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9民初79号 原告：绵阳市汇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科技城科教创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杜碧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遂宁市河东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河东新区灵云路1号。 法定代表人：刘娜，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国武，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亮，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绵阳浩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绵阳市汇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跃进路北段101号。 法定代表人：冯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伯林，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遂宁市河东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河东新区香林北路243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兵远，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绵阳市汇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川科技公司）与被告遂宁市河东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河东管委会），第三人绵阳浩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顺公司）、遂宁市河东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东投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汇川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刘一河，被告河东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武、洪亮，第三人浩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伯林，第三人河东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兵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川科技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款6,903,346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1月21日起，以6,903,3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款7,443,983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9月30日起，以7,443,98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回报9,308,935元及利息（利息从2006年2月24日起，以2,464,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利息从2007年2月24日起，以3,092,5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利息从2008年2月24日起，以3,752,0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861,000元（自2009年9月30日起，按每日3,000元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5.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400,000元、差旅费100,000元。6.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2年11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关于联合投资修建河东新区东平大道的协议》，约定由原被告双方联合投资修建遂宁市河东新区东平大道工程项目。2002年12月25日，河东投资公司与绵阳市汇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现浩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绵阳市汇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遂宁市河东新区东平大道工程，该工程于2005年1月24日通过竣工验收并取得《竣工验收报告》。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如约履行了出资义务，先后出资28,700,000元。根据投资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投资款、投资回报及投资利息等费用，但原告提出后，被告仅在2009年期间向原告支付部分投资利息及违约金，至今仍欠原告诉请的投资款、投资回报、投资利息及违约金等费用没有支付，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同时，由于被告拒绝向原告支付上述费用，原告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十余年间曾数十次前往遂宁市与被告及相关部门进行沟通协商，并在追讨欠付费用的过程中，产生大量差旅费以及为了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相关费用均应由作为违约方的被告承担。 河东管委会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事实和理由：1.2002年11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关于联合投资修建河东新区东平大道的协议》后，原告于2002年12月27日投入投资款6,500,000元，于2003年3月14日投入5,000,000元，投资款合计11,500,000元。东平大道于2005年1月24日竣工，2008年2月28日完成审计，审定金额为44,646,419元。2009年1月19日，被告返还了原告投资款11,500,000元。