定的事实有误，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提出，而无权在本案中主张该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事实不正确。三、国医药公司支付了周坚90万元股权转让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国医药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国医药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证明王志杰已将公司股权转让于案外人，并经工商变更登记。二审中，被上诉人国医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志杰对上诉人周坚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二审中，上诉人周坚对被上诉人国医药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工商登记档案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国医药公司现注册资本为12585万元，现有股东为黄鹰、翁惠春、郑家洪、胡建国，胡建国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二审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国医药公司与周坚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国医药公司及王志杰在与周坚股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事实；周坚请求国医药公司将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王志杰名下的股份退还周坚、恢复周坚在国医药公司相应股份及股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本院认为：一、关于国医药公司与周坚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虽然周坚与原审第三人王志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但国医药公司内部股东名册并未将周坚转让之股份登记在王志杰名下，而实际系由国医药公司持有，且王志杰亦明确其非案涉股权的实际受让者。因此应当认定国医药公司实际系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股权受让方。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公司收购本公司股权并非绝对无效，法律亦赋予公司在特定情形下短期持有本公司股份的权利。最后，本案周坚原所持有的股份本身即基于其公司员工身份，且工商登记上备案的周坚所持有的16.38%股份亦非其一人所有。考虑到公司员工退休、离职等原因需转让股权时并不一定能即时寻找到合适的股权受让方，在该种情况下国医药公司回购公司员工持有的本公司股份并短期持有、及时出让的行为，如果认定其无效并恢复原状，将破坏公司的稳定性，增加不必要的社会成本。综上，周坚主张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国医药公司及王志杰在与周坚股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事实，周坚请求国医药公司将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王志杰名下的股份退还周坚、恢复周坚在国医药公司相应股份及股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首先，案涉股权转让的价格90万元，本身即非按照股权转让时的公司所有者权益计算得出，因此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价格并非以公司当时的所有者权益为基础，也即股权转让的价格并不以公司的净资产作为计算依据。其次，虽国医药公司确存在私设“小金库”问题，但如果该“小金库”的资产有部分可以纳入公司资产的范围，且王志杰故意隐瞒该“小金库”事实，则“小金库”事实也仅会对周坚对其股权转让的价格判断产生影响，而不会对周坚作出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产生影响。第三，国医药公司股东结构已经发生变化，案外人又通过股权受让成为了国医药公司股东，如果撤销上述股权转让行为，恢复周坚等人为国医药公司股东，将破坏国医药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基础，使通过受让股权而后成为国医药公司股东的案外人对公司股权结构的信赖利益受到损失；同时，原国医药公司股东将其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如果恢复周坚的股东身份将损害案外人的利益。因此恢复周坚股东身份的现实可能性也已丧失。综上，即使王志杰及国医药公司在案涉股权转让过程中确实存在欺诈行为，从而造成了周坚的损失，周坚也仅能主张变更股权转让的价格或者请求损害赔偿。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周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陈秋荣审判员  孙晓蕾审判员  管 丰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王娇荔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