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市晋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22民初313号原告：云南新源再生产业有限公司晋宁县报废汽车回收分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县昆阳街道办事处普家村西侧。负责人：李猛，系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镇恺，云南晋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李勇，男，1977年9月1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俊，云南国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云南新源再生产业有限公司晋宁县报废汽车回收分公司(以下简称：新源公司)与被告李勇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新源公司晋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镇恺、被告李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李勇支付原告赔偿款人民币1048648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依法设立的企业，经营报废汽车、废旧金属、废旧普通机械设备回收、汽车零部件销售业务。原、被告于2017年8月22日自愿签订《报废汽车发动机拆解承包合同》，由被告李勇负责为原告公司拆解报废机动车发动机，费用以计件方式支付，承包合同期限1年，自2017年8月22日至2018年8月21日。2017年9月4日，原告公司接到部门经理陈少青汇报：李勇的工人杨昆在公司场地受伤，送往医院，杨昆终因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杨昆死亡后，原告公司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及安监部门报案，并配合公安机关、安监部门相继调查。受害人家属就杨昆死亡事件向原告公司提出高达150万余元赔偿主张。并以杨昆在公司处死亡为由执意认定应由原告公司负责赔偿，否则后果由原告公司承担。鉴于原告公司与被告李勇2017年8月22日签订《报废汽车发动机拆解承包合同》第二条第3款第3项约定，“乙方在拆解期间，自行负责所招聘人员的人身安全；若发生安全事故，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与甲方无关。”及第四条第4项约定“乙方自负盈亏，乙方和乙方所招聘工作人员自行协商工资待遇并按照国家法律法规支付乙方所属人员的工资”。原告认为，原告公司不应成为杨昆死亡事件赔偿责任主体，杨昆相关经济损失应由被告李勇负责赔偿。被告李勇以自己应承担责任但无能力赔偿为由拒绝与原告一起与受害人家属协商谈判赔偿事宜，原告多次通知被告李勇参与应积极与受害人家属协商沟通，妥善处理后续赔偿事宜，但其均借故刻意回避。因被告李勇拒绝参与赔偿事宜谈判、磋商，2017年9月5日至2017年9月12日期间原告公司不得已先后垫付杨昆医疗费、寿材费、伙食费等各项杂费8648元及丧葬费100000.00元共合计人民币108648.00元。经磋商，最终原告无奈先与受害人家属就杨昆死亡事件于2017年11月2日达成赔偿协议，原告共计赔偿受害人杨昆家属合计人民币1048648.00元（详见：《赔偿协议书》备注：被告李勇拒绝在协议书签字，该赔偿已支付）。原告认为，依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约定，杨昆非原告雇员，被告李勇承包原告业务并雇佣受害人杨昆为其提供劳务，现杨昆在提供劳务中受伤并死亡，相关损失依据合同约定条款及现行法律规定，应当由被告李勇负责赔偿，现原告已经提前垫付赔偿完毕，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李勇辩称，一、晋宁区安监局对此次事故展开了全面调查，做出了调查报告，并对企业及企业的相关人员进行了处罚，有关联性，应追加新源公司晋宁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猛、被告公司部门经理陈少青为共同被告。二、事故发生于拆解整车过程中，非拆解发动机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李勇与杨昆不是雇佣关系。三、原告对死者家属的赔偿不客观、不是事实，显示公平，受害人家属向原告提出150多万的赔偿，事故认定为杨昆也有责任，原告在赔偿时未考虑到杨昆的过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赔偿协议书。证明：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的事实，原告垫付赔偿被告雇佣工人杨昆家属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0486480.00元；2、杨昆死亡赔偿款分割协议书、转账支票存根2份、进账单2份、业务回单2份、收条3张、垫付项目明细表1张。证明：原告依照杨昆家属提供的赔偿款分割协议，分别将剩余赔偿款转账吴凤兰420000元，龙淑娟520000元；双方达成协议以后，死者家属内部有争议，公司根据死者家属签订的协议书分别转账。3、报废汽车发动机拆解承包合同。证明：（1）、原被告2017年8月22日签订合同。（2）、被告聘用无资质人员上岗。（3）、被告负责所招聘拆解人员的人身安全，发生事故被告承担全部责任。（4）、原告与受害人不存在雇员与雇主关系，杨昆系被告招聘工人。经质证，被告李勇认为:证据1、2.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赔偿协议是原告与受害者家属签订的，被告并不在场，也未就任何项目进行商定，对赔偿金额和支付情况并不清楚。赔偿协议与支付情况违背事实，显示公平。证据3.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合同是原告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对合同规定的内容不予认可，如第三条第三款是格式合同中的霸王条款，不能证明被告聘用无资质人员上岗。被告李勇提交如下证据：一、报废汽车发动机拆解承包合同。证明：李勇只是拆解发动机，并非承包整车车体，本案是由于拆解报废汽车车体发生。二、拆解车体交接台账。证明：2017年9月4日原告将需要拆解的报废汽车车体26个交给杨昆进行拆解，在交接台账上拆解人一栏的签字是杨昆，进一步证明杨昆与原告之间建立了拆解车体的承包法律关系。三、案件处理审批表（晋宁区安监局2017第24号）。证明：904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中原告公司李猛、陈少青、李勇对此次事故承担责任。死者杨昆也应承担责任，因其死亡未予处罚，对上述责任主体，安监局给予了20万到1万元的罚款。904事故的责任主体应当承担904事故的损失。四、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二审判决依法撤销区安监局对李勇的处罚决定，市安监局的复议决定，昆明铁路法院一审判决，李勇在904事故中不承担责任。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证据2.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杨昆受李勇指派接受车辆交接，不是与新源公司晋宁分公司签订的合同。证据3.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行政诉讼与民事诉讼无关。证据4.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有赔偿协议双方签名、按印、签章，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证据2中的转账支票存根、进账单、业务回单、收条等与案件事实关联度较高，对原告主张的事实具有较高证明力；该组证据中的垫付项目明细表，原告未提交相关票据予以印证，不予采信。