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晏湘湘，男，198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陈志健，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俊，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四营业部，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5-16层。 负责人吴兴财，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永华，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女，197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芳，女，198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华，男，197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崇仁县。 上诉人晏湘湘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四营业部（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被上诉人刘艳、刘芳、杨小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2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05月23日19时53分许，杨小华驾驶牌号为浙Ａ×××××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由西向东行驶途径东西大道余杭区良渚街道七贤郡路段时与行人刘某发生碰撞，事发后杨小华驾车逃逸，倒地的刘某又被由西向东行驶途径事发路段晏湘湘驾驶的浙Ａ×××××号小型客车碾压，造成刘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05月28日死亡的交通事故，2017年5月26日，杨小华被抓获归案。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认定，杨小华负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晏湘湘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刘某不负本次交通事故责任。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刘建华死因描述为“交通事故所致的严重颅脑、胸腹部及四肢联合损伤，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刘某生前户籍地为黑龙江省绥棱县，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另查明，该院（2017）浙0110刑初127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小华因本次事故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再查明，事故车辆浙Ａ×××××号小型客车系晏湘湘登记所有，在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保有不计免赔。浙Ａ×××××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未投保保险。还查明，事发后，晏湘湘已支付刘艳、刘芳13万元，其中6.5万元不包含在本案诉请损失范围内，属于额外补偿；另6.5万元，包含在刘艳、刘芳本案诉请损失范围内。诉讼中，刘艳、刘芳自愿负担晏湘湘应负担诉讼费用。 刘艳、刘芳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杨小华、晏湘湘、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共同赔偿刘艳、刘芳因本次交通事故支出的医疗费76336.73元、护理费1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死亡赔偿金377896元、丧葬费32334元、交通费2011元、误工费15777.21元、火化费6670元、打点费940元，共计514304.94元，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付义务，不足部分由杨小华、晏湘湘及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按责赔偿，杨小华、晏湘湘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诉讼中，刘艳、刘芳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死亡赔偿金为410088元，其余诉讼请求未发生变更。 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及庭审陈述，杨小华负事故主要责任，晏湘湘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责任认定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有二：（1）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承担赔付责任时是否应该扣除逃逸车辆杨小华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2）杨小华、晏湘湘在本案中的责任性质及责任比例。就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结合刘艳、刘芳诉请并考虑到责任保险的救济性，该院在计算各方赔付时对杨小华应投保未投保交强险部分不予先行扣除，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认为其额外承担了杨小华应投保交强险范围限额内的责任，可另行向杨小华进行追偿。就争议焦点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事故发生经过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于刘建华死亡原因的描述，可以推断杨小华的撞击行为及晏湘湘的碾压行为均足以造成本案全部损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杨小华、晏湘湘对本案事故赔偿向刘艳、刘芳互负连带责任，晏湘湘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但具体到杨小华、晏湘湘内部的责任比例分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之规定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于事故发生经过的描述，考虑到杨小华事故发生时“驾驶经检验制动不符合安全技术要求且未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事故后逃逸”等情节，该院酌定杨小华对本次事故赔偿承担80%的责任比例，晏湘湘对本次事故赔偿承担20%的责任比例。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作为浙Ａ×××××号小型客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人，应依法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就晏湘湘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予以赔付，关于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主张非医保部分免赔的抗辩，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就该免责事项向晏湘湘尽免责告知义务，故该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共同侵权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保险人以该连带责任超出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由，拒绝赔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后，主张就超出被保险人责任份额的部分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晏湘湘承担超越其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后，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刘艳、刘芳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该院酌定如下：1、医疗费76336.73元；2、护理费837元（5天×167.4元/天）；3、死亡赔偿金410088元（不超过相关标准，该院予以支持）；4、丧葬费30549.5元（2017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099元/年计算半年）；5、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343.6元（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该院酌情按2017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099元/年支持2人7天）；6、交通费2000元（该院根据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需要酌情支持）；以上合计522154.83元；因与丧葬费损失重复，该院对火化及打点费不予支持；因刘某住院期间均于重症监护室内抢救，该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本案具体赔付为：由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12万元；由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80430.97元【（522154.83－120000）×20%】。因晏湘湘在本案诉请中已支付65000元，属于替保险公司履行的义务，故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尚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12万元，尚需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15430.97元。杨小华应赔付刘艳、刘芳321723.86元【（522154.83－120000）×80%】。