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民二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金，男，1949年10月5日生，汉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 委托代理人赵影武、张洁（实习），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关县农机厂。 组织机构代码证：77265577-9。 负责人王礼斌，厂长。 地址：马关县马白镇新华坡17号。 委托代理人高启清，云南圆合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贵金因与被上诉人马关县农机厂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马关县人民法院（2014）马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3日组织双方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王贵金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影武、张洁，被上诉人马关县农机厂的负责人王礼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启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1989年3月，原告王贵金到被告马关县农机厂参加工作，1997年，马关县农机厂进行股份制改制，改制时称马关县农机制造修配厂。被告将改制方案向马关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作了汇报，马关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依职责将方案报送马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同年8月1日马关县人民政府以马政办复〔1997〕12号作出批复，同意改制方案。《农机修配制造厂股份合作制实施方案》载明“……新企业设置职工个人股、集体共有股和职工量化股。职工个人股734股，计73400元；职工工龄量化股1773.66股，计173660元；总股本2507.66股，计250766元。职工个人股是企业职工个人认购并交纳所形成的股份，人均认购不得低于50股，每股金额100元人民币，职工认购上不封顶，认购股份后由企业签发记名股权证，这类股份可以转让、出售、继承、赠与、但不得退股。集体共有股来源为终止企业职工的生活补助费以及历年结余的应付工资、应付福利费等形式形成的股份。集体共有股金，所有权属企业集体所有，没有转让和继承权。不认购股份的职工不得享受集体共有股和没有选举和被选举为董事、监事的权利。职工工龄量化股是原企业终止后，根据每个职工工龄计算，用资产量化进行补偿后形成的股份。这类股份可以转让、继承、赠与、放弃、不得退股，只有参与分红的权利，没有表决权。……”等内容。1999年4月原告退职，原告退职时与被告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被告支付原告1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并退还个人股。事因2013年4月，原告得知被告处置位于马白镇新华坡土地并将土地款进行分配，双方无法协商达成一致协议。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决确认原告为马关县农机厂股东。 原判认为，改制文件确定改制单位的全部正式职工均可参加改制，从改制企业的股东身份及资格的设定上作了排他性的规定，即除原改制单位的正式职工外，其他人不能成为该改制后企业的股东。因此，依据改制政策，赋予了企业原有职工购买股份的资格，对于股东出资的认购权有着较强的政策性调整色彩。改制政策在给予参加改制的职工相应权利时，也赋予了改制职工在一定期限内履行经营劳动职责，负有维持企业平稳过渡、持续发展的义务。若仅强调改制企业股东的权利，不顾及股东应尽的义务，任由股东在取得股东资格后随时随意地抛弃、逃避应尽的职责及义务，则会有碍企业的稳定与持续发展，有损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偏离改制的目的。另根据认定股东资格的六个基本证据，即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实际出资、实际享有股东权利来分析，原告由于未能登记于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公司章程，也没有提交公司发放的出资证明书，更谈不上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因此从严格公司法意义上无法确认其股东身份。本案中，原告1999年4月退职，被告已经对其进行经济补偿并退还职工个人股。自此原告就丧失了作为被告股东身份的权利，当然作为隶属于被告职工才能享受的以“实物出资”命名的量化股原告自然不具备享受的条件。现原告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被告的企业管理行为即公司如何处置资产与原告没有关联。故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股东权是指股东基于其股东资格这一营利性社团法人的成员资格享有的，从公司获取经济利益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原告主张确认其股东资格身份，实质是要求确认其在被告马关县农机厂享有股权，股权作为一种特殊权利，既有物权性质，亦有债权性质，但又不同于一般的物权或债权。股权关系不仅是当事人之间的问题，它还对公司、其他股东甚至公司债权人等诸多主体产生影响。因此，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当股权受到他人侵害时，请求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1999年4月原告退职，被告马关县农机厂退还其个人股并收回《股权证》，原告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就开始起算。其于2013年12月31日起诉主张权利，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告主张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贵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王贵金承担。 一审判决送达后，原审原告王贵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马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认为，改制文件确定改制单位的全部正式职工均可参加改制，从改制企业的股东身份及资格的设定上作了排他性的规定，即除原改制单位的正式职工外，其他人不能成为该改制后企业的股东。因此，依据改制政策，赋予了企业原有职工购买股份的资格，对于股东出资的认购权有着较强的政策性调整色彩。改制政策在给予参加改制的职工相应权利时，也赋予了改制职工在一定期限内履行经营劳动职责，负有维持企业平稳过渡、持续发展的义务。若仅强调改制企业股东的权利，不顾及股东应尽的义务，任由股东在取得股东资格后随时随意地抛弃、逃避应尽的职责及义务，则会有碍企业稳定与持续发展，有损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偏离改制目的。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依法不能成立。首先，作为量化的资产就为当时上诉人等职工经过多年劳作所积累，国家为提高企业的生产力，将上述资产根据各人的贡献量化给职工，从改制方案批准之日起，上述资产就已经属于职工所有。其资产性质与其他企业资产性质并无原则区别，其并不因职工退职而灭失，除非企业进入破产或亏损致所有者权益完全消失。其次，从企业改制文件及法律均无规定，改制企业职工不能办理退职手续或办理退职手续即丧失股东身份。职工退职丧失的是职工身份而非股东身份。2、一审法院根据认定股东资格的六个基本证据，即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实际出资、实际享有股东权利来分析，原告由于未能登记于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公司章程，也没有提交公司发放的出资证明书，更谈不上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因此从严格公司法意义上无法确认其股东身份。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认定股东资格的标准有两个，即在实质上出资或者认缴出资，在形式上记录在股东名册上并经过登记。即可以根据股东是否出资，来认定股东的身份，且上诉人在改制时其股东身份在工商是登记在案的，后正是被上诉人的不当行为才使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在工商登记中灭失，故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理由错误。