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提字第1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中宁县支行。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城北街。 法定代表人：高勇，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高峰，该银行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季耀军，该银行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北海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桂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文海，北京市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季秀鹏，该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少永。 委托代理人：孙风军，宁夏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有春。 委托代理人：马晓林，宁夏宁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金泉。 委托代理人：田挨成，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发海，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嘴山市恒通伟业冶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石嘴山市河滨工业园区/div> 法定代表人：孙德忠，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孙德忠，石嘴山恒通伟业冶金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宁夏诚信缘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银川市兴庆区丽景北街高台七队(东盛苑小区)**楼**营业房/div> 法定代表人：朱永锋，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朱永锋，宁夏诚信缘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段晓娟，宁夏诚信缘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职员。 一审被告：段春生。 一审被告：张志华。 一审被告：宋兴财，男，汉族，1954年1月4日出生，住宁夏中宁县北大街**。 一审被告：曹莲英。 一审被告：刘登信。 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中宁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中宁支行）因与被申请人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雷沃公司）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有春、郭少永、吴金泉，一审被告石嘴山市恒通伟业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伟业公司)、宁夏诚信缘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缘公司)、孙德忠、朱永峰、段晓娟、段春生、宋兴财、曹莲英、张志华、刘登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商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以（2013）民申字第3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富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颖、孙利建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书记员陆昱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6月1日，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签订《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以下简称2008年《代理协议》），约定从2008年6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目止，诚信缘公司作为福田雷沃公司在银川、中卫地区的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商，负责合同约定产品的市场销售；双方约定，该协议及双方所签署的协议、合同中所称代理及代理商仅指诚信缘公司为其经销产品，而不是双方建立了代理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严格按照该协议及相关合同执行；关于产品价格，诚信缘公司享受《福田雷沃装载机2008年商务政策》所规定的价格优惠；付款结算，样机一旦整机被确认销售，诚信缘公司应在销售之日起7天（含销售当日）内向福田雷沃公司支付已被销售产品的货款（全款售机款或分期首付款）；支付方式仅限于现汇、银行电汇或银行承兑汇票，并书面告知福田雷沃公司与所支付货款相对应的产品型号、出厂编号；诚信缘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付款的，按照《福田雷沃装载机2008年商务政策》规定的贴息政策执行；如诚信缘公司开展分期业务需经福田雷沃公司逐笔审批，双方另外签订《分期付款买卖协议》，未经福田雷沃公司同意诚信缘公司不得开展分期业务，应当按照全款方式结算。在分期业务办理过程中诚信缘公司的任何一期到期款项未按时支付的，则视同所有货款已全部到期，诚信缘公司应在3天之内全额支付福田雷沃公司；福田雷沃公司在每月月底向诚信缘公司开具该月诚信缘公司所销售产品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并于次月初通过邮寄方式将发票寄给诚信缘公司，诚信缘公司在次月10日前未收到上月发票的，应在5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福田雷沃公司，逾期未通知的则视为诚信缘公司已经收到发票，福田雷沃公司此时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并不代表诚信缘公司已付清货款，诚信缘公司欠款数额以双方盖章的对账单为准，无对账单时根据福田雷沃公司的发车凭证、诚信缘公司的回款凭证及本协议中"产品价格"条款计算诚信缘公司的欠款额；诚信缘公司应在3月、6月、9月和12月月底前到福田雷沃公司处对账一次，形成季度对账单。逾期未到福田雷沃公司处对账的，诚信缘公司应承担2万元/次的违约金，且诚信缘公司的欠款额以福田雷沃公司统计数据为准，诚信缘公司自愿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诚信缘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福田雷沃公司相应货款时，在承担还款责任的同时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责任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按诚信缘公司欠款总额的5‰/日或按欠款总额的30％计算的违约金，福田雷沃公司因此支出的运费、吊装费、人工费等实际损失，以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福田雷沃公司有权从诚信缘公司的回款中直接扣除违约金。