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宝洁有限公。法定代表人：马睿思（MatthewStuartPrice），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传宝，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康，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伦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黄结，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伦承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4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现已审理终结。宝洁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判令宝洁公司无须支付马伦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3568元。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宝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马伦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3568元；二、驳回广州宝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宝洁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宝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改判宝洁公司无需支付马伦承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43568元；三、改判由马伦承负担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未扩大抽样及汇报质量事件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处理错误。1、发现质量问题后进行扩大抽样以及于规定时限内发出书面的质量警报是马伦承作为质检员最基本的工作职责要求，进行扩大抽样和发出书面质量警报是质检员的两个并行和都需要履行的责任，两者不是替代关系。马伦承作为质量事件的发现者，负有扩大抽样以及以特定书面形式发出质量警报的工作职责，不能仅以其作为质量问题的发现者已向线长和当班班长汇报，就否认其所负有的扩大抽样以及以特定书面形式发出质量警报的工作职责。对于在生产过程中质检人员发现质量异常时的具体操作流程，宝洁公司在多份标准操作程序文件中有明确的规定，对于这些标准操作流程，马伦承均曾参与专题培训并对培训记录进行签字确认。退一步而言，即便认为向线长和当班班长汇报属于发出质量警报，该行为仍不能改变马伦承应同时履行进行扩大抽样的职责。马伦承违反标准操作程序，未能履行扩大抽样的职责，其行为属于《员工守则》规定的B类过错。2、宝洁公司是生产型企业，产品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宝洁公司通过制定各项详细的标准操作程序并严格遵照实施的方式对各项质量检测以及质量监督进行精细化管理与运营。宝洁公司制定的《在线质检责任及角色》《质量事故系统》《在线质量结果记录》以及《在线质检员资格考试》均明确了质检员发现质量问题后扩大抽样和发出质量警报的职责要求，马伦承作为质检员就应当严格遵照执行，任何未遵照标准操作程序的行为都可能对所生产的产品质量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一审法院忽视宝洁公司所制定的标准操作程序规定的马伦承所负有的扩大抽样及发出书面质量警报的工作职责，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关于未扩大抽样及汇报质量事件问题，一审判决书称：“宝洁公司已就同一事件作出处罚的班长及线长均收到书面的过错警告通知，为何马伦承却从未知悉将要被作出B类处罚，为何宝洁公司仅仅不向马伦承出具书面的过错警告通知?”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1、宝洁公司贯彻《员工守则》“在作出纪律处理决定前，必须进行全面细致的调查”的规定，在对员工作出纪律处理决定前，会进行全面细致的审慎调查，以保证调查结果的客观性。宝洁公司为质量事件中出现的违纪事宜，于2018年5月4日及2018年5月15日和马伦承进行了谈话，故宝洁公司在客观审慎调查之后作出纪律处理的决定客观公正并且也符合《员工守则》中的程序规定。2、根据如前所述，马伦承负有扩大抽样和发出书面质量警报的工作职责，马伦承虽然在系统中录入了存在质量问题的信息(并不属于以特定书面形式发出质量警报的范畴)，但其仍然对该批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予以放行，恰好证明因马伦承作为QC未履行申请扩大抽样以及发出书面质量警报的义务，导致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流入市场造成损失。依据《员工守则》第七部分“违纪行为的处理”第三条“错误行为的分类”的规定，马伦承违反宝洁公司标准操作程序的行为构成B类过错。3、宝洁公司对同一事件作出处罚的线长及班长的处罚日期是2018年5月16日，与宝洁公司向马伦承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日期是基本是一致的。