河东投资公司支付了绵阳市汇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两笔工程尾款：2009年3月17日支付7,500,000元，2009年9月28日支付9,704,000元，合计17,204,000元。至此，河东投资公司共支付绵阳市汇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44,646,419元，工程款支付完毕。2.原告投入的投资款总额为11,500,000元，其认为除此之外还投入了17,200,000元没有任何证据，被告已于2009年1月29日将原告投入的全部投资款予以返还，原告未按照投资协议约定支付第一阶段、第三阶段投资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关于联合投资修建河东新区东平大道的协议》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本质上属于借款合同，原告主张回报、利息、违约金、对回报再次计算利息、律师费、差旅费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 浩顺公司述称，浩顺公司在2015年前已经收到原告支付的案涉工程款17,200,000元以及河东投资公司支付的其他工程款，原告的诉讼请求与浩顺公司无关，浩顺公司不承担责任。 河东投资公司述称，河东投资公司的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河东投资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当事人主体的相关事实 2005年5月31日，绵阳市汇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川建设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绵阳汇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1月29日，绵阳汇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浩顺公司。 （二）投资协议的签订及履行的相关事实 2002年11月30日，河东管委会（甲方）与汇川科技公司（乙方）签订《关于联合投资修建河东新区东平大道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主要约定：一、投资方式、范围：1.投资方式：乙方愿意投资（投资初步估算为40,000,000元）修建遂宁市河东新区东平大道。投资办法为“三个三分之一”，即：第一阶段由乙方投入总造价的三分之一；第二阶段甲方投入总造价的三分之一；第三阶段继续由乙方投入总造价的三分之一，完成工程施工任务。2.投资范围：以东平大道施工图所包含的设计范围为准。即道路桥梁工程，排水工程，景观绿化工程，路灯照明等工程。3.一阶段资金到位办法，协议签订十日内乙方应打入投资资金20,000,000元到甲方账户，该账户由甲、乙双方监章，共同管理。若乙方因时间紧、资金组织困难等因素，可先期打入10,000,000元，2003年5月30日前再打入投资资金10,000,000元到甲方账户。若乙方资金不能按时足额到位，影响工程进度，30日内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二、投资回收办法：1.工程竣工后，甲方和乙方一道，在30日内组织办理工程决算，确定实际投资总额。若甲方先期拨付的工程资金尚未达到实际投资总额（即决算造价）的1/3，应首先在30日内将差额部分补足。并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2.甲方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乙方投资利息，从资金到账之日起计息；第三阶段投资资金以工程施工期间按月工程进度拨付的工程款额计息；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以乙方实际发生的投资金额为基准计息。3.甲方对乙方经决算核定的投资工程款按月计息，每季结算本息，三年内还清本息；还款额度为：第一年25%，第二年35%，第三年40%；三、投资回收保证措施：甲方以土地担保的方式保证投资人的资金安全，拿出与投资额价值相等的土地作为担保物……若三年还款到期甲方未履行还款承诺，60日后，与欠款等价格的土地归乙方所有，甲方须在30日内为乙方办理该宗土地使用权转移手续，税费由甲方承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改变土地价格和拖延办证时间，否则每延期一天，按3,000元补偿投资方劳务、差旅费用；四、投资回报：在协议规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后，甲方根据乙方的投资（即协议第一条第1款）支付相应的投资回报，回报支付办法按本合同第二条第3款，分三个付款年度计算，即第一年按还款额的8%计算支付，第二年按还款额的10%计算支付，第三年按还款额的12%计算支付。根据工作需要，结合甲方当前资金状况，也可在施工期间支付部分投资回报；……六、工程款支付办法：工程开工连续正常施工七天内甲方拨付给乙方合同价款15%的工程款（即第一阶段投资的45%)，以后每月按工程形象进度拨付，直至工程形象进度达到35%时，管委会跟进拨付工程合同价款的另1/3；余下工程由乙方投资修建。若第一阶段投资的全部资金未按双方约定如期全额打入甲方账户，仅打入甲方账户10,000,000元，则甲方首次拨款将按第一阶段投资的35%拨付给乙方，以后每月按工程形象进度拨付；七、其它事项：1.本投资协议所指投资总额以东平大道工程施工图预算总造价为准，工程竣工后，投资总额以工程决算总造价为准。2.无论投资总额是否增减，本投资协议所确定的投资比例、资金投入方式、到位方式不变。…… 汇川科技公司于2002年12月27日支付了东平大道工程垫资款6,500,000元，于2003年3月14日支付了东平大道工程垫资款5,000,000元。 （三）施工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的相关事实 2003年3月16日，河东投资公司（发包人）与浩顺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遂宁市河东新区东平大道（第一合同段）；承包范围为相应道路工程，两水、污水、涵洞工程；合同价款为40,000,000元；合同文件组成及解释顺序：本合同协议书、本合同专用条款、本合同通用条款、双方联合投资协议……；乙方按2002年11月30日所签协议履行相应投资条款后，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涉及工程范围为原2002年11月30日双方联合投资协议所涉范围的一部分；……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①每月在审定工程量后于下月8号转账支付；②发包人根据月形象进度按审定工程款的78%拨付，直至工程总量完成85%为止，余下部分待竣工决算扣出5%质保金后按联合投资协议有关约定支付。 施工合同签订后，浩顺公司进场施工。2005年1月24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取得《竣工验收报告》。