协议还约定了担保条款，诚信缘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协议中代表诚信缘公司签字的人员对诚信缘公司在履行与福田雷沃公司每年度签订的《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过程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及违约金，以及由此引发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自愿向福田雷沃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至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代理协议》履行届满之日起两年。崔殿胜作为诚信缘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 2008年5月19日，段春生、张志华、宋兴财（乙方）与福田雷沃公司（甲方）分别签订《保证合同》各一份；2008年5月26日，段晓娟（乙方）与福田雷沃公司（甲方）签订《保证合同》一份。上述保证合同均约定乙方为诚信缘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的2008年《代理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的履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代理协议》中代理商在履行《代理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债务（包括欠甲方货款、配件款、三包服务费等费用）及利息、违约金，以及甲方因此支出的运费、吊装费、人工费等实际损失，以及甲方再次销售的设备差价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保证期限自《代理协议》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代理协议》变更的，以所确定的协议最终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特别约定：1、有鉴于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在每年度末签署下一年度的《代理协议》，双方业务每年延续发展，再鉴于乙方同意对甲方与代理商在业务延续发展过程中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经双方协商，在此特别约定：首先，无论是甲方与代理商在此之前签订的《代理协议》产生的债务，还是甲方与代理商在此之后签订的《代理协议》产生的债务，乙方均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次，如甲方与代理商续签了下一年度的《代理协议》，则乙方对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发生债务的保证期限为"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存在的最后一份《代理协议》效力终止后两年。"甲方与代理商商业合作过程中变更主合同的，乙方自愿继续为代理商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而无需取得乙方书面同意。张志华的妻子李娟、曹莲英以宋兴财配偶名义分别签署《保证人配偶声明》承诺，同意以自有及夫妻双方全部财产为债务人的相关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对债务人因履行与债权人签订的《代理协议》而产生的全部债务，在保证期间内按照相关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 2008年《代理协议》及前述《保证合同》签订后，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之间开始装载机产品代理销售业务。诚信缘公司取得福田雷沃公司装载机后以自己的名义将装载机销售给他人。 其后双方延续业务，于2009年1月1日又签订《福田雷沃重工装载机产品代理协议》（以下简称2009年《代理协议》），约定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诚信缘公司作为福田雷沃公司在宁夏吴忠市、中卫市地区的代理商，价格享受《雷沃装载机2009年商务政策》所规定的价格优惠。其他主要条款同双方签订的2008年《代理协议》。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诚信缘公司在用户选择及业务操作过程中出现了较大失误，欠款数额较大，福田雷沃公司自2009年6月对其暂时停止了发车及销售业务。 2009年6月26日朱永锋、2009年8月14日孙德忠分别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各一份，其约定条款与段春生等人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相同。 2009年8月14日恒通伟业公司（乙方）与福田雷沃公司（甲方）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乙方为诚信缘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的《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中国光大银行•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建立工程机械金融网的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及其相关补充协议、《商贷通业务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的履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代理协议》中代理商在履行《代理协议》中产生的所有债务（包括欠甲方货款、配件款、三包服务费、依主合同应向合作银行支付的回购款、承兑汇票的敞口金额、甲方再次销售的设备差价等款项）及利息、违约金，以及因代理商违约给甲方造成的运费、吊装费、人工费等实际损失，以及甲方再次销售的设备差价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保证期限自《代理协议》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代理协议》变更的，以所确定的协议最终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特别约定，有鉴于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在每年度末签署下一年度的《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中国光大银行•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建立工程机械金融网的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及其相关补充协议、《商贷通业务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双方业务每年延续发展，再鉴于乙方同意对甲方与代理商在业务延续发展过程中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经双方协商，在此特别约定：首先，无论是甲方与代理商在此之前签订的《福田雷沃重工工程机械产品代理协议》、《中国光大银行•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建立工程机械金融网的合作协议的从属协议》及其相关补充协议、《商贷通业务协议》及服务、配件等相关协议产生的债务，还是甲方与代理商在此之后签订的上述相关协议产生的债务，乙方均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次，如甲方与代理商续签了下一年度的《代理协议》等上述相关协议，则乙方对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发生债务的保证期限为甲方与代理商之间存在的最后一份《代理协议》效力终止后两年。