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05民初2483号 原告：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街道振兴路39号。 法定代表人：曹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媛，江苏苏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若曦，江苏苏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218号。 负责人：徐斌，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卓，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嘉公司）诉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5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枫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媛，被告交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卓、杨帆到庭参加诉讼。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枫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媛，被告交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卓、杨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枫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交通银行对江苏中银招商有限公司债务219769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市浦口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与南京天羊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天羊公司）、江苏中银招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银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宁经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判决天羊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罚息，中银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费20734元由天羊公司还款时加付。判决生效后，天羊公司、中银公司均未归还借款本息，农业银行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被执行人因经营不善，无力偿还债务，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宁执字第480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执行。2008年9月4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宁执字第347号民事裁定，裁定变更上述判决书的申请执行人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2013年3月1日，长城公司与枫嘉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枫嘉公司，并于2014年10月13日在江苏科技报发布了联合公告，通知了债务人。自此，枫嘉公司成为本案合法债权人，中银公司应向枫嘉公司归还上述借款本息。因中银公司已于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2015年7月24日，枫嘉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中银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法商清预字第7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对中银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并指定北京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为中银公司清算组，组织清算工作。在清算过程中，中银公司清算组在工作报告中对枫嘉公司的债权予以确认。后因中银公司没有财产、账册，导致无法清算，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2015）宁法商清算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中银公司清算程序，并告知枫嘉公司另行要求中银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银公司工商资料显示，中银公司设立于1993年4月28日，是在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港澳台与境内合资），注册资本2000万元，其中交通银行出资2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50%，海南物资招商总公司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厦门招商物资有限公司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香港中键投资有限公司出资7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7.50%。1996年10月10日，原合营外方香港中键投资有限公司37.50%的股份转让给香港瑞华（集团）有限公司，海南物资招商总公司25%的股份转让给海南达荣实业贸易总公司，厦门招商物资有限公司25%的股份转让给海南立德产业有限公司。2009年1月5日，交通银行南京分行变更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交通银行作为中银公司的股东，在中银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理应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交通银行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中银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理应对中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为维护枫嘉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交通银行答辩称，一、交通银行不是适格的清算义务人。中银公司成立于1993年4月28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要求而设立，最高权力机关是董事会，不设股东会。董事会决定合资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包括负责合资公司终止和期满时的清算工作。根据中银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香港瑞华集团有限公司）委派2名，乙方（海南达荣实业贸易总公司）委派1名，丙方（海南立德产业有限公司）委派1名，丁方（交通银行）委派1名，董事长由甲方委派。中银公司的重大决策均是由公司董事会决议作出。中银公司并非公司法意义上以股东会为最高权力机构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合营企业宣告解散时，应当进行清算，合营企业应当依法成立清算委员会，由清算委员会负责清算事宜，清算委员会的成员一般应当在合营企业的董事中选任，董事不能担任或者不适合担任清算委员会成员时，合营企业可以聘请中国的注册会计师、律师担任，审批机构认为必要时，可以派人进行监督。中银公司章程第五十九条约定，合资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资公司时，董事会应提出清算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选，组成清算委员会，对合资公司财产进行清算。根据上述规定，合营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应由合营企业的董事组成清算委员会，由清算委员会负责清算事宜。此外，根据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规定，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银公司的执行机构和决策机构为董事会。因此，中银公司的董事会及其成员才是中银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人。因法人设立依据和组织结构的不同，中银公司的内部治理法律关系不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和民法总则的规定，及中银公司章程的约定，交通银行均不负有法定、约定的清算中银公司的义务。二、交通银行作为中银公司的股东之一，非实际控制人或最大股东，并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交通银行客观上无法履行保管账册、重要文件及财产等义务，更不存在主观上的过失和过错。中银公司实际由法定代表人唐勇控制经营，也是在唐勇经营期间公司账册发生丢失。虽然法律上规定相关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账册灭失的客观事实已不能改变。交通银行因他人过错而承担无限责任，不符合情理且责任过重。公司股东之一海南达荣实业贸易总公司已于1999年6月21日登记注销，因公司股东主体灭失，也客观上导致了清算不能。因此，交通银行未怠于履行妥善保管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且对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丢失不具有主观故意和过错。三、2000年5月15日，南京中院因天羊公司、中银公司经营不善，暂无力偿还债务据此作出（1999）宁执字第480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执行。即2000年5月，中银公司已资不抵债，并导致枫嘉公司债权清偿不能。非因股东未及时清算乃至公司账册丢失而导致债权不能得以清偿。因此，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灭失与损失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四、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合营各方对合营企业的责任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因此，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突破有限责任的原则要求股东承担无限责任的制度设立缺乏合理性。五、枫嘉公司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满15天后开始计算。2014年12月11日，最高院民二庭作出（2014）民二他字第16号《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请示的答复》称：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年5月15日裁定中止执行中银公司案件。2002年4月4日，中银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法定解散事由。