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咏谕（曾用名黎惠芳），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惠卿，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焯华，广东中天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广东中天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国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黎咏谕因与被上诉人潘惠卿及原审被告陈国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2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黎咏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惠卿的诉讼请求；2.潘惠卿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潘惠卿享有佛山市禅城区307、308房（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的居住权是附期限的，潘惠卿已明确放弃该居住权。1.2003年11月13日《家庭房产协议书》关于潘惠卿对涉案房产享有终身居住权的约定已经于2008年12月1日由黎咏谕、潘惠卿及陈国强三方协商一致变更为潘惠卿居住至其搬离为止，为此三方签订了《财产分割协议》。该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杈利义务清晰明确，依法应受保护。2.潘惠卿对涉案房产的使用期限至其搬离时止，潘惠卿承认其在2012年11月22日搬出涉案房产，即潘惠卿自2012年11月23日开始以自己的行为明确放弃对涉案房产的居住权。3.根据《财产分割协议》的约定，黎咏谕已履行了让潘惠卿在涉案房产中居住至其搬离的义务。潘惠卿自行搬离涉案房产至今已六年，从未要求回涉案房产继续居住。按一审判决的逻辑，在潘惠卿搬走后，黎咏谕亦不能自由处分涉案房产，必须空置等潘惠卿回来居住，不合情理。一审法院并无严格按《财产分割协议》约定作出判决，反而过度扩大黎咏谕的责任。（二）潘惠卿多次以不同案件主张权利，严重加重黎咏谕与陈国强的负担。1.2017年，潘惠卿起诉陈国强赡养费案件[（2017）粤0604民初13657号、（2017）粤06民终12965号案],明确要求陈国强支付潘惠卿祖屋居住费用。生效判决确认陈国强每月向潘惠卿支付赡养费1000元，且说明“该赡养费已包括原告的生活费、住宿费等”。2.该案与本案表面上不冲突，但法院实质上是考虑到潘惠卿已搬离并放弃涉案房产居住权的情况下才支持该部分费用，故潘惠卿每月的住宿已得到了保障。另外，潘惠卿在2017年赡养费纠纷中不同时主张居住权，而选择在赡养费案件生效后根据不同的案由主张已放弃的居住权，是以不同形式获得多重利益，有违公平。（三）潘惠卿与陈国强家庭矛盾重重，即使一审法院支持潘惠卿的诉求，潘惠卿也未必回涉案房产居住。潘惠卿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是其与陈国强之间的矛盾，但该矛盾与黎咏谕无关。黎咏谕在离婚时已承担巨额共同债务，故不应该加重黎咏谕的义务。（四）潘惠卿有其他房产可以居住，也有财产保障其生活。据悉，潘惠卿搬离涉案房产后到其女儿陈×萍家中居住，其位于佛山市禅城区有两层楼合计7间房对外出租，每个月有稳定收入，且其尚有84号房屋的部分拆迁补偿款作为生活保障。即使潘惠卿年事已高，但其依然可以自主选择在自己出租的房产或者女儿家居住，陈国强也每月补偿其住宿费，其尚有足够的拆迁补偿款养老，生活条件已经很好。相反，黎咏谕与陈国强离婚多年，仍承担相关债务。被上诉人潘惠卿辩称，（一）按照各方签订的《家庭房产协议书》《财产分割协议书》，黎咏谕与陈国强共同享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两人在协议中先是承诺将涉案房产交由潘惠卿居住终身，后又承诺让潘惠卿居住至其搬离。除非黎咏谕另有证据证明其不再享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不能履行协议，否则黎咏谕应当履行协议。（二）上述协议的本意是保障潘惠卿享有居住权至其自愿搬离或者放弃居住权为止。现潘惠卿确实未在该处居住，但是因为2012年潘惠卿与陈国强发生矛盾和肢体冲突才被迫离开。该事实经（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717号民事判决确认。此后潘惠卿未作出过放弃居住权的意思表示，因此不能视为潘惠卿自愿离开。（三）涉案房产已经更换门锁并出租，确实妨碍潘惠卿的居住权，依照协议内容，陈国强应当排除妨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陈国强述称，（一）以前陈国强与潘惠卿关系很好，陈国强确实按照协议履行。潘惠卿要求陈国强提供三间房屋是不公平的，陈国强已经履行责任。（二）潘惠卿曾经几次回到涉案房产拿东西。（三）潘惠卿搬离后陈国强未换锁，后来是因钥匙丢失而换锁。潘惠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黎咏谕、陈国强排除妨害，将禅城区307、308房交由潘惠卿居住；2.本案诉讼费用由黎咏谕、陈国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惠卿与案外人陈×光原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一儿一女，分别为陈国强、案外人陈×萍。