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房物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房苑北路1号4-4-101号。 法定代表人：闻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庆忠，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璐，女，198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承业，四川衡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金房物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绵阳分公司。住所地：绵阳高新区菩提寺社区二组。 负责人：余庆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星星，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爱国，男，197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原审第三人：马爱民，男，197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成都金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房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璐，原审被告成都金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金房绵阳分公司）、原审第三人马爱国、马爱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房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陈璐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璐于2014年2月11日至2014年7月24日分三次向马爱国支付65.8万元，但马爱国通过其个人账户及马爱民账户自2013年11月至2015年4月20日期间，合计向陈璐支付97.4万元。虽二人陈述前期有多笔借贷，但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马爱国向陈璐支付的金额已超过陈璐向马爱国转账金额，不宜认定陈璐向马爱国转款为出借款项，一审认定65.8万元为借款，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即使能够认定65.8万元为借款，也应系马爱国个人与陈璐之间的借款，与金房绵阳分公司无关，且陈璐未向金房绵阳分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并未履行支付义务。其理由为：1)金房绵阳分公司与陈璐之间并无借贷合意。马爱国在高新分局供述其签署借款合同时是以个人名义签署，未加盖公章，该公章系由陈璐自行加盖；2)陈璐未将款项支付给金房绵阳分公司。陈璐提交的转账记录是转给马爱国个人，并未有分公司委托转款的授权，应区分马爱国的收款行为是代表个人还是公司。3.马爱国通过其个人账户以及马爱民账户自2013年11月至2015年4月期间，合计向陈璐账户支付15笔款项合计97.4万元，如一审在没有任何绵阳分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即认定马爱国收款的行为是代表绵阳分公司，则公司将有同样的理由及依据主张马爱国上述以其名下账户及马爱民名下账户向陈璐转账支付的97.4万元均系代表公司向陈璐支付，一审认定2014的年2月11日之前马爱国向陈璐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是没有证据支撑。 陈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金房绵阳分公司同意金房物业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马爱国、马爱国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陈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房物业公司、金房绵阳分公司返还借款7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01850元（按月息2%，从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以实际还款之日为准），诉讼费由金房物业公司、金房绵阳分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马爱国系金房绵阳分公司的负责人。2014年2月10日，陈璐与马爱国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陈璐徐为出借人，金房绵阳分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陈璐借款70万元，用途为流动资金，期限为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12月9日，月利率为2%，抵押物为金房绵阳分公司及达州分公司所管理项目的物业服务费。合同尾部借款人处加盖了金房绵阳分公司印章。2月11日，陈璐向马爱国转账47万元；2月14日，再次转账9.4万元；7月24日，又转账9.4万元。以上共计65.8万元。陈璐认可其付款时扣除了3个月的利息。 陈璐与马爱国系朋友关系，马爱国多年来都在向陈璐借钱，也通过自己和马爱民的银行卡向陈璐还钱。一审通过核查陈璐与马爱国、马爱民的银行转账明细，确认2013年、2014年期间马爱国向陈璐转款19笔（含通过马爱民银行账户转出的款项），具体为：1.2013年11月13日，30万元；2.2013年12月26日，2.4万元；3.2014年1月26日，2.4万元；4.2014年2月26日，2.4万元；5.2014年3月11日，3.6万元；6.2014年3月26日，2.4万元；7.2014年4月14日，3.6万元；8.2014年4月25日，2.4万元；9.2014年5月11日，3.6万元；10.2014年5月31日，20万元；11.2014年6月15日，3.6万元；12.2014年7月21日，3.6万元；13.2014年8月11日，3.6万元；14.2014年8月27日，6000元；15.2014年9月12日，3万元；16.2014年9月25日，6000元；17.2014年11月1日，3.6万元；18.2014年11月11日，3万元；19.2015年4月20日，3万元。以上共计97.4万元。 另查明：经司法鉴定，《借款合同》中加盖的金房绵阳分公司的印章与其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印章系同一枚。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流水明细、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与陈璐建立借款合同关系的是马爱国还是金房绵阳分公司，二是借款人是否归还借款或支付利息以及具体金额。但是鉴于本案所涉借款的经办人是马爱国，同时在借款时他也是金房绵阳分公司的负责人，因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事实和在本案庭审中陈述的事实大相径庭，在评析争议焦点前一审院先对马爱国的陈述做分析和认定。 首先，马爱国原系金房绵阳分公司的负责人，2016年，金房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马爱国伪造了金房公司的公司印章。