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旭东，女，199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干生，广西厚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告被告）：钟庆霖，男，198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仕凌，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飚，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玉剑，男，1977年7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桃声，广西天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帅超，男，198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九江市九江县，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因与被上诉人帅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3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帅超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帅超承担。具体的事实和理由在书面上诉状中已载明并已记录在案附卷。 被上诉人帅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帅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帅超与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签订的《公司股权合作协议》；2、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返还帅超投资款620000元；三、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承担违约金54950元（计算方式：2016年11月25日起至2017年10月12日止以720000元为本金；2017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2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分段计付）；四、本案诉讼费由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共同负担。一审审理中，帅超将其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一、撤销帅超与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签订的《公司股权合作协议》；二、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返还帅超投资款553000元；三、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承担违约金（计算方法：以各时期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分段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8日，钟庆霖（甲方）、黄旭东（乙方）、蓝玉剑（丙方）与帅超（丁方）共同签订《公司股权合作协议》，约定：各股东自愿出资、出物、出力申请设立一个有限责任公司，1、申请设立的公司名称为广西万军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军满公司），2、公司主要经营农业、纸业、工程项目服务等，3、公司股东为钟庆霖、黄旭东、蓝玉剑、帅超，四方达成协议如下：一、投资合作背景。万军满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四方均认可是在万军满公司的固定资产和货币资产等实有资产处于净资产状况，详见财务报表。甲方向乙方、丙方、丁方保证，甲方已取得万军满公司实际经营权和控制权。二、合作与投资。合作方式为四方共同投资，共负风险，共享利润，投资额和比例为钟庆霖持公司股份30%，黄旭东持公司股份25%，蓝玉剑持公司股份25%，帅超持公司股份20%。三、收益分配。核算公司的可分配利润时，四方均同意把万军满公司前期负债支付完毕之后再分配收益，但协议未明确各方利润分配的具体比例，亦未记载万军满公司前期负债的具体项目。四、转让投资和股权份额。不论四方是否作为股东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自本协议生效之日---年内，四方均不得转让投资或转让股权份额，同时各方所占股权比例以本合同占股比例为准。五、股权变更登记。当负债项目费用支付完毕后，依照附件《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方式以合作四方为股东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之后四方的持股比例与现商议确定的一致。六、合作经营管理。合作经营期间，由甲方出任法人代表，公司管理、业务拓展、财务管理、人力资源配备及薪酬等事项及其他重大问题由四方共同决定，具体管理办法另行商讨规定。 此后，帅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6年11月25日、2016年11月29日、2016年12月22日、2017年1月5日、2017年2月12日、2017年3月2日向黄旭东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0000元、200000元、30000元、400000元、20000元、30000元，共计720000元。 黄旭东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6年11月25日、2016年11月30日、2016年12月1日、2016年12月2日、2017年1月7日、2017年1月10日、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12日、2017年3月2日、2017年3月13日分10笔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钟庆霖转账1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2001.7元、2902.9元、5000元、10000元、9999.9元、1501.5元，共计191406元，于2016年11月9日、2016年11月15日、2016年11月25日、2016年11月29日、2016年11月30日、2016年12月1日、2016年12月2日、2016年12月28日、2017年1月19日、2017年1月24日、2017年2月8日、2017年2月22日、2017年3月2日、2017年3月14日，分14笔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钟庆霖支付400元、300元、8000元、1000元、8000元、3000元、2000元、5732元、10000元、6909元、170元、1500元、10000元、900元，共计57911元。黄旭东共计向钟庆霖支付249317元。同时，黄旭东于2017年1月6日向蓝玉剑银行账户转账350000元，于2016年12月2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蓝玉剑支付3000元，共计353000元。一审庭审中，钟庆霖、蓝玉剑均认可收到黄旭东转来的上述款项，并称该款项系用于万军满公司农业、纸业等不同项目的投资。钟庆霖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6年11月30日、2016年12月1日、2016年12月2日分3笔向蓝玉剑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50000元、47000元，共计147000元。此外，一审庭审中，钟庆霖认可其曾收到蓝玉剑30000元转款，黄旭东称其收到帅超转来的款项中有10000元系用于其陪同帅超、钟庆霖及蓝玉剑等人考察时的共同支出。 2017年10月12日，蓝玉剑向帅超支付款项100000元。同日，帅超向黄旭东发送微信称其已收到100000元退款。2017年11月27日，帅超向黄旭东发送微信要求偿还剩余欠款。 2018年3月21日，帅超追索投资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审理中，帅超确认除前述100000元款项外，其还分别于2017年2月4日、2017年3月7日、2017年4月8日、2017年5月6日、2017年6月7日收到蓝玉剑交付的6000元、15000元、12000元、12000元、12000元，共计57000元，上述款项的转款凭证上均未注明款项用途，蓝玉剑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系退还没有使用完的投资款。2018年5月8日，帅超收到钟庆霖交付的款项10000元。综上，帅超共已收回款项共计167000元。此外，四方确认协议签订时黄旭东、钟庆霖及蓝玉剑未向帅超出示协议记载的财务报表，亦未明确四人各自的出资额，黄旭东在一审庭审时表示万军满公司并无相关报表。 另查明，万军满公司于2016年8月8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黄旭东，公司股东为何某，持股比例为100%。 黄旭东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24日并加盖万军满公司公章的《公司实际股东证明》，载明：本公司自2016年8月8日成立，股东为：何百川，占股25%；黄旭东，占股25%；钟庆霖，占股35%;黄泳杰，占股15%。共同委托何某代为持股，工商登记为股东何某，出资100%。之后，何百川将全部股份转让给蓝玉剑，黄泳杰退出，其所有股权由钟庆霖、蓝玉剑、黄旭东共同持有。2016年11月28日，钟庆霖、蓝玉剑、黄旭东与帅超签订公司股权合作协议，确定各股东占股比例为钟庆霖30%、黄旭东25%、蓝玉剑25%、帅超20%，均由何某代持。 证人何某出庭作证称，其虽是万军满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但公司实际经营者为何百川，其仅代持股份。此外，其表示不清楚案涉《公司股权合作协议》的签订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公司股权合作协议》是否应予撤销；2、帅超要求退还投资款及支付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3、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之间的责任应如何确定。 