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5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叶灵，女，199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满红，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中恩，男，1974年3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现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丽娟，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德良，男，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再审申请人叶灵因与被申请人张中恩、原审被告叶德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浙0205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8）浙0205民申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日、4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灵（仅参加第一次庭审诉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满红、被申请人张中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丽娟参加两次庭审诉讼；原审被告叶德良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灵申请再审称，原审（2017）浙0205民初3568号案件判决叶德良偿还借款的主要依据是张中恩提供的借条，该份借条上显示叶德良、叶灵、叶菲作为借款人签字、捺印，但叶灵未曾在借条上签字捺印。据叶灵妹妹叶菲及叶菲同学应梦晗陈述，“叶灵”系叶菲所签，“叶菲”系应梦晗所签，且张中恩未向叶德良交付借款。故申请撤销（2017）浙0205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中恩对叶灵的诉讼请求，庭审中要求改判驳回张中恩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中恩辩称，1.在庭审中看到叶灵本人后，确定出具借条当日叶灵确实未在场，两位签字小姑娘对身份证号码很熟悉，张中恩并未核对身份证，以为签字的就是叶德良的两个女儿；2.张中恩并未在叶德良书写借条当场收取借条，后根据叶德良要求向叶德良交付了88800元的现金（预扣了两个月的利息1200元，款项来源于不锈钢厂的日常经营，现金未使用任何物件包装，开车送到叶德良家），并收取借条，在场者另有王元祥。关于交付的时间在第一次庭审中称书写借条当天下午或第二天上午，在第二次庭审中改称第二天上午；3.曾多次向叶德良催讨款项，未告诉过叶德良父亲叶德良向张中恩的欠款金额为30000元；曾使用水泥砖、铁棍砸坏了叶德良父母的家门，经公安机关处理，赔偿了叶德良父母5000元。综上，借款确实已经交付，本案属正常民间借贷，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叶德良未作陈述。 张中恩向本院起诉请求：1.被告叶德良、叶灵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并支付利息；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叶德良、叶灵负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叶德良、叶灵向张中恩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张中恩借人民币玖万元（90000元）正（整），于2017年7月1日前还清，逾期不还以车辆浙Ｂ×××××、叶德良独立拥有房产作为抵押，如产生纠纷起诉法院，以法院判决为正（证）。叶德良以现金方式于2016年7月1日在被告家中将借款90000元交付被告叶德良、叶灵，当场拿回利息1200元，当日原告实际交付叶德良、叶灵借款本金88800元。现因叶德良、叶灵未归还上述款项而致讼。本院原审认为，张中恩提供的《借条》可以证明其与叶德良、叶灵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借款张中恩已经现金交付叶德良、叶灵，因此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效成立。本案借款期限一年，借款期限内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但借款期限届满后叶德良、叶灵未按时偿还借款，张中恩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支付利息（未超过年利率6%并无不妥）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为90000元，但张中恩已经预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12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本院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即88800元予以认定。叶德良、叶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可以缺席判决。本院原审判决：叶德良、叶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中恩借款本金88800元，并支付张中恩以88800元为本金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7年7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叶德良、叶灵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叶灵是否在借条上签字的事实。张中恩已当庭确认签字当日叶灵并不在场，该事实与叶灵提供的鉴定报告、叶菲、应梦晗在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向其二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一致，故本院对借条上“叶灵”的签名系叶菲所为而非叶灵本人所签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审认定的叶灵于2016年7月1日向张中恩出具借条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张中恩是否向叶德良交付借款及交付款项金额的事实。叶菲、应梦晗在本院向其二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当日未见张中恩向叶德良交付借款，张中恩亦在本案诉讼中承认书写借条当场未交付。为此，张中恩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后向叶德良交付借款，并在交付借款后才收取了叶德良出具的借条。（1）张中恩有关款项交付时间的陈述不一致。原审中张中恩并未强调叶德良书写借条与张中恩交付借款存在时间差，原审亦认定张中恩在出具借条当日交付借款，对此，张中恩并未提出异议；而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张中恩陈述系在书写借条当天下午或次日上午，但第二次庭审又改称是书写收条次日早上。如张中恩确实如其所述极少借款给他人，那么其一次性向叶德良交付88800元现金并非常态化之事，其记不清具体时间的可能性并不大。现张中恩无法对其陈述的反复性进行合理解释，其陈述的可信性并不高。（2）张中恩有关借款交付时王元祥在场的陈述与王元祥的陈述不一致。张中恩陈述交付借款时除叶德良外，另有王元祥，并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其本人与王元祥无经济往来。为此，本院向王元祥进行了调查，王元祥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张中恩经常借钱给他人，王元祥曾在赌场中向张中恩借钱，五分利。叶德良向张中恩借款，确实是王元祥介绍的。叶德良出具借条时王元祥在场，但此后王元祥未参与或看到张中恩将款项交付叶德良。且不论张中恩未使用任何物件包装88800元现金并交付给叶德良是否符合常理，从王元祥的陈述来看，其未曾参与或看到张中恩将款项交付叶德良，其陈述与张中恩有关款项交付时王元祥在场的陈述并不相符。而且张中恩有意回避与王元祥之间的真实关系，即第一次庭审中否认双方存在经济往来，第二庭庭审改称有很多借款往来，几千元的不出具借条，上万元的会出具借条，亦不正面回答双方借贷利率。而王元祥明确陈述双方之间存在利率为五分利的借贷关系。因此，张中恩有关现金交付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作证。（3）关于叶灵申请的证人叶某的证言。证人有关张中恩向叶德良催讨的事实张中恩并无异议，故可予以认定；但证人有关张中恩曾表述叶德良欠款金额为30000元的事实，张中恩并未认可，鉴于叶某系叶德良的父亲，且仅为孤证，本院对其陈述的该项事实尚无法认定。综上，仅有张中恩单方陈述已向叶德良交付88800元现金的情况下，张中恩提供的证据显然尚未到达高度可能性的标准，原审认定的“张中恩以现金方式于2016年7月1日在叶德良家中将借款90000元交付叶德良、叶灵，当场拿回利息1200元，当日张中恩实际交付叶德良、叶灵借款本金88800元”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张中恩主张交付88800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如下： 2016年7月1日，叶德良在其位于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的家中书写一份借条，载明：向张中恩借人民币玖万元（90000元）正（整），于2017年7月1号（日）前还清，逾期不还以车辆浙Ｂ×××××、叶德良独立拥有房产作为抵押。如产生纠纷起诉法院，以法院判决为正（证）。在“借款人”栏，叶德良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捺印，叶德良的小女儿叶菲签署了叶德良大女儿叶灵的姓名并捺印，叶菲的同学应梦晗签署了叶菲的姓名并捺印。书写借条当时，另有张中恩、王元祥在场，张中恩并未当场向叶德良交付借款。此后，张中恩曾多次向叶德良催讨，并曾用水泥砖、铁棍砸坏了叶德良父母的家门，经公安机关调处，张中恩赔偿叶德良父母5000元。目前，张中恩持有叶德良书写的上述借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因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张中恩作为出借方应举证证明其已向叶德良交付借款以证明双方的借款合同已生效，否则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张中恩作为出借方虽持有借条，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叶德良交付了借款及具体交付的金额，故其要求叶德良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而且，叶灵并无任何与叶德良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张中恩借款的意思表示，显然无须承担任何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原审判决叶德良、叶灵偿还张中恩借款本金88800元及自2017年7月2日其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有误，叶灵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叶德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可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5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中恩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张中恩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张中恩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琴娜 审判员  胡 馨 审判员  邹永明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葛静霞 ?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