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因此，自2002年4月20日起，枫嘉公司即应当知道债权受到损害，其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亦开始起算。即使以公司法解释二施行时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枫嘉公司的请求权也已过诉讼时效。六、法不溯及既往，本案不能适用公司法解释二。枫嘉公司债权发生和中银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等事宜均发生于公司法解释二实施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应适用公司法解释二。中银公司注册设立至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法律尚未规定股东的清算赔偿责任。尽管公司法有关于清算义务的规定，但并没有关于未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何种责任的明确规定。考虑到对当事人期限利益的保护，要求当事人根据法律事实出现多年之后才颁布实施的公司法解释二的规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失公正，加大了股东的可预见性风险，过度加重了股东责任。 经审理查明：中银公司成立于1993年4月28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经营状态为吊销，股东香港中键投资有限公司出资10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37.5%，海南物资招商总公司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厦门招商物资有限公司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交通银行出资2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5%。在中银公司章程（1992）第十五条规定，董事会决定合资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包括负责合资公司终止和期满时的清算工作等。第十六条规定，董事会由7名董事组成，其中交通银行委派1名，海南物资招商总公司、厦门招商物资有限公司、香港中键投资有限公司各委派2名。第六十一条规定，合资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资公司时，董事会应提出清算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选，组成清算委员会，对合资公司财产进行清算。1993年3月28日，交通银行委派章子华出任中银公司董事，海南物资招商总公司委派田力、许迎光出任中银公司董事，厦门招商物资有限公司委派李军出任中银公司董事，香港中键投资有限公司委派易平出任中银公司董事，田力为中银公司董事长。 1996年1月10日，海南物资招商总公司将其持有的25%股权转让给海南达荣实业贸易总公司。1996年5月3日，香港中键投资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37.5%股权转让给香港瑞华（集团）有限公司。1996年5月8日，厦门招商物资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25%股权转让给海南立德产业有限公司。1996年8月28日，中银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合资各方变更为香港瑞华（集团）有限公司、海南达荣实业贸易总公司、海南立德产业有限公司、交通银行，董事会成员为唐勇、章子华、许迎光、庄加宁、田力，董事长为唐勇。交通银行委派的董事仍为章子华。在中银公司章程（1996）第十三条规定，董事会决定合资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包括负责合资公司终止和期满时的清算工作等。第五十九条规定，合资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资公司时，董事会应提出清算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选，组成清算委员会，对合资公司财产进行清算。 农业银行与天羊公司、中银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1999年3月16日作出（1999）宁经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判决天羊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罚息，中银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费20734元由天羊公司还款时加付。 判决生效后，天羊公司、中银公司均未归还借款本息，农业银行于1999年7月30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因被执行人天羊公司、中银公司经营不善，无力偿还债务，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5月15日作出（1999）宁执字第480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执行。 2002年4月4日，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因中银公司未接受年度检验，决定吊销中银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2008年8月4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宁执字第347号民事裁定，裁定变更上述判决书的申请执行人为长城公司。 2009年1月5日，交通银行南京分行变更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 2013年3月1日，长城公司与枫嘉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枫嘉公司。2014年10月13日，长城公司、枫嘉公司联合在江苏科技报发布公告，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 2015年7月24日，枫嘉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中银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宁法商清预字第7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对中银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 经中银公司清算组核查，未发现中银公司的财产、账册。因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2015）宁法商清算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中银公司清算程序。 上述事实，有中银公司公司章程、工商资料、（1999）宁经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1999）宁执字第480号民事裁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2008）宁执字第347号民事裁定书、《债权转让协议》、（2015）宁法商清预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2015）宁法商清算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交通银行是否属于清算义务人；2.枫嘉公司的损失与交通银行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枫嘉公司要求交通银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有法律依据；4.枫嘉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此处无法清算是指由于公司据以进行清算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正常的清理，造成公司的财产和负债范围无法确定，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 中银公司成立于1992年，系由交通银行、海南物资招商总公司、厦门招商物资有限公司、香港中键投资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成立的中外合资公司，公司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外合资经营合同纠纷案件如何清算合资企业问题的批复》（法释［1998］1号）规定：合营企业清算问题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 》、《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 》的有关规定办理。根据《商务部办公厅关于依法做好外商投资企业解散和清算工作的指导意见》（商法字[2008]31号）规定：《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 》废止后，今后外商投资企业的解散和清算工作应按照公司法和外商投资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办理，外商投资法律和行政法规有特别规定而公司法 未做详细规定的，适用特别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因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资经营企业法》对合资企业清算没有规定的情形下，可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及司法解释。 天羊公司、中银公司与农业银行的借款合同纠纷判决生效后，农业银行于1999年7月30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因被执行人天羊公司、中银公司经营不善，无力偿还债务，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5月15日作出（1999）宁执字第480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执行。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中止执行的理由是，中银公司因经营不善无力偿还债务。而中银公司于2002年4月4日因未接受年度检验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从而导致清算事由发生。交通银行即使在规定期限内对中银公司进行清算，也不能改变中银公司无力偿还债务的事实。虽然交通银行作为出资人未能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对中银公司的清算产生影响，但其是否实施清算，对枫嘉公司等债权人的损害结果并不能产生实质性影响。因此，枫嘉公司要求交通银行对中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枫嘉公司的损失与交通银行的行为无因果关系，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4382元，由原告枫嘉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安时建 人民陪审员  周晓红 人民陪审员  周敬青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高欣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