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2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跃，男，196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亚君，女，196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明，男，195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妙芳，女，195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先，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528号11、12层。 法定代表人：胡德，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国刚，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阳市海豪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华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光。 破产管理人：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钦，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光，女，195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周德良，男，195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朱红卫，男，196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许海燕，女，197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浙江中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安文镇墨林半山区块。 法定代表人：朱红卫。 原审被告：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街道人民路311-1号。 法定代表人：王章春。 上诉人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资产公司）、原审被告东阳市海豪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豪公司）、**光、周德良、朱红卫、许海燕、浙江中宏建材有限公司、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9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第五项，依法改判驳回信达资产公司对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一、原判认定上诉人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签名即表示其同意提供抵押并愿意接受该合同的约束，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一，上诉人只在海豪公司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东阳支行）提供的空白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资料上签过名，而没有在内容完备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资料上签过名。第二，当时是在海豪公司和银行声称是海豪公司授信额度需要的情况下，上诉人才在空白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资料上签名。第三，最高额抵押合同手写部分内容的确系事后添加，并非如原判所说缺乏事实根据。1、浙07行终224、225号行政判决均查明，2014年8月，银行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房产进行抵押评估。据此可以推定上诉人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上签名的时间最迟也是2014年8月份，因为如果没有上诉人签名，银行不能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产进行抵押评估，而最高额抵押合同和补充协议的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9月18日。上述事实结合最高额抵押合同记载内容及事件发生的先后逻辑顺序，足以认定上诉人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签名系2014年8月由银行委托评估之前形成。2018年9月18日形成的补充协议内容“原城西2014人借00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城西2014人承033号《商业汇票承兑协议》项下的主债权关联到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补充协议”不可能在上诉人签名时已写入最高额抵押合同中。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所谓的三方“补充协议”完整的原件和复印件，由此推断“补充协议”是虚假的。2、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一条、第二条中《关于授信额度协议》、《授信业务总协议》相关条款被打X，可以证明2014年9月18日海豪公司尚未取得贷款授信，也没有签订主债权合同，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所谓的主债权就是“补充协议”的内容。据此可以印证银行委托评估之前上诉人签名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等空白资料是为海豪公司授信所需。3、最高额抵押合同将房屋评估价列为合同所担保债权之最高额本金余额与上诉人陈述的相关内容及银行经办人韦经理的通话录音内容均不相符，如事先知道不是事后添加的话不可能填写最高评估价，这也可以证明最高额抵押合同内容系2014年9月18日由银行事后单方形成。4、海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光的书证也证明了2014年8月中旬**光叫上诉人到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办理授信手续。二、原判认定办理抵押登记系双方的合意行为没有事实根据，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一，浙07行终224、225号行政判决均已查明抵押房产评估系银行委托办理，抵押登记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第二，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签署与办理抵押权登记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按照抵押登记的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抵押人签署最高额抵押合同之后，有权自行决定是否办理抵押登记，在发证之前抵押人依法享有撤回的权利，因此原判以上诉人签署最高额抵押合同的单一事实推定银行单方办理抵押登记的行为是与上诉人的合意行为是错误的。三、原判认定最高额抵押合同生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二十三条明确约定，合同自双方办理抵押登记后生效，而上诉人并未去办理抵押登记，抵押登记系银行为其不正当利益单方违规办理而成，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之规定，他项权证虽未被撤销，但属于违法行为促成的结果，应视为合同生效条件不成就，合同并未生效。第二，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违法的抵押登记自然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三，本案属民商事案件，应受合同法、物权法等民商事法律法规的调整，不受行政法、行政诉讼法的调整。