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金财，男，197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丽，浙江靖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柳妹，女，196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华，男，198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贤敏，男，198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住所地玉环市坎门街道双龙。 负责人：潘建华。 上诉人潘金财因与被上诉人朱柳妹、潘建华、潘贤敏、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以下简称玉海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金财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02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2019)浙102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对借款人主体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人为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并且认为潘非同系执行职务行为。这种认定综合借条的构成，结合潘非同当时系玉海厂法定代表人等情况，认为潘非同出具借条并加盖法人财务专用章的行为系代表玉海厂履行职务行为，潘非同系借款的经办人，这种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潘非同因家庭及工厂所需向上诉人借款，上诉人才依据潘非同的嘱附于2013年12月18日将款项汇至潘非同账户。如果仅是工厂借款，潘非同应提供工厂的账户，这与常理不合。再者，若是工厂借款，工厂应有做账，被上诉人却未提交工厂做账的凭证。相反，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5日在(2019)浙1021民初330号审理期间提交一本由潘非同书写的账本，上面记录了在玉环市法院起诉的诸多出借人，从账本记录跨度及形成来看，这本账本并非工厂账本，而是潘非同的私人账目，更加能够佐证本案的系工厂及潘非同共同借款。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系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与潘非同共同借款，应由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及潘非同的继承人即本案各被上诉人承担偿还义务。被上诉人已经在处理潘非同财产，其放弃继承的声明没有效力。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请求改判。 朱柳妹答辩称，1.在潘非同于2018年10月27日突然病故之前，答辩人对上诉人的借贷并不知情。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声称潘非同因家庭及工厂所需向上诉人借款的理由缺少事实依据，上诉人并无实质证据证明借款的用途。3.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账本，只是记录了借款人的借款信息，并不能证明其它具体内容。4.上诉人提交的(2019)浙1021民初777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三页第九行中写到：“另查明，潘非同病故后，被告朱柳妹将潘非同经营的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的水产品及时出售并收取货款用于支付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的工人工资及水电费等”。判决书中第三页第十八行写到：“本案的借款系潘非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以上内容实际为潘非同突然病故后，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因支付工人工资及水电费等需要，暂时任命朱柳妹为法定代表人，朱柳妹是履行职务行为。朱柳妹是在潘非同死亡后才经营玉环县玉海水产加工厂，朱柳妹和潘非同之间不存在共同决策、共同经营、共同投资等共同的特性，且无证据证明该案借款用夫妻双方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判决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时有错误，应依法撤销或重审改判。 潘建华答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声明潘非同因家庭及工厂所需向上诉人借款的理由缺少事实依据，上诉人并无实质证据证明借款的用途。2.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账本，只是记录了借款人的借款信息，并不能证明其它具体内容。3.上诉人提交的(2019)浙1021民初777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三页第九行中写到：“另查明，潘非同病故后，被告朱柳妹将潘非同经营的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的水产品及时出售并收取货款用于支付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的工人工资及水电费等。判决书中第三页第十八行写到：“本案的借款系潘非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以上内容实际为潘非同突然病故后，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因支付工人工资及水电费等需要，暂时任命朱柳妹为法定代表人，朱柳妹是履行职务行为。朱柳妹是在潘非同死亡后才经营玉环县玉海水产加工厂，朱柳妹和潘非同之间不存在共同决策、共同经营、共同投资等共同的特性，且无证据证明该案借款用夫妻双方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判决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时有错误，应依法撤销或重审改判。4.假如原告提到的借款被认定为潘非同个人借款，本人已提交了《放弃财产承诺书》给玉环市人民法院。 潘贤敏答辩称，上诉人的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于法无据。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实质意义上的欠款关系，本人与上诉人所指的欠款单位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毫无法律上的关系。因此，原告不能因本人的亲属关系对本人进行责任追加要求进行承担债务，无法可依。二、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上诉主体不适格。欠款是由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的行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欠款关系。三、本人已于2019年1月17日向玉环人民法院提交“遗产放弃继承声明公证书”正本。即本人已无潘非同相关遗产的继承权，并且自从潘非同去世之后潘非同相关遗产还未进行分割处理，自从潘非同去世之后本人也从未收到过潘非同任何相关遗产。根据继承法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声明借款人因家庭及工厂所需向上诉人借款的理由缺少事实依据，借款人并未在任何地方提到说是用于家庭借款，而明显家中无任何地方需要用到那么大笔的资金。而几个借款人如潘金财（本案上诉人）、潘显法(2019浙10民终1059案件上诉人）、陈旭华(2019浙10民终1057案件上诉人，该上诉人在一审已明确表达该笔借款为公司行为)，却在无任何事实依据下统一说词。五、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借款记录，只是记录了借款人的借款信息，并不能证明什么。且该借款记录只是文字摘录并非什么个人账本，而反上诉人一直没实质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个人使用，而事实上是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才进行的借款，且该企业也已认可该笔借款。