后潘惠卿与案外人陈×光经（1999）佛法民终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解除婚姻关系。陈国强、黎咏谕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08年12月1日离婚。2001年4月15日，陈国强与潘惠卿共同出具《房屋权属证明》，上载：“兹有禅城区68、69号的房屋，是1992年经潘惠卿申请建房用地批准的，并已建设成六层半楼房，该房屋建设用的资金全部由潘惠卿出资建设的，权属全部归潘惠卿所有，儿子陈国强无任何权属。”2003年11月13日，陈国强、黎惠芳与潘惠卿、陈×萍共同出具《家庭房产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对84号房产权归潘惠卿所有。出租收入归潘惠卿。（二）68、69号房产权归陈国强、黎惠芳夫妇共有。出租收入归陈国强、黎惠芳夫妇。（三）在68、69号中，潘惠卿现住307、308房约40平方米借给潘惠卿居住到终身，不收房租费。（四）在84号中现陈国强、黎惠芳夫妇居住的第三层，从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借给陈国强夫妇居住，也不收房租费。（五）潘惠卿以后的日常生活费用在84号楼收取的租金中支付。（六）在以前建房中所欠下的陆拾万元债务由陈国强夫妇偿还。（七）以后办理房产证及维修等费用由各债权人自己支付。……”2008年12月1日，陈国强（甲方）、黎咏谕（乙方）、潘惠卿（丙方）共同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与乙方协议离婚，夫妻财产分割如下：……2、佛山68／69号（产权证为潘惠卿，二人必须将该房307／308房留给潘惠卿居住至其搬离止）产权二人各占一半，屋租及征拆所得补偿由二人平均分配……”另查明：2014年6月19日，陈国强、黎咏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佛山市禅城区***********、69号房屋50%产权为陈国强所有，50%产权为黎咏谕所有，潘惠卿将上述房产过户到陈国强、黎咏谕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潘惠卿承担。潘惠卿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陈国强、黎咏谕与潘惠卿于2003年11月13日签订的《家庭房产协议书》；2.解除陈国强、黎咏谕与潘惠卿于2008年12月1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3.陈国强、黎咏谕连带向潘惠卿返还涉案房产中307房、308房的租金共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国强、黎咏谕负担。后潘惠卿增加反诉请求：撤销潘惠卿于2010年5月14日出具的《赠予书》。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潘惠卿于2010年5月14日出具的《赠予书》；驳回陈国强、黎咏谕的诉讼请求；驳回潘惠卿的其他反诉请求。当事人不服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717号判决书，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签订的《家庭房产协议书》《财产分割协议》应否解除。潘惠卿以陈国强、黎咏谕不履行《家庭房产协议书》的义务，导致《家庭房产协议书》《财产分割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上述两份合同。对此，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首先，从《家庭房产协议书》的内容分析，该协议应属于分家析产协议，各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在于对家庭成员的共有财产进行明析与处理。该协议所涉及的新一村东升区84号房作为家庭共有财产已经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2010）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47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至于新一新村68、69号房屋，潘惠卿在本案中亦确认陈国强有出资兴建，而且建造行为发生于家庭成员共同生活期间，依法应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土地使用权虽仅登记在潘惠卿名下，不影响该财产为家庭共有的性质。《家庭房产协议书》相关条款主要是对上述房屋进行分割，潘惠卿分得84号房屋，而陈国强、黎咏谕分得68、69号房屋。因此，该协议的主要目的并非潘惠卿上诉所称为了养老需要才将自己的财产无偿分割给陈国强，而是要明确家庭成员对财产的权属。其次，《家庭房产协议书》已得到实际履行，合同主要目的得以实现。履行情况表现为：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2010）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47号民事判决已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将新一村东升区84号房屋确认为潘惠卿所有和由其取得全部的拆迁补偿款；潘惠卿在约定的房屋中居住过；陈国强与黎咏谕离婚时根据该协议内容而签订《财产分割协议》，潘惠卿也签名确认；陈国强也实际承担建房的债务等等。可见，合同已履行，对共有财产进行处理的合同主要目的已实现。