一、关于案涉《公司股权合作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与帅超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合作经营万军满公司，黄旭东作为万军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庆霖、蓝玉剑作为公司具体经营项目的经营者，应当在协议订立时向帅超披露万军满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合同亦约定万军满公司的资产状况详见财务报表，但四方均确认合同签订时未向帅超出示财务报表，黄旭东亦明确公司并未制作相应财务报表，同时黄旭东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合同订立时已就万军满公司的相关经营情况等内容向帅超进行如实披露，致使帅超在未获知万军满公司的真实经营状况的情况下作出投资决定，且该协议的内容仅明确四方的持股份额，而对四人具体的投资数额及交付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在一审庭审中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亦未能对款项在三人之间因何流转及如何使用投资款作出合理说明。因此，案涉协议系帅超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据此帅超起诉要求撤销案涉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黄旭东提出自合同签订时起撤销权已超过行使期间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依照上述规定，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应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黄旭东主张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撤销权的行使期间缺乏依据。鉴于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帅超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的具体时间，现有证据表明帅超于2017年10月12日向黄旭东发送微信确认收回部分投资款的事实，应推定其自当时知道撤销事由，故其于2018年3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 二、关于帅超要求退还投资款及支付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案涉协议撤销后，帅超有权主张返还其已交付的投资款720000元。鉴于帅超确认已收回167000元，故其主张返还剩余投资款553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从帅超的主张来看，其参照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实际属于资金占用损失，该主张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予以支持，该违约金应以553000元为基数，自帅超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2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三、关于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的责任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如前所述，黄旭东作为万军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庆霖、蓝玉剑作为公司具体经营项目的经营者，均未向帅超如实披露万军满公司的经营状况，对造成案涉协议被撤销均应承担责任，故三人均应共同向帅超返还投资款并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帅超与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签订的《公司股权合作协议》；二、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共同向帅超返还投资款553000元；三、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共同向帅超支付违约金（计算方法：以553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四、驳回帅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50元,由帅超负担1906元，由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共同负担864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庭审时，本院明确要求上诉人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在庭后十个工作日内将万军满公司的工商登记内部材料提交给法院予以核实，逾期未提交视为放弃举证的权利，但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庭后一直未向本院予以提交该材料。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帅超与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签订的《公司股权合作协议》应否予以撤销？二、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应否返还帅超投资款553000元及支付违约金？ 关于《公司股权合作协议》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案涉的合作协议当属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与帅超于2016年11月28日签订《公司股权合作协议》的目的是投资合作经营万军满公司，该协议的内容中已明确载明：“一、1.3甲方（钟庆霖）向乙方（黄旭东）、丙方（蓝玉剑）、丁方（帅超）保证，甲方已取得万军满公司实际经营权和控制权。二、合作与投资。合作方式为四方共同投资，共负风险，共享利润，投资额和比例为钟庆霖持公司股份30%，黄旭东持公司股份25%，蓝玉剑持公司股份25%，帅超持公司股份20%。”故合作协议虽有设立公司的约定，但根据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万军满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8日，该公司的法定表人系黄旭东，实际股东系案外人何某，何某的持股比例为100%。二审庭审时，本院已明确要求上诉人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在庭后十个工作日内将万军满公司的工商登记内部材料提交给法院予以核实，逾期未提交视为放弃举证的权利，但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庭后一直未向本院予以提交该材料。一审时，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均确认合同签订时未向帅超出示万军满公司财务报表，黄旭东亦明确万军满公司并未制作相应财务报表，同时黄旭东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合同订立时已就万军满公司的相关经营情况等内容向帅超进行如实披露，直至二审审理期间，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亦无证据证实双方签订该份《公司股权合作协议》后，万军满公司对公司性质、股东名册、公司章程等股权转让必需事项进行变更或者修改。上述事实足以影响帅超作出是否同意受让万军满公司股权的决定。三上诉人的上述情况，构成欺诈，帅超与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均主张协议有效不应予以撤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返还投资款及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关于返还投资款问题，因案涉协议撤销后，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因该协议取得的投资款理应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判决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应返还帅超已交付的投资款553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本案中，帅超作为投资方其在与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签订《公司股权合作协议》时，应尽到必要的审慎审查、核实的义务，但其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认定其要求的违约金实际属于其资金占用的损失，判决仅支持其从一审立案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在实体判决第三项中“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共同向帅超支付违约金”属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应为“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共同向帅超支付资金占用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在实体判决中个别词语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3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32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共同向帅超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法：以553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上诉人黄旭东、钟庆霖、蓝玉剑共同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蔚 审 判 员  黄 琴 审 判 员  陆 宁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许立峰 书 记 员  张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