六、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已放弃遗产继承，在没有事实理据、事实证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对本人进行起诉和上诉，干扰本人正常生活和工作，本人认为上诉人存在对本人的恶意诉讼、无理诉等行为。综上所述，玉环市人民法院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二审上诉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未作答辩。 潘金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朱柳妹、潘建华、潘贤敏及玉海厂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5万元及按1.2%计算的利息30820元（其中10万元利息自2018年2月16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25日止；15万元利息自2018年2月18日起至2018年12月25日止),并继续按月利率1.2支付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非同原系被告玉海厂之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0月份去世。原告出借款项于被告玉海厂，经2018年2月16日及2018年2月18日分别结算，有出具借款本金10万元及15万元。月利率为1.2%的借条二份，在借款人一栏，有时任玉海厂法定代表人潘非同签名并加盖该厂财务专用章。嗣后，本金及利息未得受偿，遂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所涉借款的借款人为谁。原告出示的借条在借款人处同时签有潘非同名字和盖有被告玉海厂财务专用章，综合借条的构成，结合潘非同当时系玉海厂法定代表人等情况，潘非同出具借条并加盖法人财务专用章的行为系代表玉海厂履行职务行为，潘非同系借款的经办人，讼争借款人系被告玉海厂，被告玉海厂应依借条的约定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原告起诉要求被告玉海厂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原告潘金财借款本金250000元并分别支付以本金100000元按月利率1.2%计算的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50000元按月利率1.2%计算的自2018年2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潘金财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1、三份电话录音，拟证明潘非同死后，他的三个生意伙伴已付清货款，货款按指示付给杨芳等。2、二份询问笔录，拟证明潘详丁的货款付给潘建华的老婆杨娇娇、王必兴的货款汇到农行账户。3、潘非同的账单复印件，拟证明账单上的借款是潘非同的个人借款。本院认为，证人应该出庭作证，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录音及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其内容均为潘非同死后，他人支付货款的情况，与本案争议的借款人是谁没有关联性。潘非同的账单只是记录了借款日期、债权人、债务数额，无法证明是潘非同个人债务还是玉海厂的债务。故本院对这些证据均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二审期间，还申请本院调取2018年10月至今潘非同农商银行账号为62×××06的流水以及2018年10月至今潘建华账号为62×××78的流水。本院认为，2018年10月之后，潘非同和潘建华银行账户的流水，与发生在此之前的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性，对确定谁是借款人没有任何意义。故本院对其申请的银行账号流水不予调取。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朱柳妹与潘非同是夫妻，被上诉人潘建华和被上诉人潘贤敏是被上诉人朱柳妹的儿子。玉海厂有三个股东，分别是潘非同、被上诉人潘建华、朱柳妹，潘非同担任法定代表人。潘非同于2018年10月去世。此前，潘非同出面向上诉人潘金财借款，经2018年2月16日及2018年2月18日分别结算后，由潘非同出具借款本金10万元及15万元的借条各一张，载明月利率1.2%，在借款人处有潘非同的签名，并盖有玉海厂的财务专用章。后因本金及利息未得受偿，遂起诉讼。被上诉人潘建华、潘贤敏在一审期间，均书面声明放弃继承其父亲潘非同坐落于玉环县坎门镇双龙村新村巷26号的房产以及潘非同在玉海厂的58.34%的股份及相关财产权益。 本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潘非同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是作为借款人还是作为被上诉人玉海厂的法定代表人。首先，从借条文字上看，未注明借款的主体，那么按一般理解，在借款人处签章的均为借款主体，而潘非同与被上诉人玉海厂分别在借款人处签字、盖章，可以理解为潘非同和被上诉人玉海厂均为借款人；其次，潘非同如果不是作为借款人而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那么，其在签字时应尽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其身份作出明确，否则，债权人有理由认为其亦为共同借款人，负有还款义务。而潘非同在签字时并未明确其作为法定代表人，而不是借款人的身份；再者，被上诉人如认为系玉海厂单独借款，潘非同系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其还可以通过提交借款已入玉海厂账册等依据来证明。但是被上诉人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潘非同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为被上诉人玉海厂借款，故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在上诉人已经举出有潘非同和玉海厂签名、盖章的借条，而被上诉人没有举出任何潘非同系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证据下，仅凭潘非同时任玉海厂的法定代表人这一点，就认定其签字行为系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主张该借款为潘非同和玉海厂的共同借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潘非同的债务，依法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付责任。依照我国继承法，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处理前，可以放弃继承。被上诉人潘建华、潘贤敏在一审时声明放弃继承其父亲在坎门双龙的房产和玉海厂的股份，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其放弃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但被上诉人潘建华、潘贤敏并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其父亲的全部遗产，现在也没有证据证实潘非同的遗产仅有双龙的房产和玉海厂的股份，因此，如果潘非同还有其他遗产，潘建华、潘贤敏继承了这些遗产的，也应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上诉人主张，潘非同的借款应由本案各被上诉人承担偿还义务，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所述，潘金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被上诉人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与被上诉人朱柳妹、潘建华、潘贤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归还上诉人潘金财借款本金250000元并分别支付以本金100000元按月利率1.2%计算的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50000元按月利率1.2%计算的自2018年2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朱柳妹、潘建华、潘贤敏承担的还款责任以继承潘非同的遗产为限）。 如果被上诉人玉环县玉海水产品加工厂、朱柳妹、潘建华、潘贤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12元由被上诉人玉海厂、朱柳妹、潘建华、潘贤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微春 审 判 员 叶 翔 审 判 员 柯星霞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