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抚民三终字第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贵，男，1955年8月3日生，汉族，宜黄县人，住宜黄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国，男，1976年1月13日生，汉族，宜黄县人，住宜黄县。委托代理人吴立贵，男，1955年8月3日生，汉族，宜黄县人，住宜黄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宾，男，1979年2月17日生，汉族，宜黄县人，住宜黄县河东开发区。委托代理人吴立贵，男，1955年8月3日生，汉族，宜黄县人，住宜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告宜黄县棠阴镇河里村民委员会吴家村民小组。（又名大河村）负责人吴建军，系该组组长。委托代理人邹河清，江西宜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启旺，男，1958年7月11日生，汉族，宜黄县人，住宜黄县。上诉人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宜黄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宜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系父子关系，1997年10月14日原告河里村吴家组吴启荣、王建仔（甲方）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乙方）签订了一份《关于转让杉木林经营管理权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座落在王家面前杉木林63亩转让给乙方经营管理，转让后的杉木全部归乙方所有。四周界址为：东至田傍、南至小山凸、西至肥下小山凸，北至田傍”。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愿将两片杉木林63亩自己种植的树木以壹万贰仟陆百元转让给乙方，转让年限为十五年、十五年后山权归吴家小组所有”。同年10月26日原告河里村吴家组吴启龙为甲方、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关于转让杉木经营管理权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枫树坑凸两边林和梅树坑小坑进坑右排共38亩转让给乙方经营管理，转让的杉木全部归乙方所有，四周界址为：东至枫树坑门口田傍、南至梅权坑小凸界、西至枫树坑山顶小河金家山界，北至枫树坑进坑右排”。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愿将上述界址杉木林38亩自种植的树木以伍仟零捌拾元整转让给乙方，转让年限为十五年，十五年后山权归吴家村小组所有”。1997年9月10日棠阴镇河里村吴家小组为甲方，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为乙方又签订了一份《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1）甲方将座落在梅水坑、枫树坑及樟坑、八十坑的山地167亩，四周界址为：南至山脚田坑为界、北至山顶为界、东至公路边山旁、西至山凸”。（2）“甲方将座落在王家面前的山地72.5亩，四周界址为：南至店前组山凸为界、北至山脚田旁、东至公路山脚为界，西至山顶为界”。“以上两块山地共计239.5亩，发包给乙方种植毛竹”。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期六十年整，从一九九七年九月十日起至二O五七年九月十日止。”以上三份合同签订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向宜黄县公证处申请，要求与原告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进行公证，同日，宜黄县公证处作出（97）宜证字第116号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公证书，公证书中证明宜黄县棠阴镇河里村吴家村小组的代表吴启旺与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于一九九七年九月二十六日签订前面的《荒山开发合同》符合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章属实有效。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公证书中，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将1997年9月25日的河里村吴家组群众大会的记录放至公证处档案中，（该群众大会记录中的座落山场与本案争议的山场地名、界址不符）。在庭审中，被告吴启旺均表示1997年9月25日与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尾页的签名是他本人签订的，该合同签字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给付原告山场租赁费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但原告方均表示以上三份合同均未见过。当原告起诉另案后，发现本案争议的山场也被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承包，便诉至本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争议的山林，其所有权属××河里村、山林使用权××吴家村小组，采取何种方式管理，涉及到全体村民的利益，依法应当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吴家村民小组原组长代表村民于1997年与三被告订立《荒山承包合同》，但该组组长不具备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其行为不能代表村民的意见，涉及到村民的重大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1997年11月24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村民会议的决定，由18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通过，或者由户的代表过半数通过”。而当时吴家村小组有53户村民，但双方签订合同时，村民大会根本就没有召开，也无村民签字。《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签订前、合同内容由发包方的全体成员大会或代表会议通过”。该程序在合同签订前均未得到体现。1986年4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无效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首先要审查合同是否有效，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确认合同无效……（三）违背民主议定原则”。可见，原、被告在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时，违背了民主议定原则和村民的意愿，致使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由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被告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自始至终均属无效合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认为，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其在承包的山场作了大量投入将损失巨大，本院认为，三被告在诉争的山场具体投入了多少资金，本案无法确认，庭审中及调解过程中也多次向三被告明示，如对山场具体投入资金多少可向本院申请鉴定，或提起反诉，但三被告均未提起，其可另案起诉予以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宜黄县棠阴镇河里村吴家村民小组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于1997年9月10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对被告吴启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三被告负担。一审宣判后，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了诉讼当事人，诉讼程序严重违法。（一）原判遗漏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裳阴镇河里村、裳阴镇人民政府承包荒山及履行情况等基本事实没有认定，属于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裳阴镇河里村、裳阴镇人民政府于1997年9月10日签订《荒山承包合同》，该合同发包主体是被上诉人、裳阴镇河里村，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已经查明裳阴镇河里村是合同当事人，且是该纠纷的承包的荒山所有权人，该合同是在裳阴镇人民政府根据当时为了消灭荒山的政策，经过镇政府多次派员要求上诉人前往镇政府洽谈，并承诺确保合同权益无争议、能完全履行的情况下，且经过镇政府派人负责到村、多次开会征求农户意见并由农户代表签字、镇政府、村委会、村小组盖章签订的，合同并经过了法定程序公证出具了公证书，故该合同发包主体是村委会、村小组，裳阴镇人民政府与本案的处理在事实和法律上存在必然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追加裳阴镇河里村村委会、裳阴镇人民政府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二）原判认定“1997年9月10日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未经被上诉人或村民代表大会民主议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属于证据不足，且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原判认定以上事实依据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宜黄县裳阴镇人民政府，宜黄县裳阴镇河里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2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2013年11月14日宜黄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一份、2013年11月13日宜黄县林业局出具给宜黄县裳阴镇河里村吴家组的《林权证》（编号C3600420028，表述有误，已撤销）、宜黄县林业局2013年11月14日重发《林权证》（编号C3600420031），证明本案所争议的山场林地所有权利人为裳阴镇大河村，林地使用权为大河村吴家组。