甲方与代理商商业合作过程中变更主合同的，乙方自愿继续为代理商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而无需取得乙方书面同意。 2010年1月1日，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双方再次签订《福田雷沃重工装载机产品代理协议》（以下简称2010年《代理协议》），约定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诚信缘公司作为福田雷沃公司在中卫、中宁、红寺堡、盐池地区的代理商，价格享受《雷沃装载机2010年商务政策》所规定的价格优惠，其他主要条款同双方签订的2008年《代理协议》。 2010年3月12日，福田雷沃公司(甲方)与诚信缘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截止2010年3月乙方欠甲方逾期主机货款1431万元，乙方保证2010年11月30日前偿还全部欠款，具体给付期限及金额为2010年4月30日前欠款余额控制到1380万元，5月31日前控制到1200万元，6月30日前控制到1000万元，7月31日前控制到700万元、8月31日前控制到500万元，9月30日前控制到380万元，10月31日前控制到190万元，11月30日前控制到0元。还约定乙方如有一期未按时偿还，福田雷沃公司有权按照双方签订或参与签订的《代理协议》等相关协议的约定要求乙方履行还款义务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 2010年3月15日，福田雷沃公司(甲方)与诚信缘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自2008年成为甲方产品代理商以来，在用户选择及业务操作过程中出现了较大失误，甲方自2009年6月对其停止了发车及销售业务。鉴于乙方对欠款用户采取了积极措施，经协商，就今后双方的合作约定如下：一、2010年，甲方仍然保留乙方签署的2010年《代理协议》中约定的代理区域，作为乙方业务重启后的业务代理经营区域；二、乙方对甲方的逾期欠款控制下降到800万元时，甲方重启对乙方的装载机的发车销售业务；三、乙方对甲方的欠款每下降200万元，甲方将对乙方的样机授信扩大2台；四、双方签订的2010年的欠款还款协议和主要指标（同2010年3月12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违约金收取标准为5％，在2010年11月30日前乙方将欠款达到清零目标，甲方可以考虑对2010年的逾期欠款违约金予以免除。 另查明，2008年3月27日，诚信缘公司申请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注册时股东为段晓娟（出资额180万元）、崔殿胜（出资额20万元），注册资本200万元存入宁夏银行广场支行开设临时存款账户03000l537OO00×××15账号内(验资户)。2008年4月1日诚信缘公司注销验资户并将200万元资本金转入宁夏银行广场支行03×××47的银行账户中，同日以还款用途转走。2009年3月15日，诚信缘公司通过股东决议，由刘登信受让崔殿胜的全部股权。 2004年3月10日，恒通伟业公司申请注册，恒通伟业公司章程规定，注册资本金为500万元（全部为货币出资），股东郭生金应交出资300万元；股东郭少永应交出资100万元；股东马有春应交出资100万元。2004年3月5日，农行中宁支行出具郭生金出资300万元、郭少永出资100万元、马有春出资100万元银行进账单三份，收款人均为恒通伟业公司，账号均为29×××85。该公司股东使用该进账单进行了验资，验资单位宁夏五洲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向农行中宁支行发出银行询证函，农行中宁支行回复投资款500万元数据无误，并在银行询证函上盖章，宁夏五洲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500万元的验资报告。依据验资报告，郭生金、郭少永、马有春注册成立了恒通伟业公司。2007年6月2日，郭生金将公司60％股权、郭少永将公司16％股权、马有春将公司18％股权分别转让给了莫良成。2008年6月13日，莫良成、郭少永、马有春（甲方）与吴金泉（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乙方替甲方清偿恒通伟业公司所欠债务的方式收购了甲方的全部股权。2010年4月15日，一审法院对恒通伟业公司29—36500104O000785账号进行了查询，农行中宁支行在法院查询回执上回复：恒通伟业公司29×××85账户2004年3月无明细发生。 庭审中，郭少永、农行中宁支行提供了2004年10月26日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恒通伟业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复印件，该评估报告载明，评估基准日2004年8月16日，恒通伟业公司资产评估值为19767795.08元，以证明该公司资产远远大于注册资本，股东的投资已到位。 农行中宁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08年6月26日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恒通伟业公司《注册资本实收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载明，审计的依据为恒通伟业公司提供的相关会计资料，2007年12月31日，恒通伟业公司实收资本500万元。该审计报告还载明，本审计报告仅供2007年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商年检时使用。 2010年4月7日，福田雷沃公司以诚信缘公司经营状况恶化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诚信缘公司向福田雷沃公司支付货款l411.59万元以及相应的违约金423.477万元；二、判令诚信缘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30万元（该30万元的案件受理费未预交）；三、判令恒通伟业公司、孙德忠、朱永锋、段晓娟、段春生、宋兴财、曹莲英、张志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刘登信、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农行中宁支行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六、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的各项费用由被告承担。福田雷沃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0年4月15日冻结诚信缘公司银行存款11015.01元。庭审中，朱永锋、段晓娟、张志华否认保证合同上的签字，但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或对签字申请笔迹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一、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之间合同的性质。二、诚信缘公司是否应当付款。三、福田雷沃公司主张的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四、刘登信、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五、农行中宁支行是否应当在虚假资金证明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六、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即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的关系是买卖关系，而非代销关系。两种法律关系的区别在于，买卖合同中买方以自己的名义为自己的利益从事购买再转卖行为，而代销合同具有行纪合同的性质，代销人以自己的名义处理委托事务，对于受托事项不负任何盈亏利益及风险，其所为民事行为而产生经济上的利益或损失均由委托人承受，并享有对委托人的报酬请求权。