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怒中民一终字第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桑秀妞，女。 委托代理人：陈佳民，云南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贡山华龙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贡山县茨开镇。 法定代表人：陈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永宏，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桑秀妞因与上诉人云南贡山华龙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贡山县人民法院（2013）贡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华龙公司于2003年11月14日成立，原告与华龙公司于2004年11月25日签订劳动合同进入华龙公司工作。合同到期后，继续在华龙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2011年6月20日，华龙公司为规范管理，向全体职工发出公告，要求职工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原告既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未按公告要求申请离职，仍在华龙公司上班，华龙公司也没有给原告发放工资。华龙公司福贡分公司为原告桑秀妞缴纳的社会保险情况是：医疗保险缴至2013年12月31日；失业、养老、工伤、生育保险缴至2012年12月31日；住房公积金缴至2011年12月31日。 另查明，原告于2013年3月21日向怒江州人事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经怒江州人事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决定不予受理。后于2013年4月19日向贡山县法院提起代表人诉讼，请求确认原告等员工与华龙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并支付工资及补缴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贡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裁定，裁定不予受理。原告等员工不服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原告以个人名义向贡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与华龙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华龙公司支付从2011年6月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劳动工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3、案件受理费由华龙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华龙公司2004年签订的合同到期后，继续在华龙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且有原告领取工资的工资花名册作为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应认定原告与华龙公司自用工之日起已建立劳动关系。2011年6月份，华龙公司要求原告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未能达成一致，但原告在华龙公司继续工作至今，双方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状态一直存续，应认定2011年6月至今原告与华龙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对原告请求确认与华龙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求，予以支持；华龙公司于发出公告后停止了原告的工资发放，华龙公司需向原告支付应取得的劳动报酬，故对原告请求支付2011年6月至今劳动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华龙公司支付社会保险金及住房公积金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与华龙公司之间已建立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之规定，原告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故华龙公司须向原告支付自用工之日起的劳动报酬。由于华龙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交计算原告劳动工资的相关证据，因此对原告提交工资花名册证明工资构成的主张予以采信，并以原告提交的2011年4月份工资花名册作为认定原告工资构成的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并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原告桑秀妞与被告华龙公司2011年6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告华龙公司支付原告桑秀妞2011年6月至2014年6月工资，每月工资为2141.03元，限于判决生效十五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桑秀妞与被告华龙公司各承担一半。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被告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桑秀妞的上诉请求是：一、撤销（2013）贡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改判华龙公司向其支付2011年6月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工资，每月工资为2728.56元；三、判决华龙公司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缴纳社会保险金和住房公积金；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龙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桑秀妞分别提供了2011年4月份和5月份工资明细表，华龙公司于2011年7月17日发文同意，从2011年6月1日起增加员工工资，按惯例2011年6月份发放5月份的工资，因此，桑秀妞的工资自2011年5月就应当适用月薪2728.56元的新工资标准，而不应当适用4月份的标准。一审法院根据2011年4月份的工资基数判令华龙公司支付桑秀妞2141.03元的工资，实属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桑秀妞提出由华龙公司支付给社会保险金及公积金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实属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之规定，劳动者有享有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在劳动关系建立以后，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相关的社会保险。本案中，华龙公司在劳动关系建立后仅为桑秀妞缴纳了部分相关社会保险，后擅自停止为桑秀妞缴纳相关社会保险，该行为显然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无法律依据为由不予支持，显然不当。 上诉人华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是：一、撤销（2013）贡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桑秀妞的起诉；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桑秀妞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桑秀妞未依法申请劳动仲裁，一审法院直接审理，根本错误，且贡山县法院不具备审理怒江州劳动部门仲裁案件的资格；一审法院就桑秀妞诉讼曾裁定不予受理，再次受理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诉讼规则；桑秀妞已非上诉人员工，在其他单位上班，其对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脱离仲裁前置的申请范围，超范围审理，判决结论不明，判决范围明显超越仲裁前置范围；一审判决违法取证，且颠倒举证义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不符合受理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均错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如下事实：2003年11月14日，云南华强公司、云南秦云公司及怒江兴源公司共同出资，在怒江州贡山县工商局注册成立华龙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荣华。此后，云南江东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东集团）加盟经营，江东集团成为华龙公司的股东，华龙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2004年6月20日，华龙公司以2.73亿元竞买了怒江州境内15座国有电站产权。2004年11月25日，原怒江电力公司15座电站的全体员工与华龙公司签订了为期三年的《云南省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2004年7月1日起至2007年6月30日止。合同到期后，因华龙公司内部发生股东纷争，员工与公司之间没有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但员工仍然在华龙公司的各分公司和电站上班工作。