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1民初399号 原告：徐正聪，男，196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金伟，浙江磊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海之味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松门镇迎宾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1704669917U。 法定代表人：周仁利。 被告：浙江一家人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松门镇迎宾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11489056666。 法定代表人：胡于军。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雍，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胡于青，男，196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第三人：胡香莲，女，194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告徐正聪与被告浙江海之味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味公司）、浙江一家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家人公司）、第三人胡于青、胡香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1月14日向本院提出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当事人申请，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9）浙1081民初399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江金伟，被告海之味公司及一家人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胡文雍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限一个半月，本院予以准许，因双方当事人在期限内无法达成和解，本院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正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50.2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徐正聪系被告一家人公司股东，一家人公司系被告海之味公司股东，胡于青系一家人股东又系海之味公司自然人股东，第三人胡香莲系一家人公司和海之味公司出纳。因海之味公司基本建设和生产经营需要由一家人公司所有的股东投资和借款，经结算原告徐正聪截止2017年1月1日共向被告海之味公司出借款人民币合计750.2万元。上述“社会借入款”是由原借款和被告海之味公司历年应分红给原告的股息和借款利息转化组成，债权凭证收据上由本案第三人胡于青和胡香莲签字确认，各股东的借款均记载于被告海之味公司资产负债汇总表和社会借入款明细账之中。之后，原告因需多次向被告催讨，第一被告海之味公司及第三人胡于青均以该借款系第二被告一家人公司所借为由相互推该拒不偿还。 被告海之味公司答辩称：一、被告海之味公司并未向原告徐正聪借款750.2万元。被告海之味公司于1998年11月23日注册成立（台港澳与境内合资），股东为刘文斌、温岭市顺达冷冻厂、胡于青。2013年6月21日，变更为内资企业，股东变更为胡于青、浙江一家人食品有限公司。从初始登记一直到现在，原告均不是被告海之味公司的股东。不存在被告海之味公司向原告缴纳投资款。被告也从未向被告借款。更不存在被答辩人诉称的由历年应分红给原告的股息和借款利息转化组成社会借入款出借给被告750.2万元。原、被告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二、本案第三人胡于青和胡香莲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系代表一家人公司行为。第三人胡香莲并非被告海之味公司职工更不是出纳，与被告海之味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第三人胡于青系一家人公司负责经营厂长兼财务负责人，第三人胡香莲只是为一家人公司算账开票。第三人胡于青、胡香莲在收款收据上签字均是代表一家人公司职务行为。三、原告提供的资产负债汇总表和社会借入款明细账并非是被告海之味公司的资产汇总表和社会借入款明细账。原告提供的资产负债汇总表和社会借入款明细账系原告自己制作而成的，汇总表及明细账所记载的并非是真实数据。综上，原告与被告海之味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海之味公司偿还750.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一家人公司答辩称：一、被告一家人公司系从温岭县松门东利滨制冰厂变更为温岭县顺达冷冻厂，再到一家人公司。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记载的款项，是由原先投资款，经历年的股息及分红款进行结算后累加形成的，其中一部分作为投资款再投入，一部分作为借款。这仅仅是股东之间一种结算方式，原告并未实际汇入，并非真实的借款。这一款项还要根据盈亏再作调整。为此，原告收款收据中的社会借入款750.2万元，股东之间还要进行结算，而不是简单的要回借款。二、第三人胡于青系被告一家人公司负责经营厂长兼财务负责人，第三人胡香莲系为答辩人算账开票，因此，收款收据有第三人胡于青、胡香莲的签名。三、原告提供的资产负债汇总表和社会借入款明细账系原告自己制作而成的，汇总表及明细账所记载的并非真实数据。综上，原告要这笔借款，还要经全体股东结算。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胡于青书面陈述称：第三人系温岭市顺达冷冻厂负责经营厂长兼财务负责人，也顺延至一家人公司，故在相关收据上有第三人签名。在原告所提交的收款收据上签名系代表一家人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与海之味公司无关。 第三人胡香莲书面陈述称：第三人并非海之味公司及一家人公司的员工，更不是出纳。第三人仅为一家人公司算账开票，故在出具的收款收据中签名，与海之味公司没有关联。