该案中虽然双方在《代理协议》中使用了"代理协议"、"代销"、"代理商"的表述，但《代理协议》明确约定"合同中所称代理及代理商仅指乙方（指诚信缘公司）为甲方（指福田雷沃公司）经销产品，而不是双方建立了代理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严格按该协议及相关合同执行"，还规定由福田雷沃公司向诚信缘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从证据表明的合同履行情况看，诚信缘公司收到福田雷沃公司的装载机产品之后，以自己的名义再出售给终端客户，系通过销售福田雷沃公司产品而牟取利益的行为，该种交易方式显然不符合代销合同中由代销人按照委托人指定的价格在出售标的产品后将所取得的一切收益转交给委托人的法律特征。事实上诚信缘公司仅向福田雷沃公司支付进货价格，出售货物后差价利益由其占有，该行为与代销行为之间有本质区别，应认定为买卖行为。关于双方在代理协议中未付清货款前，设备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的约定，应视为福田雷沃公司为保障债权实现而延缓所有权转移时间的所有权保留，与双方买卖关系的性质并无冲突。因此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的合同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焦点二，即诚信缘公司是否应当付款。一审法院认为，诚信缘公司应当付款。首先，福田雷沃公司因买卖合同关系而对诚信缘公司享有债权；其次，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达成的《还款协议》和《合作协议》，旨在该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前得到诚信缘公司的付款。虽然福田雷沃公司在《还款协议》和《合作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到来前提起诉讼，要求诚信缘公司给付欠款，但是，福田雷沃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且诚信缘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还款期限已届满的首笔欠款亦未履行还款义务，至法庭辩论终结时，已经超过协议约定的前六笔还款期限，诚信缘公司仍未履行协议规定的还款义务，因此，福田雷沃公司要求诚信缘公司偿还欠款并无不当。另从节约司法资源和减少当事人诉累角度，福田雷沃公司要求诚信缘公司偿还欠款的诉讼请求亦应支持。诚信缘公司主张福田雷沃公司在协议第一笔履行期前起诉而申请财产保全措施造成其公司经营困难及损失，影响诚信缘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经查，财产保全仅冻结诚信缘公司存款11015.01元，结合诚信缘公司的欠款数额及冻结时间，显然财产保全措施并不影响诚信缘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反而通过银行查询和冻结存款数额也证明了诚信缘公司当前的经营状况，难以履行《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而且诚信缘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对诚信缘公司以因冻结而不能履行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即福田雷沃公司主张的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段春生、张志华、宋兴财、段晓娟、朱永锋、孙德忠、恒通伟业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了为诚信缘公司对各个时期的《代理协议》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约定明确，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效力性规定，《保证合同》有效。段春生、张志华、宋兴财、段晓娟、朱永锋、孙德忠、恒通伟业公司应当对诚信缘公司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曹莲英虽未与福田雷沃公司订立保证合同，但其签署的《保证人配偶声明》中，明确承诺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的规定，曹莲英与福田雷沃公司保证合同成立，其应当对诚信缘公司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庭审中，朱永锋、段晓娟、张志华否认《保证合同》上的签字，但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供证据或对签字申请笔迹鉴定，朱永锋、段晓娟、张志华应当承担对己不利后果。虽然福田雷沃公司与恒通伟业公司及孙德忠于2009年8月14日签订《保证合同》时已停止供货，但是《合作协议》约定，2010年福田雷沃公司仍然保留诚信缘公司签署的2010年《代理协议》中约定的代理区域，作为业务重启后的业务代理经营区域，诚信缘公司对福田雷沃公司的逾期欠款控制下降到800万元时，福田雷沃公司重启对诚信缘公司的装载机的发车销售业务。这说明双方并没有终止合同，停止供货是暂时的。在此种情形下，恒通伟业公司、孙德忠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不违背法律规定，合同有效。恒通伟业公司、孙德忠应承担保证责任。恒通伟业公司及孙德忠关于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双方之间在《保证合同》签订时已没有实际业务发生、其不应当对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之间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即刘登信、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刘登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从福田雷沃公司提供的宁夏银行广场支行对公活期对账单看，诚信缘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在验资结束转入公司账户后，当日以还款的名义转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公司债权人主张股东瑕疵出资，并举出瑕疵出资行为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或有关线索的，应由股东对不存在瑕疵出资承担举证责任。诚信缘公司辩称该款用于正常经营，但诚信缘公司、段晓娟、刘登信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段晓娟及股东崔殿胜抽逃出资构成瑕疵出资。因此段晓娟、股东崔殿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段晓娟对诚信缘公司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无需再对诚信缘公司欠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瑕疵出资的股东转让股权后，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转让人与受让人连带承担。刘登信受让的是崔殿胜的股权，刘登信与崔殿胜对诚信缘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福田雷沃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已撤回对崔殿胜的起诉，但不因福田雷沃公司撤回对崔殿胜的起诉而免除受让瑕疵出资产生的民事责任，因此，刘登信应当在受让崔殿胜20万元股权的范围内对诚信缘公司欠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关于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依据福田雷沃公司提供的《农行中宁支行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可以证明恒通伟业公司成立时验资所用银行进账单、银行询证函不实，有关股东实际并未出资。