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马爱国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交代了其伪造印章的事实。根据数次讯问笔录记录，其伪造金房物业公司的公司印章并使用的情况与本案的借款无关，但是马爱国在接受讯问时也交代了跟本案有关的借款情况，其向公安机关称，向陈璐借款70万元是以个人名义的借款，月息实际是8%，已经给了陈璐70万元左右，《借款合同》上自己签了字，金房绵阳分公司的印章是原告想办法盖上去的。同时，公安机关问“你在外所借诸多款项的用途？”马爱国答“用于归还公司运营前期我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的利息和本金，我本人另外与他人合伙开办的谦瑞投资公司、金房资产管理公司、金房电梯有限公司，我是这三个公司的股东之一，三个公司的开办费用是我个人全部负责，借款中也有一部分用于我个人消费了”。但是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马爱国作为第三人参与了庭审，其在庭审中陈述，金房绵阳分公司的印章是自己盖在《借款合同》上的，向陈璐借的70万元是用于了金房绵阳分公司的日常经营，这笔借款未归还。关于其在公安机关交代的相关情况，其解释为向陈璐借的钱与其伪造金房公司印章罪没有关系，是公安机关主动调查他对外借钱的情况，且是在警官的威胁下才说的是自己对外借的钱都是自己借的，没有用于公司经营。对于马爱国前后自相矛盾的说法，一审认为，马爱国系因伪造了金房物业公司的公司印章被追究了刑事责任，但是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上未加盖金房公司的公司印章，而是加盖的金房绵阳分公司的印章，且经鉴定该印章是真实的。从讯问笔录来看，马爱国在公安机关交代的向陈璐借款的情况与其伪造印章的犯罪行为无关，其最终被定罪量刑也与其交代的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无关。至于马爱国为何要向公安机关交代向陈璐借款的情况，一审无法查明。但是可以明确的是，无论是在公安机关接受讯问，还是在民事案件庭审中接受法院的调查，马爱国都应当如实的陈述案件事实。针对同一事实，不能仅以其陈述在先或者是在公安机关作出的交代就认定其具有更高的可信度。既然其前后作出了相互矛盾的陈述，一审认为无论是其在公安机关交代的情况还是在本案庭审中陈述的情况，都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的用途及是否归还等的真实情况，一审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 其次，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是金房绵阳分公司，且加盖了金房绵阳分公司的印章，还在合同中约定了用金房绵阳分公司的物业管理费作为抵押物。从上述内容可知，借款人明确为金房绵阳分公司，陈璐也有理由相信借款人是金房绵阳分公司，而马爱国签订合同的行为也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在合同没有约定特定的收款方式和账户的情况下，马爱国作为绵阳分公司的负责人，陈璐将借款支付至其个人账户符合常理。此外，金房绵阳分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毛丽出庭作证，证实向陈璐借的钱是金房绵阳分公司借的，主要用于发放员工工资。这也印证了借款人及实际用款人均为金房绵阳分公司的事实。故一审认为，与陈璐建立借款关系的是金房绵阳分公司，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予以确认。因金房绵阳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当由金房公司承担。金房物业公司、金房绵阳分公司辩称借款与公司无关的理由，一审不予认可。 最后，针对争议焦点二。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70万元，但陈璐认可实际支付的借款为65.8万，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一致，故一审认定借款金额为65.8万元。庭审中，陈璐与马爱国均认可，双方之间系多年朋友，有长期的借款关系。从银行转账情况来看，确实陈璐在向马爱国支付本案所涉借款之前，马爱国就向陈璐转过账，金额为34.8万元。此付款记录可以作为双方之间支付借款或者归还借款的印证。关于在陈璐向马爱国支付本案所涉第一笔借款（2014年2月11日）之后，马爱国向陈璐付款16次的行为。虽然双方均陈述为系归还的与本案无关的马爱国向陈璐之前借的钱。但是因马爱国与陈璐均称多年的借款有的是口头的，有的有书面协议或借条。陈璐出借的款项，有的是支付现金，有的是通过银行转账。有书面协议或者借条的，在马爱国还完钱后就已经把协议或借条还给马爱国，已销毁。对此，一审认为，按照双方陈述的情况，借款方式有现金支付也有银行转账，且没有留存任何书面的借款协议或借条，导致一审无法核实双方之间借款、还款的整体情况，进而也导致一审无法核实马爱国向原告的16次付款的性质到底是什么。在此情况下，一审认定马爱国从2014年2月26日开始向陈璐的16笔转账（共计62.6万元）系支付的本案所涉的借款的利息与本金。因《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月息为2%，依据先支付利息再折抵本金的原则，经核算，支付了上述62.6万元后，截止2015年4月，尚有借款本金111647元未还。                            序号                       时间（月份）                       付款人                       收款人                       金额（元）                       备注                               1                       2014年2月（2笔）                       陈璐                       马爱国                       564000                       借款本金                               2                       2014年2月（1笔）                       马爱国                       陈璐                       24000                       支付2月利息11280元，还本金12720元（24000元-11280元）。剩余本金551280元（564000元-12720元）。                               3                       2014年3月（2笔）                       马爱国                       陈璐                       60000                       支付3月利息11026元（551280元×2%），还本金48974元。剩余本金502306元。                               4                       2014年4月（2笔）                       马爱国                       陈璐                       60000                       支付4月利息10046元，还本金49954元。剩余本金452352元。                               5                       2014年5月（2笔）                       马爱国                       陈璐                       236000                       支付5月利息9047元，还本金226953元。