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商终字第0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振机械模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北城开发区惠民路23号。法定代表人蔡桂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卢法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佳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严家埭村。法定代表人曹建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静波。上诉人浙江宏振机械模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佳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开商初字第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顺公司一审诉称：佳顺公司、宏振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佳顺公司向宏振公司购买吹瓶机、恒达高、低压空压机等设备，总计价款420000元，交货地点为佳顺公司仓库，合同同时对验收标准、付款方式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佳顺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2013年1月17日分别向宏振公司支付了货款126000元、294000元合计420000元，但宏振公司收到佳顺公司货款后却迟迟不交货。2013年1月21日，佳顺公司正式函告宏振公司，要求宏振公司在收到催告函5日内向佳顺公司交付上述设备，逾期佳顺公司将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宏振公司收到催告函后仍然置之不理。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2010年11月30日佳顺公司与宏振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由宏振公司返还货款420000及利息（自2013年1月1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宏振公司负担。宏振公司一审辩称：佳顺公司、宏振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销售合同》是事实，但佳顺公司已于2013年1月19日将合同项下的货物提走。事实是2013年1月19日，佳顺公司到宏振公司处提货，在提货前经佳顺公司验收所有机器合格后的同时，佳顺公司付清了剩余货款294000元，双方银货两讫，宏振公司支付了运费伍仟元，佳顺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宏振公司认为双方已经履行了购销合同，请求法院驳回佳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30日，宏振公司（供方）与佳顺公司（需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佳顺公司向宏振公司购买吹瓶机、恒达高、低压空压机等设备，总计价款420000元，交货地点为需方仓库；运输方式及费用由供方负责；付款方式：预付款30%，自合同签订后支付，余款70%，在需方验收合格后，提货前一次性付清；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需方按说明书及合同约定验收（说明书第八章设备验收中的验收程序约定：1、需方派人在卖方工厂进行预验收，预验收合格后双方签字，方可发货。2、在买方工厂安装、调试完毕，双方人员共同检验合格后对整条生产线进行系统功能演示、认可后进行终验收。同时进行操作、维修等技术培训，验收合格后双方签字生效。第九章供货、安装、调试时间约定：1、设备加工时间：30天，设备安装调试时间：10天。第十章补充条款：1、以上价格包括：设备包装费、工程师现场指导、安装、培训费设备一年内的维修费；2、客户负责供方工程师在客户工厂吹瓶机调试的食宿费、路费）；随机配件：按说明书清单；备注：产品质量达不到需方验收标准，供方无条件在三日内一次性退还全部货款。”合同签订后，佳顺公司向宏振公司支付货款420000元（其中2010年12月13支付126000元、2013年1月17日支付294000元）。对于佳顺公司有无收到合同项下的货物，佳顺公司与宏振公司产生争议，双方为此涉诉。原审另查明，就本案纠纷佳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后，应佳顺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16日依法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对宏振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了冻结，并依法向宏振公司送达了诉状副本、证据材料、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宏振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签收了上述诉讼文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宏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收条》一份，欲证明佳顺公司已经收到了货物。《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伍仟元正（.运费）吹瓶机和空压机等共19件.合计货值肆拾贰万元正经手人：秦某佳顺公司公章2013.1.19”。佳顺公司对该《收条》持有异议，称没有收到宏振公司的货物。为进一步查明事实，原审法院依法对秦某进行了调查。秦某证实：收条上秦某签字及盖章系真实的，但《收条》“今收到伍仟元正.”的后面内容是没有的，日期也不是2013年1月19日，而是2013年5月18日。事情经过是，2013年5月18日，一个女的声称是上海外高桥国际艺术发展有限公司的人（以下简称甲）到佳顺公司购买混合饮料机，该机器的总价值是31000元。为表明诚意，甲向秦某支付定金伍仟元，并当场写下《收条》一份：“今收到人民币伍仟元正.”要求秦某签字盖章。秦某签字后在其上加盖了佳顺公司的公章。后来甲（签名十分潦草，无法识别，手机号码为：139××××1465）便无法联系。收条（实际出具日期为2013年5月18日）是秦某直接给甲的，不是交给宏振公司的。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佳顺公司提出申请，请求：1、对宏振公司提供的《收条》上所有笔迹是否是使用同一笔一次性书写完成；2、《收条》上手写文字“……贰万元正”及“经手人：秦某”这两组字迹是在加盖印章后书写还是写好之后再加盖印章；3、《收条》上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了鉴定，2013年11月23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收条》上手写文字“今收到伍仟元正经手人”与“（.