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4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卓君，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代理人：岑永胜，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紫钰，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伟文，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代理人：何国贞、谢振兴，均系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子荣，住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苏卓君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三初字第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梁某甲因资金周转困难，需向许伟文借款，双方于2014年9月25日签订《贷款合同》约定，许伟文向梁某甲贷款人民币50万元，贷款期限为6个月，等等。为保证债务的履行，梁某甲提供梁某乙、蔡子荣、广州市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为其保证人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梁某乙、蔡子荣、广州市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为梁某甲军的借款50万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贷款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许伟文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许伟文向梁某甲军发放借款50万元。其后，梁某甲又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分别于2015年2月14日向许伟文借款30万元（期限3个月，月利率1.8%）、2015年3月20日向许伟文借款30万元（期限3个月，月利率1.8%）、2015年3月24日向许伟文借款30万元（期限3个月，月利率1.8%）、2015年3月29日向许伟文借款50万元（期限3个月，月利率1.8%），许伟文分别与梁某甲军、梁某乙、蔡子荣、广州市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贷款合同》4份和《保证担保合同》4份，其中《保证担保合同》均约定，梁某乙、蔡子荣、广州市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贷款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许伟文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等等。截止2015年6月10日，梁某甲军仍欠许伟文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2015年6月18日，许伟文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梁某甲军、梁某乙、蔡子荣、广州市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苏卓君共同归还借款及利息。同年9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书：梁某甲军向许伟文清偿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并由梁某乙、蔡子荣、广州市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驳回许伟文其他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同年9月28日生效。同年10月10日，许伟文依据上述判决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为梁某甲、梁某乙、蔡子荣、广州市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因没有发现各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法院作出（2015）穗荔法执字第417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蔡子荣亦表示无能力向许伟文支付（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337号判决所确定的欠款及利息。原审另查：蔡子荣、苏卓君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11月28日登记结婚。2014年5月26日，蔡子荣、苏卓君以购买的方式取得荔湾区广雅路某房的所有权，两人按份共有，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2015年6月3日，双方签署《夫妻析产协议书》，约定上述房屋原登记在蔡子荣、苏卓君双方名下，现变更为苏卓君一方所有。2015年6月4日，上述房屋登记在苏卓君一人名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购买，析产。许伟文于2015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许伟文通过查册发现蔡子荣已经偷偷将名下所持有的荔湾区广雅路某房的50%产权份额，以夫妻析产的方式变更归其配偶苏卓君所有，而该房屋许伟文在2015年3月23日和2015年4月21日曾经查询过，当时仍然共同登记在蔡子荣、苏卓君名下。由于蔡子荣从未事先征询许伟文的意见是否同意其析产，事后也没有向许伟文披露该析产情况，更甚至还假意安抚许伟文诉讼后可拍卖房屋抵债，可见蔡子荣是在隐瞒其转移资产的行为。