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丹审民再字第000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淑香，女，1961年12月5日出生，满族，凤城市祥园浴池业主。委托代理人：于振森，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凤城市民族制鞋皮件总厂。住所地：辽宁省凤城市振兴街***号。负责人：徐红兵，凤城市民族制鞋皮件总厂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委托代理人：王永丽，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淑香因与被申请人凤城市民族制鞋皮件总厂（以下简称凤城制鞋厂）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凤城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凤民初字第0217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淑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丹民一终字第005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淑香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辽审三民申字第003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淑香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振森，被申请人凤城制鞋厂的委托代理人王永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8月8日，一审原告凤城制鞋厂起诉至凤城市人民法院称：2006年3月18日，凤城制鞋厂与王淑香签订自200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租赁期为10年的房屋租赁合同。2012年7月2日，凤城制鞋厂由于经营不善，经凤城市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2012年7月9日、2012年9月5日，凤城制鞋厂向王淑香下发两份书面通知，要求与王淑香解除租赁合同，同时将所承租房屋腾出，但王淑香至今未予腾出，请求依法判令凤城制鞋厂、王淑香终止租赁合同，王淑香立即倒出租赁房屋。一审被告王淑香辩称，一、王淑香没有与破产管理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凤城制鞋厂所诉的事实不存在；二、凤城制鞋厂所请求的房屋已经于2013年7月25日通过合法的拍卖程序将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给案外人，故破产管理人或者凤城制鞋厂无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淑香系经营凤城市祥园浴池的个体业主。2006年3月18日，凤城制鞋厂（甲方）与王淑香及其丈夫王长财（乙方）签订承租合同续签协议。合同约定：一、甲方将4号楼一层和其它主楼一层左右平房（1、主楼322平方米，2、主楼左侧平房30平方米，3、主楼右侧平房63平方米及4号楼侧面偏厦）承租给乙方。二、（1）、续签年限为10年，凤城制鞋厂合同时间到2008年末。本合同执行日期自2009年1月1日开始到2019年3月30日止。（2）、租金计算及交纳方式，本合同自2009年1月1日起，主楼及左侧平房共350平方米，年租金为5万元，主楼右侧平房63平方米，年租金为3000元。（3）、租金交纳方式，乙方按季度向甲方交纳租金，如乙方拖欠租金超过一个月，甲方有权终止合同，造成经济后果，甲方不负一切经济和其它责任。凤城制鞋厂、王淑香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2012年4月20日，凤城市人民法院受理凤城制鞋厂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时指定凤城制鞋厂破产清算组为管理人。2012年7月3日，凤城制鞋厂经凤城市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凤城制鞋厂破产管理人分别于2012年7月9日、9月5日两次向王淑香下达解除租赁合同通知。2013年7月24日凤城制鞋厂破产管理人委托凤城市拍卖行将该厂整体出售。现凤城制鞋厂要求终止租赁合同、立即倒出租赁房屋而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凤城制鞋厂、王淑香于2006年3月18日签订了承租合同，约定凤城制鞋厂将部分房屋租赁给王淑香开设浴池，合同期限至2019年3月30日止。2012年4月20日，凤城市人民法院受理凤城制鞋厂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管理人亦于2012年7月、9月两次向王淑香下达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其已对合同的继续履行与否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故对凤城制鞋厂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王淑香倒出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凤城制鞋厂、王淑香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所造成的损失，王淑香可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关于凤城制鞋厂的主体资格问题。凤城市人民法院受理凤城制鞋厂破产清算申请后，指定了破产管理人，而代表破产企业参加诉讼和管理处分破产企业的财产是管理人的基本职责，故凤城制鞋厂作为诉讼主体，管理人代表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故对王淑香的抗辩观点，不予支持。凤城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凤民初字第0217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凤城制鞋厂与王淑香于2006年3月18日签订的承租合同续签协议，该合同终止履行；二、王淑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位于凤城市振兴街258号凤城制鞋厂主楼322平方米、主楼左侧平房30平方米、主楼右侧平房63平方米及4号楼侧面偏厦倒出并交付给凤城制鞋厂。王淑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裁定驳回凤城制鞋厂的起诉。其认为：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凤城制鞋厂不具有解除合同权利的诉讼主体资格，凤城制鞋厂在进入破产程序之后，已依法对破产财产进行处分，按合同法的规定，财产被处分后，原所有人即丧失了对于物的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就不再享有任何诉权。本案凤城制鞋厂在处分相应争议财产后，又向人民法院就该财产的相关权益提起诉讼，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是解除合同之诉的适格诉讼主体；2、本案争议的财产虽曾经在破产程序当中，破产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的规定已经将破产财产进行了处分，在此过程中，需要适用的法律不再是破产法，而应该是合同法及处分财产行为适用的拍卖法，拍卖法也是特殊法。当财产进入拍卖程序，拍卖师依据拍卖规则，敲槌之后所形成的结果就具有了形成权的概念，即买受人在拍卖师的槌声之后即取得相应购买物的所有权，原审法院适用破产法显属不当。凤城制鞋厂辩称，1、2012年7月2日凤城制鞋厂经凤城市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所以该案应适用破产法而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特别法优于普通法，依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高法（2009）220号关于印发全省商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的通知，关于破产受理后的诉讼主体案件，应以破产企业作为诉讼主体，破产管理人作为诉讼代表人。因此主体没有错误；2、2012年7月9日、同年9月5日，凤城制鞋厂破产管理人分两次向王淑香下发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在凤城制鞋厂诉讼期间王淑香仍不同意解除合同，所以引起本案的诉讼，本案诉讼并不影响2013年7月25日破产管理人将企业拍卖。