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泗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31民初2278号 原告：广饶勖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饶县乐安城市广场**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MA3D6HQ178。 法定代表人：董秀霞，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禚文科，山东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淑文，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相龙华，女，199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泗水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龚方龙，山东泗水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泗水冠祥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泗水县光明路南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3168592650XN。 法定代表人：乔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闫成明，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勇，泗水泗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山东泗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泗水县泉兴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MA3C85EP48。 法定代表人：徐清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司衍明，山东品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宁，公司员工。 原告广饶勖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勖桥公司）与被告相龙华、被告泗水冠祥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祥公司）、第三人山东泗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泗水农商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禚文科、段淑文，被告冠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成明、张勇，被告相龙华的委托代理人龚方龙，第三人泗水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司衍明、李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7年8月15日，我公司从华融资产山东分公司受让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泗水支行（以下简称泗水工行）贷款债权一宗，包括贷款本金400万元和相应利息、违约金及其担保权，该笔贷款借款人为泗水农业产业化乙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醇公司），担保人为冠祥公司、张艳坤、安丰勇。2017年9月9日在《中国经济导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我公司在实现受让债权过程中了解到，担保人冠祥公司原在泗水农商行作为发起人股东享有200万的股份，但已于2016年9月22日过户转让给相龙华。泗水农商行设立于2016年3月28日，被告的股份转让行为发生在泗水农商行设立后一年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发 起人一年内不得转让股份的强制性规定，该规定应为效力性规定，同时也违反了泗水农商行章程中发起人三年内不得转让股份的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应为无效。同时，被告转让股权也构成恶意串通行为，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利。特此起诉，请求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冠祥公司辩称：一、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并非效力性规定，违反该规定转让股权不导致转让合同无效。二、至原告起诉，泗水农商行设立已经超过一年，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的禁售期已经届满，转让合同已经不存在禁止的事由。三、原告作为股权转让合同之外的第三方，只有证明转让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形，才有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权；股权转让时，涉案股权并未就原告受让的股权设定担保，原告及原债权人亦未查封该股权，原告持有的债权和本案股权没有直接法律关系，故本案股权转让并未损害其合法权益，原告无资格主张转让合同无效，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相龙华辩称：一、我方受让股份已经支付对价300万元，并办理了股东变更手续。转让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虽然发生在泗水农商行设立一年内，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但该规定是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二、不论是2018年7月原告对涉案股权采取保全措施时，还是至2018年8月原告起诉时，股权转让行为已超过一年的限制期，时间瑕疵已不复存在，因此，原告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第三人泗水农商行述称：泗水农商行系于2016年3月份由泗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泗水信用社）改制而成，被告冠祥公司出资时间为2014年4月份，而非在改制后出资，二被告之间转让股权并无不当，合法有效；原告申请法院对泗水农商行股东即被告相龙华的股权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泗水农商行对此造成的损失，保留相应的诉权。 经审理本院认定： 一、被告冠祥公司与被告相龙华转让在第三人泗水农商行200万股份的事实。冠祥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4月29日两次入资共计300万元购买泗水信用社股权200万股，股金账号908050000018601359525，股金证号101205964。2016年3月22日中国银监会山东监管局作出鲁银监准（2016）73号批复，同意泗水农商行开业泗水信用社自行终止。泗水农商行为股份制农村商业银行，注册资本26847万元。2016年3月28日泗水农商行经核准设立。冠祥公司在泗水农商行享有200万股份，占股比例0.7449%，登记为发起人。2016年9月18日，被告冠祥公司与相龙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冠祥公司将本案200万股份以300万元价款转让给相龙华。2016年9月22日，被告相龙华用其账户从其父亲相启立账户62×××03转入300万元，当日转到冠祥公司账户9080108051242050001337，泗水冠祥公司用其中270万元偿还了该公司以王海文名义在泗水农商行的贷款270万元。 二、原告勖桥公司从华融资产山东分公司受让对被告冠祥公司的担保债权事实。2014年6月11日，泗水工行贷给乙醇公司人民币400万元，约定了借款利率、期限等。冠祥公司、张艳坤、安丰勇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到期后，乙醇公司未还款，泗水工行于2015年7月7日将该债权及从权利一并转让给华融资产山东分公司并在《中国经济导报》进行了公告催收。