四、原判认定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最高债权总额为最高额本金和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相关费用之和，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抵押登记均载明债权额为2605700元(房屋评估价);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抵押登记均载明债权额为2605300元(房屋评估价)，查房产登记资料最高债权额为房屋评估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之规定，假设合同成立，担保的最高债权总额也应认定为房屋评估价。五、原判认定中国银行发放的贴现融资款为海豪公司尚欠的贴现融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信达资产公司没有出示将应收款向海豪公司进行反转让的凭据，海豪公司、进口商、保理商三方也没有进行核实确认应收款的金额。在信达资产公司对上述事实未尽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不能以发放给海豪公司的贴现融资款认定未还债权金额。 信达资产公司辩称：一、关于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2014年9月18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签名是由上诉人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本人所签，并且每份抵押合同都有骑缝指纹对每一页进行确认。上诉人没有否认签名及指纹的真实性，也没有提出过鉴定申请。因此，2014年9月18日所签订的两份抵押合同是由上诉人进行确认过的合同，是双方达成抵押的意思表示。二、关于签名效力的问题。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行申98号、107号行政裁定，认为抵押人的签名真实的情况下可以确认抵押合同的效力。上诉人认为是海豪公司欺骗以及误以为是办理授信而签字，缺乏事实。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在空白合同上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民事判决的观点，认为空白合同是对合同相对方的无限授权，所以也是有效的，并非签了空白合同就说抵押合同是无效的。四、关于抵押担保的最高额如何形成的问题，最高额抵押合同第3条有论述，两项之合为最高额抵押的债权额。五、关于贴现放款的问题。协议第25条明确约定，没有收到款项的保底商即中国银行可以向海豪公司宣布融资款到期，也有权利要求上诉人履行担保责任。关于上诉状提到的城西2014人借00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城西2014人承033号《商业汇票承兑协议》的问题，这两项主债务并不在信达资产公司受让债权的范围之内，也不在本案主张的范围之内，信达资产公司也没有该两份合同。但行政诉讼案件中已经确认这两份合同都是由上诉人签名确认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豪公司述称：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裁定受理了海豪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接受指定后依法履行了管理人的职责，向海豪公司的股东、高管**光、周德良等人发函要求其到管理人处接受谈话，向管理人移交公司的账册、印章等。直到今日，海豪公司的相关人员既未和管理人联系也未移交相关公司材料。故管理人对本案借款的整个形成过程不清楚，请求法庭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以及各方提供的证据依法判决。 **光、周德良、朱红卫、徐海燕、浙江中宏建材有限公司、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均未作陈述。 信达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海豪公司立即归还信达资产公司借款本金4000000元、利息（含复利、罚息）553988.06元［该利息（含复利、罚息）按合同约定暂计算至2017年2月7日，此后利息（含复利、罚息）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海豪公司立即归还信达资产公司贸易融资款本金1591319.5美元、利息91405.64美元［该利息（含复利、罚息）按合同约定暂计算至2017年2月7日，此后利息（含复利、罚息）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信达资产公司对登记在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名下的坐落于东阳市吴宁街道人民路311-1号的房地产在最高本金余额66563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诉讼费范围内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内容及诉讼费享有优先受偿权；四、信达资产公司对吴立跃、孔亚君所有的坐落于东阳市临江社区西范居民小区的房地产在最高本金余额26057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诉讼费范围内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内容及诉讼费享有优先受偿权；五、信达资产公司对吴立明、王妙芳所有的坐落于东阳市临江社区西范居民小区的房地产在最高本金余额26053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诉讼费范围内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内容及诉讼费享有优先受偿权；六、**光、周德良在最高额本金余额143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诉讼费范围内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内容及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朱红卫、许海燕在最高额本金余额638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诉讼费范围内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内容及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八、浙江中宏建材有限公司在最高额本金余额638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诉讼费范围内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内容及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3日，**光、周德良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签订编号为城西2014人保099-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光、周德良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债权为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与海豪公司之间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15年10月12日止签署的单笔合同及其补充；所担保债权之最高额本金余额为人民币1430万元。