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常商辖终字第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舒驰客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龙门西路259号。法定代表人于忠国，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大使同丰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龙城大道2069号。法定代表人戴仁兴，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烟台舒驰客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舒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大使同丰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使同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商辖初字第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舒驰公司在原审提交答辨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外购、外协配套零部件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因本合同或本合同履行中发生的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甲方即舒驰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大使同丰公司恶意回避约定管辖的事实，提供不完整的证据材料，故本案应由舒驰公司所在地的莱阳市人民法院管辖。大使同丰公司对此答辩称，本案当事人签订的《供货合同》已经终止，双方就剩余货款的处理已达成新的约定即《客户对账单》，其上明确约定大使同丰公司有权通过当地法院起诉，故舒驰公司所提管辖异议不成立。原审法院经审查查明，大使同丰公司、舒驰公司于2013年签订《供货合同》，后双方签订一份《协议》，同意于2013年12月22日终止供货合同，并就货款结算问题达成相关约定，但舒驰公司仅支付部分款项。2014年7月，双方在《客户对账单》中明确约定大使同丰公司有权向当地法院即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客户对账单》签字认可，对其中的管辖权约定合法有效。故舒驰公司所提管辖异议不成立，本案应由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舒驰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舒驰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裁定违背客观事实，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首先，《客户对账单》除对帐金额外，其他内容均无效。对管辖权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客户对账单》，但上诉人在上面加盖的是财务专用章，而非合同专用章或公章。财务专用章只能是财务用途，不得作其他用途，即财务部门无权对合同的实质性内容进行变更或另行约定。同时上诉人出具的是格式对帐单，根本就不存在协商或补充约定的客观事实，因此该对帐单依法应认定无效。其次，该《客户对账单》管辖地点约定不明，不应作为判决依据。其上所载“当地法院”是指原告的当地法院？还是指被告的当地法院？存在多种解释，属于约定不明确，故不应以此确定案件的管辖法院。根据民诉法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本案因没有约定合同履行地，因此应由被告住所地即莱阳市人民法院管辖。第三，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第十四条明确约定：“因本合同或本合同履行中发生的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甲方（即舒驰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2013年12月5日，双方再签订的《协议》也是以上述供货合同为基础，对该供货合同的履行期限、付款方式、付款时间等进行了补充约定，该协议书与供货合同是一个整体，不能简单分割，单独对待。原审裁定却刻意回避主合同与补充合同之间的关系，错误将其分开，属于依据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上述《协议》是《供货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属于补充协议的范畴，应以《供货合同》的约定来确定管辖。另外，原审裁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其裁定结果无效。本案受理后，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发现案情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遂于2014年10月11日向上诉人发出书面裁定和通知，告知上诉人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并告知合议庭成员名单，但有关管辖问题的原审裁定却适用的是简易程序，原审承办人并非上述普通程序的合议庭成员，其就管辖问题进行独任审理，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莱阳市人民法院审理。被上诉人大使同丰公司答辩称，原审裁定正确。首先，双方之前签订的《供货合同》已经因双方一致同意解除而终止。2013年12月5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一份，该协议明确：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乙方于2013年12月22日终止供货合同。也就是说，该供货合同因解除而终止，双方之间剩下的就是货款结算问题，因此该《协议》就是为了货款结算所签订的一份新的、单独的协议。上诉人关于该《协议》是以《供货合同》为基础，对《供货合同》的履行期限、付款方式、付款时间等进行补充约定、与《供货合同》是一个整体、不能简单分割、单独对待的观点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同时，上述《协议》中双方明确的是终止供货合同，即该合同所有的有关产品质量、验收、价格、付款、索赔、违约、争议处理等条款终止，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其第五条约定的“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互不追究”，也是基于《供货合同》已经明确了要终止，所以双方才互不追究。既然《供货合同》因解除而终止了，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当然就是一份单独的、新的协议。其次，上述《协议》是一份货款结算协议（付款协议），该协议的履行地就被上诉人所在地。《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很明显，作为付款协议，其履行地就被上诉人的所在地即常州市钟楼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作为本案合同履行地的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拥有管辖权。另外，《客户对账单》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2013年12月5日的《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多次督促上诉人全面履行该《协议》，但其仅支付了部分款项，且未交付抵债车辆，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对被上诉人的正常生产带来了严重影响。鉴于此，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发出《客户对账单》，明确其欠款数额。对于付款协议履行中的问题，上诉人加盖财务专用章是非常正常的，表明其同意即行支付所欠货款，也明确了之前约定的“以车抵债”不再履行。