由于恒通伟业公司虚假出资，其实收资本为零，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最低注册资本限额，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清偿责任，公司设立时的其他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瑕疵出资的股东转让股权后，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转让人与受让人连带承担。郭少永、马有春、郭生金应对恒通伟业公司债务承担无限清偿责任。福田雷沃公司在诉讼中撤回了对股东郭生金、莫良成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福田雷沃公司撤回对郭生金、莫良成的起诉，不影响其他股东民事责任的承担。郭生金将60％、郭少永将16％、马有春将18％的股权转让给了莫良成后，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转让人与受让人连带承担。莫良成、郭少永、马有春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吴金泉后，吴金泉与上述股东对恒通伟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对恒通伟业公司担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郭少永、农行中宁支行向法院提供了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恒通伟业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复印件，以证明该公司资产远远大于注册资本，股东的投资已到位。一审法院认为，该报告是复印件，无论真实性如何，该报告只对恒通伟业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评估，而未对该公司的负债进行评估。因此该报告不是股东出资的验资报告，不能证明该公司的股东出资到位。 关于焦点五，农行中宁支行是否应当在虚假资金证明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恒通伟业公司通过农行中宁支行虚假资金证明而获得公司注册。农行中宁支行辩称虚假的资金证明是该行员工私自出具，是其个人行为与单位无关。该院认为，对外而言，该行工作人员出具该资金证明是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当由农行中宁支行承担，对农行中宁支行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农行中宁支行明知恒通伟业公司并无真实验资资金，仍然出具虚假的资金证明，因此农行中宁支行在出具涉案资金证明时的存在重大过错，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验资单位对多个案件债权人损失应如何承担责任的批复》的规定，农行中宁支行应当在证明不实的金额即500万元范围内对福田雷沃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农行中宁支行提供的恒通伟业公司《注册资本实收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其审计的仅是该公司的账面数据，而根据财政部《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l号一一验资》（财会（2001）1002号）第十二条第（一）项"对于出资者投入的资本及其相关的资产、负债，注册会计师应当分别采用下列方法验证：（一）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在检查被审验单位开户银行出具的收款凭证、对账单及银行函证回函等的基础上审验出资者的实际出资金额"的规定，该报告不能证明该公司出资到位。该审计报告明确载明，本审计报告仅供2007年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商年检时使用。农行中宁支行提供的其他证据亦没有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证明，不能证明该公司的出资情况。因此对农行中宁支行关于该公司后来出资到位、股东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六，即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第一，关于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违约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福田雷沃公司起诉时《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到来，诚信缘公司没有违反协议的约定，不存在违约的问题，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关于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律师代理费问题，虽然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中约定，如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其中包括律师代理费，但福田雷沃公司在诉讼中，没有提供律师代理协议以及支付代理费凭证等有效证据佐证。另外，在诉讼中，福田雷沃公司未按规定预交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因此，福田雷沃公司请求的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2010）潍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一、诚信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福田雷沃公司货款1411.59万元；二、恒通伟业公司、段春生、张志华、宋兴财、曹莲英、朱永锋、段晓娟、孙德忠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刘登信在20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农行中宁支行在500万元范围内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驳回福田雷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4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1495元，由诚信缘公司、恒通伟业公司、段春生、张志华、宋兴财、曹莲英、朱永锋、孙德忠、段晓娟承担。 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农行中宁支行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8年11月18日，孙德忠与吴金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吴金泉将恒通伟业公司100％的股份以500万元价格全部转让给孙德忠。同日，公司变更工商登记。