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负责人：王会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飞，男，壮族，1986年12月1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武鸣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晓文，男，汉族，1975年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公民身份号码360************。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柏华，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秀琼，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新昇电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法定代表人：吴翀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延清，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雄伟，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晓文，广东新昇电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昇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由新昇公司就董晓文赔偿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的11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替代责任；2.判令董晓文、新昇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一）用人单位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致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替代责任，即工作人员不是侵权赔偿的责任主体。（二）执行工作任务包括两种情形：一是执行单位授权和指示范围内的工作任务；二是工作人员的行为虽然超出单位授权、指示的范围，但只要其表现形式是执行工作任务或者与执行工作任务具有内在联系，亦属执行工作任务。本案中，董晓文是新昇公司的职工，出险当天其本人是为了本单位业务需要使用车辆外出，且办理了车辆使用报备手续。当天董晓文与单位一同事刚开始是去了南海区丹灶的金沙，但因业务需要之后又去了大沥的某工厂里实地考查和商谈，并持续到了晚上。当晚，为了应酬需要相关随行人员一起聚餐，并在此期间喝了酒。吃饱喝足之后，董晓文驾车返回公司，在途经佛山一环时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由此可知，出险当天董晓文外出送货、商谈业务和聚餐等均是属于执行职务的范围，车辆返回公司的途经的肇事地点也是在合理的行驶路线范围内。综上，可以确定出险当时董晓文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期间。（三）用人单位对外承担的是无过错的替代责任，也即工作人员的过错不是单位对外免责的法定事由。本案中，董晓文醉酒驾驶机动车并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新昇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外承担责任无过错责任属于法律明文规定。至于董晓文存在的重大过失，新昇公司可依据相关劳动法等法律法规向董晓文追偿，属于其他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但绝不能以内部责任分担或享有追偿权等作为其对外免责的借口。退一步说，新昇公司将存在机件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交给董晓文使用，本身就存在过错。二、关于利息问题。在醉酒驾驶侵权中，交强险责任只具有垫付性质，最终赔偿仍应由侵权致害人承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保险人的追偿权于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也即从该日起，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客观上遭受以11万元为本金的可期待的利息损失。董晓文辩称，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是有多方面原因的，董晓文醉驾不是唯一原因，杨某某对该事故承担次要责任。由此可见，杨某某对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是有过错的，如果没有其违章驾驶，违反禁令标志，案涉交通事故不会发生，且杨某某驾驶的三轮摩托车也是违反规定的，其还没有佩带安全头盔，因此董晓文不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新昇公司辩称，案涉事故发生时，董晓文并非履行职务，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要求新昇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交强险条例规定，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法定情形是醉酒驾驶，追偿对象是致害人，并不包括车主，因此无论新昇公司在交通事故中是否有过错，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无偿对新昇公司进行追偿。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晓文赔偿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11万元以及以该款从2018年6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新昇公司对上项赔偿款承担替代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粤E*****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新昇公司，新昇公司就该车向原告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9日。2018年6月2日，新昇公司安排董晓文驾驶保险车辆从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到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送货。次日2时15分，董晓文醉酒后驾驶保险车辆沿佛山一环路由和顺往三水方向行驶至95KM+600M路段时，与前方同方向同车道内由杨某某驾驶的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杨某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董晓文醉酒后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是导致该起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过错；杨某某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驾驶证超分停止使用，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违反禁令标志规定驶入高速公路，违反规定载物，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是导致该起交通事故发生的次要过错。同年6月25日，杨某某的妻子陈某某与董晓文及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达成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三方一致确认杨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核定11万元，超出部分由陈某某与董晓文自行协商赔偿金额。根据董晓文的请求，由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某某继承人11万元。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履行交强险垫付义务后，根据法律规定可依法向董晓文及车辆所有人新昇公司行使追偿权。同月29日，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将11万元划入陈某某的银行账户内。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八条“有下列情况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交强险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保障第三者在交通事故中受到人身损害时能得到及时的救助，只要保险车辆一方在交通事故中有过错，无论责任大小，保险人均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第三者的损失全额赔偿，而不是以事故双方的责任大小来确定赔偿数额。同时，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追偿，也不是以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来确定，而是要看侵权人在事故中是否存在上述规定的三项情形，侵权方在事故中不存在上述三项法定情形的，保险人不享有追偿权。本案中，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法定事由是董晓文醉酒后驾驶造成交通事故，事故中各方的其他过错并非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法定理由。因此，无论保险车辆存在机件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还是杨某某在事故中也有过错的情形，均不属于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法定事由。同时，醉酒驾驶是法律明确禁止的犯罪行为，属于董晓文应该严格自律的公民基本义务范畴，董晓文理应知晓并遵守，因此即使事故发生于新昇公司委派其驾驶保险车辆外出送货期间，董晓文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也不能归责于新昇公司，其行为后果应由董晓文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交强险限额向杨某某的继承人垫付的款项11万元，应由董晓文自行向原告赔偿，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请求新昇公司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董晓文关于因杨某某及新昇公司也负有事故责任因此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无权向其追偿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因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追偿范围仅限于保险人支付的垫付款项范围，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主张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董晓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1万元予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二、驳回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4.33元，由董晓文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昇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6.3”交通事故经真实经过》1份，拟证明董晓文因私使用新昇公司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并非履行职务的行为。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质证后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并认为落款处签名无法确认是董晓文本人所签，内容中的“我”不能辩认是董晓文本人，且该证据内容与董晓文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期间的陈述不一致，董晓文在其上诉状中也坚持认为其是履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该证据中所涉的唐宗恩也是新昇公司的员工，唐宗恩约谈的是新昇公司的供应商，谈及的内容也是与公司有关的业务，因此董晓文的行为应当是履行职务行为。董晓文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新昇公司提供的该证据，本院将在后文进行论述。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要求对新昇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及其所主张的利息是否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保险公司在侵权人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应在交强险种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在赔偿范围内可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受害人因道路交通事故而遭受人身、财产损害的责任承担，其实质仍为侵权责任的问题，保险公司在法定条件下就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所作的赔偿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其实质也是代被侵权人之位向侵权人行使求偿权，因此侵权人的责任承担仍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确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董晓文虽是醉酒驾驶导致发生案涉事故致人损害，但其驾驶行为仍然是作为新昇公司工作人员而执行的新昇公司所安排的职务行为，因此相应的侵权责任应由新昇公司承担。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要求对新昇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董晓文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是其服从一审判决，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判令董晓文向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赔偿11万元的判项予以维持，而新昇公司应与董晓文共同承担上述责任。由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八条第一款仅规定保险公司可在赔偿范围内行使追偿权，故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主张的赔偿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盛保险顺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4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4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广东新昇电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晓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赔偿11万元；三、驳回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4.33元，由被上诉人董晓文、广东新昇电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8.65元，由被上诉人广东新昇电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蔡岱燐书 记 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