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6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仕林，男，196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代理人：刘国华，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负责人：孟欢，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英明，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黄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仕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番禺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6日，王仕林以其妻子谭宗会为被保险人向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投保智胜人生的主险和智胜重疾的附加险。王仕林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上签名。该《提示书》第十条载明：请您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数告知有关情况并亲笔签名；我国《保险法》对投保人的如实告知行为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投保时，您填写的投保单应当属实；对于代理人询问的有关被保险人的问题，您应当如实回答，否则可能影响您和被保险人的权益；为有效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在投保提示书、投保单等相关文件亲笔签名。王仕林、谭宗会并签署了《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该《确认书》中载明：本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的上述内容均为本人的真实意愿；本人确认已了解并认可标识号后六位为c2165e的《平安综合保障计划》，确认条形码为000495128017600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内容中投保人、被保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信息均准确无误，健康、财务、转账授权信息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接触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平安综合保障计划》、《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应在签署本确认书前完成制作并成功上传，请您务必核对条形码号并完整填写本确认书内容后再亲笔签名。而条形码为000495128017600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除记载了王仕林、谭宗会的住址、工作单位、电话、身份证号码等身份信息，还明确投保主险为智胜人生，附加险为智胜重疾，保险金额均为15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期不限，年交保险费4000元，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王仕林；在健康告知栏中，所有询问事项的回答，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选择“否”项，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是否五年内住院检查或治疗、是否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肿瘤的询问。同日，王仕林向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支付了4000元的保险费。后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向王仕林出具了p046300007897171保险单和保险合同。保险单中载明保险合同成立及生效日为2012年6月26日00：00。而保险合同的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主险条款载明：被保险人身故，按当时的保险金给付身故保险金；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载明：等待期后被保险人经医院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保险人按照收到重大疾病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2013年4月16日17时20份左右，谭宗会于湖北省利川市谋道镇沙帽村五组033号家中不慎失足，从三楼摔下二楼，于当日18时死亡。公安部门确认其为意外死亡。王仕林遂向平安保险番禺公司申请身故保险金。平安保险番禺公司理赔审核过程中，获悉谭宗会曾于2012年6月11日至2012年6月14日因宫颈癌术后1月余，入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遂拒绝理赔，并向王仕林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书》，其中载明：解除p046300007897171保险单，不予给付保险金，通融退还部分保险费。王仕林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解决。王仕林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向王仕林支付身故保险金150000元；2、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向王仕林支付从2013年5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欠款利息；3、诉讼费由平安保险番禺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为最大诚信合同。投保人应诚实履行告知义务。根据王仕林签名的《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王仕林、谭宗会签署的《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应认定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已按条形码为000495128017600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所载明事项对王仕林、谭宗会进行了实际询问，而王仕林、谭宗会就健康告知栏询问事项全部选择了“否”的回答。此时距谭宗会因宫颈癌术后入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不足半月。显然，王仕林、谭宗会在回答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是否五年内住院检查或治疗、是否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肿瘤的询问时隐瞒了真实情况。该真实情况虽与谭宗会意外身故无直接关系，但在双方缔约时却足以影响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在理赔审核过程中才发现王仕林隐瞒谭宗会患癌住院的情况，此时距双方保险合同成立不足二年，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拒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案被保险人因意外不幸身故，但因投保人投保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被保险人的身故保险受益人无法依涉案保险合同获得经济上的补偿以作精神上的抚慰。王仕林于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于2014年2月19日判决：驳回王仕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50元，由王仕林负担。上诉人王仕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推定王仕林和被保险人谭宗会没有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投保人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确认书》上签名为由，在没有任何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错误地推定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按《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所记载的事项对王仕林、谭宗会进行了实际询问，既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也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并没有对《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所记载的事项进行询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应当由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不能进行推定。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没有履行举证责任，应当由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同时，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没有履行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不能产生效力。