许伟文认为蔡子荣在借款人梁某甲出现债务危机后将其持有的50%的房屋产权份额析产变更归其配偶所有，蔡子荣、苏卓君是在转移财产、恶意逃避债务，该行为已严重损害许伟文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撤销蔡子荣、苏卓君于2015年6月3日签订的《夫妻析产协议书》。2、蔡子荣、苏卓君将荔湾区广雅路某房50%的产权份额恢复登记到蔡子荣名下（即恢复到析产前蔡子荣、苏卓君各持有50%的房屋产权份额登记状态），并承担因此产生的登记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蔡子荣、苏卓君共同承担。苏卓君为证明其与蔡子荣已于2014年对房屋进行析产，原审中提供了：1、蔡子荣于2009年12月21日手写的《声明》一份，该声明书写了因蔡子荣于2006年至2009年间赌博欠下赌债，苏卓君代为偿还，为表戒赌决心，蔡子荣自愿放弃西湾路某房占有50%的使用权的权利，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能变卖以上物业等等；2、2014年5月10日广州市荔湾区地方税务局盖章的夫妻之间房屋土地权属变更免征文书受理回执，记载受理文书号为2014XXXXXX，纳税人苏卓君，提供资料有广州市契税减免申报表（留存原件）、身份证明（核查原件后留存复印件）、《结婚证》或《离婚证》（核查原件后留存复印件）、赠与、析产公证书或财产分割、房产处置的协议书、公证书（核查原件后留存复印件）、《房地产证》或《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发票（核查原件后留存复印件）；3、蔡子荣港澳通行证（2014年至2015年间澳门多次签注）；4、蔡子荣、苏卓君女儿来信，反映已经办理析产手续，不要没收他们赖以生存的房屋。许伟文认为：证据1即使是2009年作出的，蔡子荣也只是放弃了房屋的使用权，无法证明蔡子荣、苏卓君就房屋析产达成共识；证据2证实了苏卓君是无偿取得案涉房屋一半的产权份额；证据3无法反映蔡子荣是去澳门赌博，且无法反映蔡子荣2009年间去过澳门；证据4有否房屋居住是执行问题，不是判决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规定及相关法学理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符合三个构成要件：一、债权人享有合法的债权；二、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低价转让财产；三、债务人的上述行为实质影响到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具体到本案，许伟文对担保人即蔡子荣的债权已有生效裁判文书（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337号判决书确认，即许伟文享有合法债权，符合要件一；蔡子荣通过析产的方式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苏卓君一人名下，将案涉房屋一半产权份额无偿转让给苏卓君，且蔡子荣、苏卓君的上述行为发生在蔡子荣在签订担保合同且担保的大部分债务到期未偿后，符合要件二，虽然苏卓君认为该行为并非无偿赠与，而是蔡子荣对因其赌博过错造成夫妻财产损失的补偿，但苏卓君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许伟文对蔡子荣的债权已经法院判决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经执行没有发现各被执行人包括蔡子荣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而已执行终结，很明显蔡子荣的变更房产登记的行为已实质影响许伟文债权的实现，符合要件三。根据以上分析，蔡子荣的上述行为已损害了许伟文的债权，许伟文要求撤销析产协议，恢复原房屋登记状况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蔡子荣、苏卓君是否于2014年对房屋进行了析产，虽然苏卓君提供了相关证据，但证据中的《声明》仅仅是蔡子荣对西湾路某房使用权的放弃，蔡子荣、苏卓君也并未证明西湾路某房与案涉房屋是同一房屋；《受理回执》即使能证明在2014年蔡子荣、苏卓君双方达成了财产分割或析产的协议并申请减免契税，但该证据无法体现协议的具体内容，而蔡子荣、苏卓君现又无法提供该协议；《港澳通行证》及蔡子荣、苏卓君女儿来信均无法直接证明欲证明事实。综上，对于蔡子荣、苏卓君欲证明的上述事实，因依据不足，不予认可。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蔡子荣、苏卓君于2015年6月3日签订的《夫妻析产协议书》；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被告苏卓君办理将广州市荔湾区广雅路某房50%产权份额过户至被告蔡子荣名下的手续，办理上述手续的费用由两被告各自负担。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蔡子荣、苏卓君共同负担。判决后，苏卓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房屋在2014年因政府进行该区域的门牌地址变更，之前是西湾路某房，两地址是同一房屋。2、蔡子荣于2009年亲自签写《声明》是为避免其赌博恶习导致夫妻名下唯一房产被变卖抵债，夫妻双方就案涉房屋的归属进行了约定，只是双方均无专业法律知识，没有准确使用专业法律术语，仅采用了民间通用的“放弃使用权的权利”字眼，蔡子荣的真实意思是将案涉房屋属于其50%份额析产予上诉人。夫妻双方早已达成析产协议，不存在为躲避债务恶意析产的情形，许伟文无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3、上诉人在2014年与蔡子荣达成夫妻婚内析产协议，并已办理大部分的析产手续，房管部门已备案存有夫妻双方当时关于案涉房屋的析产协议，明显真实有效，案涉房屋已为上诉人所有。