根据宜黄县公证处对公证情况的说明，上诉人认为裳阴镇人民政府、宜黄县裳阴镇河里村委会于2012年2月18日出具的证明系虚假证明，且该争议山场所有权人××县××镇河里村委会，宜黄县裳阴镇河里村委会系本案遗漏当事人，有《林权证》证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对该《林权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不持异议，完全是袒护对方。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出具的2013年11月13日、14日的两份证据，上诉人认为对诉争山场，林业局无权出具林权证书，且林业局出具的时间为一审庭审的上午和下午，出具林权证书相互矛盾，系不合法证据。宜黄县公证处是被上诉人无理取闹下出具的证明。一审村民证言系自证，无证明力。一审上诉人提供的原河里村书记姜岩村在法庭上的证词原判没有任何反映，故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和理由均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规定》）。但原判并未适用以上法律，仅适用了1997年11月24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地方性法规《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诉争合同签订时间为1997年9月10日，根据法无溯及力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并不能在本案中适用，而地方性法规《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违反了《合同法》总则的规定，以地方性法规作为认定本案合同无效的唯一依据，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本案合同成立于1997年9月10日，但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后，应受《合同法》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合同法》。（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专门性司法解释。（三）本案不应适用《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更不能以地方性法规确认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处理依据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外，不能依据地方性法规确认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更是对此作了明确规定。故原判依据《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认定合同无效后，又不依据该条例所规定的无效承包合同的处理原则进行处理，对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视而不见，严重错误。（四）诉争山林的所有权人为裳阴镇河里村委会，村小组是经营权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不是发包行为。而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是否要经过民主议定没有法律规定。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遵循的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流转合同并没有违反这一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转包经营权只需发包方同意即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发包方在合同上盖章同意，并报镇政府同意，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人民法院出版社《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六点解释的适用问题中，谈到农村土地承包方施行前订立的承包合同产生的纠纷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和《解释》的调整范围，反而不利于维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适用1986年4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认定该诉争合同的签订违背了民主议定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案起诉时，该规定已被废除，不再适用。三、本案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合同签订系经过上诉人、被上诉人、裳阴镇人民政府、裳阴镇河里村的多次协商结果，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在合同签订十六年后认定该份合同无效，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本案诉争合同签订时间为1997年9月10日，至今历时16年，早已远远超过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1年期限。原判确认合同无效，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且从本案提供的证据看，村民代表有十三户签字，河里村共有53户，村民代笔的产生一般为3-5户产生一名代表，也证明13名代表签字符合民主议定程序。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判遗漏了对案件查明的事实的阐述，即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及履行情况等基本案件事实没有认定，属于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不清，原判认定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属证据不足，且严重违反最高院《证据规定》，原判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依据地方性法规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因此，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原判，依法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7年9月10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继续全面履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未答辩。二审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认为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合同签订的当年十月，原告吴家村民小组的村民发现自己所有的山林承包给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后，便到政府反映后，又采取上访，阻路的形式，要求被告归还山场，并要求确认《荒山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不是事实，上诉人认为当年被上诉人方村民没有上访，虽起诉了但经法院调解结案，双方对山林承包达成了一致意见，故上诉人对山场进行了后续投入，上诉人认为，原审还遗漏了就本案合同1998年原审原告起诉至原审法院立案审理，经镇政府组织多家单位协调最终调解结案这一事实，上诉人签订合同是应镇政府邀请参加的，镇政府对签订合同时合同的起草，召开群众会议进行了全程监管、跟踪服务。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的分析与认定：关于双方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39.5亩）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应适用《合同法》，不应适用地方性法规，原审法院适用地方性法规错误。被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地方性法规《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都是专门法，可在本案适用。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诉争合同形式看，该《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虽签字盖章，但合同后附有的群众代表会议记录系另一合同575亩的群众会议记录，办理合同公证的宜黄县公证处也出具证明虽认可自身工作失误，但一、二审上诉人现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份合同办理了群众会议记录。基于以上合同的形式，表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并无证据证明该份合同形式完备，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村小组取得村民同意发包，故上诉人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取得本案诉争合同的经营权，双方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239.5亩）无效，上诉人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原判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林权证显示诉争山地所有权人是村委会，本案应追加村委会为本案当事人，村小组仅是经营权使用权人，不是发包人，不具备原告资格。且江西省林业政策规定，林业权属有争议的，林业局不应颁布林权证。被上诉人认为，本案没有遗漏当事人，因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之诉，是指合同双方为本案主体，其他管理机构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审法院将双方列为本案当事人合理合法。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系由宜黄县裳阴镇吴家村小组与上诉人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签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合同双方当事人。村委会仅是发包人，并非经营权人，原审法院并未遗漏当事人，对上诉人主张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原判认定合同无效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 益 淋审判员 雷  智审判员 万 燕 飞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徐平利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