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抚民三终字第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贵。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国。委托代理人孙小荣，宜黄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宾。委托代理人孙小荣，宜黄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告宜黄县棠阴镇河里村民委员会吴家村民小组。（又名大河村）负责人吴建军，系该组组长。委托代理人邹河清，江西宜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启旺。上诉人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宜黄县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系父子关系，1997年9月10日原告吴家小组为甲方，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为乙方签订了一份《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座落在瑶前山的山地五十亩，野坑山的山地三十五亩，肥下山的山地二百八十亩，鸡母山的山地六十亩，班下坑的山地一百五十亩，共计五百七十五亩发包给乙方种植毛竹。承包期为六十年，从一九九七年九月十日起至二O五七年九月十日止，承包费按承包面积每亩四十元计算，共计承包费23000元人民币。合同尾页宜黄棠阴镇人民政府及镇政府代表任栋梁，吴家村小组原组长吴启旺、村委吴植贵、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签字盖章，1997年9月25日，由大河村村长吴植贵、吴家村小组组长吴启旺主持就吴家村小组荒山承包给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召开了河里村吴家组群众大会，从会议记录上反映吴家村小组有13户村民签字，但吴家村小组村民均表示此次群众大会并未召开、而是被告吴启旺拿了一张空白信纸到吴家村小组见到一户人家就让人签字。1997年9月26日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向宜黄公证处申请，要求与原告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进行公证，同日，宜黄公证处作出（97）宜证字第105号《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公证书，公证书中证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于1997年9月26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符合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章属实有效。但原告吴家村民小组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从未于1997年9月26日签订任何一份《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合同签订的当年十月，原告吴家村民小组的村民发现自己所有的山林承包给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后，便到政府反映后，又采取上访，阻路的形式，要求被告归还山场，并要求确认《荒山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2013年8月14日原告吴家村小组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向宜黄林业局申请，要求颁发林权证，2013年11月13日宜黄林业局向原告颁发编号C3600420028林权证，该林权证载明：林地所有权利人为棠阴镇大河村，林地使用权利人为大河村吴家村小组。注记中，记载该宗地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流转给吴立国、吴志国、吴志宾经营，流转年限为60年，从1997年9月10日至2057年9月10日止。2013年11月14日宜黄林业局就编号为C3600420028的林权证的注记中，因表述错误，予以注销，并重新为原告颁发编号为C3600420031号林权证，注记栏中为空白。另查明，1997年河里村吴家小组共53户村民，2013年共64户村民。又查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至目前止共给付山场租赁费8400元。余款至今尚未付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争议的山林，其所有权属××河里村、山林使用权××吴家村小组，采取何种方式管理，涉及到全体村民的利益，依法应当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吴家村民小组原组长代表村民于1997年与三被告订立《荒山开发承包合同》，但该组长不具备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其行为不能代表村民的意见，涉及到村民的重大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1997年11月24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村民会议的决定，由18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通过，或者由户的代表过半数通过”。而当时吴家村小组有53户村民，只有13户村民签字，显然未超过户代表过半数的通过，而且当年村民在知道山林被三被告承包后，就主张了自己的权益。《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签订前、合同内容由发包方的全体成大会或代表会议通过”。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1997年9月10日，13户村民签字的时间为1997年9月25日，该程序在合同签订前均未得到体现。1986年4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无效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首先要审查合同是否有效，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确认合同无效……（三）违背民主议定原则”。可见，原、被告当时签订《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时，便违背了民主议定原则，致使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由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而民主认定原则属法律强制性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合同自始至终均属无效合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认为，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其在承包的山场作了大量投入将损失巨大，本院认为，三被告在诉争的山场具体投入了多少资金，本案无法确认，庭审中及调解过程中也多次向被告明示，如对山场具体投入了多少资金以及现山场的现有价值可向本院申请鉴定，或提起反诉，但三被告均未提起，但其可另案起诉予以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宜黄棠阴镇河里村吴家村民小组与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于1997年9月10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对被告吴启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三被告负担。一审宣判后，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了诉讼当事人，诉讼程序严重违法。（一）原判遗漏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裳阴镇河里村、裳阴镇人民政府承包荒山及履行情况等基本事实没有认定，属于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裳阴镇河里村、裳阴镇人民政府于1997年9月10日签订《荒山承包合同》，该合同发包主体是被上诉人、裳阴镇河里村，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已经查明裳阴镇河里村是合同当事人，且是该纠纷的承包的荒山所有权人，该合同是在裳阴镇人民政府根据当时为了消灭荒山的政策，经过镇政府多次派员要求上诉人前往镇政府洽谈，并承诺确保合同权益无争议、能完全履行的情况下，且经过镇政府派人负责到村、多次开会征求农户意见并由农户代表签字、镇政府、村委会、村小组盖章签订的，合同并经过了法定程序公证出具了公证书，故该合同发包主体是村委会、村小组，裳阴镇人民政府与本案的处理在事实和法律上存在必然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追加裳阴镇河里村村委会、裳阴镇人民政府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二）原判认定“1997年9月10日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未经被上诉人或村民代表大会民主议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属于证据不足，且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原判认定以上事实依据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宜黄裳阴镇人民政府，宜黄裳阴镇河里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2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2013年11月14日宜黄林业局出具的证明一份、2013年11月13日宜黄林业局出具给宜黄裳阴镇河里村吴家组的《林权证》（编号C3600420028，表述有误，已撤销）、宜黄林业局2013年11月14日重发《林权证》（编号C3600420031），证明本案所争议的山场林地所有权利人为裳阴镇大河村，林地使用权为大河村吴家组。根据宜黄公证处对公证情况的说明，上诉人认为裳阴镇人民政府、宜黄裳阴镇河里村委会于2012年2月18日出具的证明系虚假证明，且该争议山场所有权人××县××镇河里村委会，宜黄裳阴镇河里村委会系本案遗漏当事人，有《林权证》证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对该《林权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不持异议，完全是袒护对方。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出具的2013年11月13日、14日的两份证据，上诉人认为对诉争山场，林业局无权出具林权证书，且林业局出具的时间为一审庭审的上午和下午，出具林权证书相互矛盾，系不合法证据。