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日民一终字第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宝，男。委托代理人：王发金，山东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五莲县叩官镇花山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治荣，该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张加奎，五莲潮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赵永宝与被上诉人五莲县叩官镇花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花山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五莲县人民法院（2013）莲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永宝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发金、被上诉人花山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治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加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6年7月1日，花山村委会作为甲方、赵永宝作为乙方签订了水库承包合同协议书，由赵永宝承包五莲县叩官镇花山村的大水库，该承包协议约定“一、经村委研究决定，双方协商同意此水库承包期限为十年。自一九九六年起至二〇〇六年止。每年承包管理费为六百五十元整。二、甲方对承包出的水库，在规定范围内有抗旱用水使用权、建设管理权。如乙方对水库有不正当破坏行为，甲方有权对乙方提出忠告和批评。三、甲方对水库承包给乙方的范围，北至坝后石佃以上，南至水库的南塘边，东至水库东边，西至去二队以下（除承包栗树户的范围外）在其范围内乙方只有收入棉槐条的规定，其它树都属甲方收入，乙方不得在坝前、坝后坡栽树，在承包期间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乙方承包范围内种植草木......”该合同一式两份，花山村委会、赵永宝各持一份。该承包合同签订后，涉案水库及周边附属土地由赵永宝管理使用至今，期间赵永宝在水库周边附属土地上建设房屋及猪圈，并种植苹果树若干。同时查明：花山村委会、赵永宝于1996年签订的水库承包合同到期后，时任花山村委会主任史宝乐在赵永宝持有的合同上添写关于涉案水库的延包事宜。添写内容为：“经村两委研究决定，本合同到期后由乙方继续延包，价格不变，交款按5年一付，承包期为贰拾年。”落款为：“村两委，史宝乐，2006年7月1号”。该添写部分无其他村委成员签名，亦无加盖村委会印章。还查明：2006年8月10日，花山村委会、赵永宝之间的水库承包合同到期后，时任村主任史宝乐召集村委成员李某某、刘某某开会研究水库承包事宜，该会议记录由村会计刘某甲记录。该会议记录载明“关于水库承包：赵永宝原承包费交清（与张成先的差错暂不做处理）。因接装自来水放水，决对水库延长1年的期限，继续给承包户承包陆年，但承包费必须在1个月内交清原承包费。后续6年的承包费必须交清3年，后3年到第四年初交后3年的。”2006年9月份，赵永宝向花山村委会缴纳2006年至2011年7月1日的水库承包费共计3250元。2012年初，赵永宝依据前任村委主任史宝乐添写的水库延包合同向花山村委会缴纳水库承包费，花山村委会认为双方之间的水库承包合同于今年到期，拒绝收取赵永宝缴纳的费用。2012年3月5日，赵永宝向五莲县公证处提存水库承包费9750元。2012年10月13日，五莲县叩官镇花山村召开村民代表会，会议决定对涉案水库及周边附属土地进行公开发包，因赵永宝一直占用水库致使水库发包事宜一直搁置。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对五莲县叩官镇花山村原村委成员刘某某、史宝乐、村会计刘某甲进行了调查，刘某甲及刘某某均否认2006年7月1日赵永宝承包合同到期后，村委曾开会研究水库继续由赵永宝承包二十年的事宜。二人所认可的事实是2006年8月10日，史宝乐主持召开村委会，会议研究涉案水库由赵永宝继续承包5年，因村里自来水改造工程，水库放水给赵永宝造成损失，再延长一年的承包期，延长的一年不用缴纳承包费，赵永宝承包期限至2012年。而史宝乐称：村里与赵永宝的承包合同到期后，赵永宝同意继续承包，当时在村委办公室协商的，村委的人都在场，手写的部分合同内容是赵永宝回家又拿的合同，没有其他人在场。对于2006年8月10日的会议记录内容，史宝乐称没参加这个会，也没召集开这个会，对会议内容也不清楚。庭审过程中，花山村委会主张赵永宝提交的合同中手写部分是虚假的，申请对该手写部分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花山村委会所主张的事项进行鉴定，因花山村委会未能提供符合条件的样本材料进行比对，该鉴定事项未能完成。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花山村委会提供的合同协议书一份、会议记录两份、李某某书面证言一份，有赵永宝提供的合同协议书一份、收入凭证两份、五莲县公证处出具的收款收据两份，原审法院所作调查笔录三份及当事人陈述等。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得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该事项。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时任花山村委会主任的史宝乐在赵永宝所持有的合同上添写关于涉案水库由赵永宝继续承包二十年事项是否具备法律效力，赵永宝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水库是否有法律依据。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对双方争议事项作如下分析：一、史宝乐私自添写涉案水库延包合同的行为损害村集体及村民利益。首先，史宝乐私自签写由赵永宝继续承包水库二十年的行为违反村务公开制度，涉案水库的发包系对村集体重大资产的处置，涉及全体村民的利益，应当随时予以公布，接受村民的监督，该行为侵害了村民对涉及自身利益重大事项的知情权；其次，对于涉案水库的承包，村集体成员均享有承包机会并由此而获得承包利益，而史宝乐私自给赵永宝添写水库承包事宜，剥夺了其他村民的承包机会，侵害了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最后，对于涉案水库的承包价格，赵永宝继续延包时仍然按照十年前合同签订时的价格进行承包，而且承包期限为二十年，显然该承包价格过低，致使村集体收入减少，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二、史宝乐添写部分内容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对涉案水库的发包系对村集体财产的处分，应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承包方案。