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京然，男，汉族，1986年11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陈兵，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沛婷，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危五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莹，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进朗，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京然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迪尔公司)福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判决：“被告黎京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偿还66750元及利息（以6675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从2017年4月2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黎京然负担，于支付判项确认的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本院不再另行收退”。上诉人黎京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从黎京然正式离职并办妥移交手续开始，双方关于劳动关系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爱迪尔公司无权再就本案提起诉讼。在爱迪尔公司提交的《员工辞职申请表》上可以看出，黎京然的离职是通过了爱迪尔公司各部门的审核的。其中，人力资源部以及会计部门均明确，黎京然的应扣款项已结算完毕。如果爱迪尔公司真的认为本案的款项属于福利待遇，黎京然需要向爱迪尔公司返还，那么正常来说，爱迪尔公司会在黎京然离职时，对该笔款项进行相应的扣减，否则就不会批准黎京然的离职，更不可能给黎京然结清工资。但是在黎京然离职后接近一年的时间里面，爱迪尔公司均未以任何形式向黎京然催告涉案款项，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在黎京然离职时双方已经协商一致，双方之间因劳动关系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均已消灭。二、《借款协议书》是爱迪尔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借款协议书》中关于“若乙方从借款之日起在甲方连续工作未满十五周年，则无论是乙方自行离职还是被甲方解聘，乙方均必须无条件将借款在离开甲方前退还给甲方，甲方不收利息，逾期则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收利息”的条款内容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涉及该内容的条款均应认定为无效。1.该条款实际上赋予了爱迪尔公司随时要求员工返还的权利。作为用人单位，可以在约定的服务期届满前随时解聘员工，也可以变相解聘员工，从而根据协议约定，要求劳动者全额返还另加双倍利息，这明显违反公平合理原则，因此该条款无效。2.根据合同履行的对等原则，即使法院认为黎京然需要退还相应的福利待遇，也应当按照工作年限进行折算。这样才能体现劳动者已履行的合同部分内容的义务与其应当获得的权利相一致，从而保证合同履行的公平性。三、爱迪尔公司逼迫黎京然主动辞职的行为显然是为了促成《借款协议书》的还款条件成就而恶意为之，同时也是对黎京然的打击报复。黎京然离职的真正原因是在2017年3月份爱迪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危五祥要求黎京然编撰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来检举离职员工周志刚。黎京然没有办法无中生有，爱迪尔公司就要求黎京然自己写离职申请书。四、本案所有《借款协议书》均未生效，爱迪尔公司无权依据《借款协议书》要求黎京然返还款项。从爱迪尔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书》复印件可以清楚看到，所有甲方处的签名均是空白的。根据《借款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协议在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借款协议书》中的甲方截至起诉之日仍未签名，可见，协议并未生效，协议中的条款不能反映双方的意思表示，未生效的合同不能对黎京然产生约束力。五、本案案由不应定为福利待遇纠纷，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年终奖，而非福利待遇。1.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年终奖金，是黎京然工资的一部分。从《借款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来看，黎京然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实际上并没有经济困难，并不需要每年都向爱迪尔公司借款。黎京然在签名时对借款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晓，只是应爱迪尔公司的要求在收取每年年终奖前在协议上面签名，签名时协议的内容都是被人为遮挡的，黎京然并不知情，直到本次起诉，黎京然才看到协议的内容。从借款协议签订时间来看，自2012年至2016年期间，爱迪尔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均发生在每年的春节前后，且每一年度都有款项支付，这符合年终奖的发放特点。从款项金额来讲，本案金额的幅度均在一万元到二万元之间，均不是很大的金额，符合一般公司发放年终奖的金额特点，且部分数额如15750元均不是齐整的数字，明显是通过某种公式计算得出的，符合年终奖的计算特点。可见，爱迪尔公司主张涉案的款项属于福利性借支并不成立；2.根据国务院《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奖金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一经发出，用人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劳动者返还。3.本案“福利待遇”的表现形式与法律关于福利费的相关规定不符。福利待遇一般是指企业为了保留和激励员工，采用的非现金形式的报酬，包括保险、实务、股票期权、培训、带薪假等。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工资薪金及职工福利费扣除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09]3号）进一步解释：企业职工福利费，包括以下内容：（一）尚未实行分离办社会职能的企业，其内设福利部门所发生的设备、设施和人员费用，包括职工食堂、职工浴室、理发室、医务所、托儿所、疗养院等集体福利部门的设备、设施及维修保养费用和福利部门工作人员的工资薪金、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劳务费等。