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5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和英。委托代理人杨忠川，系上诉人陈和英儿子。委托代理人林明宇，海南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正平。委托代理人张运民，海南广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和英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69年，原告陈和英与丈夫杨朝纲在万宁市万城镇车头村委会车头仔村建起一栋二房一厅的土木结构瓦房，之后全家人在此居住生活。1992年，原告的两个儿子杨忠川和杨忠正搬离该房屋往别处居住。1999年，该房屋开始损坏漏水。由于没有进行修缮，2005年时该房屋破漏成危房，不能继续居住，原告夫妇也搬离了该房屋，之后该房屋逐渐坍塌只剩下东西两面边墙及南边半截前墙。在倒塌房屋的屋址里杂草灌木丛生。而该房屋倒塌后剩下较高（最高处超过3米）的东、西两面边墙，由于已失去房屋其他结构的牵连固定，加上严重风化，成为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危墙”。其西边的边墙紧邻被告潘正平的屋旁通道，对被告全家人及附近的居民构成潜在的安全隐患。在劝说原告拆除该危墙无果的情况下，被告于2014年4月18日将该面危墙推倒。2014年6月4日，原告陈和英以被告潘正平推倒其房屋西边边墙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对破坏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0元，并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另，本案一审开庭前，原告坍塌房屋东边的边墙已在2014年7月18日的“威马逊”台风（该台风没有在本地登陆，对万宁地区影响不大）中倒下。上述事实，有原告陈和英提交的陈和英常住人口登记卡、5张照片、证人杨某的证言；被告潘正平提供的4张照片、证人潘某某、冯某某的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将原告倒塌房屋西边边墙推倒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第一，原告对倒塌的房屋是否享有不动产的物权。原告的房屋由于年久失修坍塌后，只剩下东、西两面边墙及南边半截前墙，其余为砖、木等残存物，该房屋也应倒塌而消失，而当房屋作为不动产消失后，其所具有的物权也随着自然灭失。因此，原告认为被告破坏其“房屋”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其要求被告对不存在的“房屋”恢复原状也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第二，被告推倒原告倒塌房屋西边危墙的行为是否违法。首先，原告的房屋倒塌后剩下的最高处超过3米的东、西两面边墙，由于已失去房屋其他结构的牵连固定，加上墙体严重风化，成为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危墙”。因此，该“危墙”并非房屋，其对原告不能形成“物”的价值。其次，被告推倒原告倒塌房屋西边危墙的行为目的正当、手段适当。该危墙紧邻被告屋旁通道，对被告全家人及附近的居民构成潜在的安全威胁，被告的行为是对该安全隐患进行排除，其目的正当。原告的房屋倒塌后只剩下东、西两面边墙及南边半截前墙，被告推倒的是紧邻其屋旁通道的西边边墙，而对其他墙体及屋址里的残存物并未进行破坏，其手段适当。综上，被告推倒的是原告倒塌房屋西边的危墙，并非是原告房屋中的墙壁，原告的房屋已经不复存在，被告的行为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对其被推倒“房屋”的墙壁进行评估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被告认为其推倒原告存在安全隐患的危墙的行为并未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抗辩意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和英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告陈和英负担。上诉人陈和英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推倒的墙体为“危墙”没有事实依据。争议墙体是否属于“危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需要经专业技术人员鉴定才可以确认。一审全凭被上诉人单方面陈述认定为“危墙”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偏袒被上诉人。其次，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劝说上诉人拆除未果的情况下才将墙推倒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提出争议墙体存在安全问题，也没有向村委会或者政府相关部门反映过此问题。一审认定此事实的依据是潘伯能的证言，但潘伯能与被上诉人是兄弟关系，而且潘伯能的证词前后矛盾。开始潘伯能说是听他人跟他说被上诉人说拆墙的事情，一会又说看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说拆墙的事情。很明显潘伯能对客观事实并不了解，而且潘伯能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所作证词不客观，依法不应采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涉案房屋为上诉人合法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但一审法院一方面承认涉案房屋为上诉人与配偶杨朝纲合法出资建设，一方面却又认为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显然违反法律规定。涉案房屋虽然年久失修倒塌，但墙体作为房屋的重要组成部分的性质并没有改变。而且不能认为房屋倒塌了，墙体就丧失了“物”的价值。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擅自推倒涉案墙体的目的正当、手段适当显然也不是站在中立、公正的立场上说话。难道被上诉人说涉案墙体是“危墙”就是危墙？上诉人是否也可以说被上诉人家的房屋是危房而擅自将其房屋推倒？如果上诉人这样做，显然也是违法的。因此，一审法院是站在被上诉人的角度认定被上诉人推倒涉案墙体行为不构成侵权，而不是根据法律公正公平的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提出对涉案房屋被破坏部分的价值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申请置之不理，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潘正平辩称，一、涉案争议墙属于危墙。首先，不否认，该墙原是房屋（瓦房）的一堵壁墙，但这是二十多年前，现在这堵墙就是房屋坍塌后所留残骸中的一面危墙，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这堵墙何时倒塌，只是时间问题。