而本案中，史宝乐在赵永宝持有的合同上添写的内容，村委成员及村民并不知情，亦未召开任何会议对该事项进行讨论决定。史宝乐在原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也承认：手写部分的合同内容是赵永宝回家拿的合同后给其签写的，并没有其他人在场。且史宝乐添写部分内容并未加盖村委会印章，亦无其他村委成员签名，该添写部分内容系史宝乐个人意思表示，并不能代表村集体的意志。三、赵永宝对涉案水库的承包期限已届满，赵永宝继续占有使用该水库及附属土地无法律依据。根据2006年8月10日五莲县叩官镇花山村召开村委会对赵永宝承包水库事宜所作决议内容，花山村委会所认可事实为涉案水库自2006年7月1日到期后由赵永宝继续承包6年，二次承包期限截至2012年6月30日。对赵永宝提交的由史宝乐私自添写的涉案水库延包合同，因该添写部分内容形成过程违反法定程序，同时该部分内容侵害了村集体及其他村民的利益。故，该添写部分内容无效，无效部分合同内容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赵永宝以添写部分内容主张对涉案水库的承包经营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现承包期已届满，赵永宝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水库及周边附属土地已无法律依据，应及时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认史宝乐在赵永宝持有的合同中添写部分合同内容无效，赵永宝对涉案水库的承包经营期限已届满，对花山村委会要求赵永宝归还水库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赵永宝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占用的水库返还给花山村委会。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永宝负担。上诉人赵永宝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20年水库延包合同合法，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20年水库承包合同。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6年签订的10年水库承包合同到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后确定由上诉人继续延包20年。在延包合同上由时任村委会主任的史宝乐签字。延包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延包合同约定交纳了第一期五年承包费，被上诉人会计收取并给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对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第一个五年期承包费的事实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根据合同法第36条、第37条、第50条、第76条，合同法解释二第12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收取了20年水库延包合同的第一期五年承包费，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对20年水库延包合同是认可的。因此，双方签订的20年承包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当履行20年水库延包合同约定的义务。2、史宝乐作为当时的村主任，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外代表被上诉人，其有权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水库延包合同。3、被上诉人收取第一个五年期承包费后，上诉人按照水库延包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交纳后续承包费，被上诉人无故拒收，上诉人依法将承包费提存至五莲县公证处，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交纳承包费的义务，被上诉人亦应当继续履行20年水库延包合同。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20年水库延包合同是在村委会办公室签订的，当时史宝乐及其他村委委员多人在场，对水库延包合同的内容在场的村委委员都是知晓并同意的，原审认定其他村委委员对水库延包合同不知情是错误的。2、上诉人作为普通村民，无权参与村民委员会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水库延包合同史宝乐如何与其他村委委员、村民代表协商上诉人无权干涉。原审以水库延包合同未经会议表决为由否定延包合同的法律效力错误。4、水库发包只是村里的小事，并不牵扯全体村民的重大利益，也不涉及其他村民。花山村像上诉人这种情况有近20户，无论是山场、土地还是板栗树，只要承包户交纳承包费即可，有些承包户甚至连承包合同都没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水库承包合同无需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原审法院不调查了解农村实际情况，不尊重客观事实。5、被上诉人提交的2006年8月10日的会议纪要是虚假证据。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辩称，只与上诉人签订了6年水库延包合同，因自来水工程免收一年承包费。但被上诉人提交的会议纪要却记录着“后续6年承包费必须交清3年，后3年到第4年初交后3年的”。该会议纪要与上诉人庭审陈述矛盾，与证人刘某甲、刘某某的证言也矛盾，作为当时村主任的史宝乐对此也是一无所知。以上充分说明会议纪要是虚假证据。三、原审判决对证据审查、认定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原始的书证，证据效力明显高于其他证据，法庭应当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作出裁判。2、被上诉人提交的会议纪要无任何人员的签字确认，无证据效力。