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满河，男，汉族，1958年4月27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桂霞，女，汉族，1958年8月18日出生。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汉楼，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浩华，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北61号首层、第二层，注册号（分）440682000310416。负责人区建能，经理。委托代理人曹艺，男，汉族，1988年12月28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安东，男，汉族，1987年11月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惠婵，女，汉族，1964年9月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李安东，本案被上诉人之一，身份情况同上，系原惠婵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祖宜，女，汉族，1987年4月2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凯德商用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注册号440682400008101。法定代表人卢志昇，华南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邓福荣，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满河、潘桂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安东、原惠婵、吴祖宜、佛山市南海凯德商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一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11490.9元予陈满河、潘桂霞；二、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271438.1元予陈满河、潘桂霞；三、驳回陈满河、潘桂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200元，由吴祖宜、李安东连带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向法院交纳。上诉人陈满河、潘桂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本案事故由多方原因造成，原审法院判决陈某某自行承担50%的责任明显过重，陈某某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20%。本案事故的发生至少有五方原因：1.李安东未尽注意谨慎义务，提议陈某某到前方查看车况；2.吴祖宜未能及时踩踏刹车以避免车辆无法控制而横撞柱子直接导致陈某某死亡；3.凯德公司工作人员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其事前不作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4.粤yvf863小汽车存在安全隐患，车主原惠婵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5.陈某某过于自信而未能预见该行为的危险性。缺少任何一方的原因本案事故均不会发生，事故五方至少应承担同等责任，故作为受害人的陈某某一方所应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20%。此外，原审法院将吴祖宜和李安东作为共同一方、陈某某作为另一方，故而认定两方各负50%的责任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本案事故是多方作用下的结果，故原审法院不能因陈某某为受害方而武断将当事人划分为独立两方，再在此基础上划分责任。事实上，本案事故是一起机动车与行人发生碰撞的交通事故，根据法律规定，行人一方即本案受害人陈某某应在其承担责任的基础上减少10%，机动车一方应在其承担责任的基础上再增加10%。第二，凯德公司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存在明显的不作为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凯德公司已尽安全保障义务明显错误，凯德公司应为其不作为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凯德公司提供的管理规定、巡逻记录和交接班记录等材料均是其单方制作，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凯德公司已尽安全保障义务，即使这些证据材料真实，也无法证明当时值班的工作人员在其岗位上认真执行职务、来回巡逻、积极作为；其次，通讯记录只能证明凯德公司在事故之后存在积极作为，但无法证明事故之前有所作为；最后，陈某某与李安东及吴祖宜的整个推车过程持续时间长达两小时，其间三人还曾多次出入事故现场，但凯德公司当时值班的工作人员却丝毫未察觉此异常，并且庭审呈现的录像中也清楚表明当时未有任何一名工作人员在附近巡逻，由此种种足以证明凯德公司在事故发生之前消极懈怠、明显不作为，其事后的积极救助根本无法弥补其疏忽大意、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所造成的损害。第三，粤yvf863小汽车存在安全隐患，车主原惠婵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蓄电池没电是陈某某在使用车辆过程中疏忽大意，与车主原惠婵无关明显有失偏颇。根据现有材料，完全没有证据证明蓄电池没电是陈某某使用车辆时失当造成。第四，死者陈某某对其父母依法承担赡养义务，现因事故而亡，理应由侵权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我国法律并未对扶养年龄进行界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子女对父母具有赡养扶助义务，此义务不因年龄而存在和灭失，陈某某因他人侵权而死亡，陈满河、潘桂霞主张扶养费有法律依据；其次，从陈满河、潘桂霞提交的病历材料等可知，陈满河因年纪较大一直百病缠身，*等已使其根本不适宜工作，而其又无其他收入，现其唯一的儿子不幸身亡，故其主张扶养费具有事实依据。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潘桂霞在陈某某死亡时距离法定退休年龄仅差四个月，其在法院受理本案时已年满55周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陈满河、潘桂霞关于扶养费的主张理应得到支持。第五，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明显过低，不足以弥补陈满河、潘桂霞精神上的严重创伤。众所周知，在佛山地区一般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造成死亡结果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在80000元至100000元，而本案中陈某某是陈满河与潘桂霞的独子，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尚未结婚生子，陈满河与潘桂霞年事已高难再有生育能力，此次事故给其造成重大的精神损害。因此，请二审法院支持1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满河与潘桂霞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李安东、原惠婵、吴祖宜、凯德公司和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志均本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此外，陈满河、潘桂霞还没有达到退休年龄，不应当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李安东、原惠婵共同答辩称，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吴祖宜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凯德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于法有据，本案事故系第三人与被侵权人混合过错造成，凯德公司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及最大协助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陈满河、潘桂霞的上诉请求。第一，陈满河、潘桂霞要求凯德公司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承担法定安全保障义务的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而停车场并不属于“公共场所”，不适用该条规定的情形。即使停车场被认定为商场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而被视为“公共场所”，按照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在第三人造成侵权结果的情况下，应当由该第三人对受害人所受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仅承担与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相对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事故系第三人与被侵权人陈某某混合过错造成，应由第三人及被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凯德公司不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包括补充责任）。