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夫妻双方在2014年达成书面的析产协议，该协议形成于许伟文债权产生之前，真实有效，无法定可撤销事由，原判根据合同法第58条和第74条机械适用债权人撤销权不正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许伟文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许伟文承担。被上诉人许伟文答辩称：一、蔡子荣在2009年的声明中所放弃的房屋使用权意思表示非常清楚无歧义，上诉人苏卓君单方将其歪曲理解为放弃所有权缺乏证据支持。二、上述声明中的房屋地址与案涉房屋是否同一房屋以及上诉人所述的2014年夫妻析产协议，上诉人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原判认定无法证明是同一房屋及回执无法体现协议的具体内容并无不妥。三、无论声明中的房屋与案涉房屋是否同一房屋，或是否2014年上诉人与蔡子荣已有夫妻析产协议，上诉人无非想证明无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但该情形与本案无关。基于蔡子荣无偿转让案涉房屋50%的产权给上诉人，而许伟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仍得不到任何款项，上诉人主观上是否有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只是在以明显低价转让的情况下才需考虑该主观恶意。四、婚姻法第19条规定了夫妻对婚内财产的约定只对夫妻双方有约束力，若损害第三人权利，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许伟文只是要求撤销蔡子荣无偿转让的50%产权，并无要求对上诉人的50%产权进行处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蔡子荣答辩称：一、我于2009年的声明中的房屋地址变更是街道要求我变更，并非我个人行为。二、我并非为了逃避债务而析产，而是上诉人苏卓君得知我赌博后要作相应的预防。三、许伟文当初并不知道我没有房产。二审中，上诉人苏卓君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本院向广州市荔湾区地税局第二办税服务台调取上诉人苏卓君于2014年5月10日向该局提交的夫妻析产协议书，拟证明上诉人苏卓君与被上诉人蔡子荣夫妻双方于本案债务发生前就案涉房屋达成真实有效的析产协议，并非为规避保证债务而进行恶意析产，不符合债权人可撤销析产协议的条件。被上诉人许伟文认为该申请应在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现二审提交已过举证期限，且上诉人苏卓君没有证据证明相关部门必须要法院去调取，上诉人苏卓君应自行向相关部门申请调取，即使调取了相关证据对本案亦无影响，只有当被上诉人蔡子荣是以低于市场价转让财产时才需考虑是否存在主观恶意，但被上诉人蔡子荣与上诉人苏卓君的份额转让是无偿的。被上诉人蔡子荣对上诉人苏卓君的上述调取证据申请表示其没有回应。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蔡子荣于2009年12月21日所写的《声明》中，其自愿放弃的是西湾路某房占有50%的使用权的权利，而案涉房屋是被上诉人蔡子荣与上诉人苏卓君以所有权取得方式为购买而于2014年5月26日取得房地产权证，上诉人苏卓君与被上诉人蔡子荣均没有证据证明西湾路某房与案涉房屋是同一房屋。退一步而言，即使上诉人苏卓君与被上诉人蔡子荣能证明西湾路某房与案涉房屋是同一房屋，但如前所述，被上诉人蔡子荣在上述声明中自愿放弃的是房屋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即便如上诉人苏卓君上诉所言，因双方均无专业法律知识，当时没有准确使用专业法律术语而仅采用了民间通用的“放弃使用权的权利”字眼，被上诉人蔡子荣的真实意思是将案涉房屋属于其50%份额析产予上诉人苏卓君，并有当时的夫妻析产协议书，但事实上，却是双方一直没有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上诉人苏卓君在二审期间提交给本院的《调取证据申请书》中，亦承认其于2014年暂停办理析产手续），反而在2014年5月10日办理夫妻之间房屋土地权属变更免征文书受理回执之后的5月26日取得了上诉人苏卓君与被上诉人蔡子荣各占1/2产权份额的案涉房屋的产权证，直至2015年6月，被上诉人蔡子荣才通过析产的方式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上诉人苏卓君一人名下，将案涉房屋一半产权份额无偿转让给上诉人苏卓君，而双方的上述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蔡子荣在签订本案涉案担保合同且担保的大部分债务到期未偿之后。综上，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许伟文对担保人即被上诉人蔡子荣的债权已有原审法院生效的（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即被上诉人许伟文享有合法债权并进入执行程序，经执行没有发现各被执行人包括被上诉人蔡子荣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而已执行终结，很明显被上诉人蔡子荣的变更案涉房屋的房产登记的行为已实质影响被上诉人许伟文合法债权的实现，被上诉人蔡子荣的上述行为已损害了被上诉人许伟文的合法债权，故原判认定被上诉人许伟文要求撤销析产协议、恢复原房屋登记状况合法有据而予以支持正确。上诉人苏卓君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并对其二审中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书》不予接纳。综上，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苏卓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志军审 判 员  郭东升代理审判员  刘 卉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郑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