原告所提交的收款收据上的签名系第三人代表一家人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原、被告身份信息，结算单、收款收据、受案通知书、答辩状，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被告一家人公司提供的公司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企业章程、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股权转让协议、年检相关材料、从业人员登记表、印鉴核印、公证书，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海之味公司提交的公司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企业章程、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年检相关材料、从业人员登记表、公证书，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 双方存在争议的证据为：一、原告提交的海之味公司资产负债表及社会借入款明细账，被告经质证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二、原告提交的股东会视频、与许育平、胡香莲的对话视频、通话录音，被告经质证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三、原告提交的快递信封，被告经质证认为，该快递系一家人公司通过快递通知原告召开股东会，并非海之味公司寄给原告。四、企信宝查询一家人公司企业信息，被告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五、被告一家人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原告经质证认为，对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决议第一页的真实性不认可，且该决议系海之味公司开股东会期间达成的决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资产负债表与公示备案的资产负债表不一致，即便该资产负债表系原告视频中显示股东算账制作的内账，亦未得到相关企业的盖章确认，无法真实完整地反映企业财务经营状况，因此，对原告提交的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原告提交的股东会会议视频，内容连贯完整，被告亦未能提出合理理由推翻其真实性，因此，对上述股东会会议视频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与许育平的对话视频及通话记录，因涉及案外人的陈述，现案外人许育平未到庭参与诉讼，对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与胡香莲的对话视频及通话记录，对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快递单显示的寄件人为一家人，无法证明原告待证的系海之味公司通知开股东会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企信宝查询单，因企业经营状况属于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备案，并对外公示的内容，对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能够认定一家人公司在2016年、2017年停业、歇业的情况。至于上述证据一、二、三、四能否证明原告投资、借款给海之味公司的待证事实，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阐述。被告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虽原告认为该决议第一页经过篡改，当时开的是海之味公司股东会，但对于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股东会决议行文来看，上下内容连贯完整、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或证据线索推翻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因此，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所确认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案件事实如下： 一家人公司原名称为温岭市顺达冷冻厂，成立于1990年9月15日，注册资本为1968万元，现登记股东为：胡于军、胡于青、徐正聪、徐正辉、徐正聪、周奶宝，各占16.67%股份，由胡于军担任法定代表人。海之味公司成立于1998年11月23日，注册资本为6012.8万元，现登记股东为：胡于青占37.43%股份，一家人公司占62.57%股份，由周仁利担任法定代表人。胡于军、胡于青、徐正聪等原顺达冷冻厂的投资人，在将股本金投入顺达冷冻厂后，该股本金按年固定利率计算股金分红，每年结算一次，投资人可选择将结算后的股息部分作为借款，并以此作为借款本金按固定利率计算利息，后再将股息、利息重新结算作为新的借款本金，并以此类推逐年累计。在经营过程中，投资人亦可选择将部分借款作为追加投资款或取回部分借款。经结算截止2016年年底，原告徐正聪享有股本金1012.5万元，由胡香莲、胡于青共同在二份收款收据中记载。2017年1月1日，胡香莲、胡于青共同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社会借入款750.2万元，月利率由厂方定。 另查明，一家人公司在2016年、2017年处于停业、歇业状态。2019年1月26日，一家人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其中第5点：同意刘奶玉股份转让给周仁利；第6点：同意一家人公司2017年度社会借款和2018年度社会借款的利息（月利息8厘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于本案所涉款项系由股权分红款作为借款转投入形成的事实无争议。原告主张其系基于海之味公司股东身份，与海之味公司进行结算，并确认了本案讼争借款。被告认为，原告借款的结算均系与一家人公司进行。基于一家人公司对于借款结算的认可。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海之味公司是否实际借款人。二、被告一家人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借款。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纵观全案，本院认定海之味公司并非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理由分析如下：一、从本案借款的结算过程能够看出，借款的结算系基于股息的结算，也就是说，股东身份的享有系本案借款形成的基础。那么，关于原告是否系海之味公司股东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及原理，能够证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身份的行为或文件主要有股东的出资行为、以股东身份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和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注册登记文件。