运费）吹瓶机和空压机等共19件合计货值肆拾贰万元正2013.1.19”及签名字迹“秦某”不是使用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完成；2、《收条》上手写文字“经手人：秦某”应在加盖佳顺公司公章之前形成，但手写文字“贰万元正”应在加盖佳顺公司公章之后书写完成；3、送检落款标称日期为“2013.1.19”的《收条》上的佳顺公司公章与送检标称签订时间为“2013年5月15号”的《购销合同》上的佳顺公司公章的形成时间较接近。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付款凭证、《催告函》、《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一审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佳顺公司与宏振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佳顺公司全额支付了货款，并有付款凭证等予以印证，宏振公司也认可，则佳顺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宏振公司称自己于2013年1月19日已将货物交付给佳顺公司，佳顺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宏振公司对自己是否已将货物交给佳顺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宏振公司为此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收条》，欲证明佳顺公司已经收到了货物。但《鉴定意见》表明《收条》存在重大瑕疵，尤其是《收条》上佳顺公司公章的形成时间，相对于“2013.1.19”而言，其与“2013年5月15号”更为接近，这与宏振公司所辩称的“2013年1月19日，佳顺公司出具《收条》一份”相矛盾。在《收条》存有重大瑕疵、宏振公司又无其他证据（包括验收单、出库单、收货单、门卫登记材料、安装、调试及技术培训等）相印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于宏振公司提供的《收条》不予采信。综上，佳顺公司全额支付了货款，宏振公司理应及时交付货物。宏振公司拒绝交付货物致使佳顺公司、宏振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现佳顺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及利息，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所涉的《销售合同》于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即2013年5月23日解除。宏振公司辩称的“2013年1月19日，佳顺公司到宏振公司处提货，在提货前经佳顺公司验收所有机器合格后宏振公司将货物交付给了佳顺公司，双方已经履行了购销合同，请求法院驳回佳顺公司的诉讼请求”等抗辩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家港市佳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浙江宏振机械模具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13年5月23日解除。二、浙江宏振机械模具集团有限公司应返还张家港市佳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货款420000元及利息（以42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月1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限浙江宏振机械模具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宏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80元、保全费2670、鉴定费15000，合计25350元，由浙江宏振机械模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宏振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自双方合同签订后，宏振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生产并在合同期30天届满时已定作好合同内所有货物，二年内多次电话催促佳顺公司验收、付清余款、提货。但佳顺公司在2013年1月初，才至宏振公司验收所购货物，验收后佳顺公司没有填写宏振公司提供的验收表格，口头表示验货合格、立即汇款提货。宏振公司认为佳顺公司同意支付余款即视为验收合格，因此没有强求佳顺公司签填验收单。宏振公司收到的收条有真实的盖章及签字，所载内容和提货时间和双方口头约定相符，宏振公司没有理由将对方写的收条送去鉴定辨别真假后再发货。其次，原审法院对宏振公司提供的佳顺公司的收条内容认为有瑕疵而不予采信是完全错误的。收条的瑕疵和宏振公司无关，理由为：1、收条是佳顺公司所写，其在收条上做手脚很容易，以佳顺公司提供的送检材料来对佳顺公司自己所写收条进行鉴定，不合情理；2、南京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所谓“接近”是毫无科学道理的，在四个月的短时间内确定书写先后是不可能的。浙江高院下发的浙高法鉴（2011）5号文件中特别指出该鉴定中心在印章形成时间上的鉴定是存在缺陷的；3、原审法院所谓调查秦某出具的“收条”作为证据是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的。秦某是佳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其所谓“证实”应不予采信，法律规定有利害关系人的“被调查材料”不具证明力。综上，佳顺公司与宏振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合同，12月13日支付定金，直到整整两年后才验货、汇余款提货，又隔四个月提起诉讼，不符常理，收条的重大瑕疵完全是佳顺公司有预谋蓄意造成的，原审法院对宏振公司提供的盖有佳顺公司真实公章和签名的收条证据不予采信是完全错误的。二、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佳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秦某的“被调查材料”、秦某和关联人“上海女人”未经当庭接受宏振公司的发问及质证就给予认定，属程序违法。