2008年2月25日，案涉工程经结算审核造价为44,646,419元，审核报告载明，审核的主要依据包括2002年11月3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和2003年3月16日签订的施工合同。 2003年4月至2007年3月，河东投资公司陆续向浩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7,442,016元。 （四）原、被告双方发生争议的相关事实 2008年1月28日，浩顺公司向河东投资公司作出《关于〈关于东平大道工程初步决算完成后第三次催促工程款支付的函〉的回函》，该回函载明：“我公司已从贵司收取工程款27,270,000元，从汇川科技公司收取工程款21,510,000元，两项合计48,780,000元，而我司递交给贵司和河东管委会的东平大道工程结算报告的金额是48,785,138.14元，可以说我司已基本收回应收工程款。贵我双方现在只存在工程决算的最后审定问题，并无我司需向贵司收取工程款的问题……” 2009年1月20日，遂宁市河东新区财政局向汇川科技公司转账11,500,000元，用途载明为“退投资款”。 2009年3月10日，汇川科技公司向河东管委会提出申请，因其资金严重短缺，运转十分艰难，申请河东管委会从所欠汇川科技公司款项中先行拨付20,000,000元。2009年3月17日河东投资公司向浩顺公司支付7,500,000元，用途载明为“结算款”。次日，浩顺公司向汇川科技公司转账7,500,000元。 2009年9月20日，汇川科技公司再次向河东管委会提出申请，因其资金严重短缺，运转十分艰难，申请河东管委会从所欠汇川科技公司款项中先行拨付20,000,000元。2009年9月28日河东投资公司向浩顺公司支付9,109,130.68元，用途载明为“工程款”。2009年9月29日河东投资公司向遂宁市河东新区财政局支付款项595,272.35元，用途载明为代缴浩顺公司税。同日，浩顺公司向汇川科技公司转账9,704,403.03元。 其后，汇川科技公司与河东管委会因前述款项是何种性质，以及投资回报、利息、违约金等如何计算等问题存在争议，双方多次通过函件往来、召开协调会议等方式沟通未果。 （五）汇川科技公司与河东管委会之间借款的相关事实 2018年2月12日，河东投资公司代河东管委会向汇川科技公司支付借款1,500,000元用于本案诉讼。2018年11月10日，河东投资公司代河东管委会向汇川科技公司支付借款200,000元用于本案律师费用。 本案审理过程中，汇川科技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汇川科技公司曾向河东管委会借支1,700,000元属实，对于河东管委会提出以汇川科技公司借支的1,700,000元款项在本案河东管委会应支付的款项中进行品迭的要求，汇川科技公司表示同意进行品迭，但不承担借款利息，且品迭时间应为河东管委会依据本案判决结果向汇川科技公司付款前。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起诉请求、被告的答辩意见和第三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投资协议是何性质，双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是原告是否已向被告足额支付了投资款，被告是否还应向原告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三是被告是否欠付原告投资回报及利息，所欠金额是多少；四是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五是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律师费及差旅费。 （一）关于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投资协议是何性质，双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虽然原告与被告之间仅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被告据此认为该协议为借贷性质，双方系借款合同关系，但是，本院经审查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不能简单认定是借贷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在原告汇川科技公司与被告河东管委会签订投资协议的同时，第三人河东投资公司与第三人浩顺公司还签订有施工合同，而汇川科技公司与浩顺公司系关联公司，河东投资公司系河东管委会的政府平台公司，即两份合同的签订主体，汇川科技公司与浩顺公司之间、河东管委会与河东投资公司之间均具有高度、密切的关联性；第二，从投资协议订立的初衷来看，是河东管委会为了施工合同所涉的东平大道工程项目融资，而与汇川科技公司进行联合投资来修建案涉东平大道工程。反之，正是基于汇川科技公司的投资，案涉东平大道工程才会由其关联公司浩顺公司来进行承建，两份合同的订立具有高度、密切的关联性；第三，从投资协议的内容来看，在投资协议中关于投资方式和范围、投资回收办法、投资回报的约定均涉及东平大道工程，甚至在投资协议中还对工程取费及计价办法、工程款支付办法进行了约定。同时，在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合同文件的组成包括双方联合投资协议，并且施工合同还特别约定了合同的生效条件是“乙方（浩顺公司）按2002年11月30日所签协议履行相应投资条款后”。也就是说，投资协议和施工合同从外观形式表象来看虽然相互独立，但从内容上可以看出两份合同是相互依附而存在的，两份合同的内容亦具有高度、密切的关联性。综合以上分析，河东管委会与汇川科技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从投资协议的订立初衷、签订主体、协议内容等来看，均与施工合同所涉工程的修建具有高度、密切的关联性，不属于单纯的借款合同性质，其内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界定的十五种有名合同要件，应属于混合型的无名合同，其法律关系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并结合交易习惯来综合认定。本院应当充分遵循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双方当事人亦应恪守诚信，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因履行该投资协议而产生了权利义务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为宜。 （二）关于原告是否已向被告足额支付了投资款，被告是否还应向原告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的问题。按照投资协议的约定，原、被告联合进行投资的方式为“第一阶段由乙方（原告）投入总造价的三分之一；第二阶段甲方（被告）投入总造价的三分之一；第三阶段继续由乙方（原告）投入总造价的三分之一，完成工程施工任务。”