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恒通伟业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二、郭少永、马有春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三、吴金泉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四、农行中宁支行是否应当在虚假资金证明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关于焦点一，即恒通伟业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第一，2009年8月14日恒通伟业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对此份合同的效力，恒通伟业公司庭审中自认没有异议，故吴金泉及农行中宁支行关于福田雷沃公司与诚信缘公司实施隐瞒串通骗取恒通伟业公司提供担保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二，虽然福田雷沃公司与恒通伟业公司及孙德忠于2009年8月14日签订《保证合同》时已停止供货，但是《合作协议》约定，诚信缘公司对福田雷沃公司的逾期欠款控制下降到800万元时，福田雷沃公司重启对诚信缘公司的装载机的发车销售业务，这说明双方并没有终止合同，停止供货是暂时的。在此种情形下，恒通伟业公司、孙德忠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不违背法律规定，合同有效。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本案恒通伟业实际系一人公司，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另《保证合同》虽然约定了为诚信缘公司对各个时期的《代理协议》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数额不确定，但其约定内容明确，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效力性规定。综上，恒通伟业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自愿签订《保证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保证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二，即郭少永、马有春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郭少永、农行中宁支行向法院提供了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恒通伟业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虽然该报告证明公司的资产经评估达到1977万元，但是该报告不是股东出资的验资报告，故不能证明该公司的股东出资到位。二审法院认为，庭审中郭少永、马有春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股东已实际补足出资，故郭少永、马有春应承担瑕疵出资的责任。第二，关于恒通伟业公司发起股东郭生金是否已补足出资，因福田雷沃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撤回了对他的诉求，致使该事实无法查清。关于郭生金是否补足出资，郭少永、马有春并不负有举证义务。福田雷沃公司证明恒通伟业公司出资达不到法定最低出资额的主张，证据不足。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恒通伟业公司于2004年3月10日申请注册，章程载明郭少永应交出资100万元、马有春应交出资100万元，故郭少永、马有春应分别在其出资1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系债权人福田雷沃公司诉求恒通伟业公司发起人承担瑕疵出资责任问题，属于公司法调整范围，不适用合伙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当，应予纠正。另外，关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2004年3月2日郭少永、马有春与郭生金签订的《股东投资协议》，郭少永、马有春认为依据该协议，对其出资差额部分应由郭生金垫付。二审法院认为，即便该协议有效，其影响的是承担责任后的追偿问题。除非能证明郭生金已全部补足了出资，否则不能免除出资义务。综上，郭少永、马有春作为恒通伟业公司的发起人，未按公司章程规定履行出资义务，应在未履行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即吴金泉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二审已查明，孙德忠与吴金泉于2008年11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吴金泉将恒通伟业公司100％的股份以500万元价格全部转让给孙德忠。同日，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吴金泉既不是发起人，又不是公司股东，且该债务是在孙德忠接管公司后所产生的债务。另无证据证明吴金泉在接受股权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发起人有瑕疵出资的情形。二审法院认为，吴金泉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不应承担责任。福田雷沃公司抗辩吴金泉作为恒通伟业公司瑕疵股权的继受人即应承担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因无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即农行中宁支行是否应当在虚假资金证明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验资单位对多个案件债权人损失应如何承担责任的批复》（法释[1997]10号）规定，金融机构、会计师事务所为公司出具不实的验资报告或者虚假的资金证明，公司资不抵债的，该验资单位应当对公司债务在验资报告不实部分或者虚假资金证明金额以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农行中宁支行开具虚假银行进账单和询证函，事实清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恒通伟业公司通过农行中宁支行虚假资金证明而获得公司注册，该证明是其工作人员对外出具盖有银行公章的进账单和询证函，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当由农行中宁支行承担。农行中宁支行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暂行办法》属于内部规章，对外不具有效力。另外，本案案情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故农行中宁支行并无免除责任的事由。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法[2002]21号）第二条规定，对前项所述情况，企业、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者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2007]12号）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对被审计单位、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由会计师事务所在其不实审计金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规定，本案银行与瑕疵出资股东之间的责任应存在顺位关系，银行的责任顺位应当排在瑕疵出资股东之后。第四，关于农行中宁支行应承担责任的范围。本案农行中宁支行承担的是恒通伟业公司的赔偿责任，福田雷沃公司在一审中撤回朱永杰、崔殿胜、曹月霞、李娟、赵翊的起诉，因他们与恒通伟业公司没有关系，故并不影响到农行中宁支行的权利。莫良成虽然与恒通伟业公司有关联，但因其不是发起人，也不是股东，也不影响其权利。但是福田雷沃公司撤回对恒通伟业公司发起人郭生金的起诉，在不能认定郭生金是否补足出资的情形下，不能当然认定郭生金300万元的出资为瑕疵出资。又因为农行中宁支行的责任顺位应在郭生金补足出资责任之后，故对这300万元责任，在未确定郭生金责任前，农行中宁支行亦不承担。如福田雷沃公司仍要求农行中宁支行承担该责任，应以郭生金为被告另行诉讼。