证据3(被告证据一)，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及证明力各持己见，本院下文阐述。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双方发生分歧，本院下文阐述。本院确认本案如下相关法律事实：新源公司于2012年7月18日成立，经营范围是报废汽车等，被告李勇无相关资质。2018年11月27日，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18）云71行终33号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确认以下事实：2017年8月22日，李勇与新源公司签订《报废汽车发动机拆解承包合同》，约定由被告李勇负责为原告公司拆解报废机动车发动机。2017年9月4日，李勇组织杨昆、杨强、李永坤在新源公司拆解中心进行报废汽车拆解工作时发生事故，造成杨昆死亡。本院另查明：上述《报废汽车发动机拆解承包合同》约定：费用以计件方式支付，承包合同期限1年，自2017年8月22日至2018年8月21日。李勇的工作地点为罗武河新源公司晋宁分公司拆解中心。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李勇）自行组织拆解人员，甲方（新源公司晋宁分公司）享有监督和管理的权利义务。乙方必须为自然人（具有资质的优先）；乙方所招聘拆解人员必须持有相关资质和证书；合同第二条第3款第3项约定；“乙方在拆解期间，自行负责所招聘人员的人身安全；若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与甲方无关。”等事宜。事故发生后，2017年11月2日，新源公司与杨昆的亲属龙淑娟等达成赔偿协议，新源公司共计赔偿龙淑娟等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合计1048648.00元，扣除已垫付108648元外，实际还应赔偿940000元，新源公司已赔付上述款项。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被告李勇以新源公司的负责人李猛及其部门经理陈少青对事故负有责任受安监局处罚应共同承担责任为由，申请追加二人为共同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李猛、陈少青均是新源公司的工作人员，二人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新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李勇的申请于法无据，依法不予追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发生事故时杨昆是李勇雇佣还是新源公司雇佣？二、新源公司向杨昆家属所赔偿的费用是否合法？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8）云71行终3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2017年8月22日，李勇与新源公司签订《报废汽车发动机拆解承包合同》，约定由被告李勇负责为原告公司拆解报废机动车发动机。2017年9月4日，李勇组织杨昆、杨强、李永坤在新源公司拆解中心进行报废汽车拆解工作时发生事故，造成杨昆死亡。”其一、结合庭审中，被告李勇承认：“杨昆是跟我一起去的，但不是我喊去拆发动机的，杨昆是与我一起承包的。”这与原、被告签订《报废汽车发动机拆解承包合同》的事实不符，李勇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二、上述生效判决确认：“李勇组织杨昆、杨强、李永坤在新源公司拆解中心进行报废汽车拆解工作时发生事故，造成杨昆死亡。”既然杨昆并非李勇雇佣，李勇为何组织杨昆等人进行报废汽车拆解？李勇没有做出合理说明，也与常理不符。其三、被告所举拆解车体交接台账，虽然表明接车人是杨昆，但不能证明事故发生于拆解交接台账所载明的车辆过程中，并且杨昆接车也不悖于交易习惯。综合全案，杨昆受李勇雇佣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可以认定。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以任何形式与从业人员订立协议，免除或者减轻其对从业人员因生产安全事故伤亡依法应承担的责任。”我国历来重视加强劳动保护工作，新源公司作为具有资质的专业公司，本有条件和能力以危险性较小的工作规程进行作业，其中包括对从业人员的资质审查、安全培训以及提供必要的劳动安全防护措施，但新源公司为了降低成本而将拆解报废机动车发动机承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个人，增加了生产风险，最终发生杨昆在作业中不幸死亡的事故，酿成悲剧。原告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李勇不具有相关资质，仍然与其签订发动机拆解承包合同并约定：“若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乙方（李勇）承担全部责任，与甲方（新源公司）无关”，把只有企业才有能力承担的风险推给了能力有限的自然人，该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条款，不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李勇未举证证明杨昆具有从事相关工作的资质，未尽选任、监督的注意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将工作承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被告，依法应与李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原、被告应如何分担上述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导致事故的主要因素有三:其一是新源公司将拆解报废机动车发动机承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被告；其二是被告李勇在选任之初，没有对杨昆的资质、能力及其对拆解汽车等能否胜任已作详尽考察，并在拆解作业中对杨昆已尽相当的监督、管理等注意义务；其三是杨昆自身的原因，无证据证明杨昆具有相应资质，即使考量这一因素，原告赔付的1040000元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余8648元原告未提交相关票据予以印证，且与已进行的赔付有所重叠，不予认定。原、被告均有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难以确定双方责任大小，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新源公司向杨昆亲属赔付的1040000元已超出其赔偿数额，有权向连带责任人李勇追偿，该请求权已经产生，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李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云南新源再生产业有限公司晋宁县报废汽车回收分公司520000元(大写：伍拾贰万元整)。二、驳回原告云南新源再生产业有限公司晋宁县报废汽车回收分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在本判决生效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38元，由原告云南新源再生产业有限公司晋宁县报废汽车回收分公司承担7238元，由被告李勇承担7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 判 长  薛彦林人民陪审员  杨有福人民陪审员  王本清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张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