而根据《员工守则》规定，“当员工犯C类过错时(包括第一次犯)，或在12个月内同时或累计犯两个B类过错，公司将依据本员工守则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宝洁公司已于2018年4月27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马伦承送达了《B类过错警告通知书》，因此马伦承已存在一次B类过错，马伦承在12个月内再次犯一次B类过错，宝洁公司可以直接根据《员工守则》的规定解除与马伦承的劳动合同，《员工守则》并没有要求在此情况下宝洁公司仍然要单独给与B类过错警告，且宝洁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已详细列出马伦承违反的C类过错、B类过错、A类过错。4、2018年5月4日的谈话记录显示，马伦承实际已被其直接领导以及部门告知犯的是B类过错，并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马伦承却从未知悉将要被作出B类处罚”。综上，宝洁公司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形式告知马伦承犯的第二次B类过错，符合常理以及相关的程序性要求，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错误。三、关于伪造属性检测记录问题，一审判决书称：“监控视频仅显示了线尾滚床处的画面，不能排除马伦承在成品地台板抽样进行检测的可能，故…不告知马伦承该警告处分…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宝洁公司提供的证据《LineF平面图》可知产品是流水生产线操作的，按生产工序，产品生产完成后将在线尾位置的自动封箱机处进行封箱，马伦承只能在产品在线尾封箱后才能开箱进行属性检测，故《监控录像》所显示的线尾滚床是马伦承唯一一处可以开箱抽样进行属性检测的地方。2、即使假设马伦承开箱抽样的位置不在线尾滚床，那在开箱抽样前也应当存在马伦承将线尾滚床的产品搬至其他位置的过程，但在08：28、12：30的前后时间段的监控录像中都没有在线尾滚床处看到马伦承开箱抽样或者移动产品位置，马伦承不可能对产品进行抽样检查，故马伦承在上述两个时间点在系统录入的属性检测记录显然属其伪造的数据。因此，宝洁公司对马伦承存在伪造检测记录的行为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至于宝洁公司未向马伦承告知该警告处分及送达处分通知书的问题，根据宝洁公司《员工守则》的规定，马伦承伪造检测记录的行为已经达到了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故宝洁公司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形式告知并送达该警告处分，合法合理。四、关于无故长时间离开工作岗位问题，一审判决书称：“宝洁公司在向马伦承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前未向马伦承发出A类过错警告文件，且其提交的谈话记录未提及上述关于申明及改进的内容，且马伦承在短时间内发生上述行为，作为公司理应在与其约谈时指正其错误并给予其一定时间进行改正，但宝洁公司在约谈当天即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并送达马伦承，此举并不符合其员工守则的规定。亦不符合其公司规定的流程。”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1、《员工守则》第七部分第四章“违纪处理程序”明确写明“此步骤一般适用于首次所犯错误为A类过错”。本案中，马伦承四次无故长时间离开工作岗位并非其首次错误，对于非首次错误的情形，《员工守则》并未规定宝洁公司须给予其时间改进表现，故宝洁公司在马伦承已犯两次B类过错、一次C类过错的情况下，直接在《解除通知书》当中告知其四次A类过错符合《员工守则》的相关程序性要求。2、宝洁公司在第一次B类过错警告的调查和送达过程中除了已经充分告知其如果有进一步的纪律处分将导致劳动合同解除外，也对其做出了改进计划，给了马伦承改正的机会。马伦承非但没有改进，反而后续多次违纪，累计后续一次B类过错、一次C类过错、四次A类过错后均已达到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综上，宝洁公司在《解除通知书》当中告知马伦承四次A类过错完全符合《员工守则》的规定以及相关的流程。一审法院未正确理解《员工守则》关于程序性要求的规定，并单纯以未送达处分通知书为由否认宝洁公司对马伦承就无故离岗违纪行为作出的处分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五、马伦承已在牙膏二维码误喷事件犯B类过错，其之后又存在一次B类过错、一次C类过错以及四次A类过错，根据《员工守则》第七部分的相关规定，已达公司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标准，故宝洁公司以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列明上述违纪行为及对应过错警告的形式送达过错警告符合《员工守则》的规定，同时也符合常理。1、在牙膏二维码误喷事件中，宝洁公司按照《员工守则》中的程序向马伦承送达了《B类过错警告通知书》，不仅在通知书中陈述了违纪事实，也制定了对应的改进行动计划，还明确“如果马伦承没有贯彻改进行动或再次发生过错行为，则将导致进一步的纪律处分，包括解除劳动合同”。宝洁公司在作出和送达上述B类过错警告的程序完全符合《员工守则》的规定。2、马伦承在首次犯B类过错后，于2018年4月1日犯一次B类过错、一次C类过错，又于2018年5月2日及5月4日犯4次A类过错(下称“后续过错行为”)。后续过错行为不是首次违纪，并不适用前述纪律处分程序，在已符合解除劳动合同条件的情况下，无需再行给予马伦承改进表现的机会，也无需再次单独出具过错通知书。宝洁公司在对违纪事实进行充分调查后，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明确马伦承后续过错行为以及对应过错警告处分的做法并未违反《员工守则》规定的程序。3、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即使在劳动者已经达到解除劳动合同标准的情况下，用人单位仍需单独向员工出具过错处分通知并给予其改进表现的机会，该认定不符合常理。