更重要的是，疾病与意外事故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驳回王仕林的诉求，属适用法律的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王仕林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是推定，是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没有提交证据情况下推断，推定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按人身保险投保书记载事项对被保险人进行处分，推定王仕林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如实告知的法定前提是进行询问，没有询问就没有告知义务。在一审过程中，王仕林认为保险人没有询问，保险人没有举证其有询问的情形，应当由保险人承担不利后果。保险合同的第32页中间小字部分第二条规定，询问的文件不仅包括代理人的询问，平安保险番禺公司还应该有问卷，有体检报告以及医生的各种陈述，对这个问题在保险合同第36页中间声明部分也有提及。平安保险番禺公司的询问应该有文件记录的，但在一审过程中，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没有提交询问的笔录也没有提交问卷，没有提交体检报告以及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医生各项陈述，原审法院却推定进行了询问。投保书电子版第32页中并没有当事人的签名，原审法院的推定不符合日常生活的经验规则。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是准备好文件给王仕林签名的，除了签名之外其他的文件都是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拟好的。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表现在：第一，法律规定多数人对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有争议的，应当由保险人举证。第二，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没有履行举证责任，应该由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承担不利后果。第三，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投保单、保险单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所以免责条款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第四，王仕林主张的是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保险金，意外伤害与疾病没有关联性，被保险人出现意外死亡与疾病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五，平安保险番禺公司认为被保险人是带病投保应该由投保人承担所有不利后果，是错误的。首先法律法规没有禁止病人参加保险的强制性规定，保险人负有注意义务与审查义务，合同订立前，保险人有审查被保险人的相关权利与义务，在合同订立后保险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但本案保险人采取宽投保，严理赔的模式，投保时平安保险番禺公司不组织被投保人体检，不复查病历，在事故发生后再复查，以此为理由拒绝理赔，违背民法通则与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王仕林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向王仕林支付身故保险金150000元，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向王仕林支付从2013年5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欠款利息，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平安保险番禺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仕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人身保险合同电子版是由王仕林作为证据提交，在人身保险保险投保书30页第5项明确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对此事进行了询问，被保险人都回答否，第31页中提及的肿瘤、息肉、囊肿，被保险人都回答否，这时距离被保险人谭宗会在2012年6月14日从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仅14天，被保险人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经庭询，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王仕林称，2012年6月26日，平安保险番禺公司的业务员何泽明到王仕林家中办理投保手续，王仕林家中没有电脑，无法进行网上操作，保险合同第34、36页的签名是在当天当场签的。平安保险番禺公司称，《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询问事项的打勾是保险业务员或者是王仕林当场操作的，是根据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告知填写的；不清楚保险公司业务员是否携带电脑，也不清楚具体是保险公司业务员还是投保人、被保险人填写。本院认为，平安保险番禺公司主张王仕林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谭宗会曾于2012年6月患癌住院治疗的事实，故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并不予给付保险金，而王仕林则主张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未就上述事项对其进行询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就王仕林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是否进行了询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即王仕林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前提是保险人就有关情况提出了询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应对询问的范围及内容承担举证责任。平安保险番禺公司主张其已向王仕林进行询问的依据是《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已列明相关问题，王仕林、谭宗会均选择否，以及王仕林、谭宗会在《人身保险（个险渠道）保险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名确认。对此，本院认为，平安保险番禺公司的举证不充分，不能充分证实其已对王仕林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进行了询问。首先，虽然《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显示询问事项中包括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或治疗、是否目前患有或曾经患过未提及的肿瘤包括癌等内容，但王仕林、谭宗会均未在该投保书上签名确认。而《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第十条载明“为有效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在投保提示书、投保单等相关文件亲笔签名”，但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未按该约定要求王仕林在该投保书上签名。其次，《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询问事项打勾是打印的版本，表明是在电脑上操作完成的，而王仕林称其家中没有电脑无法进行操作，平安保险番禺公司亦不能明确《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的询问事项打勾是由王仕林或谭宗会本人操作完成的。再次，虽然王仕林、谭宗会在《人身保险（个险渠道）保险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名，《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填写的条形码也能对应《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的条形码，但《人身保险（个险渠道）保险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并没有出现询问的具体内容，王仕林、谭宗会也未在《人身保险（个险渠道）保险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明确表示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已就谭宗会是否曾患癌入院等事项对其进行了询问。最后，平安保险番禺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有能力设计清晰、严密、合法的程序对投保人进行询问并保留证据，让投保人清晰知道保险人要询问的问题，但本案中平安保险番禺公司不能明确陈述询问的过程，也未提交录音、录像、笔录等其他证据来证实其已对王仕林进行询问。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王仕林的告知义务限于平安保险番禺公司询问的范围和内容，而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就被保险人谭宗会是否曾患癌入院的内容对王仕林进行了全面、准确的询问，平安保险番禺公司不能以王仕林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并拒绝给付保险金。综上所述，因公安部门确认谭宗会为意外死亡，依据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保险番禺公司应当给付受益人王仕林身故保险金15万元，王仕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王仕林要求平安保险番禺公司支付从2013年5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王仕林给付身故保险金15万元；三、驳回上诉人王仕林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欣欣代理审判员  吴 湛代理审判员  蔡雅红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