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二中民终字第08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英，女，1956年10月21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虹环，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刘雨雄（刘虹环之兄），1958年2月22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温馨，女，1989年1月30日出生，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张桂英、刘虹环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桂英、上诉人刘虹环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雨雄、温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9月，张桂英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1月2日，经天津市馨嘉丽家政服务中心介绍，我与刘虹环签订了《馨嘉丽家政服务协议书》，约定2012年1月2日至2013年1月1日期间，我为刘虹环提供24小时家政服务。同日，我随刘虹环来到其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城×路×号的家中。2012年1月8日，我从刘虹环家室内楼梯上摔下受伤。事发后，我被送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就医，被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经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九级伤残。现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刘虹环支付医疗费50842.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7000元、护理费6300元、交通费1900元、鉴定费980元、伤残赔偿金1316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34034.9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虹环承担。刘虹环辩称：2012年1月2日，我与张桂英签订了《馨嘉丽家政服务协议书》，当日其到我家中照顾我母亲王静然，随后我母亲去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以下简称宣武医院）住院，张桂英与另一名保姆轮流往返医院照顾我母亲。2012年1月8日，张桂英早晨与另一个保姆交接班后，从宣武医院下班回到我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城×路×号的家中，当时家中无其他人。当日下午，我接到电话得知张桂英在我家楼梯处受伤。我认为张桂英应是在我家中跳舞摔伤的，不是提供劳务时受到的伤害；而且张桂英也自认是在下楼梯时不慎滑倒，故张桂英受伤与我无关。张桂英主张其所摔伤处的台阶处设计不合理，且在其摔伤后我进行了重大改造，而实际上整个房屋的台阶结构是在2002年装修时统一设计的，之后再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动，台阶高度没有不合理之处。关于张桂英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应由医保进行报销，营养费无相关医嘱，交通费应提供正规交通费票据，误工费应以医嘱建议休假情况结合误工的相关证据计算，护理费应提供护理人员的相关证据。我不同意张桂英的诉讼请求，请求予以驳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2日，通过天津市鑫嘉丽家政服务中心介绍，刘虹环（甲方）与张桂英（乙方）签订《馨嘉丽家政服务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自2012年1月2日至2013年1月1日止，乙方同意作为家政服务员为甲方提供家政服务，具体工作内容为24小时家政、搭把手照看老人；甲方将以现金形式于每月1日向乙方支付工资3000元，节假日加班给3倍工资；乙方应认真保管好甲方的财物，任何损坏都必须向甲方汇报，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工作失误，出现意外，应承担责任等。当日，张桂英随刘虹环来到刘虹环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翡翠城翠西59号家中。2012年1月4日，刘虹环的母亲王静然至宣武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月6日中午，张桂英到达宣武医院照顾王静然直至2012年1月8日上午；2012年1月8日中午，张桂英从宣武医院返回至北京市大兴区翡翠城翠西59号刘虹环家中，家中无其他人。当日下午，张桂英给刘虹环的司机高建文打电话，称其在家中摔伤；随后高建文赶至刘虹环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翡翠城翠西59号的家中，看到张桂英坐在门厅处，并已经摔伤，后送其前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急诊治疗，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2012年1月8日至2012年3月2日，张桂英在天津市天津医院住院治疗54天，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出院医嘱为：1、患肢3个月不盘腿、不侧卧、不负重；2、建议休息3个月；3、医师指导下功能康复锻炼；4、2周后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天津市天津医院于2012年2月8日出具医嘱建议张桂英住院期间需生活照顾；2012年6月7日天津市天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建议张桂英休息三个月；2012年7月5日、2012年7月19日、2012年8月2日、2012年8月14日、2012年8月30日、2012年9月20日天津市天津医院分别出具诊断证明，建议张桂英休息共计12周。