宜黄公证处是被上诉人无理取闹下出具的证明。一审村民证言系自证，无证明力。一审上诉人提供的原河里村书记姜岩村在法庭上的证词原判没有任何反映，故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和理由均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规定》）。但原判并未适用以上法律，仅适用了1997年11月24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地方性法规《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诉争合同签订时间为1997年9月10日，根据法无溯及力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并不能在本案中适用，而地方性法规《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违反了《合同法》总则的规定，以地方性法规作为认定本案合同无效的唯一依据，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本案合同成立于1997年9月10日，但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后，应受《合同法》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合同法》。（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专门性司法解释。（三）本案不应适用《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更不能以地方性法规确认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处理依据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外，不能依据地方性法规确认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更是对此作了明确规定。故原判依据《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认定合同无效后，又不依据该条例所规定的无效承包合同的处理原则进行处理，对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视而不见，严重错误。（四）诉争山林的所有权人为裳阴镇河里村委会，村小组是经营权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不是发包行为。而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是否要经过民主议定没有法律规定。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遵循的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流转合同并没有违反这一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转包经营权只需发包方同意即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发包方在合同上盖章同意，并报镇政府同意，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在人民法院出版社《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六点解释的适用问题中，谈到农村土地承包方施行前订立的承包合同产生的纠纷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和《解释》的调整范围，反而不利于维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适用1986年4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认定该诉争合同的签订违背了民主议定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案起诉时，该规定已被废除，不再适用。三、本案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合同签订系经过上诉人、被上诉人、裳阴镇人民政府、裳阴镇河里村的多次协商结果，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在合同签订十六年后认定该份合同无效，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本案诉争合同签订时间为1997年9月10日，至今历时16年，早已远远超过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1年期限。原判确认合同无效，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且从本案提供的证据看，村民代表有十三户签字，河里村共有53户，村民代笔的产生一般为3-5户产生一名代表，也证明13名代表签字符合民主议定程序。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判遗漏了对案件查明的事实的阐述，即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及履行情况等基本案件事实没有认定，属于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不清，原判认定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属证据不足，且严重违反最高院《证据规定》，原判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依据地方性法规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因此，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原判，依法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7年9月10日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继续全面履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未答辩。二审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认为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合同签订的当年十月，原告吴家村民小组的村民发现自己所有的山林承包给被告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后，便到政府反映后，又采取上访，阻路的形式，要求被告归还山场，并要求确认《荒山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不是事实，上诉人认为当年被上诉人方村民没有上访，虽起诉了但经法院调解结案，双方对山林承包达成了一致意见，故上诉人对山场进行了后续投入。上诉人认为，原审还遗漏了就本案合同1998年原审原告起诉至原审法院立案审理，经镇政府组织多家单位协调最终调解结案这一事实。上诉人签订合同是应镇政府邀请参加的，镇政府对签订合同时合同的起草，召开群众会议进行了全程监管、跟踪服务。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上诉人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的分析与认定：关于双方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是否有效（575亩）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应适用《合同法》，不应适用地方性法规，原审法院适用地方性法规错误。被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地方性法规《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都是专门法，可在本案适用。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江西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规定认为本案诉争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主张合同无效，与以上法律规定不符，对被上诉人主张不予支持。从双方签订诉争合同形式看，该《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均签字盖章，时任村小组长、村委会主任均在合同上签名确认，宜黄裳阴镇人民政府在合同上也出具了公章，并附有群众代表会议记录，且在宜黄公证处办理了合同公证。基于以上合同的形式，上诉人取得本案承包经营权是善意的，并支付了合理的价格，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村小组取得村民同意发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双方签订的《荒山开发承包合同》（575亩）有效，上诉人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原判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林权证显示诉争山地所有权人是村委会，本案应追加村委会为本案当事人，村小组仅是经营权使用权人，不是发包人，不具备原告资格。且江西省林业政策规定，林业权属有争议的，林业局不应颁布林权证。被上诉人认为，本案没有遗漏当事人，因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之诉，是指合同双方为本案主体，其他管理机构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审法院将双方列为本案当事人合理合法。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荒山开发承包合同》系由宜黄裳阴镇吴家村小组与上诉人吴立贵、吴志国、吴志宾签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合同双方当事人。村委会仅是发包人，并非经营权人，原审法院并未遗漏当事人，对上诉人主张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荒山开发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判认定合同无效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黄县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宜黄县棠阴镇河里村民委员会吴家村小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宜黄县棠阴镇河里村民委员会吴家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 益 淋审判员 雷  智审判员 万 燕 飞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徐平利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