现原、被告双方对于第一、二阶段双方应承担的投资义务已履行完毕均不持异议，主要争议的是第三阶段原告应尽的投资义务是否已经履行，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从合同约定来看，投资协议中仅对第一阶段原告应投入的投资款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即“协议签订十日内乙方（原告）应打入投资资金20,000,000元到甲方（被告）账户”，对于第三阶段原告应投入的投资款并没有约定需要转账给被告，仅约定了“第三阶段继续由乙方（原告）投入总造价的三分之一，完成工程施工任务”。同时，施工合同对工程款的支付方式约定为“发包人根据月形象进度按审定工程款的78%拨付，直至工程总量完成85%为止，余下部分待竣工决算扣出5%质保金后按联合投资协议有关约定支付。”对于余下部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投资协议约定为“……直至工程形象进度达到35%时，管委会跟进拨付工程合同价款的另1/3；余下工程由乙方投资修建。”由此可见，被告在拨付了第二个三分之一的工程款后，其与河东投资公司不再负有向浩顺公司支付余下工程款的义务，该部分属于原告应履行的第三阶段投资义务，即由原告投入资金修建完成案涉工程，并以最终审定的工程价款作为认定其投入的第三阶段投资款的依据。 其次，从合同履行来看，在2003年3月原告向被告支付了第一阶段投资款11,500,000元后，河东投资公司于2003年4月至2007年3月之间陆续向浩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7,442,016元，其后河东投资公司没有再支付工程款，浩顺公司也没有向河东投资公司要求支付余下的工程款，同时原告自行投入资金完成了余下的工程施工任务，被告也没有向原告要求支付余下的投资款，各方当事人对于该阶段的合同履行情况是符合投资协议和施工合同的约定并且没有争议的。此外，按照投资协议和施工合同的约定，河东投资公司本不需要向浩顺公司支付余下工程款，且浩顺公司早在2008年1月就已经向河东投资公司发函告知其不需要再收取工程款，其认可已经收到了原告支付的剩余工程款，但在2009年原告两次向被告申请拨款的情况下，河东投资公司仍然径自向浩顺公司支付了备注为“结算款”和“工程款”的款项并代缴税费，其金额共计17,204,403元正好与余下的工程款金额相符。显然，被告和河东投资公司的行为既不符合投资协议和施工合同的约定，主观上亦不具有善意，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故不能以河东投资公司的单方行为来否定原告已经履行的第三阶段投资款的出资义务。因此，原告投入资金完成了工程建设则应当认定为其已经履行了第三阶段的投资义务，即足额支付了应当支付的全部投资款，其投入的第三阶段出资款金额应认定为17,204,403元（工程总价款44,646,419元－河东投资公司已付工程款27,442,016元）。 再次，关于被告是否还应退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的问题。第一，原告总共支付的投资款为28,704,403元（11,500,000元＋17,204,403元），被告于2009年1月20日向原告支付11,500,000元，河东投资公司于2009年3月17日向浩顺公司支付7,500,000元、2009年9月28日支付9,109,130.68元、2009年9月29日支付595,272.35元，虽然被告及河东投资公司在转账凭证上备注为“退投资款”、“结算款”和“工程款”，但对于款项性质双方一直存在争议，多次通过往来函件进行沟通交涉，故不能仅凭其单方备注的款项用途来认定该款项的性质，而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来综合予以考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投资协议中约定“甲方对乙方经决算核定的投资工程款按月计息，每季结算本息，三年内还清本息”。因此，被告及河东投资公司于2009年支付的款项每笔均应当首先抵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不足部分再抵充被告应退还的投资款本金。第二，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虽然原告提出在2014年被告的复函中同意利率上浮30%计算，但该意见系被告在双方的协商过程中提出的，在此之后双方仍然多次磋商并且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该复函不能作为认定投资款利息的计算依据，投资款利息仍然只能按照投资协议约定的“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第三，关于投资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方式，按照投资协议关于“甲方（被告）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乙方（原告）投资利息，从资金到账之日起计息；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以乙方（原告）实际发生的投资金额为基准计息”的约定，计算如下：1.至2009年1月20日被告支付11,500,000止，被告应支付的利息为7,990,386.02元（从2002年12月27日起至2009年1月20日止，以投资款本金6,500,000元为基数；从2003年3月14日起至2009年1月20日止，以投资款本金5,000,000元为基数；从2005年1月24日竣工验收之日起至2009年1月20日止，以投资款本金17,204,403元为基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则2009年1月20日被告支付的11,500,000元中，应首先抵充利息7,990,386.02元，余3,509,613.98元用于偿还被告应支付的投资款本金，尚欠投资款本金25,194,789元未归还。2.至2009年3月17日被告支付7,500,000元止，被告应支付的利息为224,079.75元（从2009年1月20日起至2009年3月17日止，以投资款本金25,194,78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则2009年3月17日被告支付的7,500,000元中，应首先抵充利息224,079.75元，余7,271,846.07元用于偿还被告应支付的投资款本金，尚欠投资款本金17,922,943元未归还。3.至2009年9月28日被告支付9,109,130.68元止，被告应支付的利息为567,582.97元（从2009年3月17日起至2009年9月28日止，以投资款本金17,922,9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则2009年9月28日被告支付的9,109,130.68元中，应首先抵充利息567,582.97元，余8,541,547.71元用于偿还被告应支付的投资款本金，尚欠投资款本金9,381,395.24元未归还。4.至2009年9月29日被告支付595,272.35元止，被告应支付的利息为1,524.48元（从2009年9月28日起至2009年9月29日止，以投资款本金9,381,395.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则2009年9月29日被告支付的595,272.35元中，应首先抵充利息1,524.48元，余593,747.87元用于偿还被告应支付的投资款本金，尚欠投资款本金8,787,647.37元未归还。