综上，因农行中宁支行出具了虚假的资金证明存在重大过错，农行中宁支行应当对恒通伟业公司、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由农行中宁支行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1）鲁商终字第37号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六项以及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一审判决主文第四项"郭少永、马有春、吴金泉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郭少永、马有春分别在lOO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变更一审判决主文第五项"农行中宁支行在500万元范围内对恒通伟业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为"农行中宁支行对恒通伟业公司、郭少友、马有春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由农行中宁支行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95元，由郭少永、马有春负担21299元，农行中宁支行负担21299元，福田雷沃公司负担63897元。 农行中宁支行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福田雷沃公司的损失与案涉进账单无关，福田雷沃公司对自身债权形成不良存在严重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恒通伟业公司并不是空壳公司，股东的出资实际是到位的。三、福田雷沃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撤回对恒通伟业公司发起股东郭生金和第二任股东莫良成的起诉，原审法院判令农行中宁支行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将两个不同案由的诉合并审理，违反法律关于地域管辖的规定，严重损害了有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五、福田雷沃公司与恒通伟业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规定，申请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六、原审法院将员工盗用公章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错误。七、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潍坊市中级法院未对主债务人诚信缘公司采取任何执行措施，在对担保人和股东简单执行后，就将执行的目标指向了银行国有资产。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商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改判农行中宁支行不承担责任。 福田雷沃公司当庭答辩称：一、农行中宁支行出具虚假的资金证明有充分的事实和依据。二、农行中宁支行提出的执行问题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三、农行中宁支行提到的300万元和500万元与本案无关。四、农行中宁支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非补充责任。请再审法院对农行中宁支行的过错予以明确。 马有春述称：一、同意农行中宁支行的申请意见。二、马有春对出资不实无主观故意，对郭生金以虚假银行进账单设立公司不知情，被动卷入本案承担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请再审法院依法改判马有春不承担责任。 郭少永述称：一、郭少永在恒通伟业公司提供担保前已非公司股东，不应对其后来发生的债务承担责任。二、郭少永对恒通伟业公司银行进账单虚假一事并不知情，更未参与。在恒通伟业公司筹建过程中，郭少永如实履行了出资义务，不存在虚假出资的主观故意也无虚假出资行为。三、同意农行中宁支行的申请意见，请求再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全案审查，依法判决郭少永不承担责任。 吴金泉述称：一、吴金泉受让恒通伟业公司股权时对是否存在瑕疵出资的情形并不知情，受让时公司有资产、土地和设备，且受让后为公司偿还了1100万元的债务，不应承担瑕疵出资的责任。二、恒通伟业公司与福田雷沃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时，吴金泉已非公司股东，不应对其担保债务承担责任。三、本案福田雷沃公司与恒通伟业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时已经与诚信缘公司停止业务，不应再由恒通伟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二审判决对吴金泉不应承担责任的认定正确。 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1）潍执字第146-3号执行裁定书中载明："本院于2011年7月28日依法委托潍坊精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部分被执行人的有关财产进行了评估，资产评估合计为10697184.00元；于2011年9月26日依法委托山东精诚拍卖有限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31日和12月16日，以10697184.00元和8557747.2元的保留价，对被执行人石嘴山市恒通伟业冶金有限公司名下位于石嘴山市惠农区河滨工业园区110国道1120公里处院内的全部资产……进行了公开的拍卖，因无人报名流拍。申请执行人于2011年12月17日向本院申请并作出承诺，要求拍卖财产以第二次拍卖的保留价抵偿被执行人的部分债务。……一、将被执行人石嘴山市恒通伟业冶金有限公司名下位于石嘴山市惠农区河滨工业园区110国道1120公里处院内的全部资产[门房37.30平方米；综合楼1419.16平方米；餐厅158.65平方米；化验浴室及库房292.91平方米；锅炉房50.72平方米；12500电炉车间1621.30平方米；配电室及库房389.55平方米；水泵房40.09平方米；地；地泵房190平方米；库房170.00平方米；软水泵房25.99平方米；砖木平房38.70平方米；露天库46.33平方米；库房706.32平方米；地；地窖452平方米；砖围墙612.96米；硅铁矿热炉（规格12500KVA）2套；电子汽车衡1台；塔吊1座；院内三通一平土地15161.8平方米]以流拍价格5972726.4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抵偿被执行人7423464.80元的债务，财产权自本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福田雷沃国际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时起转移"。 本案再审期间，郭少永、马有春再次申请调取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2004年对恒通伟业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原件，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调取了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04年10月26日出具的《石嘴山市恒通伟业冶金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宁正信评发[2004]第098号）。