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05民终1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七星关支行，组织机构代码：21549052-9，登记号：组代管522400-012557。地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桂花路1号。负责人杨胜，系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潘少友、李光祥，系该行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友，男，195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毕节市七星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祥，男，194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毕节市七星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贵，男，195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毕节市七星关区。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梅品祥，毕节市七星关区普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七星关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七星关支行）与被上诉人李文友、李文祥、李文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农行七星关支行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的（2015）黔七民初字第3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诉称:1988年，毕节市农业银行龙场营营业所需在原办公楼二楼上修建第三层楼房。当时的龙场营营业所主任陈明仲代表营业所找到原告三人协商，并将工程承包给三原告，实行包工包料，每平方单价为人民币110.00元。同时，还把二楼的扩建及食堂、厕所、隔热层板、阳台、硬化坝子、改建大门、修柱子、一至二楼柱子一棵、二楼至三楼楼梯、花池、雨棚等工程全部承包给原告修建，一律包工包料。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了一式二份的修建合同，甲方是龙场营营业所，乙方是原告，双方各自在合同上盖章或签名捺印（庭审中原告自述签订合同时，李文祥为在场人，并未在合同上签字）。之后，原告便按合同约定按期施工，龙场营营业所还安排其职工陈某监工。1988年11月工程竣工后，上级农业银行安排分管修建的领导周成杰组织验收。验收时，周成杰提出按室内面积验方，原告要求按滴水线验方，双方因此发生矛盾，周成杰就将原告的合同也带走了。当时派出所所长李武乾还打招呼，叫我们不要闹，要好好协商。我们多次催促陈明仲，但他说他只是反映。后来营业所直接住进三楼，原告便提出给新房加锁，但营业所领导给我们做工作，说锁了门，可能负不起责任。之后的几任营业所主任都只是求我们让他们在里面住，说会给我们反映。1997年底，龙场营营业所撤销，我们就把厕所和食堂加锁。之后龙场营信用社又借用该房，当时信用社主任熊珉找我们协商，还说会反映我们的工程款问题，我们就把钥匙借给他们了。以后信用社每届领导都来和我们协商借用钥匙。2015年4月，龙场营信用社搬迁，我们去要钥匙，才知道龙场营营业所已经被卖了。我们找到信用社熊珉，熊珉说卖房的时候已经叫信用社的罗尹通知我们了，但罗尹一直没有告诉我们。无奈之下，我们上访找领导处理。信访局领导接待我们后，实行归口办理，农行七星关支行黄副行长收下我们的材料后，说是研究后处理。2015年5月26日，原告又去支行，答复正在查阅材料。2015年6月8日，支行领导表示，已经查阅档案，但15年以上的档案已经销毁，要求原告走法律途径，法院判决后才有付款依据。原告便诉来本院，要求被告偿付工程款人民币504,010.00元（第二次开庭时变更为人民币353,044.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被告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9条、第175条等的规定，原告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二、原告经过28年才起诉，也未提交相关证据，其主张无证据支持。我行保留的材料已按档案管理要求进行销毁，当时的经办人、负责人也不能具体回忆当时的价格、面积、预付款等相关数据。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三、结合原告自述，李文祥不是合同当事人，主体不适格。原审查明：1988年，因办公需要，时任毕节地区农业银行毕节市（县）支行龙场营营业所主任陈明仲向上级领导申请改建龙场营营业所办公楼并获批准。陈明仲找到原告三人，双方协商后，签订了修建合同，甲方是龙场营营业所并加盖公章，乙方是李文贵、李文友签名，李文祥在场。合同约定由乙方在原龙场营营业所二层楼房的基础上增建第三层楼房，并修建相应附属工程，即营业所食堂、厕所、大门改建、花池、硬化坝子、二楼阳台（走廊）、二楼至三楼楼梯、三楼隔热层、围墙、雨棚、柱子、堡坎等；合同约定由原告包工包料，主体工程是每平方米人民币110.00元。原告施工过程中，被告支付款项人民币12,000.00元。1988年11月，工程施工完毕，验收过程中，原告提出按滴水线计方，被告方验收人员周成杰提出按室内面积计方，双方因此发生矛盾。周成杰将原告保留的合同及相关材料带走，工程未验收成功，工程款未得到结算。之后，原告三人多次向龙场营营业所相关领导反映工程款问题，要求支付工程款，但均未得到解决。1997年10月，龙场营营业所撤销，合并为普宜营业所，原告三人便将营业所食堂和厕所的门上锁锁住。龙场营营业所撤销搬走后，龙场营信用社搬入原龙场营营业所的办公楼，借用该办公楼办公。该信用社主任熊珉和罗尹便找到三原告，双方协商后，三原告将食堂和厕所的钥匙借给信用社使用。2008年，毕节农行将原龙场营营业所办公楼拍卖并被罗鹏购得，此情况没有任何人告诉原告，之后，龙场营信用社向罗鹏租用该办公楼办公。2015年4月，龙场营信用社搬入新办公场所，原告向信用社要回钥匙时，了解到该办公楼已被售出。三原告遂到毕节市及七星关区政府等多处上访，后由七星关区政法委信访办接访，信访办通知双方进行处理，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后，原告便诉来本院，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并承担诉讼费。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原告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如何计算工程费用。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障碍’，诉讼时效中止：（四）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工程验收时，因发生争议，地位处于强势的验收方被告将原告所持施工合同及相关材料带走，以致原告无任何依据主张其权利，造成原告行使请求权障碍，被告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被告及龙场营信用社在使用管理该办公楼的过程中，地位处于弱势的原告，通过若干次不间断地向营业所历任领导讨要工程款但均未果，最后只好采取较极端的锁门等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直到2015年4月，因被告将房子拍卖他人，龙场营信用社搬入新办公场所，他人入住该房，原告等人方知自己的权利已无法实现，又采取上访方式维权。以上情况，说明该工程合同至今实际仍未验收履行完毕。无论从诉讼时效中止的角度或原告连续追讨、锁门维权的角度分析考量，本案原告诉讼请求都应该予以支持。关于工程费用计算问题。庭审中，被告表示所有材料及数据已全部销毁，无法回忆。原告申请的证人陈某，系原龙场营营业所职工，负责管理该工程。其所证实的主体工程造价为每平方米110.00元，与原告所述相符，应予确认。附属工程造价，其证实外墙洗石为每平方米20.00元，其余均已记不清。在不能评估的情况下，本院根据公平的原则，结合双方认可的勘验笔录，依职权组织在合同履行地从事多年建筑承包工程的人员进行询价，并根据主体造价推算出较为合理的计算方案：第三楼主体、厨房、厕所、雨棚、走廊、楼梯按照主体工程单价计算；隔热层、钢管铁皮大门按每平方米80.00元计算；围墙按行业习惯为主体工程单价的四分之一计算，为每平方米27.50元；大门门柱每立方米换算4平方米围墙价格计算；花池按围墙价格计算，每平方米加15.00元的洗石装饰费用；地皮硬化按每平方米24.00元计算；堡坎按每立方米28.00元计算；钢筋混凝土柱子，按每立方米240.00元计算。