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初63号 原告：侯珊珊，女，1987年10月5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岫岩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正良，辽宁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高速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西路161号凤凰广场写字楼十七层。 法定代表人：张世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亮，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生元，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马云普，男，195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占奇，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侯珊珊因与被告山东高速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物流公司）及第三人马云普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侯珊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正良，被告高速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亮、顾生元，第三人马云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占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侯珊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得执行登记为马云普持有的辽宁金玉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2.判令高速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登记为马云普持有的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为侯珊珊所有，并非马云普所有。2015年2月2日，侯珊珊与马云普、辽宁新富镁制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富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侯珊珊以990万元受让了登记为马云普持有的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2016年1月20日，侯珊珊向辽宁省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岫岩县法院）提起诉讼，经岫岩县法院审理查明，登记为马云普持有的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实际出资人为新富镁公司，其将该股权转让给了侯珊珊。2015年5月15日新富镁公司收到侯珊珊99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为侯珊珊出具收据。经岫岩县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侯珊珊与新富镁公司、马云普于2015年2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新富镁公司、马云普在金玉村镇银行所持有的990万元股权归侯珊珊享有，并立即协助侯珊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相关手续。因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与民事判决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该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涉案股权归侯珊珊所有。二、侯珊珊受让股权前，该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新富镁公司，马云普只是名义股东，并非股权实际所有人。2011年5月23日标注辽宁新富镁公司为出资人、金玉村镇银行为收款人、金额为990万元的鞍山市商业银行《进账单》，2011年5月23日标注为马云普投资款、金额为990万元的鞍山市商业银行《交款单》，2011年5月23日马云普出具的出资证明均可予以证实。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初212号之一民事裁定认定岫岩县法院（2016）辽0323民初321号民事调解书系法院根据侯珊珊与马云普、新富镁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出具，该调解书的内容并非法院查明并认定的事实错误。虽然该案是以调解方式结案，但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所涉事实已由岫岩县法院在（2016）辽0323民初321号一案中予以查明并确认。另外，（2018）鲁民初212号之一民事裁定认定“转让协议签订至今已有四年之久，双方仍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侯珊珊对此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为依据侯珊珊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涉案股权为其实际所有”缺乏事实依据。 高速物流公司辩称：一、高速物流公司尚未申请执行，侯珊珊关于不得执行登记为马云普持有的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高速物流公司作为（2018）鲁民初212号一案的当事人，仅对马云普名下的涉案股权等财产申请法院采取了查封、冻结等诉讼保全措施，并未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尚未进入执行程序，侯珊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且于法无据。二、马云普是金玉村镇银行990万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和所有人，侯珊珊与马云普进行虚假的股权转让，其不是涉案股份的权利人，也不具备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1.侯珊珊提交的2011年5月23日鞍山市商业银行《现金交款单（收据）》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登记信息足以证明马云普已向金玉村镇银行实缴出资990万元，且是该行的工商登记股东。2.侯珊珊并非涉案股份的权利人，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1）马云普与侯珊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虚假，亦未实际履行，系马云普为逃避法律责任进行的逃债转移资产行为。首先，2015年2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的核心内容是侯珊珊代理行使马云普的股东权利，包括领取分红，但却未涉及股份转让时间、转让方式等核心问题，不合常理；其次，侯珊珊并未支付990万元股权转让款，虽然侯珊珊提交了新富镁公司2015年5月15日出具的990万元股份转让款收据，但该收据并非马云普出具，未记载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亦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分期付款方式支付。