综上，宝洁公司未就后续过错行为向马伦承单独出具过错警告通知的行为完全符合《员工守则》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处分与解除程序的认定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宝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时，宝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关于2018年4月1日马伦承伪造属性检测违纪行为的书面说明》，主要内容如下：一、产品质量是宝洁公司作为生产型企业的生命线，马伦承所在的质量检测员岗位系产品进入成品区前作出最终质量检测的关键工作岗位。对于牙膏的生产，宝洁公司已经实现了自动化的流水线生产，从灌装到封箱，期间的一系列操作均有自动化的生产线完成。为确保牙膏符合各项要求，宝洁公司聘用质量检测员专门对每条生产线封箱后的牙膏进行开箱属性检测，质量检测员在完成每一次开箱属性检测后应将其检测结果同步到QualityProficy系统中。手工开箱属性检测必须在产品包装完后在线尾进行才视为能覆盖整个自动化生产过程，才有实际意义。质量检测员只能在该条生产线线尾滚床和相邻的地台板进行检测。因属性检测直接关系到不同时间段生产的产品的质量和追踪问题，质量检测员进行属性检测后必须准确无误的录入对应的检测时间，有任何数据、时间等与实际不符或不真实都是对质量控制的不负责任，都属于严重违纪行为。二、每条生产线线尾滚床及地台板系唯一可以对该生产线生产的牙膏进行开箱属性检测的地方，若马伦承未在线尾滚床或地台板进行检测，其录入的该生产线牙膏的属性检测记录必定为伪造的数据。(一)马伦承所在的LineF生产线仅有一个线尾滚床且仅有两个与线尾滚床相邻的地台板。(二)对于已由机械臂或服务工完成叠堆的产品，服务工负责将产品直接拖入成品区。根据《服务工工作职责》可知，每条生产线生产的产品叠堆后，将由服务工从该生产线对应的地台板处直接拖入成品区，而不可能放置到其他地台板处，每条生产线与生产的产品严格对应。从2018年4月1日当天的监控录像看，已封箱的牙膏由机械臂或服务工按照要求从线尾滚床搬至线尾旁边的两个地台板处进行叠堆。对于已经由机械臂或服务工完成叠堆的产品，服务工会用拖车将产品拖至附近，后用黑布包裹，贴上标签后直接拉入成品区。因此，自牙膏自动封箱始至服务工将其拉入成品区前，LineF生产线线尾滚床或线尾旁边的两个地台板是马伦承作为质量检测员唯一可进行开箱属性检测的地方．马伦承不可能在除LineF生产线线尾滚床及两个地台板之外的地方进行开箱检测。若马伦承未在LineF生产线线尾滚床或线尾旁边的两个地台板上对产品进行开箱属性检测但却在系统中录入了开箱属性检测数据，马伦承必定是在捏造和伪造检测数据。三、马伦承在其录入数据的时间点均未进行开箱属性检测，明显为伪造数据。综上所述，马伦承在系统录入08：28，1l：11以及13：30三个时间点的属性检测数据的行为明显是伪造属性检测和对质量控制不负责任的严重违纪行为，可能对宝洁公司和消费者产生严重影响。根据《员工守则》相关规定，已构成c类过错，宝洁公司可直接解除与马伦承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被上诉人马伦承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宝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后，宝洁公司又向本院邮寄提交了一份《庭审补充意见》，内容与之前提交的上诉状及《关于2018年4月1日马伦承伪造属性检测违纪行为的书面说明》基本一致。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时，宝洁公司、马伦承均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宝洁公司提交了一份《服务工工作职责》拟证明产品被叠堆后，将直接由宝洁公司聘用的劳务工进行一定程度的包裹之后直接拉入仓库，马伦承所主张的除两个地台板外还有其他检测地点不符合实际。马伦承对该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我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是原件，也并非是宝洁公司的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该证据对马伦承没有约束力。马伦承则提交了两张照片，拟证明除了流水线之外的两个地台板，还有很多地台板，宝洁公司隐瞒了现场存在很多可以抽检的地台板的事实。宝洁公司对该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我方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检测点仅有两个地方，不包括马伦承主张的地方。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宝洁公司的上诉及马伦承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宝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及应否向马伦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对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宝洁公司虽上诉称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无须向马伦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但本院审理期间，宝洁公司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亦无法佐证自己的上诉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宝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宝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廖 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