同日，朱红卫、许海燕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行签订编号为城西2014人个保09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朱红卫、许海燕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债权为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与海豪公司之间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15年10月12日止签署的单笔合同及其补充；所担保债权之最高额本金余额为人民币638万元。同日，浙江中宏建材有限公司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签订编号城西2014人保09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浙江中宏建材有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债权为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与海豪公司之间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15年10月12日止签署的单笔合同及其补充；所担保债权之最高额本金余额为人民币638万元。上述三份合同均约定，基于主债权之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也属于被担保债权，其具体金额在其被清偿时确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发生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等。2014年8月6日，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和中国银行东阳支行签订编号东阳2014人抵0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由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以坐落于东阳市吴宁街道人民路311-1号房地产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债权为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与海豪公司之间自2014年8月6日起至2017年8月6日止签署的单笔合同及其补充；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人民币6656300元，并于2014年8月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2014年9月18日，吴立明、孔亚君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签订编号为东阳2014人抵06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由吴立跃、孔亚君以所有的坐落于东阳市临江社区西范居民小区房地产[房产证号：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13××68号，土地证号：东阳市国用（2011）第4-17号]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债权为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与海豪公司之间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2017年9月18日止签署的单笔合同及其补充；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人民币2605700元，并于2014年9月18日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同日，吴立明、王妙芳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签订编号为东阳2014人抵066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由吴立明、王妙芳以所有的坐落于东阳市临江社区西范居民小区房地产[房产证号：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13××70号，土地证号：东阳市国用（2011）第4-18号]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债权为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与海豪公司之间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2017年9月18日止签署的单笔合同及其补充；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人民币2605300元，并于2014年9月18日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上述三份合同均约定，基于主债权之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也属于被担保债权，其具体金额在其被清偿时确定。 2015年1月15日、2015年1月21日，海豪公司和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分别签定编号为东阳2015人借047号、东阳2015人借05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各一份，约定：海豪公司向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借款人民币各2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7.672%，借款期限内合同利率不变；按季结息，每季度末月的20日为结息日，21日为付息日；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基础利率水平上加收50%。海豪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和清偿义务构成违约，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宣布本合同尚未偿还的贷款本息全部立即到期，行使担保物权；争议解决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用）由海豪公司承担等。2015年2月3日至2015年6月2日期间，海豪公司（出口商）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保理商）签订《出口商业发票贴现协议》共八份，编号分别为2015东结026号、2015东结042号、2015东结046号、2015东结061号、2015东结068号、2015东结069号、2015东结083号、2015东结103号。协议签订当日，海豪公司分别向中国银行东阳支行提出了《出口商业发票贴现融资申请书》各一份，并提交了相应的发票、合同、海关出口货物报关等材料，共计申请贴现金额1591625美元。上述《出口商业发票贴现协议》均约定：海豪公司在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处开立户名，作为基础交易项下的专用回款账户；贴现融资及计结息的具体事项，按《出口商业发票贴现融资申请书》的约定处理；如已贴现融资的应收账款至发票到期后1天仍无法收回，中国银行东阳支行有权立即收回融资本息，并有权从海豪公司账户主动扣款或采取其他办法主动收款，直至收回融资本息，并按照协议的规定计收罚息；海豪公司在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之间的其他协议项下发生违约事件，构成在本协议项下违约，要求海豪公司赔偿因违约而给中国银行东阳支行造成的损失。上述《出口商业发票贴现融资申请书》均约定：有关发票融资到期日最长不超过发票到期日后30天；利率为贴现日前一个工作日（北京时间）9：00前从路透社获取的最新6个月的LIBOR+240%P.A，利息自贴现之日起计，按实际支付款项金额和计算天数计算；逾期融资罚息利率为基础利率水平上加收50%。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依约向被告海豪公司贴现1591625美元。嗣后，海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及归还贴现融资款、利息、罚息。