2012年7月23日，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桂英因外伤造成左股骨颈骨折，其左下肢功能障碍为IX（9）级伤残。张桂英支付鉴定费980元。刘虹环对上述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亦表示在本案中不申请重新鉴定。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张桂英是否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摔伤争议较大。张桂英称摔伤当日其在刘虹环家中的地下一层洗衣房内为刘虹环的母亲洗衣服，因刘虹环家中下水道需要维修，其给上门维修的物业人员开门，从洗衣房出来后，经活动厅上台阶至门厅，当其上至最上一层台阶时摔倒，跌至地下一层活动厅，摔伤后又爬至门厅处等待刘虹环的司机高建文来接其去医院救治。刘虹环则称其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城×路×号的家中平时只有其母亲王静然一人居住，同时家中有二位保姆，王静然住院后，二位保姆包括张桂英的职责是轮流到医院照顾王静然，家中无其他人员居住，张桂英是在从医院回家休息期间受伤，其违反雇主要求和职业准则，穿高跟鞋和裙子独自在家跳舞摔伤，是其本人过错致伤，并且因张桂英摔伤时家中没有其他人，故无法确定张桂英摔伤的具体地点。刘虹环对于其所主张的张桂英系因其个人过错而导致摔伤提供二份证人证言。证人高×证言称，接到张桂英电话后赶到刘虹环家，看到室内一层至地下室的楼梯拐角处有穿鞋踩踏的脚印，张桂英坐在地下室楼梯前的椅子上，旁边是张桂英的长筒皮靴。证人沈×证言称，张桂英摔伤当日，其前往刘虹环家修锅炉时，隔着客厅玻璃看到张桂英在屋内转圈跳舞。张桂英主张高建文、沈涛都曾受雇于刘虹环，因二人均与刘虹环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对上述二人之证言均不予认可。经询问，刘虹环表示二证人均×，但作证时二人均已离职，与其不存在雇佣关系。经现场勘查，刘虹环家中的门厅位于地下一层与地上一层之间，地下一层活动厅北侧有二阶上行台阶通向门厅，该处每阶台阶高度为17.5厘米，地下一层活动厅、上行台阶和门厅均为瓷砖地面，地下一层活动厅南侧有一间洗衣房、西侧有一间卧室，卧室与活动厅连接处有一阶台阶，高度为12.5厘米。张桂英称其摔伤当日，地下一层活动厅与西侧卧室地面平齐，地下一层活动厅与门厅之间存在三阶上行台阶，而非现场勘查时的二阶台阶，其主张由于门厅与地下一层活动厅之间落差较大，导致其在此处摔伤并造成伤残。刘虹环则提交张桂英摔伤前后该处台阶的对比照片和视频录像，主张地下一层活动厅通往门厅的台阶一直为二阶上行台阶，未有改动，并认可与现场勘查相一致。经询问，张桂英表示不能提供该处台阶改动的相关证据，并明确在本案中不申请对该处台阶是否改动进行鉴定。另查，张桂英系天津市河西区居民户口。张桂英因2012年1月8日摔伤造成的合理物质损失共计205027.2元，具体计算如下：关于医疗费，根据病历和医疗收费票据，据实计算为46835.2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确认为2700元；关于营养费，根据住院天数酌情确定为540元；关于护理费，根据住院天数酌情确定为3240元；关于误工费，根据相关医嘱计算误工时间至张桂英定残前一日，并结合张桂英从事保姆行业的收入情况，确定误工费为19600元；关于交通费，结合伤情及就诊情况，酌情确定为5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相关标准及张桂英主张，确定为131612元。原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可认定刘虹环与张桂英之间存在雇佣与被雇佣关系。本案中，因双方合同约定张桂英的职责是24小时驻家保姆，故认定张桂英受伤时发生在雇佣期间，在雇主刘虹环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翡翠城翠西59号家中摔伤。法院认为，对于张桂英在雇佣期间在雇主刘虹环家中摔伤一事，如何区分责任以及适用何种法律原则予以处理，是本案的关键。张桂英认为地下一层活动厅通向门厅的上行台阶高度落差大，是其摔伤并致残的原因，在其摔伤后刘虹环对此处台阶进行了改造以掩盖台阶高度不合理的事实，因此其要求刘虹环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刘虹环提交该处台阶不同时期前后一致、未有改动的对比照片和视频录像，对此张桂英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提交该处台阶在其摔伤后予以改动的相关证据，故法院不能认定刘虹环家中环境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因素和安全隐患。关于刘虹环主张张桂英因自行在家中跳舞导致摔伤一节，其所提供之证人证言均未直接描述张桂英受伤发生时的穿着和行为状态，同时考虑到二证人与刘虹环之间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故综合刘虹环所提交之证据来看，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张桂英对其自身摔伤存在主观过错。根据以上分析及相关事实，可以确认对于张桂英之摔伤致残，双方均无过错。这一事故应当认定为一起不可预见和难以防止的意外事件。如果仅仅因为事故发生在接受家政服务的雇主家中，就认为雇主有过错，就要承担赔偿责任，是不恰当的；同时，如果仅仅因为雇主无过错，就简单的推断家政服务人员对其自身摔伤有过错，也是不合理的。因此，本案不应适用过错赔偿原则予以处理。