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心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邢乐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张林，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际文，住湖南省邵东县。上诉人广州心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际文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民一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心雅公司在天猫超市网络电商平台公开销售“普丽普莱辅酶Q10软胶囊”(即涉案产品)，价格为238元/瓶。涉案产品中文标签注明：“每份（1粒）添加辅酶Q10100mg，食用方法：成人每次1粒，每日1-4次，建议随餐食用”。赵际文于2014年10月8日通过该平台向心雅公司购买了上述涉案产品共10瓶（60粒/瓶），支付价款2380元。原审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2010年版二部）规定，辅酶Q10为辅酶类药。心雅公司为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提供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涉案产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天津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赵际文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2015年6月4日，赵际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心雅公司退回货款2380元；2.心雅公司赔偿赵际文23800元；3.心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双方所提供的证据也未证明涉案产品经相关部门批准为保健食品，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现行《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经修订后于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和修订前的《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均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2010年版二部）的规定，辅酶Q10为辅酶类药，而心雅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辅酶Q10不属于药品或属于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故应认定辅酶Q10属于药品。涉案产品作为普通食品，添加了属于药品的辅酶Q10，违反上述规定。心雅公司虽然提供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等证据拟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仅为复印件，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且涉案产品在中国销售，必须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规定（该规定与修订前的《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一致）。现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之规定（该规定与修订前的《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一致），本案亦不属于其中的除外情形，赵际文要求心雅公司退还货款并承担23800元十倍赔偿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判决：一、心雅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际文退还“普丽普莱辅酶Q10软胶囊”10瓶的货款2380元，赵际文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还上述产品给心雅公司，如赵际文届时不能退还，则以每瓶238元的价格折抵心雅公司应退货款；二、心雅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际文赔偿23800元。本案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5元由心雅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心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判决错误。(一)涉案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1.涉案产品系有权主体依法进口的食品。涉案产品是诺天源中国依法进口的食品。诺天源中国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有权从事食品进口、销售业务；并且，诺天源中国依法办理了涉案产品进口所需的报关、缴纳关税、出入境检验检疫等全部审批手续。2.涉案产品经进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确认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3条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以下简称“国家质检总局”)主管全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国家质检总局设在各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在国家质检总局的统一领导下，依法做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国办发[2013]24号)第五条第(四)项亦规定，国家质检总局负责进出口食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和监督管理。根据前述两项规定，进口食品安全的监督管理部门是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及其在各地设立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同时，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六条及《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出口商品实施检验的内容包括是否符合安全、卫生、健康、环境保护、防止欺诈等要求、相关的品质、数量、重量以及产品的标签、说明书等方面。《中华人民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也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按照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及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要求进行检验检疫，经检验检疫合格的产品获发证明文件后即可进入流通市场进行销售”。换而言之，检验检疫机构作为进口食品的审核批准机关，其对进口食品出具的检验结果具有合法性、权威性，其所出具的《卫生证书》是原装进口产品是否合格的关键性证明文件。涉案产品是自美国原装进口的食品，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并获准核发《卫生证书》。由此可见，涉案产品是合法合格的原装进口食品，并不存在赵际文所主张的违法情况。3.针对涉案产品应适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且涉案产品符合该公告的相关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第二条规定，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涉案产品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且目前我国尚无针对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涉案产品可按照原进口记录中的标准实施检验，并进口销售。因此，赵际文主张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辅酶Q10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记载，并不表示其不可用于普通食品中。不少原料具有双重属性，即既可以用于药品中，也可用于普通食品中，《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所收录的物质并非都不能用于食品，即药典收录中如维生素、鱼肝油、葡萄糖、麦芽糖等均可用于保健食品和食品，因此尽管辅酶Q10在《药典》中有记载，并不能充分说明其不得用于普通食品中；赵际文举证的“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文件”只是针对含辅酶Q10保健食品的规定，并未明确规定普通食品不得添加辅酶Q10。且食药监2009年对针对辅酶Ql0产品出具的相关文件，是针对国内的生产企业及国产产品，并非针对进口产品，进口产品应适用上述《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及相关规定，此点不管是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还是2014年涉案产品仍然允许进口销售可以佐证，否则，进出口检验检疫局在对产品进行合法性检验时就不会作出合法性认定，也就不会出具卫生证书认定其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5.