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11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广亮，男，1950年8月1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张瑞芳，北京市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格（北京）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华威南路**住宅楼**。法定代表人王永峰，总经理。上诉人吴广亮因与被上诉人方格（北京）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格公司）承揽合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4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文彪、法官牟田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广亮的委托代理人张瑞芳，被上诉人方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永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格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吴广亮于2013年6月8日至2013年7月30日，要求方格公司为其位于北京市王府井奥汀中心十二层1206展厅制作实物艺术品展柜，为原展柜安装灯具及制作其他项目及代购物品等。吴广亮当时承诺制作完毕后当场支付所有款项。方格公司制作完毕后吴广亮已经确认数量、项目及款项，但一直拖欠至今。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吴广亮支付方格公司展柜制作费，灯具、前台不锈钢制作及安装费，购买桌台透明垫、飞利浦灯饰灯芯、玻璃水、喷壶、刮板款等，共计93852元并由吴广亮支付本案的诉讼费用。吴广亮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方格公司诉讼请求。一、澳门中心（汉润风）项目是一个整体。方格公司提交的《澳门中心（汉润风）展柜及其它项目制作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包含展柜制作部分和增项部分。二者是主从合同关系，不可分割。二、方格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吴广亮与其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方格公司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该实物系为吴广亮定做，也无法证明方格公司已经交付了工作成果。吴广亮在明细表甲方签字确认栏的签字只是对梅帅数量确认的证明，不能确认吴广亮是整体项目的甲方。该明细表是原展柜的价格及部分灯具、材料的价格，无法确认是报价还是工作完成后的结算。梅帅也在该明细表上签字，按照方格公司的逻辑，梅帅也应该是定做人。梅帅与吴广亮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梅帅是王薇的代理人。吴广亮准备与王薇合作展出艺术品。方格公司要求梅帅和吴广亮签字，并保证吴广亮不承担任何责任，吴广亮才签字的。该签字仅起到证人的作用。退一步说，即使是确认，也仅确认数量，而未对价格进行确认，故该明细表不具有证明债权的效力。三、方格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与吴广亮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方格公司应该知道，针对十余万元的业务必须签订书面合同。没有书面合同双方无法确定展柜的图样、尺寸、材料、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等事项。即使没有书面合同双方应该有报价单、展柜图样、材料单、验收单等书面文件。没有书面文件，方格公司无法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四、方格公司掩盖了其与王薇签订《展柜制作合同》的事实。综上，吴广亮请求法院驳回方格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8日，方格公司与“王薇”（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王薇有效身份信息）签订《展柜制作合同》。由方格公司制作并安装澳门中心十二层第一及第二展厅展示柜，地，地点在北京王府井澳门中心写字楼**同总价17万元，合同签订日支付85000元，展柜送至现场支付另85000元。该合同附有明细3页。在展柜平面图及图样上有梅帅及“王薇”的签字。梅帅在方格公司出具的明细表上签字进行数量确认后，2013年8月7日，吴广亮在上述制作明细表下方签字，并填写日期。该表格分两部分，一部分为原合同项目尾款，涉及6项，共计价款85000元；一部分为增加项目，涉及9项，共计价款93852元。其中的增项部分包含光源部分（含LED射灯灯珠650株、灯罩650个、射灯驱动器650个、可调开关70套、驱动电源120个、遥控装置70个），计38975元；立式展柜柜底座增高66个，计36960元；扁壶根雕1个，计2900元；更换原柜台L**灯条，9750元；更换空调房窗户，1800元；更换前台不锈钢精品字，1300元；桌台透明垫，1600元；玻璃水、喷壶、玻璃刮板，234元；飞利浦灯泡、灯芯，333元。上述工作成果已经交付完毕。方格公司认可《展柜制作合同》中约定的17万元已履行完毕。吴广亮认可与“王薇”存在口头的关于收藏品展览的合作关系。