剩余本金225399元。                               6                       2014年6月（1笔）                       马爱国                       陈璐                       36000                       支付6月利息4508元，还本金31492元。剩余本金193907元。                               7                       2014年7月             （1笔）                       马爱国                       陈璐                       36000                       支付7月利息3878元，还本金32122元。剩余本金161785元。                               8                       2014年7月                       陈璐                       马爱国                       94000                       借款本金，故借款总额为255785元（161785元+94000元）。                               9                       2014年8月             （2笔）                       马爱国                       陈璐                       42000                       支付8月利息5116元，还本金36884元。剩余本金218901元。                               10                       2014年9月（2笔）                       马爱国                       陈璐                       36000                       支付9月利息4378元，还本金31622元。剩余本金187279元。                               11                       2014年11月             （2笔）                       马爱国                       陈璐                       66000                       支付10月、11月利息共7491元，还本金58509元。剩余本金128770元。                               12                       2015年4月（1笔）                       马爱国                       陈璐                       30000                       支付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利息共12877元，还本金17123元。剩余本金111647元。                综上，金房物业公司还应当向陈璐返还借款本金111647元并从2015年5月1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陈璐超出上述金额的诉请，一审不予支持。关于金房物业公司辩称马爱国涉嫌犯罪，无任何证据证实与本案有关，一审不予认可。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金房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璐返还借款本金111647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5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20元，由陈璐负担10000元，金房物业公司负担1820元。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出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陈璐与金房物业公司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2.若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金房物业公司应归还的金额。 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具备2个要件即借贷合意与实际履行。首先，马爱国在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分局供述认可案涉《借款合同》的公章系陈璐加盖，而在本案诉讼中，马爱国明确表示不认可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并确认公章系其加盖,款项用于金房物业公司的经营，因此，马爱国对《借款合同》上加盖公章的过程存在前后不一致的陈述，故金房物业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款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而不能仅凭马爱国前后不一致的陈述来佐证合同上的公章系陈璐加盖，陈璐与马爱国之间存在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就本案而言，作为分公司的负责人马爱国亦在合同上签名，在既有分公司负责人签名，又有加盖分公司公章的情况下，陈璐有理由相信与其建立合同相对方的系金房绵阳分公司，故根据现有证据能确认陈璐与金房绵阳分公司之间存有民间借贷的合意，马爱国对加盖公章过程不一致的陈述并不影响陈璐认同与其建立借贷合同相对方的主体是金房绵阳分公司，同时，马爱国的陈述亦无其他证据佐证真实性，若金房物业公司认为加盖公章的行为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进一步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其主张；其次，案涉借款发生时，马爱国系金房绵阳分公司的负责人，《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金房绵阳分公司收款人账号的情况下，陈璐将案涉款项转给马爱国的个人账户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能印证陈璐已履行支付义务。综上，金房绵阳分公司与陈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基于金房绵阳分公司系分公司的原因，金房物业公司应承担案涉《借款合同》上约定的合同义务。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因马爱国与陈璐均确认双方就案涉借款之前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故一审认定陈璐与金房绵阳分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合同》之后，马爱国向陈璐支付的款项视为归还案涉借款的认定并无不当，对于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之前马爱国转给陈璐的款项，因案涉借款关系尚未建立，故不应作为案涉借款的还款。 综上，金房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0元，由成都金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