针对涉案产品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因其属于目前尚无国家标准的进口食品，应按由涉案产品的美国生产商提供的国际标准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三条规定，“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由境外出口商、境外生产企业或者其委托的进口商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所执行的相关国家(地区)标准或者国际标准。”涉案产品目前属于尚无国家标准的进口食品，根据以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可由境外出口商、境外生产企业或者其委托的进口商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所执行的相关国家(地区)标准或者国际标准执行，该产品在美国已经获得所有生产许可证明，并具有其他法律要求的合规证明，确认符合当地的食品安全标准，按照新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也应当判断为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这也是新食品安全法的亮点，故赵际文所主张的违法情况并不属实。（二）心雅公司作为本案涉及的普丽普莱辅酶Q10营养软胶囊的销售者，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根据《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及其他相关法规的规定，食品销售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本案涉及的普丽普莱辅酶Q10营养软胶囊(以下简称“涉案产品”)系由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天源中国”)依法进口的进口食品，心雅公司在销售该产品之前，核查了诺天源中国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产品的进口报关单、关税缴纳凭证、卫生证书等进口审批文件，显然心雅公司作为食品销售商在进货时已经履行了法定查验义务，主观上并无明显过错。其次，从销售者的认知程度来看，虽然心雅公司作为食品销售商应具备比一般民众更多的食品安全知识，但在涉案产品已取得有关行政职能部门卫生证书且证书上明确表明“涉案产品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准予销售使用”的前提下再要求心雅公司核查涉案产品本身是否符合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该要求显然过于严苛，一般企业对产品合法性判断的专业程度根本不可能凌驾于具有专业资质的检测机构之上，其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人力、金钱成本也是一般销售企业无法承受的；故心雅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向赵际文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定心雅公司退还赵际文货款并承担23800元十倍赔偿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第三十九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赵际文请求心雅公司承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必要前提包括两个：第一，心雅公司明知其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二，赵际文因心雅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的行为而遭受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心雅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通过合法渠道从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即涉案产品的总经销商)处采购涉案产品，并查验了供应商的合法资质及涉案产品的合格证明文件(即《卫生证书》)，充分履行了销售者的法定注意义务及审查义务。心雅公司依据国家指定机关的检验合格结果进行销售，相关机构已经对该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律法规进行了审查并检验，心雅公司依据该结果对涉案产品进行合法性认定并无过错；且心雅公司专业程度也不可能凌驾于具有专业资质的检测机构之上。因此，心雅公司己尽到法定的义务，不具有明知的过错。此外，赵际文既未举证证明销售者对涉案产品的涉嫌违规情况知情，亦未举证证明其因食用涉案产品而遭受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且本条规定是针对侵权行为而言的，而心雅公司并未侵权，赵际文的人身、财产权益并未因涉案产品受到损害，不存在合同法122条规定的竞合情形，不能选择要求心雅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赵际文只能主张心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其中均无十倍赔偿的相关规定；故赵际文诉请心雅公司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赵际文多次大量购买涉案产品，显然并非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赵际文的行为涉嫌通过职业打假行为，以达到获得十倍货款赔偿的盈利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即消费者需是为了生活需要进行购买商品才是法律上的消费者，而本案赵际文购买涉案产品后，在不知产品实际效果的情况下，即向心雅公司要求高额的损失，即使在心雅公司向其解释清楚产品合法后，其仍坚持要求心雅公司必须支付其十倍购物款。由此可看出赵际文从事的食品安全投诉及诉讼索赔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其购买时显然明知其在诉讼中提到的问题且在之后仍不断进行购买，显然为了获取高额经济利益，而不是为了生活需要，违背了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也不符合民法上的公序良俗。严重破坏市场经济秩序，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其希望达到十倍货款赔偿的盈利目的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赵际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际文承担。被上诉人赵际文答辩称：不同意心雅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心雅公司的上诉请求赵际文已在原审进行过回应。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有南沙区食药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认定。辅酶Q10不是食品原料，属于药典里的化学药物，案涉产品以辅酶Q10作为食品原料于法无依。心雅公司没有全面尽到经营者的义务，仅审查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并不代表涉案产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且心雅公司甚至对涉案产品的生产日期也并不清楚，可见心雅公司对涉案产品一无所知。综上，心雅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涉案产品是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二是心雅公司销售涉案产品是否具有明知的过错，应否向赵际文承担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法律责任。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依照我国的食品安全法和国务院规定的职责，组织开展食品安全风险监测和风险评估，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并公布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规定：辅酶Q10为辅酶类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食品为普通食品，其配料中包含“辅酶Q10”，明显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心雅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09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已对有关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作出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也已明确规定辅酶Q10为辅酶类药，故心雅公司在2014年10月仍然继续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另一方面，心雅公司上诉称涉案产品并未造成赵际文的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且赵际文故意购买涉案商品，并非为生活消费所需，故不应支持赵际文的诉请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心雅公司承责必须以赵际文食用涉案产品后造成人身、财产或其他实际损害为前提，且心雅公司亦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赵际文不属于消费者，故本院对心雅公司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令心雅公司向赵际文退还相应的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赵际文向心雅公司退还相应的货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心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元，由上诉人广州心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冬梅审 判 员  张纯金代理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陶智斌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