2017年8月15日，华融资产山东分公司将该债权及从权利一并转让给勖桥公司并于2017年9月9日在《中国经济导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 三、原告勖桥公司主张受让债权的事实。为实现受让债权，勖桥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将借款人乙醇公司及担保人冠祥公司、张艳坤、安丰勇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鲁0831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判令：1.乙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勖桥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2.冠祥公司、张艳坤、安丰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勖桥公司在知悉冠祥公司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和泗水农商行章程规定后，向本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冻结了涉案股权。原告勖桥公司于2018年8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综合法律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和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原告勖桥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二是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包括原告勖桥公司在内的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三是该合同是否因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即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是否有效是人民法院主动审查的事项，否认原告的主体资格对本案审理并无实际意义。因此，对被告冠祥公司关于原告主体资格的异议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即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1.冠祥公司、相龙华、泗水农商行三方主体行为的描述。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可概括为：在冠祥公司出现偿债危机情况下，泗水农商行为维护己方的债权安全，协助冠祥公司将股权让予相龙华，以所得款项提前收回冠祥公司以案外人王海文名义在泗水农商行的借款270万元，使泗水农商行的贷款债权得以实现。2.上述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恶意是指行为人有通过通谋行为损害他人利益的意图，判断是否存在恶意应根据行为人行为目的、行为结果、行为特征，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予以认定。本案中，（1）相龙华购股资金来源。相龙华1990年出生，尚属年轻，经济能力不无疑问，经查明，相龙华300万元购股款来源于其父亲相启立，款项来源合法，未见涉案行为各方资金“串通”。（2）冠祥公司转股目的和资金用途。冠祥公司将300万元价格获得的泗水农商行的股权以300万元价款让予相龙华，协议的转让价格未见明显不妥，且冠祥公司以所得款清偿了在泗水农商行的贷款270万元，其行为未见不当。（3）诚然，冠祥公司在债务居多之际转让股权，会对其部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产生影响，但不应禁止财务困难的民事主体处分其财产以偿还债务，相反，越是困难之时，越容易变卖“家产”。同时，泗水农商行为实现本公司的贷款债权，显然利用了其对股权信息知悉、便于把控操作、易于协调各方的便利条件，但其在本公司贷款债权面临很大风险情况下，突破其公司章程规定，协助冠祥公司、相龙华成功转让股权，提前收回贷款，其行为亦在情理之中。综上，从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全过程观察，不能得出该行为方之间存在恶意的结论，从而不能认定该股权转让系恶意串通行为。 关于焦点三，即是否因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而无效。1.认定合同无效的基本思路。国家通过立法对民事行为效力进行评价，旨在保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认定合同无效的基本依据，但并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者一律无效。除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者无效的，认定合同无效应综合考量法律条文的意旨、权衡相互冲突的权益、权益的种类、交易安全以及合同是否履行完毕等因素，谨慎把握，不宜径行将某一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定性为效力性或管理性规定。2.立法目的与本案股权转让行为之关系。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前段规定：“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该规定旨在微观上强调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对公司的诚信义务，防范发起人利用公司设立谋取不正当利益，并通过股权转让逃避发起人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在宏观上避免其利用发起人设立股份公司的行为进行资本炒作、扰乱市场秩序。本案中，泗水农商行在冠祥公司偿债危机的情况下，为了维护自己的贷款债权安全，协助冠祥公司转让股权，以所得资金提前收回冠祥公司在该行的贷款，事实上维护了泗水农商行的合法债权，未影响泗水农商行的整体资产和经营稳定，股权转让行为效果与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立法目的并不相背，在本案中认定股权转让行为有效，并不会触动该条立法的基本价值。3.利益之权衡。需要衡量原告的债权是否具有优先性，是否有必要通过否认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予以优先保护。首先，原告受让的担保债权系普通债权，对涉案股权并不享有法定或约定的优先权；其次，法律没有规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须在工商机关进行变更登记，涉案股权于2016年9月22日转至相龙华名下，于2017年6月9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进行了公示，原告于公示后的2017年8月15日受让该债权，其获得担保债权的交易并非基于对冠祥公司股权的信赖,即冠祥公司该股权并不承载原告受让债权的信赖利益，无须通过对冠祥公司先前的股权交易行为进行追溯，从而否定涉案股权转让的效力予以特别保护。 另外，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泗水农商行于2016年3月28日设立，至2017年3月28日一年期限届满，限制股权转让的事由已经消除，原告迟于2018年8月7日提起诉讼，若否定该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与维护交易秩序的基本价值理念显然相悖。 综上，原告提出的冠祥公司与相龙华之间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广饶勖桥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用，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凯 人民陪审员  张宪河 人民陪审员  郭居峰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