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的规定是错误的，宏振公司接受佳顺公司具有法律效力的收条后发货，银货两讫，法院应驳回佳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佳顺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佳顺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佳顺公司认为宏振公司所称的交付矛盾重重：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交付地点是宏振公司的仓库，佳顺公司自己没有运输车辆，在约定由宏振公司送货的情况下，不可能愿意自己承担运输途中的风险派车去提货，且宏振公司对于提货人的名字、交付情节均无法明确。合同约定对送货方式的更改，必须双方书面签字认可，没有任何双方关于送货方式变更的书面证据。2、宏振公司作为大型的集团公司，管理比较规范，其持一张伪造的收条来证明已交货，与其一贯谨慎的做法不符。3、原审法院鉴定收条的形成时间接近于2013年5月15日，而不是宏振公司所称的2013年1月19日，明显该收条是宏振公司伪造的。4、宏振公司的两次庭审陈述也自相矛盾，其代理人第一次庭审陈述收条是佳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秦某在宏振公司当场写好盖章的，后又描述是驾驶员带过去提货时交给宏振公司的。其自相矛盾的陈述只能表明其在捏造不存在的事实。二、关于收条问题：1、司法鉴定的内容完全支持了佳顺公司所述收条的形成过程，完全是和本案无关的案外人设定圈套骗取了秦某的签字并加盖佳顺公司公章的“今收到人民币伍仟元正”的基础上添加的虚假内容。2、收条一直由宏振公司保管，其对送检材料的异议，可以提出对送检材料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其怠于行使该权利可以证明收条真正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5月15日左右。3、本案所涉鉴定系在原审法院委托下进行的，鉴定意见书不存在效力瑕疵等缺陷。宏振公司既不申请重新鉴定，又不申请鉴定人到庭作证，单方面说鉴定不公是恶意缠讼。4、本案的鉴定意见书证实了秦某的证言，故其证言是完全可以采信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宏振公司作为供方、佳顺公司作为需方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一条产品名称、型号、数量、供货时间载明：序号详细品名数量单价总价1吹瓶机HZ-3000B8KW（一出6）恒达高压空压机1.2／30-SB11KW恒达低压空压机1.6／1011KW高压储气罐0.6／10过滤器1.0／30NIL冷干机1.0／30冷水机5HP配件1￥262000.00￥262000.0024￥10000.00￥40000.0031￥12000.00￥12000.0041￥8000.00￥8000.0053￥1000.00￥3000.0061￥6000.00￥6000.0071￥11000.00￥11000.0081FREEFREE9Bottlemold300ML一出32￥13000.00￥26000.0010Bottlemold500ML一出32￥13000.00￥26000.0011Bottlemold1500ML一出32￥13000.00￥26000.0016大写（肆拾贰万元整）人民币含税价格￥420000.00另查明，佳顺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向宏振公司发出催告函，内容为：“宏振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在2010年11月30日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我公司向贵公司购买吹瓶机恒达高压空压机、恒达低压空压机等设备，总计价值420000元（肆拾贰万元整）。2010年12月13日我公司支付预付款126000元（壹拾贰万陆仟元整），合同约定在预付款支付后30日内贵公司交货，但贵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迟迟没有交货，2013年1月17日我公司又支付了余款294000元（贰拾玖万肆仟元整），但贵公司电话告知不准备向我公司交货，现正式函告贵公司，在收到本催告函5日内向我公司交付上述设备，逾期我公司将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并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该封函件邮寄给宏振公司，邮件查询单显示于2013年1月23日妥投。上述事实，由《购销合同》、催告函、EMS底单、邮件查询单等予以证实。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宏振公司是否向佳顺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相关货物？本院认为，首先，佳顺公司、宏振公司在《购销合同》中关于本案所涉设备约定的交货地点为佳顺公司仓库，运输方式及费用由宏振公司负责，所有款项佳顺公司应在交货前付清。现双方确认佳顺公司已向宏振公司支付了全部的货款42万元，但对宏振公司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存在争议，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宏振公司对其已交付了合同项下设备的主张进行举证。其次，宏振公司证明其已交付设备的依据为加盖佳顺公司公章的《收条》一份，但该《收条》经一审鉴定在书写的笔迹、字迹与印章的形成先后以及印章形成的时间方面均存在瑕疵。且《收条》中载明的内容仅笼统的提及“吹瓶机和空压机等共19件”，并不能与《购销合同》中列明的具体产品名称和型号直接对应。此外，宏振公司主张该《收条》系佳顺公司自提货物时向其出具的，这与《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方式并不相符，宏振公司并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双方就交货方式的变更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一致。再次，《购销合同》及说明书对于本案所涉设备的验收、安装和调试均有详细的约定，但宏振公司并未能提供其认为已交付设备的验收、安装、调试的相关证据。而佳顺公司提交的催告函和邮寄凭证可以印证佳顺公司在2013年1月21日仍在催促宏振公司发货。因此，宏振公司仅以《收条》主张其已履行交货义务的依据不足。在宏振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形下，原审法院支持佳顺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宏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80元，由上诉人浙江宏振机械模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代理审判员  丁 兵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