2015年8月14日、2015年8月19日，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分别向海豪公司发出《贷款到期通知书》各一份，宣布上述合同项下的贷款、贴现融资款项全部提前到期。2016年3月28日，信达资产公司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将其对债务人海豪公司共计10笔主债权及从属权利全部转让给信达资产公司。2016年5月5日，信达资产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在《浙江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对海豪公司、**光、周德良、许海燕、朱红卫、浙江中宏建材有限公司、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公告告知债权转让，并对其债务进行公告催收。截至2016年2月29日，海豪公司拖欠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利息（含复利、罚息）人民币234935.6元，合计人民币4234935.6元；拖欠贴现融资款本金1591319.5美元、利息47952.96美元，合计1639272.46美元。 另查明，吴立跃、孔亚君因不服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东阳市房管局”）房屋抵押设立登记，于2015年12月25日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他项权证。该案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作出（2016）浙07行终225号生效判决，该判决认定：因东阳市房管局仅依据书面申请材料即作出抵押登记，有违法定程序，确认东阳市房管局作出的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他项权证颁证行为违法；在抵押合同的效力未能否定的基础上，因抵押登记行为对其造成的行政法上的后果，由吴立跃、孔亚君自行承担，其提出要求撤销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他项权证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吴立明、王妙芳因不服东阳市房管局房屋抵押设立登记，于2015年12月25日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他项权证。该案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作出（2016）浙07行终224号生效判决，该判决认定：因东阳市房管局仅依据书面申请材料即作出抵押登记，有违法定程序，确认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他项权证颁证行为违法；在抵押合同的效力未能否定的基础上，因抵押登记行为对其造成的行政法上的后果，由吴立明、王妙芳自行承担，其提出要求撤销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他项权证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信达资产公司是否对登记在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各自名下的涉案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对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主张其签字时该合同中的其他部分手写内容均为空白，其签名是为海豪公司办理授信而非抵押，故其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无须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与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载明的主债权最高额、保证范围、保证期间等内容明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在该合同中签名即表示其同意提供抵押并愿意接受该合同的约束，其提出的签名是为海豪公司办理授信而非抵押、签字时合同其他部分的手写内容均为空白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已经就最高额抵押合同中所涉的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虽然该登记行为被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相应的他项权证未被撤销，抵押担保已于2014年9月18日抵押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时生效，抵押权人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对涉案房地产在相应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主张最高额抵押的主合同债权不得转让，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对其最高额抵押的主合同债权进行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系无效。原审法院认为，最高额抵押是对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做担保，而不是单独对其中的某一项债权做担保，而且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在担保期间内经常变更，处于不稳定状态，为了保障信贷和交易安全，担保法做出最高额抵押的主合同债权不得转让的特别规定，但是该债权一旦确定，最高额抵押就转变为普通抵押权，可以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不特定债权特定后，原债权银行转让主债权的，可以认定转让债权的行为有效”。本案债权转让时，贷款已经逾期，担保债权已经确定，且转让行为没有加重抵押人的负担，受让债权的事实已联合登报通知各债务人，故债权转让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国银行与信达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海豪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信达资产公司，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依法一并转让，信达资产公司有权对该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信达资产公司对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各自名下的涉案房地产享有的抵押权范围如何确定？原审法院认为，抵押权的实现范围应以抵押合同约定为准。根据信达资产公司与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各自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三条分别约定，1、本合同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人民币6656300元、2605700元、2605300元；2、本合同第二条所确认定的主债权发生期间届满之日，被确定属于本合同之被担保主债权的，则基于该主债权之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偿金及相关费用等也属于被担保债权，其具体金额在其被清偿时确定。依据上述两款确定的债权金额之和，即为本合同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上述内容中明确载明所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应当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其他相关费用等。本案的争议焦点三：中国银行东阳市支行对海豪公司的出口商业发票贴现融资是否存在违规发放，该部分是否属于抵押人的抵押担保范围？