3、刘某甲、刘某某是被上诉人成员，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该两位证人证言无证据效力。4、原审法庭在当事人未申请的情况下依职权调查证人刘某甲、刘某某违反相关规定。四、原审法院对法律理解、适用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村民依法自治，是为了加强村民委员会的组织管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不能作为调整平等主体之间合同关系的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依照该法的规定对本案作出处理适用法律错误。2、不管本案水库延包合同是否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表决、是否在村内公告均是被上诉人的内部管理问题，对外不能影响水库延包合同的效力。3、《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村民委员会不及时公布应当公布的事项或者公布的事项不真实的，村民有权向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主管部门反映，有关人民政府或者主管部门应当负责调查核实，责令依法公布；经查证确有违法行为的，有关人员应当依法承担责任。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对村民委员会或成员的行为进行纠正只是内部追究问题，并未规定村民委员会或村民委员会违规操作行为无效。因此，不管村民委员会或村民委员会成员是否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管理村集体经济组织，均不能影响其对外行为效力。4、合同法第52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本案水库延包合同并不具备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情形。5、《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4、25、30条并未规定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无效，原审法院以此认定水库延包合同无效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花山村委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1996年7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水库承包合同一份，承包期限为10年。承包到期后，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延长承包5年，由于村里通自来水放水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补偿一年，一共6年。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中由前任村主任史宝乐签字注明合同延长20年，纯属个人行为，损害了村集体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违背了上诉人及全村村民意愿，为无效条款。二、2012年10月13日，被上诉人召开两委会、党员会、村民代表会议，一致通过对涉案水库进行公开发包，上诉人与史宝乐的约定，被上诉人及村民都不知情，因上诉人拒绝归还水库，致使发包一直搁置至今，上诉人应当承担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三、水库属于村集体财产，未经村民代表会议、两委会、党员会议研究，史宝乐私自处分，该行为侵害了全体村民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上诉人与史宝乐的约定无效。四、史宝乐同意承包价格仍按照1996年发包时的价格，承包费用显失公平，给村集体造成损失，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条款应为无效条款。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史宝乐、赵某某出庭作证。史宝乐系原花山村委会主任，其出庭作证内容与原审法院调查时陈述的内容基本一致。赵某某在史宝乐任职期间，负责本村自来水的管理、维修工作，赵某某在作证时主张陈述，其对被上诉人提供的2006年8月10日的会议纪要不知情。被上诉人对史宝乐、赵某某的证言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作为规范村民委员会依法实施基层群众自治管理、推动农民民主的基本法，对涉及村民利益事项的办理有着明确的规定，依据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之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和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其讨论决定的事项应由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之规定，所有农村土地承包，无论是家庭承包还是其他方式的承包，无论是制定承包方案还是签订承包合同，均应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本案中，涉案水库涉及村民利益，时任花山村委会主任的史宝乐在上诉人所持有的合同上添写关于涉案水库由上诉人继续承包二十年的内容，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史宝乐添写内容经过村委会其他委员的同意，亦无证据证明该内容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原审认定史宝乐在上诉人持有的合同中添写内容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史宝乐添写部分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涉案水库的承包经营期限已届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归还水库理由成立，原审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永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红代理审判员 张 琳代理审判员 张锦秀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魏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