在原房屋的旧址上，东边也有同样的一堵危墙，在2014年7月18日的“威马逊”台风中已经倒塌。东边那堵墙已倒下，是危墙，争议墙不是危墙又是什么？上诉人主张不是危墙的说法没有事实根据，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或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推定出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争议墙存在已二十多年，经日晒雨淋与风化，已是岌岌可危，这是客观存在不可争辩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上诉人要求进行司法鉴定，没有实际意义，有悖法律规定，不应支持。二、被上诉人将破损房屋残骸中的危墙推倒符合社会公德，具有合理性、正当性和合法性。这堵危墙位于被上诉人房屋出入通道旁，对被上诉人家人的通行构成实实在在的安全隐患。被上诉人曾多次找上诉人，要求其对该堵危墙进行处置拆除，避免对过往人员产生恐惧心理，甚至造成损害后果，可上诉人长期对此置之不理。在万般无奈之下，被上诉人才将该危墙推倒。上诉人放任其危墙长期存在于别人的出入通道旁边，是一种没有社会公德的行为，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被上诉人为了排除潜在的安全隐患和危险，将上诉人已废弃的房屋残骸中的危墙推倒，其行为符合社会公德，具有合理性、正当性与合法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多次找上诉人要求其对危墙进行处置拆除，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劝说上诉人拆除危墙无果缺乏证据支持，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除此，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被上诉人推倒的上诉人坍塌房屋的西边边墙为砖泥结构，长约7.7米，最高处约3.8米，最矮处约2米。以上另查明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另外，证人潘某某并非目击证人，其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潘伯能与被上诉人系堂兄弟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弱，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除此，对原审采信的其他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坍塌房屋的西边边墙推倒是否应承担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18日将上诉人坍塌房屋的西边边墙推倒是不争的事实。至于被推倒的墙体是否属于“危墙”，则可以根据该墙体的结构、上诉人房屋坍塌被弃用的时间，以及房屋坍塌之后上诉人是否有对墙体进行保护，同一房屋的其他墙体的现状等各方面的情况进行综合认定。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房屋建于1969年，其墙体为砖泥结构，1999年该房屋开始损坏漏水，2005年该房屋被弃用，之后逐渐坍塌只剩下东西两面边墙及南边半截前墙，且其东边的边墙受2014年7月18日的“威马逊”台风影响已经倒下。可见，上诉人的房屋墙体已经存在四十多年，被弃用约九年，由于房屋坍塌后对其墙体未进行任何保护，其砖泥结构的墙体已无法经受风雨的侵蚀，更难抵御台风的侵袭。故根据自然常识和日常生活经验，完全可以推测该残留墙体存在倒塌的可能，对周边行人当然具有潜在的危险。鉴于该事实完全可通过自然常识和日常生活经验推定得出，因此无需通过鉴定来认定。上诉人关于“危墙”必须通过鉴定才能认定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争议墙体属于“危墙”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自行推倒上诉人的“危墙”的问题，本院认为，应根据该墙体所存在的危险是否紧急，被上诉人推倒该墙体是否迫不得已等情况进行认定。只有对正在发生的危险，因情况紧急而不得已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有权实施紧急避险行为，推倒该墙体，否则应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具正当性和合法性。本案中，虽然上诉人的“危墙”有倒塌的可能，对周边行人具有潜在的危险，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推倒争议墙体时，其所面临的危险确实已经非常紧急，且其做出的行为实属迫不得已。故此，被上诉人主张其推墙行为具有正当性、合法性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在未通知上诉人进行处理的情况下，自行将上诉人的墙体推倒，其行为不妥，且具有一定过错。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目的正当、手段适当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考虑到上诉人的房屋已经坍塌被弃用，而上诉人多年来亦未对其残留墙体进行保护，一直置其残留墙体不断倒塌而不顾，因此可认定被上诉人所推倒的墙体实际已无使用价值，该墙体被推倒后，并无恢复原状之必要，对上诉人而言也未造成实际损失。加之上诉人对其坍塌房屋的墙体疏于管理，本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故综合考虑，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提出请求司法鉴定的问题，原审法院在作出判决之前，未作出处理并书面告知上诉人，在程序上确实存在瑕疵，但该程序瑕疵未影响本案的正确判决，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故本案无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之必要。但对于原审存在的问题，本院予以指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虽然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并存在一定的程序瑕疵，但经本院纠正后，可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和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志新代理审判员  蓝海燕代理审判员  林中才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陈 伟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审核：黄一哲撰稿：彭志新校对：陈伟印刷：李慧玲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7日印制（共印17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