第二，陈满河、潘桂霞认为凯德公司事前不作为、未制止推车行为导致事故发生，超出了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范围。（一）即使停车场是公共场所，作为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也不是无限的，而是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该合理限度范围应当根据一般常识来确定，一般情况下的判断标准是，该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章或者特定的操作规程的要求，是否属于同类社会活动或者一个诚信善良的从业者应当达到的通常的程度，以及遇见危险可能性的大小。由于停车场是提供车辆停放位置和场地使用管理服务，从一般常识和行业标准角度，作为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在停车场内提供必要的警示、标志、照明及相关设施的合理设置等。就该点而言，陈满河、潘桂霞并无证据证明凯德公司未尽其义务。（二）在停车场的管理中，凯德公司安排了工作人员维护停车秩序和收费管理。巡逻记录、交接班记录证明有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陈满河、潘桂霞并无反证证明凯德公司的工作人员未认真执行职务。此外，任何一个停车场的管理者都无权制止行人的通行，即使是反复走动，顾客停车后进入商场、进入停车场取车、在停车场内通行、停留或走动都是正常且自主的行为，停车场管理人无权干预。（三）事发时已经是凌晨时分，超过商场停车场的营业时间（8:00-23:00），在该时段仍要求停车场值班人员不间断巡逻是不现实的，就算值班人员持续巡逻，鉴于停车场共有三层，且每层的面积较大，在巡逻过程中也不可能保证每个角落、时时刻刻都兼顾到。（四）陈某某等三人未主动与停车场工作人员沟通车辆故障及故障的处置办法，其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受过高等教育、有驾驶经验的年轻人，对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而不应将责任推卸给停车场内的工作人员。（五）停车场内的工作人员不可能预见到事发车辆无法启动，对于陈志均等人商议推车的危险行为工作人员不知情、无法预知亦无法阻止。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凯德公司都不可能预知、也不可能控制，要求凯德公司对该类事故进行预防及制止已明显超出合理限度范围和一般行业标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并未查明事故性质即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虽然交警部门当时到达现场，但由于本案系人为推车造成的意外，并非交通事故，故交警部门没有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而是将本案定性为意外事故，因此，本案不属于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保险责任的范围。此外，本案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无法启动的情况下，推车过程不属于车辆本身的使用性质，故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本案赔偿责任应当由吴祖宜、李安东、原惠婵承担，不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请二审法院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陈满河、潘桂霞答辩称：本案属于交通事故，请二审法院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规定的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第二，法律并没有规定没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就不属于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保险公司只有在受害人故意的情况下才能免责，本案受害人并非故意，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险条款有争议时，法院应当按照有利于保险人和受益人的方式进行解释。被上诉人李安东、原惠婵共同答辩称：陈满河、潘桂霞没有证据证明李安东和原惠婵对陈某某的死亡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李安东和原惠婵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而且涉案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即使李安东和原惠婵需要赔偿，也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责赔偿。综上，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吴祖宜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凯德公司答辩称，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意见。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某某因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当由何人承担赔偿责任。针对该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陈某某自身应当如何承担责任。根据事发后吴祖宜、李安东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事发时陈某某系主动走到车头右前方位置反方向用力推车，试图降低车辆往下坡行走的速度，因此，陈某某系主动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对最终伤亡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责任。鉴于推车系三方商量后采取的措施，故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吴祖宜、李安东作为一方与陈某某作为另一方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陈满河、潘桂霞上诉认为陈某某自身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20%，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其次，关于凯德公司和原惠婵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上所述，本案事故的发生主要系陈某某、李安东和吴祖宜在车辆无法启动时采取了错误的措施所致，与凯德公司和原惠婵没有直接关系，而且本案中凯德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发时尽到了与停车场功能相适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后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所做的技术检验报告也显示原惠婵所有的涉案车辆各项性能均合格，并不存在安全隐患。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凯德公司和原惠婵无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由于陈某某将涉案车辆借到手后先是将其正常驾驶到事发地点，停车吃完饭后始发现车辆无法起动，而经鉴定车辆无法起动的原因是蓄电池没电，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蓄电池没电是陈某某疏忽大意造成符合日常生活经验，陈满河、潘桂霞上诉对此进行否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第三，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凯德广场三楼的公共停车场内，事故发生的场所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道路”上，并且陈某某的死亡系由机动车撞击所致，因此，虽然交警部门未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但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由于涉案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原审法院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事故发生时，陈满河、潘桂霞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亦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实际上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原审法院对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虽然本案事故给陈满河、潘桂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但由于陈某某自身应承担相当大的责任，故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陈满河、潘桂霞上诉认为数额过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陈满河、潘桂霞、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接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陈满河、潘桂霞负担24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维审 判 员  吴绮擎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