关于时效问题，当时被上诉人收回股权证，是告知上诉人现金股与量化股在同一个股权证上，而现金股已经退还，要把量化股重新发放给上诉人，上诉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被上诉人当时就不认可上诉人是股东。直到2013年被上诉人处置厂里的资产和收益时，上诉人是以股东身份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按照职工量化股的比例将处置土地所得分配给上诉人时，才被告知自己不是股东，不能享有权益。上诉人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又根据《民法通则》第137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诉讼时效应当从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害时开始计算，即2013年被上诉人处置企业固定资产时开始计算，而不是从上诉人8月初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计算，当时上诉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理由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理由错误且与判决结果互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马关县农机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合法，法律适用准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其答辩理由如下:（一）被答辩人不具备马关县农机厂的股东资格。被答辩人属一次性退职职工。根据马关县农机厂组建股份合作制领导小组于1996年12月2日作出的《马关县农机厂股份合作制量化股的来源及享受权人之规定》第四条“未到退休年龄自动退职人员的量化股随着退职自然消失。”的规定。其量化股因其退职自然消失。2000年答辩人退股职时，答辩人已退还其个人股5000元，并按规定进行了补偿。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被答辩人不再是答辩人的职工，同时也丧失了作为答辩人股东身份的权利，所以，作为隶属于答辩人职工才能享受的量化股，被答辩人自然不具备享受的条件；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答辩人如何处置单位财产与被答辩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二）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答辩人从其退职至今从未向答辩人主张过任何有关量化股的股东资格，期间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所以，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不再受法律的保护。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合法，法律适用准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庭调查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有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均明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无异议。本院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在1996年12月2日作出的《马关县农机厂股份合作制量化股的来源及享受权人之规定》对上诉人量化股自然消失的规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是否还是被上诉人的股东；（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被上诉人在1996年12月2日作出的《马关县农机厂股份合作制量化股的来源及享受权人之规定》对上诉人量化股自然消失的规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上诉人是否还是被上诉人的股东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一审法院认可的经马关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的《马关县农机修配制造厂股份合作制改制实施方案》的内容可以认定参与上诉人改制的人员均为原马关县农机修配制造厂的职工，股份的设置由三块构成，即职工个人股、集体共有股和职工工龄量化股。职工工龄量化股是根据每个职工工龄计算，并用资产量化进行补偿后所形成的股份。并规定了这类股份可以转让、继承、赠予、放弃、不得退股，只有参与分红的权利，没有表决权。上诉人当时作为被上诉人企业的在职职工，参与了1997年马关县农机修配制造厂股份合作制改制，并交纳了个人认购出资的份额，成了改制后新企业的职工，因被上诉人属股份合作制企业，其属于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相结合的一种新型经济组织形式，所以参与改制的职工具有双重身份，其既是在企业工作的劳动者，又是企业的股东。虽然1999年4月2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终止了劳动合同关系，并经被上诉人同意退还了其在被上诉人处交纳的个人出资的份额，但对上诉人因其身份置换所得的量化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协商一致得到处理，该量化股份仍属于上诉人个人应享有的份额，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1996年12月2日《马关县农机厂股份合作制量化股来源及享受权人之规定》第四条规定了“未到退休年龄自动退职人员的量化股随着退职自然消失”的内容，但该内容并未作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持股条件写进被上诉人在改制时经全体职工股东同意的《马关县农机制造修配厂股份合作制章程》里，因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是全体发起人就企业的设立与经营管理达成的协议，是企业组织和活动的的基本准则，在企业章程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企业章程对全体股东（即参与改制的全体职工）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时，双方并未就工龄量化股如何处理达成一致意见，也未按企业章程第三部分改制内容中的第（三）项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权设置》规定的对职工工龄量化股可以转让、继承、赠予、放弃、不得退股的方式进行办理，被上诉人仅以在1996年12月2日企业所制作的《马关县农机厂股份合作制量化股来源及享受权人之规定》第四条即“未到退休年龄自动退职人员的量化股随着退职自然消失”的规定来否定上诉人在公司的股东资格是不符合章程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因此，上诉人仍属于被上诉人的股东。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属确认之诉。确认之诉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目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对此均没有明确规定，在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纠纷中，上诉人提出的诉请并非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本案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基本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马关县人民法院（2014）马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贵金为被上诉人马关县农机厂的股东。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马关县农机厂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比照二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杨 琴 审判员 刘玫兰 审判员 秦永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马茂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