原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东阳支行根据与海豪公司签订的《出口商业发票贴现协议书》，及海豪公司提供的《出口商业发票贴现融资申请书》、发票、合同、出口报关单等材料，审核借款人的贴现融资的真实性，并向其指定账户发放贴现融资款。信达资产公司提供的贴现融资款发放与申请融资情况的证据能相互印证，证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对海豪公司的贴现融资已经尽到了审核义务，并按协议约定发放了相应款项，其贴现融资行为合法有效。本案的各抵押人自愿对抵押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在相应时间段内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它授信业务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之主合同下的主债权进行抵押担保，抵押人的抵押担保范围包含海豪公司的出口商业发票贴现融资。综上，信达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海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信达资产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含复利、罚息）人民币234935.60元［该利息（含复利、罚息）已计算至2016年2月29日止，此后利息（含复利、罚息）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海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信达资产公司贸易融资款本金1591319.5美元，并支付利息47952.96美元［该利息（含复利、罚息）已计算至2016年2月29日止，此后利息（含复利、罚息）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信达资产公司在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及本案诉讼费范围内对登记在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名下的坐落于东阳市吴宁街道人民路311-1号房地产[房产证号：东房他证吴宁字第××号，土地证号：东阳市国用（2006）第3-243号]在最高本金余额人民币66563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信达资产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在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及本案诉讼费范围内对吴立跃、孔亚君共有的坐落于东阳市临江社区西范居民小区房地产[房产证号：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13××68号，土地证号：东阳市国用（2011）第4-17号]在最高本金余额人民币26057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信达资产公司在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及本案诉讼费范围内对被告吴立明、王妙芳共有的坐落于东阳市临江社区西范居民小区房地产[房产证号：东房他证江北字第××号、13××70号，土地证号：东阳市国用（2011）第4-18号]在最高本金余额人民币26053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六、**光、周德良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及本案诉讼费在最高额本金余额人民币143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朱红卫、许海燕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及本案诉讼费在最高额本金余额人民币638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八、浙江中宏建材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及本案诉讼费在最高额本金余额人民币638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0060元，由海豪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1年8月30日《东阳市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该抵押登记由本人亲自到场，抵押时间到2014年8月30日到期。 2、2014年9月18日《东阳市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该登记是违法登记，本人未按手印，签名真伪难辩；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抵押金额擅自提高到260.53万元；抵押时间为2014年9月18日开始；根据中国银行提供的资料，吴立明的实际担保额为838.27万元，吴立跃为690.77万元； 3、价格评估委托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该委托书无日期、无签名、无单位盖章。 4、《评估报告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该评估报告完全照抄2011年评估报告的内容，且联系人、联系电话不对应，完全错误。 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信达资产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无法体现违法登记以及抵押额擅自提高的事实；对证据2，恰恰证明了上诉人的签名是真实的，其在行政诉讼以及本案一审诉讼中均认可签名都是由上诉人本人所签；对证据3、4，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与本案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因为最高额抵押的金额由双方协商就可以了，评估仅仅是一个参考。 另，本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调取了（2016）浙07行终224号、225号案件中，中国银行东阳支行提交的其与吴立跃和孔亚君、吴立明和王妙芳分别签订的补充协议两份。 对该组证据，上诉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补充协议约定补充纳入担保范围的内容并不包含在本案的诉讼的标的中，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主债权内容与抵押合同的内容是不一致的。信达资产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当时确实约定过005、033号借款合同纳入9月18日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主债务范围，但补充协议涉及担保的债权并不包含在本案范围之内。 海豪公司二审未提供证据，并表示管理人对上述证据形成的过程不清楚，请求法庭核实真实性、合法性之后予以认定。 **光、周德良、徐海燕、朱红卫、浙江中宏建材有限公司、东阳市城北电子线缆厂二审未提供证据，也未对证据发表意见。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2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些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一并分析认定。对证据3、4，从证据的内容来看，价格评估委托书和评估报告确实存在瑕疵。