吴广亮尚未就其签字的增项部分向方格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法院确认，吴广亮与方格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买卖合同关系，吴广亮应向方格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1、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是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而在承揽合同中则是一项附随义务；2、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可以是种类物，也可以是特定物；承揽合同的标的物是工作成果，是特定物。结合以上合同的区别和明细表涉及的内容，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既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交付工作成果的承揽合同为主。故确定本案的案由为承揽合同、买卖合同纠纷。二、明细表显示吴广亮与方格公司之间存在合意。吴广亮主张其与方格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具体的承揽合同，故双方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法院认为，方格公司提交的吴广亮本人签字的明细表中包含了各个分项明细、单价、数量及总价，可以由此确定承揽的项目、数量、报酬、代购的物品及价款等合同最重要的内容，已经具备了合同的基本要件。吴广亮未举证证明其签字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该种情况下，方格公司完成了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初步的举证责任，吴广亮如否认其与方格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买卖合同关系，应提供证据加以反驳。三、《展柜制作合同》与明细表有关联，但并非不可分割，且相对独立。对比《展柜制作合同》和明细表，显示如下细节：《展柜制作合同》系方格公司与“王薇”签订，附有明细，总价款17万元，约定分两次支付，首付款85000元，尾款85000元；2、明细表分为原合同项目尾款部分和增加项目部分，并分别单独计算总价，尾款合计85000元，增项合计93852元；3、《展柜制作合同》附件中所列的制作明细与明细表中原合同项目尾款部分吻合；4、《展柜制作合同》配套平面图上有梅帅签字，经“王薇”签署“同意制作”；明细表中梅帅签名并进行“数量确认”，后经吴广亮签名并注明日期。吴广亮认可其与“王薇”之间存在收藏品展览的合作关系。结合上述细节可以看出，吴广亮、“王薇”、梅帅共同参与到与方格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中。除梅帅签字与“王薇”、吴广亮存在时间先后外，并无证据证明上述3人的签字不是代表个人。在方格公司主张吴广亮要求该公司制作增项部分，并要求其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况下，吴广亮未提供证据证明增项部分系“王薇”或梅帅要求方格公司制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薇”、梅帅存在装修费用负担的合意且方格公司知晓，或吴广亮系代表他人签字。吴广亮在签字确认后，主张其仅为见证，缺乏充分依据和合理解释，法院不予采信。吴广亮关于《展柜制作合同》与增项系主从合同不可分割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且无法据此免除其责任，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亦不予采信。四、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吴广亮认可其与“王薇”存在收藏品展览的合作关系，并称其提供收藏品，“王薇”负责装修。但吴广亮、方格公司及梅帅均未提供王薇的有效联系方式及身份信息，在法院多次询问方格公司是否申请追加“王薇”及梅帅作为共同被告时，方格公司均坚持仅列吴广亮为被告。由于吴广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薇”、梅帅系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无论是吴广亮单独承担责任，亦或与其他人承担连带责任，都不影响吴广亮在本案中单独对方格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基于上述原因，法院仅列吴广亮为本案被告。五、关于工作成果及相关物品是否交付及数量、价款的确定。方格公司提交了制作完毕的展柜及展厅照片与明细表相互印证，证明已经交付工作成果及相关物品。由于该照片可以与《展柜制作合同》明细中所涉展品对应，且已经加装了射灯（增加项目内容）。现场演示的手机照片信息显示照片的拍摄日期多在吴广亮签字日期之前。吴广亮提交的《展柜制作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8日，约定制作期限为20天以内。结合上述合同约定的工期及工作总量，方格公司提交照片的拍摄时间，照片内容及吴广亮在明细表上签字的时间，法院认为，方格公司主张已经交付工作成果及相关物品，有较充分的证据支持。吴广亮表示，仅凭明细表无法确定是报价还是工作完成后的结算，即使吴广亮进行确认，也仅是对数量进行确认，而未对价格进行确认。法院认为，合同报价阶段和结算阶段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在签字时理应知晓合同的履行阶段，其应对客观存在的事实做唯一的肯定的回答，而非提出疑问或提供多种选项。对比照片的拍摄时间和吴广亮签字的时间，结合吴广亮陈述的《展柜制作合同》的展柜交付后多次到展厅的事实，法院认为，吴广亮关于无法确认明细表是报价还是结算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及合理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应支付价款数额的问题。基于上述分析，吴广亮签署明细表时，应系对工作成果及相关物品的结算和签收。