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郭少永、马有春、农行中宁支行认为该份证据即可证明恒通伟业公司的注册资本已实际出资到位，福田雷沃公司则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持有异议，理由为：其一，该资产评估报告未见附有评估人员在现场评估的照片，不符合操作规范；其二，该资产评估报告中的业务约定书中对评估方的收费未作任何约定，不符合客观实际；其三，该评估报告中涉及的土地和厂房在相关的行政管理部门不可查询，由以上三点对该份报告所反映内容的真实性客观性提出质疑；其四，该资产评估报告的基准日为2004年8月16日，系恒通伟业公司注册成立5个月后，其时的资产价值不代表公司注册成立时的资产价值；其五，该评估报告载明的评估目的是对委托方核实资产价值的公允评估，而非对恒通伟业公司资产负债情况的全面核查，故并未体现该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其中载明的资产价值不能作为认定其总资产的依据。因此，以该资产评估报告证明恒通伟业公司注册资本已实际出资到位的证明力不足。此后，福田雷沃公司亦提出调取证据申请，称经其向甘肃省石嘴山市土地房产管理局石嘴山分局调查，发现该资产评估报告中的房地产证书系伪造，恒通伟业公司名下并无该土地，请求法院对恒通伟业公司名下是否有《资产评估报告》中房地产证书所载明的土地进行调查。 本院认为，本院依法向宁夏正中信会计师师事务所调取《石嘴山市恒通伟业冶金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宁正信评发[2004]第098号）原件，且双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资产评估报告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根据该资产评估报告所示，以2004年8月16日为评估基准日，恒通伟业公司的资产评估价值为19767795.08元，其中固定资产（建筑物、设备）18175806.08元，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1591989.00元。该资产评估报告所附的"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中列举了建筑物名称及建筑面积，建筑建成年月均显示为2004年。"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清查评估明细表"中载明：土地权证编号：石国用（2004）第21512号，土地位置：河滨工业园区，取得日期：2004.01，用地性质：工业，准用年限：50，开发程度：三通一平，面积:15161.80平方米，评估价值为1591989.00元。 福田雷沃公司提出纳入评估资产中的部分房屋、土地不真实，在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查询不到相应信息。但根据（2011）潍执字第146-3号执行裁定书所示，执行法院委托山东精诚拍卖有限公司对恒通伟业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评估，恒通伟业公司截至本案执行期间的全部资产内容与前述资产评估报告中所列举的建筑物明细基本一致，且至今未有案外人对执行财产提出异议，由此可证明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2004年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中的建筑物是真实存在的。执行裁定书中虽未明确土地使用权证号，但其载明执行财产中亦包括院内三通一平土地15161.8平方米，该土地面积与资产评估报告中土地使用权所表征的土地面积相一致，因此两者所指实为恒通伟业公司厂房内所属的同一土地。况土地使用权在评估报告中的评估价仅为1591989元，即使不计算该土地使用权的价值，资产评估报告载明的恒通伟业公司2004年资产仍有1800余万元，远远超过该公司的注册资本500万元，因此土地使用权证的真实权利状况对2004年资产评估报告中对恒通伟业公司资产评估价值的认定并不构成实质影响，本院不再就此进行调查。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农行中宁支行是否应向福田雷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福田雷沃公司主张农行中宁支行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其在恒通伟业公司设立时出具了虚假的进账单和询证函，导致恒通伟业公司在股东出资不实的情况下通过验资设立，给福田雷沃公司造成损失。据此可知，福田雷沃要求农行中宁支行承担的是金融机构出具不实的资金证明而产生的侵权责任。 依据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04年出具的《石嘴山市恒通伟业冶金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宁正信评发[2004]第098号）所示，截至2004年8月16日恒通伟业公司的资产评估价值为19767795.08元，该部分资产均为2004年购置或建成的企业生产经营所必要投入的实物资产，恒通伟业公司为冶炼型企业，通常需要一定的先期投入后方能有所收益，公司建筑物的建成时间和土地所有权的取得时间表明该部分资产在公司设立初始即已存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公司成立初期即发生重大经营收入并转化为实物资产，亦无证据显示该企业其时系负债经营，因此宁夏正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能够反映公司设立前后股东的实际投入。尽管福田雷沃公司对该资产评估报告中所列的土地使用权等资产项目是否属于恒通伟业公司所有存有异议，但据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1）潍执字第146-3号执行裁定书中载明的评估拍卖清单可知，其处置资产与2004年公司设立时的初始资产基本一致，且无人对上述资产的权利提出异议，由此可证明评估报告中所列的恒通伟业公司资产真实存在，且资产价值直至2011年执行拍卖时仍高于500万元。故恒通伟业公司的发起股东在公司设立时虽未按照章程约定以货币方式足额出资，但在其后已通过实物方式补足了出资，履行了出资义务。验资金融机构的责任为补充赔偿责任，即对于出资不到位的出资人应予赔偿而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恒通伟业公司的出资人出资应无瑕疵，或者虽有瑕疵亦已补正，出资人已无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的事实基础。因此，农行中宁支行提出恒通伟业公司出资人实际出资到位，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因恒通伟业公司的发起人已经补足了出资，则郭少永、马有春不应再承担由出资不实产生的赔偿责任，一、二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确有不当，本院依法对此一并纠正。综上，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最高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商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潍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六项； 三、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潍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五项。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1495元，由诚信缘公司、恒通伟业公司、段春生、张志华、宋兴财、曹莲英、朱永锋、孙德忠、段晓娟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95元，由福田雷沃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富博 代理审判员  孙利建 代理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陆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