从促进社会和谐、帮扶贫弱的角度出发，结合伤势情况，基于人道及公平原则，考虑到张桂英作为家政服务人员，在雇佣期间在雇主即刘虹环家中摔伤，虽双方当事人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都没有过错，但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法院酌定由张桂英自行分担其摔伤所产生物质损失的70%，刘虹环分担张桂英摔伤所产生物质损失的30%。关于张桂英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因刘虹环对于张桂英的摔伤未有过错，故张桂英的该项主张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判决：一、刘虹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桂英六万一千五百零八元一角六分；二、驳回张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后，张桂英和刘虹环均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张桂英上诉称：张桂英所摔伤处的台阶处设计不合理，且在其摔伤后进行了重大改造，故刘虹环家中环境存在安全隐患是张桂英摔伤的原因，刘虹环应对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虹环上诉称：刘虹环家中环境不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因素和安全隐患，张桂英系自行摔伤，应当自己负担全部损害后果。本院审理中，张桂英和刘虹环均坚持以各自的上诉意见作为对对方上诉的答辩意见。本院在审理中多次进行调解工作，双方最终意见分歧较大，没有达成一致调解方案；而关于经济补偿问题，刘虹环在二审审理中称张桂英违反职业道德，擅自给刘虹环母亲喂吃安眠药，故其不同意从人道主义角度对张桂英进行补偿。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馨嘉丽家政服务协议书、住院病历、医药费票据、鉴定报告书、诊断证明、证人证言、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虹环应否对张桂英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查明的事实，刘虹环与张桂英之间存在雇佣与被雇佣关系，因双方合同约定张桂英的职责是24小时驻家保姆，故可以认定张桂英受伤时发生在雇佣期间，在雇主刘虹环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翡翠城翠西59号家中摔伤。关于摔伤经过，依据张桂英的自述，系张桂英自地下一层活动厅通过门厅的上行台阶时一脚踩空所致。张桂英上诉称前述上行台阶之间高度落差大，是其摔伤并致残的原因，且在其摔伤后刘虹环对此处台阶进行了改造以掩盖台阶高度不合理的事实。经本院审查，刘虹环在原审审理中提交了前述上行台阶不同时期前后一致、未有改动的对比照片和视频录像；对此张桂英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提交该处台阶在其摔伤后予以改动的相关证据。故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刘虹环家中环境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因素和安全隐患，张桂英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故欲确认张桂英摔伤的责任承担主体和比例，需明确张桂英及刘虹环在张桂英摔伤一事中是否存在相应的过错。就张桂英而言，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张桂英关于其摔伤经过的自述，可以认定张桂英系在通过上行台阶时不慎自行摔伤；张桂英作为专业的24小时驻家保姆，应具备较高的职业素养和自我保护意识，应对于自己在家政服务中的活动能力有足够的认知；故张桂英本人对于其在正常通行过程中因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不慎摔伤的后果具有明显过错。就刘虹环而言，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证据证明其为张桂英提供的工作、生活环境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因素和安全隐患，故刘虹环对于张桂英摔伤之后果不存在过错。综上，对于张桂英摔伤的后果，应由张桂英本人承担；刘虹环的上诉请求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为张桂英对于其自身摔伤没有过错，进而不应适用过错原则予以处理，属于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更正。另，原判基于人道及公平原则认定由刘虹环给予张桂英部分补偿。对此本院认为，鉴于刘虹环对于张桂英的摔伤后果没有过错，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刘虹环无需承担张桂英所受伤害的赔偿责任。至于刘虹环是否愿意从人道或公平原则出发给予张桂英补偿，取决于刘虹环本人的意愿；现刘虹环明确表示不愿意进行经济补偿，故不宜对刘虹环苛以此项义务。综上，原判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15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桂英的诉讼请求。鉴定费980元，由张桂英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405元，由张桂英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35元，由张桂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楠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杨曦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