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二审认为，关于诉讼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的范围为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企业破产受理后的诉讼主体问题，以破产企业为被告的案件，仍列破产企业为当事人，既然破产企业列为被告的诉讼主体适格，破产企业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破产企业以原告身份参加诉讼应为适格的诉讼主体。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凤城制鞋厂破产管理人亦于2012年7月、同年9月两次向王淑香送达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其已对合同的继续履行与否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故对凤城制鞋厂解除租赁合同，王淑香倒出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基于本案为涉及企业破产的房屋租赁案件，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此案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而不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解除权的相关规定，故对王淑香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丹民一终字第005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淑香申请再审，其认为本案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因房屋所有权人为案外人曲廷彬，且凤城制鞋厂所请求的房屋已通过合法的拍卖程序拍卖，所以凤城制鞋厂无诉讼主体资格。故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凤城制鞋厂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凤城制鞋厂答辩称，我方现对涉案房屋主体部分为曲廷彬所有不持异议，要求解除与王淑香签订的承租合同中主楼左侧平房30平方米及右侧平房63平方米，共计93平方米部分，并将该部分房屋腾出。再审申请人王淑香在本次再审过程中提供了一组新证据：1、凤城市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申请审批表；2、房屋测绘记录表；3、房屋转移登记询问表；4、以房抵债协议书；5、（2009）凤法执字第00671-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6、（2009）凤法执字第00671-3号执行裁定书；7、（2009）凤民三初字第01306号民事调解书；8、房地产平面图；9、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10、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涉案房屋322平方米在2011年8月22日已为案外人曲廷彬、方志慧所有。其中王淑香承租的部分是400平方米中的322平方米。凤城制鞋厂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其要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王淑香承租的322平方米系案外人曲廷彬、方志慧所有，二人系夫妻关系。对再审申请人王淑香提供的证据，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因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申请人凤城制鞋厂在本次再审过程中提供了一份新证据：勘测定界图。证明王淑香承租的93平方米是凤城制鞋厂的，现要求解除与王淑香承租的93平方米的租赁合同。王淑香对该证据无异议。对凤城制鞋厂提供的证据，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因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亦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8月8日，凤城制鞋厂与案外人曲廷彬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一份，约定凤城制鞋厂将位于凤城市凤凰城区振兴街258号其中第一层的自北向南建筑面积400平方米的房屋抵顶给曲廷彬。2011年8月8日凤城市人民法院下发了（2009）凤法执字第00671-3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将凤城制鞋厂所有的位于凤城市凤凰城区振兴街258号（房屋所有权证号9601293；楼层共计三层；总面积1494平方米）其中第一层的自北向南建筑面积400平方米的房屋，交付曲廷彬抵偿欠款。曲廷彬可持该裁定到凤城市房地产管理处办理相关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凤城市房地产管理局于2011年10月17日颁发了凤房权证凤凰城区第11111189-2号房屋所有权证，其中房屋所有权人一栏中登记为凤城制鞋厂，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附记中记载“凤城制鞋厂1094平方米、曲廷彬200平方米、方志慧200平方米，按份共有、民事调解。”曲廷彬、方志慧二人系夫妻关系。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依据的证据同原一、二审一致。认定上述事实，有承租合同续签协议、凤城市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申请审批表、房屋测绘记录表、房屋转移登记询问表、以房抵债协议书、凤城市人民法院（2009）凤法执字第00671-3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09）凤民三初字第01306号民事调解书、房地产平面图、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房屋所有权证、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卷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再审审查，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凤城制鞋厂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经审查，凤城制鞋厂与王淑香签订的承租合同中由两部分组成，其中主楼322平方米、主楼左侧平房30平方米及主楼右侧平房63平方米。而主楼322平方米的所有权人为案外人曲廷彬、方志慧，凤城制鞋厂、王淑香对此均无异议。故凤城制鞋厂对该部分租赁房屋无权请求解除合同及腾退。本案中，凤城制鞋厂虽于2013年7月25日将其企业整体资产出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拍卖标的需要依法办理证照变更、产权过户手续的，委托人、买受人应当持拍卖人出具的成交证明和有关材料，向有关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手续。本案现有证据显示除曲廷彬、方志慧按份共有的400平方米外，凤城制鞋厂的其余1094平方米的所有权人仍为该厂所有。本案凤城制鞋厂主楼左侧平房30平方米、主楼右侧平房63平方米，合计93平方米包含在1094平方米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本案房屋所有权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可予以分割，故凤城制鞋厂申请解除与王淑香签订的承租协议中主楼左侧平房30平方米、主楼右侧平房63平方米部分及腾退该部分房屋，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再审申请人王淑香的再审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保护。原一、二审判决将双方签订的承租合同续签协议全部解除，并腾退房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丹民一终字第00548号民事判决及凤城市人民法院（2013）凤民初字第02173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凤城市民族制鞋皮件总厂与王淑香签订的承租合同续签协议中承租标的物主楼左侧平房30平方米、主楼右侧平房63平方米部分；三、王淑香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位于凤城市凤凰城区振兴街258号凤城制鞋厂主楼左侧平房30平方米、主楼右侧平房63平方米倒出并交付给凤城市民族制鞋皮件总厂；四、驳回凤城市民族制鞋皮件总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国华审 判 员  徐 蕙代理审判员  施建平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书 记 员  王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