被上诉人要求保留通过当地法院主张归还全部欠款责任的权利，即明确表明在被上诉人当地的法院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如果上诉人认为这属于“约定不明”，那么本案按照合同履行地的法定管辖也可以在被上诉人所在地的法院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二审经审查查明，大使同丰公司和舒驰公司于2013年为建立长期友好的合作关系而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由大使同丰公司向舒驰公司供应油漆，该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因本合同或本合同履行中发生的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甲方（即舒驰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2013年12月5日，舒驰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大使同丰公司又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鉴于乙方是甲方的汽车漆供应商，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乙方于2013年12月22日终止供货合同。临近年底，因甲方资金周转困难，现就货款结算与乙方达成如下协议：一、截止至2013年11月26日财务对帐单显示，甲方尚欠乙方货款人民币1488891.01元，之后发生的款项以发票为准一并计入总帐单中；二、质量保证金60万元整按照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执行，即2015年6月22日前甲方应一次性支付给乙方60万元整。支付方式为承兑或电汇；三、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总欠款中的50万元整；四、另有余款388891.01元，用甲方生产的一台客车抵顶该款项，具体车型配置价格另议，但车价不得高于当地市场销售价。如车款不足以抵顶该余款的，剩余部分货款包括之后发生的款项应于终止供货合同后一次性全额付清；五、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互不追究。”该《协议》签订后，舒驰公司仅支付部分款项。2014年7月，大使同丰公司向舒驰公司发出《客户对账单》，主要内容为：“为更好地服务客户，提高市场运营能力，确保双方债权债务的正确性，特与贵公司核对帐务。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帐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另，根据贵我双方2013-12-5日协议，鉴于双方《供货合同》已经解除，且贵司尚未履行就抵债车辆的交付，经我司研究后特通知贵司，请贵司在核实欠款金额后即行支付所欠全部货款。我司保留通过当地法院向贵司主张归还全部欠款责任的权利。截止2014年7月19日贵单位欠我公司货款人民币1002850.11元。（附表格：‘确认无误’栏，‘异议内容’栏）。”舒驰公司收到上述《客户对账单》后于2014年7月24日在该对帐单下方的“确认无误”栏内加盖财务专用章。嗣后，大使同丰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舒驰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002850.11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3385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合同纠纷引发的诉讼，当事人依法可以书面协议的方式约定管辖，但约定管辖的内容必须确定、唯一。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曾于2013年签订《供货合同》，其上明确约定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解决方式为“提交甲方（即舒驰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但其后双方就该合同所涉货款结算事宜又形成《客户对账单》，该对帐单内容既涉及双方债权债务数额的核对，又对争议的管辖问题进行了约定，而该管辖约定明显与《供货合同》中的管辖约定内容不同，表明双方先后约定的管辖法院并不一致。尽管该《客户对账单》上加盖的是舒驰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该印章显然是代表舒驰公司在大使同丰公司发出的函上盖章，大使同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是代表舒驰公司的意思，故在此情形下，《客户对账单》上的管辖条款应视为已得到舒驰公司的确认，此表明，双方基于供货合同先后形成的管辖约定均系独立的条款，其中后形成的管辖条款是对前形成的管辖条款的变更。经审查，《客户对账单》所载“我司保留通过当地法院向贵司主张归还全部欠款责任的权利”中的“当地法院”既可以是合同签订地，也可以是原告住所地或被告住所地，存在多种解释，属于约定不明且不唯一，故该项约定应属无效。鉴于《供货合同》中的管辖条款形成在先且已被后形成的管辖条款所取代，因此不能再依《供货合同》中的管辖约定确定诉讼管辖，依法应按法定管辖处理本案争议。上诉人以该《客户对账单》管辖地点约定不明、不应作为判决依据为由认为应按《供货合同》的约定来确定管辖的主张，依据并不充分且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当事人于2013年签订的《供货合同》已由双方在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终止，终止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2日，该《供货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约定显然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违法，故应予确认。此亦表明，双方关于油漆买卖的交易关系已经结束，且在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争议。双方此后所需履行的，是2013年12月5日达成的《协议》。该《协议》系在《供货合同》约定终止的情况下缔结，其权利义务内容仅涉及货款结算事项，其合同标的物系货币而非货物，故其并非《供货合同》的补充协议，而应视为重新设立的、独立的清算合同，同时其也是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由此引发的诉讼可由该《协议》的履行地法院管辖。由于双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履行地点，且该《协议》仅涉及金钱给付内容，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上述《协议》反映的接受货币的一方当事人显然为大使同丰公司，其住所地即为该《协议》的特征性义务履行地，因此，大使同丰公司选择向其住所地（亦即履行地）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上诉人关于该《协议》是《供货合同》的补充协议、应以《供货合同》的约定确定管辖法院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审理程序问题，现阶段本市两级法院对所受理的民商事案件实行由立案部门的专门人员集中审理管辖权异议的制度，因此，原审法院在受理本案后由审判业务部门根据案情选择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与本案管辖权异议由专门审判人员按简易程序进行程序性审查之间并不冲突，此亦符合江苏法院系统的内部管理规定，不构成程序违法。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管辖权异议进行独任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其裁定结果无效，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对本案《客户对账单》中的协议管辖条款效力的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裁定结果正确，可予维持。舒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范瑜净审 判 员  董 维代理审判员  杨权法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