综上，截止2009年9月29日，被告已支付的款项抵扣其应当支付的利息和退还的投资款本金后，尚欠投资款本金8,787,647.37元应当向原告返还，并从2009年9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 （三）关于被告是否欠付原告投资回报及利息，所欠金额是多少的问题。原、被告在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相应的投资回报，该约定合法有效，被告应当按照投资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相应的投资回报。按照投资协议的约定，投资回报的计算方式为“在协议规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后，甲方根据乙方的投资（即协议第一条第1款）支付相应的投资回报，回报支付办法按本合同第二条第3款，分三个付款年度计算，即第一年按还款额的8%计算支付，第二年按还款额的10%计算支付，第三年按还款额的12%计算支付。”对还款额约定为“还款额度为：第一年25%，第二年35%，第三年40%。”按照该条款的约定，被告在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后的第一年应当按照被告应退还投资款7,176,100.75元（原告投资款总额28,704,403元×25%）的8%向原告支付投资回报，即574,088.06元；被告在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后的第二年应当按照被告应退还投资款10,046,541元（原告投资款总额28,704,403元×35%）的10%向原告支付投资回报，即1,004,654.1元；被告在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后的第三年应当按照被告应退还投资款11,481,761.2元（原告投资款总额28,704,403元×40%）的12%向原告支付投资回报，即1,377,811.34元。综上，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投资回报款共计2,956,553.5元，但原告于2018年向被告借支1,700,000元是客观事实，并且双方均同意在本案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费用中予以品迭，品迭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投资回报款金额则为1,256,553.5元。另外，原告主张投资回报还应计算利息，但双方在投资协议中没有对此作出约定，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此达成了补充协议，因双方系投资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中的投资回报并不是建设工程合同中的垫资利息或欠付工程款利息，对投资回报的计算应当充分遵照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原告认为对投资回报应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四）关于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原告主张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是投资协议在“投资回报保证措施”中约定“若三年还款到期甲方未履行还款承诺，60日后，与欠款等价格的土地归乙方所有，甲方须在30日内为乙方办理该宗土地所有权转移手续，税费由甲方承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改变土地价格和拖延办证时间，否则每延期一天，按3,000元补偿投资方劳务、差旅费用”。从该约定可知，“按3,000元补偿投资方劳务、差旅费用”的前提是被告以土地作担保、被告未按时还款、应当为原告办理土地所有权转移手续而延迟办理，但双方当事人实质上并没有实际履行该条款中的担保措施，亦不存在延期办理土地所有权转移手续的情形，故该责任的承担前提尚不具备。同时，该条款的内容不是原告所主张的被告未按时退还投资款、支付利息和投资回报等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其依据该条款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五）关于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律师费及差旅费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在投资协议中对律师费、差旅费没有作出约定，也不能认定律师费、差旅费系被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差旅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汇川科技公司要求被告河东管委会退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支付投资回报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其要求被告河东管委会支付投资回报利息、支付违约金、律师费、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遂宁市河东新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绵阳市汇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退还投资款8,787,647.37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投资款8,787,647.37元为基数，从2009年9月29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投资款退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退还投资款，上述利息计算至投资款付清之日止）； 二、遂宁市河东新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绵阳市汇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投资回报款1,256,553.5元（已品迭绵阳市汇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遂宁市河东新区管理委员会的借款1,700,000元）； 三、驳回绵阳市汇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7,155元，由遂宁市河东新区管理委员会负担157,155元，绵阳市汇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梓佳 审 判 员  魏 星 人民陪审员  郭 燕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