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2014年9月18日，吴立明、孔亚君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签订编号为东阳2014人抵06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9月18日，吴立跃、孔亚君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签订编号为东阳2014人抵06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吴立跃和孔亚君、吴立明和王妙芳因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行终225号、224号行政判决，分别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分别作出（2017）浙行申98号、107号行政裁定，认定“再审申请人认为在被诉抵押登记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应当予以撤销，二审法院未撤销被诉抵押登记属于遗漏诉讼请求，是对确认判决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并分别裁定驳回吴立跃和孔亚君、吴立明和王妙芳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信达资产公司是否对案涉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上诉人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对《最高额抵押合同》、《东阳市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中其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提出其签名时上述合同、申请书中的手写内容为空白，且是在海豪公司和银行声称是海豪公司授信额度需要的情况下才签字的，其并无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在本案借款之前，上诉人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曾就案涉抵押物为海豪公司向中国银行东阳支行的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其对办理最高额抵押担保的流程包括具体需要签订的合同和文件应当有所了解；且王妙芳、孔亚君分别曾是财政局和银行的工作人员，其二人对抵押担保的流程以及签订担保合同和文件时应尽到的审查注意义务，与普通人相比较也应当更加清楚和了解。四上诉人作为海豪公司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之间前一个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抵押担保人，其称是在被告知在前借款快到期的情况下，为海豪公司新的授信去银行签订相关的合同和文件。按照通常的理解，原贷款到期后新的授信即意味着新的贷款，在原抵押担保期限届满后，如上诉人同意继续用原抵押物为新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则需签订新的抵押合同并办理新的抵押登记手续；如上诉人不愿意为新的贷款继续提供抵押担保或提供个人保证，则不存在需要其为了新的授信而与银行签订相关合同和文件的问题。况且，四上诉人所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东阳市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的名称在合同和申请书的抬头是用加大加黑字体明确载明，普通人即可理解签订该合同和申请书的大概意思表示，即使如上诉人所称签名时手写部分内容为空白，根据合同和申请书的名称及打印内容，也不太可能产生签订该合同和申请书与担保无关的误解。因此，上诉人称其是为了海豪公司新的贷款授信而签订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和《东阳市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却又称其没有为海豪公司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显然缺乏依据，也有违常理。另外，上诉人应当清楚其在空白合同中签名将会产生授权对方当事人补记合同空白部分内容的法律后果，故在其明知是为了银行给海豪公司新的授信而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东阳市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中签名，且签名真实的情况下，不论其签名时合同和申请书中的手写内容是否为空白，其均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虽然生效行政判决认定，四上诉人未亲自或委托代理人到房管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房管部门也未对上诉人就相关事项进行询问，故房管部门作出的案涉房产抵押登记程序违法，因而确认房管部门就案涉房产作出的他项权证颁证行为违法。但生效行政判决同时认定，上诉人是自愿提供案涉抵押担保并同意向房管部门申请抵押登记，故在抵押合同的效力未能否定的基础上，因抵押登记行为给其造成的行政法上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认为在被诉抵押登记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应当予以撤销，是对确认判决的错误理解，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因此，上诉再以抵押登记行为被确认违法为由主张抵押登记不生效，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以其没有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抵押登记行为违法为由，主张信达资产公司对案涉抵押物无优先受偿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二：信达资产公司对上诉人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根据2014年9月18日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分别与吴立跃和孔亚君、吴立明和王妙芳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两者约定的担保的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分别为2605700元、2605300元；并约定基于主债权之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也属于被担保债权，其具体金额在其被清偿时确定；基于上述两款确定的债权金额之和，即为本合同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并且已办理了相应的抵押登记，一审据此认定两处抵押物的抵押担保范围分别为最高本金余额26057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最高本金余额26053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应当以评估价2605700元、2605300元为限。对此，本院认为，并无法律法规明文规定抵押担保范围不得超过抵押物的评估价，而且抵押物的实际价值可能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增加或减少，银行对抵押物享有的是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其对抵押权的实现并不以评估价为限。因此，上诉人主张应当以评估价为限认定本案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三：本案海豪公司尚欠融资款的金额问题。信达资产公司一审提供的中国银行东阳支行与海豪公司签订的《出口商业发票贴现协议》、《出口商业发票贴现融资申请书》、贴现款发放记录、发票、合同、出口报关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中国银行东阳支行已按约向海豪公司提供融资款共计1591319.5美元的事实，对此海豪公司也未曾提出异议。现上诉人对海豪公司尚欠的融资款金额提出异议，但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77元，由上诉人吴立跃、孔亚君、吴立明、王妙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