再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至今已4年多之久，侯珊珊与马云普一直未到工商局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2）岫岩县法院（2016）辽0323民初321号案件系虚假诉讼，该案调解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首先，根据该案庭审笔录记载，侯珊珊与马云普及其他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及证据毫无争议，其诉讼的真实目的在于排除债权人对马云普涉案股份财产的执行；其次，岫岩县法院（2016）辽0323民初321号调解书中关于涉案股权归侯珊珊所有的内容并非侯珊珊的诉讼请求；再次，该调解书自2016年1月26日作出至今已经三年多时间，侯珊珊不仅没有与马云普到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也没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过户涉案股份，甚至已超过法定申请执行期限。最后，即便（2016）辽0323民初321号一案不是虚假诉讼，（2016）辽0323民初321号民事调解书系给付性法律文书，不能产生涉案股份的所有权转移给侯珊珊的法律后果。三、退一步讲，即便马云普不是涉案股份的实际所有人，根据马云普系工商登记股东的商事外观主义原则，高速物流公司仍有权申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涉案股份采取财产保全及强制执行措施。 马云普述称：其确实未实际缴纳涉案股权出资款，其持有的金玉村镇银行股权实际出资人为新富镁公司，该股权已经转让并经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法院调解书确认归侯珊珊享有。高速物流公司主张的该案系虚假诉讼的事实不存在，至于在民事调解书作出后为何没有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其并不知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无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侯珊珊与马云普、新富镁公司涉案股权转让及讼争情况 依据金玉村镇银行工商登记信息记载，马云普、新富镁公司、侯珊珊均系金玉村镇银行股东，其中马云普、新富镁公司于2011年5月23日分别完成出资990万元，马云普持股比例为9.9%；侯珊珊于2015年2月16日完成出资490万元。 2015年2月2日，马云普与侯珊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马云普将其持有的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侯珊珊，转让价款990万元，马云普负责让目标公司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协议最后“甲方”落款处，马云普与张世新均签名，并加盖了新富镁公司的公章。 2016年1月15日，因马云普等未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侯珊珊以新富镁公司、张世新、马云普为被告向岫岩县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要求三被告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申请该院冻结了马云普持有的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后因新富镁公司、马云普与侯珊珊达成调解协议，岫岩县法院据此于2016年1月26日出具（2016）辽0323民初3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新富镁公司、马云普在金玉村镇银行持有的990万股权归侯珊珊所有，马云普立即协助侯珊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相关手续。截至目前，上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仍未办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侯珊珊申请，岫岩县法院出具（2016）辽0323民初321-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马云普在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的股权。 2019年1月14日，金玉村镇银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马玉普持有的该行990万元股权经岫岩县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为侯珊珊所有，该行正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二）涉案股权查封及侯珊珊申请执行异议情况 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鲁民初212号高速物流公司诉河北泰恒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恒特钢公司）以及马云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高速物流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该申请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鲁民初212号民事裁定，冻结泰恒特钢公司以及马云普的银行存款人民币202324719.58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依据该裁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冻结了马云普持有的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 案外人侯珊珊对（2018）鲁民初212号民事裁定不服，以依据该裁定查封的马云普持有的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系其所有为由，于2013年3月2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鲁民初212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了侯珊珊的异议。 侯珊珊对（2018）鲁民初212号之一民事裁定仍然不服，故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岫岩县法院（2016）辽0323民初321号民事调解书、（2016）辽0323民初321-1号民事裁定书、（2016）民初执字321-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金玉村镇银行签署的回执单、（2016）辽0323民初321号一案起诉状及庭审笔录、金玉村镇银行情况说明、侯珊珊与马云普以及新富镁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初212号民事裁定书、（2018）鲁民初21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鲁民初2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8）鲁民初212号民事判决书、金玉村镇银行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企业信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金玉村镇银行《2017年度报告》、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入卷为证。 二、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本案中，侯珊珊与高速物流公司对于新富镁公司还是马云普是涉案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以及该股权是否已转让给了侯珊珊产生争议。 侯珊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六、新富镁公司出具的股权转让款收据。