由于《明细表》中详细列明了所有分项内容、单价及总价，如吴广亮对价格有异议，应该明确提出，如其认为自己没有确认价格的权利，亦应该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在吴广亮未提出异议，并提交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法院认为方格公司主张吴广亮按照明细表所列价格支付相应款项，应属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吴广亮关于其签字仅为数量确认的答辩意见亦缺乏事实依据及合理理由，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吴广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方格公司九万三千八百五十二元。如果吴广亮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吴广亮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本案的基本事实，方格公司在起诉书中所述与一审法院庭审中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未进行查明。在《展柜制作合同》及其附件中，有梅帅与王薇的签字，足以认定梅帅为王薇在承揽项目代理人的地位和身份，进一步说明梅帅是代表甲方王薇（定制方）在明细表上签字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却隐瞒了该事实。方格公司在起诉时的陈述内容与几次庭审中的陈述内容均不一致，一审法院未进行审查。而对吴广亮陈述称从未让方格公司制作增项部分这一关键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中则完全隐瞒。2013年8月7日，梅帅和吴广亮在明细表上签字，表中备注栏中制作费为：原合同85000元，增项部分93852元。在2014年9月16日开庭时，方格公司出具2014年1月王薇分2次支付方格公司制作费85000元的单据，但一审法官提醒方格公司撤回了单据，并在庭审笔录中删除了记录。后在吴广亮的坚持下，才添加上了该记录。但在一审判决却又隐瞒了该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梅帅、吴广亮在不同时间签字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吴广亮、梅帅及方格公司诉状都能证明是同一天进行的签字。一审法院认定吴广亮尚未就其签字的增项部分向方格公司支付任何费用，是不正确的。明细表包括了原合同及增项两部分，梅帅写下了数量确认，吴广亮在梅帅书写的数量确认上画圈后签字，不能认定吴广亮签字的是增项部分。一审法官曾在开庭前向吴广亮强调，在明细表上签字就必须承担付款责任。这是典型的先入为主，未审先判。二、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依照证据规则，方格公司有对其主张和陈述的事实进行举证的责任，而不是由吴广亮证明与方格公司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薇与吴广亮是合伙关系是没有法律根据的，如果是合伙关系那么合伙人在民事诉讼中是共同的诉讼人，但一审法院没有同意吴广亮要求追加王薇为共同被告的请求。综上，吴广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方格公司的诉讼请求。方格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吴广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方格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广亮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展柜制作合同》《第一展厅平面布置图》《第二展厅平面布置图》、明细表、展柜现场照片、展柜平面图和电脑制作的效果图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可以认定方格公司与吴广亮之间成立事实上的承揽关系及买卖关系。方格公司按照吴广亮的指示，对其之前已经制作完毕的展柜进行修改或增加制作新展柜，吴广亮在验收后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吴广亮关于其与方格公司不存在合意、《展柜制作合同》与明细表不能分割或相对独立、不应当由吴广亮单独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在庭审中，方格公司称履行《展柜制作合同》是按照案外人王薇的指示进行，而履行明细表是按照吴广亮的指示进行，故应当由吴广亮承担明细表中工作的付款义务。此时，吴广亮应当证明明细表中所列项目系案外人王薇指示方格公司制作或其已告知方格公司在明细表中的定作人并非吴广亮本人，现因吴广亮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吴广亮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吴广亮关于其在明细表中的签字并非对质量、报酬予以确认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在明细表中已详细列明了各项目的名称、数量、单价及总价，吴广亮在该明细单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对该明细单上所记载内容的认可。故本院对吴广亮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处理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由吴广亮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由吴广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代理审判员  牟田田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书 记 员  夏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