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淮中商终字第0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英。委托代理人谢永力、顾逸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文，教师。委托代理人赵银，江苏司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英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3）河商初字第0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王英委托代理人顾逸民、被上诉人张家文的委托代理人赵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家文一审诉称：张家文于2010年9月16日协议受让了陈春妹持有的淮安市清浦三淮物资有限公司（下简称三淮公司）股权，并经江苏省淮安工商行政管理局（下简称淮安工商局）登记备案后，张家文合法持有三淮公司50%的股权，成为该公司股东和监事。在2012年下半年，张家文听说三淮公司被淮安新港油品有限公司“收购”了，遂向王英询问和向淮安工商局查询，才得知其所持有的三淮公司的全部股权，已被王英盗用其名义、伪造其签字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协议“受让”了。张家文认为王英伪造其签字，将其股权“转让”给自己，致使其权益受损，所谓《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张家文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2012年6月13日转让方为张家文、受让方为王英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王英一审辩称：张家文所诉不是事实，张家文就其持有的三淮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于2012年6月13日协议转让给王英，协议是在车上签订的，转让当日王英已经付清转让款，这个事实在当日的协议中能够得到证实，因此张家文提起诉讼没有依据。在案件后几次庭审中，王英辩称其和张家文在协议签订前一日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口头约定股权转让款为20万元，张家文趴在车窗上签订协议，此后数日王英向张家文支付过两次总额不超过20万元的转让款，充分印证该份协议的真实性。综上，请求驳回张家文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6日，三淮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吸纳新股东张家文，同意股东陈春妹将其持有的三淮公司3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家文。当日，陈春妹与张家文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陈春妹将其持有的三淮公司50%的股权以30万元价格转让给张家文，张家文以货币方式于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给陈春妹。当日下午，张家文作为三淮公司股东，和其余两名股东王英、王惠召开临时会议，会议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决议其中一项内容为选举张家文担任监事。2010年9月19日，淮安工商局作出一份《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三淮公司的股东已经由原股东王英、王惠、陈春妹变更为新股东王英、王惠、张家文，该变更事项已经淮安工商局登记。2012年5月18日，张家文单方出具一份股权转让书，内容为“本人因欠别人款项，同意把淮安市清浦三淮物资有限公司本人叁拾万元的股份，以现金肆拾万元转让。转让以银行转账方式结算”。2012年3月29日，张家文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现收到三淮加油中心转账款捌万元正”。同年10月16日，张家文又在该收条上注明“现收到转账肆万柒仟元正（￥47000）经营款”。2012年6月18日，淮安工商局作出一份《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其上载明：“王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你代表委托方申请淮安市清浦三淮物资有限公司公司变更已经我局登记。现主要变更事项如下：原股东／发起人名称：王英，认缴出资额：21.5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21.5万元人民币；王惠，认缴出资额：8.5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8.5万元人民币；张家文，认缴出资额：30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30万元人民币。现股东／发起人名称：王英，认缴出资额：51.5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51.5万元人民币；王惠，认缴出资额：8.5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8.5万元人民币。……”此后张家文起诉至法院，称在淮安工商局备案的转让方为张家文、受让方为王英的《股权转让协议》，系王英盗用其名义、伪造其签字而为，张家文对股东变更一事并不知情，王英伪造签字的行为致使其权益受损，该协议应属无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王英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外委托鉴定，鉴定费4200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原件上落款‘转让方签名’处‘张家文’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本案争议焦点为：2012年6月13日转让方为张家文、受让方为王英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签名”处签名字迹“张家文”是否系张家文本人所写。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争议在于股权转让协议中张家文签名是否为本人所写，也就是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争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纠纷，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而工商登记备案的基础是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故对王英辩称应先启动行政诉讼或复议程序才可启动民事诉讼程序，不予采信。其次，王英提供的张家文单方出具的股权转让书，仅能证明张家文当时有股权转让的单方意向，但并不能证明张家文与王英之间已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更不能证明双方争议的2012年6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就是张家文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王英提供的张家文出具的收条载明的两笔款项，一笔8万元是收到三淮加油中心的款项，一笔47000元是经营款，均不能证明王英按照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三，2012年6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非张家文本人签名。重审期间的鉴定，双方提供了多份笔迹比对样本，对于王英陈述的特殊书写环境亦考虑在内，然而重审的鉴定结论与原审的鉴定结论仍是一致的。王英虽称其的确亲眼看见张家文本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但就此并无证据印证。王英反复强调张家文系大学教授书写能力较强，但该陈述亦不能推翻鉴定结论。第四，张家文的诉请是基于股权转让协议非本人所写，进而要求确认协议无效，至于王英辩称的张家文身份问题对股东资格的影响，与本案讼争并无关联性，故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张家文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家文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合法相对人，因而股权转让协议订立的主体不合法，协议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确认2012年6月13日转让方为张家文、受让方为王英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审案件受理费80元，原审鉴定费3200元，鉴定取样费3000元，重审鉴定费4200元，合计10480元，由王英负担。上诉人王英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根据原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应当为双方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被上诉人于2012年5月28日出具股权转让书即是同意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转让书已经载明具体的转让方式和金额，具备转让合同的主要特征，该份转让书的真实性亦得到被上诉人认可，故应当根据该份转让书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2）在被上诉人转让股权前后，其先后支付两笔款项，该两笔款项的支付与股权转让书相互印证，虽然被上诉人在汇款时将其用途标注为经营款，但根据双方合作情况，双方并无任何有关经营结算的证据和手续可以佐证，故该款应当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另外，即使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双方亦已形成股权转让关系，股权转让款是否支付不是合同生效的要件。（3）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为被上诉人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如果被上诉人确实存在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双方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并在工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就无足轻重。（4）对司法鉴定书不予认可，应重新申请鉴定，同时应对上诉人进行测谎，以便查清案件事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家文答辩称：（1）2012年5月18日的便条不是股权转让书，其内容不是要约也不是承诺，更不是授权，不具备上诉人所称的转让合同的主要特征，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2）被上诉人收到的两笔款项，上诉人在原审中出示的证据已经充分表明款项用途是经营款，并非股权转让款。（3）被上诉人并无向上诉人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2012年6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经两次司法鉴定，可以认定不是被上诉人本人书写，该份协议是上诉人伪造，故原审认定无效理由是正确的。（4）原审中上诉人对鉴定意见认为形式真实，程序没有异议，已认可该鉴定结论，对于测谎申请，原审法院驳回测谎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本院经审查，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2年6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中“张家文”是否为张家文本人书写。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张家文在原审中提供的诉状明确诉讼请求为确认2012年6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本案一、二审均应围绕该份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进行审查，现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当围绕2012年5月18日股权转让书来审查双方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该项主张并非抗辩理由，应属一项新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应当另案起诉。关于2012年6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张家文提供的诉状内容以及诉讼理由来看，张家文主张该份协议中其签名是上诉人王英伪造的，并非本人书写，该转让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要求确认该份协议为无效协议。本院经审查认为，通过原审委托鉴定得出的鉴定结论来看，可以认定2012年6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张家文“并非其本人书写，其在当日并未作出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即张家文、王英并未在当日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达成合意，据此应当认定2012年6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自始不成立，而张家文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协议无效，因确认合同无效和不成立在本案中的法律后果一致，故本院二审维持原审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英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玲审判员 周业友审判员 陈加雷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吴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