2007年6月至2011年5月，华龙公司实际由华龙公司六库发电公司管理，期间华龙公司泸水分公司、兰坪分公司、福贡分公司及贡山分公司分别与江东集团签订多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华龙公司各分公司每月向江东集团借款用于发放职工工资和基本设施维修。华龙公司各分公司向江东集团所借款项本金及利息，通过诉讼，法院判决由华龙公司负责归还江东集团。2011年6月20日，华龙公司为规范公司管理，向全体员工发出公告，要求员工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当时，有部分员工与华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华龙公司安排工作，发放工资。桑秀妞虽然在华龙公司福贡分公司木古甲电站上班工作，但没有与华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仍然由华龙公司六库发电公司对其进行管理。2011年5月16日，华龙公司以云贡华电（2011）第5号文件撤销华龙公司六库发电公司，但华龙公司六库发电公司一直继续对桑秀妞进行管理，2011年6月1日起，华龙公司六库发电公司向江东集团借款为桑秀妞发放工资，但没有按时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经查，桑秀妞的失业、养老、工伤、生育保险从2013年1月起没有缴纳，住房公积金从2012年1月起没有缴纳。 另查明，华龙公司因股东纠纷，虽多年未年检，但工商登记机关未吊销其营业执照。因华龙公司股东之一的江东集团提起公司解散诉讼，2012年11月6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解散华龙公司，解散事由出现后，因股东之间的股权份额争议，公司未进入清算。2013年3月21日，桑秀妞等153名员工向怒江州人事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年3月28日，怒江州人事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华龙公司已丧失了法人主体资格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劳动争议仲裁申请通知。同年4月19日，桑秀妞等148名员工向贡山县人民法院提起代表人诉讼，请求确认员工与华龙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支付工资及补缴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贡民一初字第30号不予受理裁定书。桑秀妞等148名员工不服，向怒江中院提出上诉，后撤回上诉。2013年6月18日，桑秀妞以个人名义向贡山县法院提起劳动合同纠纷诉讼。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桑秀妞与华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华龙公司是否应当向桑秀妞支付自2011年6月起的工资；三、华龙公司是否应当为桑秀妞支付欠缴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四、本案是否应当由法院受理。 本院认为，一、关于桑秀妞与华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自2011年6月起，华龙公司要求全体员工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桑秀妞未按要求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一直在华龙公司的分支机构上班，所从事的工作均系华龙公司业务的组成部份，并领取由华龙公司六库发电公司向江东集团借款发放的工资。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桑秀妞与华龙公司从2011年6月起一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桑秀妞要求确认与华龙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但一审判决“桑秀妞与华龙公司从2011年6月起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表述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华龙公司是否应当向桑秀妞支付自2011年6月起的工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之规定，劳动者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华龙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按时足额发放劳动者工资的义务。本案中，桑秀妞自2011年6月起已按月从华龙公司六库发电公司领取到工资，华龙公司六库发电公司作为华龙公司的下属管理机构，其行为应认定为华龙公司的行为。桑秀妞实际获得了劳动报酬，一审判决华龙公司支付桑秀妞2011年6月至2014年6月工资，每月工资标准为2141.03元，属重复支付工资，于法无据，应予以纠正。华龙公司六库发电公司向江东集团借款发放职工工资，属华龙公司与江东集团的债权债务，华龙公司六库发电公司所欠债务应由华龙公司与江东集团按债权债务关系解决。 三、关于华龙公司是否应当为桑秀妞支付欠缴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及《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的一项法定义务，上诉人桑秀妞有权要求用人单位华龙公司为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用人单位华龙公司也有义务为桑秀妞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用人单位华龙公司应当依法为桑秀妞缴纳欠缴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具体金额和补缴期限以社保部门及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核算的为准。一审判决驳回桑秀妞要求支付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请求的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四、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由法院受理的问题。根据劳动争议仲载管辖以地域管辖为主，级别管辖为辅的原则，以及地级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本地区有重大影响的劳动争议的规定，桑秀妞等员工分属华龙公司各个分公司员工，共同向怒江州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不符合受理的，申请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桑秀妞等员工有权向华龙公司注册地的基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桑秀妞等员工参加工作年限不同，岗位不同，工资标准不同，不宜作为代表人诉讼受理，因此，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后，桑秀妞又以个人名义提起劳动合同纠纷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华龙公司认为本案违反法定程序，依法不应由法院受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贡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 二、桑秀妞与华龙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三、华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为桑秀妞缴纳欠缴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具体金额和补缴期限以社保部门及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核算的为准； 四、驳回桑秀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龙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和丽瑞 审判员  和堂全 审判员  李庆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高文皛 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 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章，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 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 第十条第一款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职工应当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 第三十三条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 第四十四条职工应当参加失业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失业保险费。 第五十三条职工应当参加生育保险，由用人单位按照国家规定缴纳生育保险费，职工不缴纳生育保险费。 《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本条例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住房公积金的缴存、提取、使用、管理和监督。 本条例所称的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简称单位）及其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