证明侯珊珊与显名股东及隐名股东一起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侯珊珊已经受让了涉案股份，是涉案股权所有者。证据七、马云普与张世新签署的行使股东权利授权委托书。证据八、侯珊珊签收的股权收益专用收据。证据七、八共同证明侯珊珊已占有涉案股份，并行使股东权利。证据九、2011年5月23日标注新富镁公司为出资人、金玉村镇银行为收款人的鞍山市商业银行《进账单》第3联，金额为990万元。证据十、2011年5月23日标注为马云普投资款的鞍山市商业银行《交款单》第1联，金额为990万元。证据十一、马云普出资证明，证明马云普于2011年5月23日在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投资款的实际出资人为新富镁公司。证据十六、2011年5月23日标注新富镁公司为出资人、金玉村镇银行为收款人的鞍山市商业银行《进账单》第2联，金额为990万元。证据十七、2011年5月23日标注为马云普投资款的鞍山市商业银行《交款单》第2联，金额为990万元。证据九、十、十一、十六、十七共同证明新富镁公司是涉案股权的实际投资人及隐名股东，马云普为名义股东，并非实际投资人。 针对侯珊珊提交的上述证据，高速物流公司质证称，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有异议，侯珊珊没有提供该证据原件，且涉案990万股权转让款没有记载支付方式。该收据系新富镁公司而非马云普出具，不能证明侯珊珊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对证据七、八的真实性有异议，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时，马云普仅授权侯珊珊代为行使股东权利，包括领取分红的权利，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完全是马云普为逃避债务而进行的转移资产行为。对证据九、十、十一、十六、十七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上述证据均未提供原件，2011年5月23日新富镁公司同样作为金玉村镇银行发起人实际缴纳了990万元出资款，证据九、十六系其缴纳出资款形成的进账单，与马云普实缴出资990万没有任何关系。证据十、十七鞍山市商业银行现金缴款单明确记载“马云普投资”字样，看不出有新富镁公司替代马云普缴纳该990万款项的内容，足以证实马云普自行且实际缴纳了涉案投资款，是涉案股份的实际所有人，并非名义股东。证据十六、十七系复印件，虽均已加盖了鞍山银行公章，但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记载马云普投资款的现金缴款单中的“转”字系事后添加，字体与缴款单其他字体不符。 马云普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对侯珊珊提交的证据六，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该证据来源于岫岩县法院（2016）辽0323民初321号一案卷宗材料，且加盖了岫岩县法院调查材料专用章，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七，该证据系原件，且有张世新、马云普签字，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八，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加盖了金玉村镇银行公章，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九、十、十六、十七，其中证据十七加盖了鞍山商业银行岫岩支行业务公章，且证据九与证据十六相互印证，可以证实2011年5月23日新富镁公司向金玉村镇银行实际缴纳了出资款990万元；证据十与证据十七两张现金交款单虽注明交款单位均为金玉村镇银行，但证据十同时注明为马云普投资款，且该证据系交款单据第一联，也系交给交款单位的回单，该证据由新富镁公司留存和提交，可以证实新富镁公司为实际交款人，证据十七系银行保留的交款单据第二联，证据十与证据十七的交款时间、交款单位、交款数额等内容一一对应，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十一，该证据系复印件，但马云普在岫岩县法院（2016）辽0323民初321号一案及本案庭审中均明确表示认可其在金玉村镇银行的990万元股权投资款的实际出资人为新富镁公司，其自认内容与该出资证明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予以采信。 综上，依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对证据的质证及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5月23日，新富镁公司向金玉村镇银行实际缴纳股权投资款990万元；同日，新富镁公司替马云普实际缴纳股权投资款990万元。后，马云普出具没有具体日期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其于2011年5月23日在金玉村镇银行的股权投资款990万元实际出资人为新富镁公司，其未实际认缴上述出资。 2015年2月2日，在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时，马云普、张世新共同向侯珊珊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侯珊珊代理行使二人在金玉村镇银行所享有的全部股东权利。 2015年5月15日，新富镁公司、张世新向侯珊珊出具收到990万元股权转让款收据。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侯珊珊是否为涉案990万股权的权利人，是否能够排除执行。首先，虽然新富镁公司、马玉普与侯珊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新富镁公司、马云普将其持有的涉案金玉村镇银行990万元股权转让给侯珊珊所有，且新富镁公司、张世新向侯珊珊出具了收到99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收据，但侯珊珊未能提交其已向新富镁公司、马云普实际支付涉案990万元股权投资款的证据。其次，依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侯珊珊应向马云普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但侯珊珊在本案中却主张其已一次性将990万元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了新富镁公司，与上述约定不符。再次，在侯珊珊诉新富镁公司、马云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虽然岫岩县法院作出的（2016）辽0323民初321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新富镁公司、马云普在金玉村镇银行所持有的990万元股权归侯珊珊享有，但该调解书仅是对新富镁公司、马云普与侯珊珊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的确认，并不产生股权确权效力。最后，从岫岩县法院2016年1月29日出具民事调解书至今三年多的时间里，侯珊珊与马云普既未按调解协议内容办理涉案股权变更登记，亦未向岫岩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已超过申请强制执行的法定期限，与常理不符，亦不能排除当事人之间通过调解来规避执行之嫌疑。综上，侯珊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涉案990万元股权的权利人，故其关于不得执行涉案990万元股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侯珊珊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1100元，由原告侯珊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欧阳明程 审判员 邝  斌 审判员 尹 哲 璇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左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