最后，《家庭房产协议书》处理的是家庭共同财产的分割，并非等同于赠与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关于“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规定，故陈国强、黎咏谕是否尽赡养义务或者存在家庭暴力行为，不构成潘惠卿请求解除《家庭房产协议书》的法定条件，因而潘惠卿二审中提出申请调查取证之事实，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家庭房产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潘惠卿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其请求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潘惠卿请求陈国强、黎咏谕连带返还68、69号房屋中307、308房间自2010年5月14日至2014年7月14日的租金共50000元的问题。由于潘惠卿一审庭审中确认自己在2012年11月22日才搬出上述房间，故其请求该日之前的租金明显理据不足，此其一；其二，潘惠卿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被强迫搬出上述房间，无法继续居住，并且陈国强亦陈述该房间一直没有出租，潘惠卿也常有回去。因此，潘惠卿请求陈国强、黎咏谕赔偿租金损失，依据不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潘惠卿在上述房屋有居住权，其若受到阻挠，可以另行请求排除妨碍。潘惠卿在一审中也确认自己另有房屋出租，因而其不存在上诉状所陈述的无家可归，没有生活来源。另外，陈国强在诉讼中承认有碰撞、拉扯潘惠卿，无论其出于何目的，但作为儿子如此对待母亲，其行为明显违反社会公德，应当予以强烈谴责。虽然本案不支持潘惠卿的诉讼请求，但不影响潘惠卿向陈国强另案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的权利，或依法向公安机关申请处理。至于陈国强是否尽赡养义务，潘惠卿亦可另行主张权利，以保障自身的合法权益。二审据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惠卿不服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204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潘惠卿的再审申请。诉讼中，陈国强陈述：涉案房产现在由其在居住，门锁由于丢了钥匙，所以整栋大楼更换门锁。诉讼中，黎咏谕陈述：307、308房所在的整栋楼现在已经签了协议准备整体出租，要开始装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潘惠卿依据有效的《家庭房产协议书》《财产分割协议》，对涉案房产有居住使用的权利。尽管无充分证据证明潘惠卿离开上述房屋系受陈国强暴力所迫，但亦无证据证明潘惠卿明确放弃在上述房屋的居住权，生效判决也确认潘惠卿常有回去，故潘惠卿仍对涉案房产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陈国强虽已在他案中承担向潘惠卿支付赡养费的义务，但赡养费的支付与本案所涉居住权并不冲突，相关判决并未因此否定潘惠卿在涉案房产的居住权。陈国强确认涉案房产现由其居住，黎咏谕称涉案房产已签订出租协议向他人出租，陈国强、黎咏谕的行为，对潘惠卿的居住权已构成妨害，潘惠卿有权要求其排除妨害，并将涉案房产交由潘惠卿居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陈国强、黎咏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腾空、搬离佛山市禅城区*************、69号307、308房，并将上述房屋交由潘惠卿居住。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受理费50元，由陈国强、黎咏谕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潘惠卿、陈国强和黎咏谕共同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书》系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包括黎咏谕应全面善意履行各自义务。根据该协议内容及（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717号生效判决的确认，潘惠卿对涉案房产享有居住权，其若受到阻挠，可以请求排除妨碍。虽然潘惠卿已于2012年搬离涉案房产，但潘惠卿与陈国强均确认潘惠卿搬离的原因是与陈国强产生矛盾。基于潘惠卿和陈国强的母子关系，潘惠卿此行为不能视为其自愿搬离并放弃居住权，本案亦无证据显示潘惠卿曾明确表示放弃对涉案房产的居住权。因此，黎咏谕主张潘惠卿搬离涉案房产是以自身行为明确表示放弃对涉案房产的居住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黎咏谕主张的陈国强已向潘惠卿支付赡养费、潘惠卿另有住处、陈国强和潘惠卿存在家庭矛盾等情况，均不影响潘惠卿根据《财产分割协议书》之约定主张对涉案房产享有居住权。一审判决陈国强、黎咏谕腾空、搬离涉案房产，并将涉案房产交由潘惠卿居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黎咏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00元，由上诉人黎咏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何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