其中，三楼楼房与厨房的建筑面积，原告仍主张按滴水线计算，被告仍主张按墙体面积计算，本院参照询价意见，确定按滴水面积计算。各项分别计为：1.三楼主体225.60平方米×110元/平方米=24,816.00元；2.厨房，35.14平方米×110元/平方米=3,865.40元；3.厕所，10.20平方米×110元/平方米=1,122.00元；4.雨棚，3.25平方米×110元/平方米=357.50元；5.走廊，27.90平方米×110元/平方米=3,069.00元；6.楼梯，4.40平方米×110元/平方米=484.00元；7.隔热层，130.70平方米×80元/平方米=10,456.00元；8.钢管铁皮门，14.00平方米×80元/平方米=1,120.00元；9.围墙，（32.34+14.14+24.90+15.60）平方米×27.50元/平方米=2,391.95元；10.门柱，1.95×4平方米×27.50元/平方米=214.50元；11.花池，5.28平方米×（27.50+15）=224.40元；12.地皮硬化，（89.58+24.36+15.84+48.30）平方米×24元/平方米=4273.92元；13.堡坎，11.88立方米×28元/立方米=332.64元；14.柱子，0.52立方米×240元/立方米=124.8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52,852.11元。庭审中，原告自认已得到工程款人民币12,000.00元，应予扣除，故应为人民币40,852.11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李文贵、李文友与被告原毕节农行龙场营营业所签订合同，约定由李文贵、李文友修建营业所第三层楼房及相应附属工程，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力，承担义务。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所建工程早已交由被告管理使用，被告也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被告未能在合理时间内支付原告相应款项，且被告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其应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计息时间应从1988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经本院核算，从1988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2月1日的利息为人民币91,554.41元。此外，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原告李文祥未在合同上签字，仅是当时的在场人，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文祥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与被告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七星关支行支付原告李文贵、李文友工程款人民币40,852.11元及利息，从1988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2月1日止的利息为人民币91,554.41元，从2016年2月1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96.00元，由原告李文友、李文祥、李文贵负担人民币4,122.0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七星关支行负担人民币2,474.00元。农行七星关支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本案从1988年发生纠纷至今已有28年，被上诉人一直怠于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175.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普通诉讼时效关于中止的规定审判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一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中止事由的认定也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答辩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判决基本公正。本案纠纷发生后，一直到2015年4月，被上诉人才知道涉案房屋被上诉人拍卖了，才知道权利被侵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据确凿充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法律保护。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本案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诉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普通诉讼时效关于中止的规定审判本案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5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审理认为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认定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综合全案有效证据，可以确认以下事实：1988年，时任毕节地区农业银行毕节市（县）支行龙场营营业所主任陈明仲与李文贵、李文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陈明仲代表该行营业所将原龙场营营业所第三层楼房及相应附属工程发包给李文贵、李文友承建，1988年11月，工程施工完毕，验收过程中，李文贵、李文友提出按滴水线计方，上诉人验收人员周成杰提出按室内面积计方，双方因此发生矛盾。周成杰将李文贵、李文友保留的合同及相关材料带走，工程未验收成功，工程款未得到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涉案建设工程在本案起诉之前未验收结算，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法定情形，则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即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一审答辩称不予支付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价款之日起计算，本案起诉并未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故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诉称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关于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诉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普通诉讼时效关于中止的法律规定错误的诉称部分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部分予以采纳，上诉人的其他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9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七星关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雄审判员 朱 莉审判员 唐 琳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