综上，刘艳、刘芳诉请之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四营业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刘艳、刘芳1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四营业部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刘艳、刘芳15430.9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杨小华赔偿刘艳、刘芳321723.8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晏湘湘对杨小华应负担的部分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刘艳、刘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265元，减半收取4632.5元，由刘艳、刘芳负担。刘艳、刘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杨小华、晏湘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晏湘湘、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晏湘湘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开庭前，一审法院组织了调解，但杨小华因在狱中服刑未参加。晏湘湘在本案中主张垫付的13万元应由保险公司扣除后返还给上诉人。调解期间，经协商，上诉人同意在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的情况下愿意就已经支付了的13万元中的6.5万作为补偿金，否则应当作为垫付款予以返还。一审判决“晏湘湘对杨小华应负担的部分负连带责任”，很显然违背了当事人调解的意向，因此，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驳回或者发回重审。根据调解自愿的原则，应当依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定调解条款，因上诉人主张在自己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的情况下自愿支付6.5万元作为补偿金否则应当予以返还，既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很显然违背了上诉人的意愿，因此，调解条款应无效。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已对双方行为与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了认定，并对责任大小作出评价，即杨小华承担主要责任，晏湘湘承担次要责任，据此可判断本案不存在等价因果关系，即不适用连带责任，应适用按份责任。因此，晏湘湘不应对杨小华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保险公司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晏湘湘业已购买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故本案晏湘湘的赔付责任应由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承担，故晏湘湘已经垫付的13万元费用法庭审理中应当在晏湘湘责任范围内予以扣除，并判令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支付给晏湘湘，以减少诉累。四、关于连带责任的承担问题。退一步讲，即使法院判决晏湘湘承担连带责任，则也应当判决保险公司在晏湘湘的责任范围内承担款项支付责任，否则势必造成晏湘湘另行起诉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则浪费司法资源，造成讼累。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应对杨小华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支付的13万元款项系垫付款，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应予以在赔偿范围内扣除并支付给晏湘湘。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1、晏湘湘对杨小华赔偿刘艳、刘芳321723.86元部分不承担连带责任，2、确认晏湘湘支付给刘艳、刘芳的13万元为垫付款，在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中全部扣除并返还给晏湘湘。 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辩称：1、本案中杨小华和晏湘湘不构成连带责任，因为造成受害人死亡后果是两个独立的交通事故共同作用导致的，公安机关交通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虽然是同一份，没有分别作出认定，对事故责任进行了划分，但该划分是明确的，杨小华承担主要责任，晏湘湘承担次要责任。两个事故是独立的，时间上是有间隔的，所以从本案侵权责任的划分还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都是明确的，即杨小华和晏湘湘应当承担按份责任，且杨小华承担了刑事处罚。2、根据侵权责任法，杨小华和晏湘湘应当承担按份责任。根据相关规定，本案中杨小华和晏湘湘双方之间没有意思联络却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是杨小华碰撞和逃逸，所以本案中晏湘湘应当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承担次要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当根据事故认定书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 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7年5月23日，杨小华驾驶摩托车将行人刘某撞飞后，杨小华驾车逃逸。晏湘湘由于事发突然，躲避不及碰上行人刘某。造成刘某死亡的根本原因是杨小华碰撞刘某，事发后，杨小华驾车逃逸导致救助不及时，错过最佳治疗时间。本案中，杨小华驾车撞人后逃逸致直接导致刘某死亡。晏湘湘在正常驾驶中，因躲避不及，属于不可抗力的原因碰到刘某，不足以使刘某致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小华和晏湘湘双方之间无意思联络，且造成刘某死亡的原因是由于杨小华碰撞和逃逸行为。故本案中晏湘湘应当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承担次要责任，非连带责任。第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案件，侵权人应当根据交警部门做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各自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属于按份责任，非连带责任。本案中，晏湘湘承担次要责任后无需对杨小华应付部分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改判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 晏湘湘辩称：1、关于保险公司第一项上诉请求，认可保险公司的上诉。杨小华作为第一责任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避责任，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结果的主要原因和实际原因。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法定机关综合现场情况最终作出的认定，按照该认定书所确认的责任比例进行判决是合法有据的。2、关于上诉费，不应当由晏湘湘承担上诉费。 对晏湘湘、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的上诉，刘艳、刘芳辩称：刘某最终死亡原因是轿车经过多处碾压致死，故晏湘湘及保险公司是需要负担相应责任的，有鉴定结果可以证明。一审判决不是根据时间来认定主次责任的，是根据最终造成死者死亡的原因来认定的，故一审认定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杨小华未到庭答辩。 二审中，晏湘湘、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刘艳、刘芳、杨小华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晏湘湘是否应对杨小华所负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晏湘湘、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上诉称晏湘湘应当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承担次要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晏湘湘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关键在于晏湘湘、杨小华各自的侵权行为是否都足以造成刘某的死亡后果。案涉交通事故虽经交警部门认定，杨小华负事故主要责任、晏湘湘负事故次要责任，但这仅是通过二人的交通驾驶行为做出的对事故责任的评判。刘某的死亡原因经鉴定为“符合交通事故所致的严重颅脑、胸腹部及四肢联合损伤，继而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结合医院病历“死亡诊断”中的描述，应当认为二人的侵权行为共同导致了刘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且二人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至于晏湘湘称13万元系垫付款的问题，晏湘湘在原审法院庭审中已明确6.5万元为垫付款，6.5万元为人道主义赔偿款，且刘艳、刘芳为此自愿负担了晏湘湘应负担的诉讼费用，故垫付款应当认定为6.5万元，属晏湘湘代保险公司履行的赔付义务。综上，对晏湘湘、人民财保杭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0元，由晏湘湘负担80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四营业部负担6125元。晏湘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四营业部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潘云斌 书记员王贞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