股东身份的取得主要包含创设公司或公司增资时的出资或股东受让取得。结合本案事实，分析如下：1、从形式上，原告并非海之味公司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东，亦未记载于海之味公司的公司章程或股东名册。2、从出资上来看，原告方在完成对原顺达冷冻厂的出资后即开始计算股息，并将部分股息转为借款本金逐年累积，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出借人在原对顺达冷冻厂的投资款交付外，并不存在另行出资的行为。3、原告认为在海之味公司成立后，所有一家人公司股东转为海之味公司股东。按照公司法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现一家人公司仍然登记在册，即便停业、歇业状态，在没有经过公司解散、清算等法定程序的情形下，其在法律上的拟制人格依然存在，原告亦依然是一家人公司股东。因此，亦不存在一家人公司的出资转化为海之味公司出资的情形。综上，原告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海之味公司股东，原告并不可能因为股东身份享受海之味公司的股金分红，也就是说原告与海之味公司进行股息结算的基础并不存在。二、退一步讲，即便存在如原告陈述的参加了海之味公司股东会等行使了部分海之味公司的股东权利的情形。因一家人公司系海之味公司法人股东，法人股东作为一个组织，作为抽象的依法拟制的实体，其权利义务的行使、承担，需通过具体自然人的行为来完成，原告包括其他一家人的股东代表一家人公司行使在海之味公司的股东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亦属常理。同样道理，从本案所涉借款来源来看，在海之味公司成立之前，毫无争议，原告享有的借款系基于对顺达冷冻厂的出资，那么在海之味公司成立后，一家人公司作为海之味公司的法人股东，其对海之味公司的出资或者增加出资亦可能通过一家人公司自然人股东增加投资款的方式进行。一家人公司作为人格独立的企业法人，即便其将股东的股金或借款投入于海之味公司，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或借款请求权亦只能向一家人公司主张。三、从原告提供的算账明细单来看，该明细单中记载：股本金为1012.5万。在刘奶玉与周仁利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亦载明：刘奶玉持有的一家人公司股权账单确认投资款1012.5万元。而原告对于刘奶玉转让股权的行为是清楚的，且在一家人公司股东会上经全体股东同意。原告与刘奶玉在一家人公司中的投资款相同，所占的股份亦相同，这就能推定原告截止2016年底确认的投资款1012.5万元系一家人公司的投资款。那么，基于该投资款产生的借款，当然应当由一家人公司承担。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被告一家人公司抗辩称，原告主张的借款需先行由全体股东进行结算。本院认为，判断被告一家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案涉款项，关键在于认定本案所涉款项为借款亦或股金分红款。借贷与股东利润分配请求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所谓借贷是指贷方将借款提供给借方，到期由借方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股东利润分配请求指当公司存在可供分配的利润时，股东根据股东会决议而享有的请求公司按其持股类别和比例向其支付特定股利的权利。就本案而言，如前所述，本案所涉款项系经由公司对股息进行分配后，股东通过拟制交付的方式将股息转化为借款重新交由公司支配，且在收款收据上，公司亦将该款项明确为社会借款，公司与股东之间借贷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双方亦认可该笔款项约定了固定利息，可定期收回，这与股东利润分配的性质明显不符。换言之，完全保本增值、没有任何风险的约定更符合借贷的特性。由此可以反映出原告与被告一家人公司之间关于本案所涉款项的真实意思应为民间借贷。被告辩称的需经全体股东的公司财务结算后支付的答辩意见，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一家人公司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双方对借款进行结算后，并由一家人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债权凭证，被告一家人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随时主张借款。关于借款利息问题，从原、被告的交易习惯来看，双方存在利息支付习惯，因本案双方在债权凭证中明确记载“月利率由厂方定”。在2019年1月26日召开的一家人公司股东会上，亦形成了“同意一家人公司2017年度和2018年度的社会借款利息按月利息8厘计算”的股东会决议。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依法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具有法律效力，能够代表公司意志，该利息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本院确认，本案所涉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0.8%计算。对于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讼争的借款与被告海之味公司的关联性，原告要求被告海之味公司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一家人公司提出的该借款需待股东算账后支付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一家人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徐正聪借款750.2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0.8%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徐正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7145元，减半收取38572.5元，由被告浙江一家人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徐正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或者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颖琼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代书记员 林仁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