（二）为职工卫生保健、生活、住房、交通等所发放的各项补贴和非货币性福利，包括企业向职工发放的因公外地就医费用、未实行医疗统筹企业职工医疗费用、职工供养直系亲属医疗补贴、供暖费补贴、职工防暑降温费、职工困难补贴、救济费、职工食堂经费补贴、职工交通补贴等。（三）按照其他规定发生的其他职工福利费，包括丧葬补贴费、抚恤费、安家费、探亲假路费等。本案的款项均不在上述内容之列，进一步印证涉案款项的性质并非福利待遇。六、从黎京然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涉案的款项均是在同时期向其他众多的个人同时发放，几乎每个职工都是如此。签订协议的主体是在爱迪尔公司担任副班长级别以上的员工，每年共有200多人签订借款协议。从黎京然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看出，几乎每个职工每年都是在相同的时间收到《借款协议书》对应的款项。正常而言，用人单位批量性地向劳动者打款只会发生在劳动者发放工资的时间。即使员工真的存在生活困难需要向公司借款，全部员工集中在同一个时间向公司借款的概率也几乎为零，这一切只能解释为《借款协议书》对应的款项是爱迪尔公司每年给员工发放的年终奖，而不属于员工对公司的借款。七、爱迪尔公司是以借款的虚假形式掩盖真实的发放奖金的目的。该案款项的本质是年终奖性质，而不是福利性待遇。危五祥控股的爱迪尔公司以及佛山市理想卫浴有限公司，普遍是在2010年开始通过与员工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形式发放年终奖，2010年之前的年终奖发放无需签订任何协议。借款协议只是发放奖金的一个形式，员工签订借款协议行为的本质是为了收取年终奖。既然《借款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给劳动者发放奖金，那么奖金作为劳动者报酬的组成部分，就不能在劳动者离职后以各种理由要求劳动者返还，否则就相当于变相降低劳动者的待遇，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八、恳请法院调查黄娘灵再审听证会的庭审笔录、录音录像予以核实。爱迪尔公司的起诉动机不符合公序良俗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与民法的基本原则相违背，不应当获得支持。九、即使法院判决员工应当返还相应款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的约定也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至二十五条的规定，除用人单位提供专项培训设定服务期的、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借款协议约定劳动者逾期返还相关款项，需要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相当于变相要求劳动者承担违约金，该条款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视为无效条款。综上所述，黎京然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爱迪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爱迪尔公司承担。被上诉人爱迪尔公司答辩称：黎京然的上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款项并非福利待遇，而是借款，且黎京然是主动辞职，并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借款后在爱迪尔公司工作满15年，理应按约定支付相应的款项，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双方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福利待遇纠纷案件。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质证意见及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作如下评析。首先，黎京然主张无需向爱迪尔公司返还66750元及利息，其理由是该款项系其年终奖。从爱迪尔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黎京然在职期间，从2011年至2016年，爱迪尔公司均向黎京然支付了年终奖，黎京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除前述已支付的年终奖之外，还存在其他关于年终奖的约定，故黎京然关于涉案款项为年终奖的主张缺乏理据，不能成立。同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就涉案款项均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双方对《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借款协议书》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次，从前述《借款协议书》的约定来看，《借款协议书》均明确约定爱迪尔公司依约支出的款项须黎京然在爱迪尔公司连续工作满十五年这一条件成就时转变为赠予，故涉案款项均属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明确约定，与劳动者工作年限密切相关，且由用人单位预付的特殊福利待遇。因黎京然未依约在爱迪尔公司工作满十五年，且黎京然系以回家照顾小孩为由申请辞职，属于因个人原因自行离职，爱迪尔公司有权要求黎京然返还爱迪尔公司支付的前述款项。故原审认定黎京然应当向爱迪尔公司返还款项6675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再次，根据涉案借款协议的约定，劳动者需在离职前返还爱迪尔公司已支付的款项，逾期则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利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黎京然于2017年4月27日离职，但离职后未向爱迪尔公司返还款项，故黎京然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向爱迪尔公司支付66750元款项和相应利息（以66750元为本金，从2017年4月2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综上，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黎京然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庆莉审 判 员 黄健晖审 判 员 侯 进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区晓颖书 记 员 朱夏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