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萧山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东阳桥1幢12至13轴。 负责人俞天江，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城西开发区协和路77号。 法定代表人杨国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永红，浙江光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俞天江，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坚锋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白鹿塘村。 法定代表人杜加花，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富成立，周梦莎，浙江海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萧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暨阳萧山分公司）、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暨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坚锋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0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5日，坚锋公司（合同乙方）与暨阳萧山分公司（合同甲方）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由坚锋公司向暨阳萧山分公司提供商品砼，工程名称为新塘街道地块保障性住房二期施工一标段（桩基、土建），付款方式为：桩基，每月25日对账，甲方须在2012年1月17日前支付乙方砼款500万元，桩基工程完成15天内，甲方须支付乙方已用砼款的60%，甲方须在桩基工程完成3个月内，支付乙方已用砼款的80%，余款20%在土建工程±00完成15天内付清；土建，每月25日对账，甲方须在工程±00完成15天内，支付乙方已用砼款的60%，其余每三个月结款60%，甲方须在主体结顶15天内，支付乙方已用砼款的75%，余款25%在主体结顶6个月内结清。如甲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按未付款额的1%偿付违约金，逾期利息总额最高不超过逾期部分金额的3%；合同还对其他事项做出了约定。2014年3月5日，双方对账结算，案涉工程供应时间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31日，累计应收欠款为29789558.33元。2016年2月6日，暨阳萧山分公司付款500000元（使用银行承兑汇票支付）；2017年1月24日，暨阳萧山分公司付款200000元（使用银行承兑汇票支付）；截止起诉，暨阳萧山分公司尚欠商品砼款539558.33元。坚锋公司于2018年6月6日起诉请求判令暨阳萧山分公司、暨阳公司支付货款539558.3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9月5日起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坚锋公司、暨阳萧山分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坚锋公司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暨阳萧山分公司所欠款项是否已付清。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坚锋公司与暨阳萧山分公司于2014年3月5日进行对账结算，对暨阳萧山分公司欠付工程款总额进行确认，坚锋公司向暨阳萧山分公司主张付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次日即3月6日起算。诉讼时效进行期间，债权人主张权利或债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坚锋公司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向暨阳萧山分公司主张过权利，但暨阳萧山分公司于对账后的长时间内分数次向坚锋公司支付了大部分欠款，坚锋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自愿继续履行债务，其付款行为构成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行为，应认定为“同意履行义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付款凭证，诉讼时效期间内暨阳萧山分公司付款时间为2016年2月6日，诉讼时效自该日中断，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暨阳萧山分公司又再次付款，致使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故本案坚锋公司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暨阳萧山分公司、暨阳公司辩称其已经履行全部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暨阳萧山分公司、暨阳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相应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其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现暨阳萧山分公司未能如数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坚锋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暨阳萧山分公司作为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相应民事责任应由总公司暨阳公司承担。关于付款期限，合同约定余款付款期限为主体结顶后六个月，现涉案工程结顶时间无法明确，双方于2014年3月5日对工程量进行最终结算，系对债权债务的确认，暨阳萧山分公司应于3月6日付款，坚锋公司主张自2014年9月5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晚于该日期，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萧山分公司、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杭州坚锋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39558.3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9月5日起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0元，减半收取5125元，由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萧山分公司、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暨阳萧山分公司、暨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9月5日签署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已经付清全部的货款，不存在欠付货款。根据上诉人的核算，被上诉人根据合同供应的商品砼款共计金额为29798699.98元，上诉人通过分批次以转帐、网银及承兑等各种方式支付货款共计29855000.00元，因此上诉人不仅付清，而且还超付56300.02元。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坚锋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新的证据，应当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新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二）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暨阳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支付明细表、支付凭证等证据是一审中就已经客观出现的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法院应当不予采纳。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有多个工程关系，往来款项混杂且项目时间也有重叠，上诉人提交的支付凭证并不能证明是用于还清本项目的工程款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除了本案涉工程新塘街道地块保障性住房二期一标（桩基、土建）之外还有新塘街道地块保障性住房二期一标（二）工程合作关系。二期一标（二）工程供货期间是从2013年3月至2015年5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一标（二）工程所欠工程款早已调解结案，原审法院出具了（2015）杭萧初字第5388号调解书，上诉人事后已付清二期一标（二）工程款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支付凭证混杂了以上两个工程的付款，存在累计计算，出现了超付的情形。因两个工程项目主体一致，工程付款时间重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账目往来款项混杂，仅凭上诉人提交的部分支付凭证不足以证明是用于支付本案涉工程二期一标（桩基、土建）款项。根据举证责任规则，上诉人主张已付清全部款项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仅凭部分支付凭证证明其付清二期一标（桩基、土建）工程款项证明力明显不足，应当提交全部付款凭证。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仅付清本工程款，还超付56300.02元，按照一般常理一方已经付清并超付款，另一方还要起诉其拖欠工程款不符合逻辑。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前一直是友好合作关系，如果按照上诉人的说法已经超付款项，被上诉人高兴还来不及不可能还会提起诉讼。如果上诉人已付清并超付款被上诉人还将其诉至法院，上诉人当时一审就应该提出反诉，请求被上诉人归还多付的款项，但是上诉人并没有这么做，逻辑上说不通。从侧面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牵强附会，只是继续拖延欠款的借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上诉人暨阳萧山分公司、暨阳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新塘区块（一）支付混凝土款项明细表及支付凭证各1份，欲证明上诉人已实际付清款项的事实；2、新塘工地二期一标段（二）商品砼款明细并附银行打款凭证各1份，欲证明双方关于新塘工地二期一标段（二）商品砼款，双方经过原审法院的诉讼调解并已经支付完毕。 被上诉人坚锋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有另外的工程合作，在同一期间，两个工程交叉付款，这些款项被上诉人确实已经收到，但并不是涉案工程的款项，还有另案工程的付款，私自倒砼罚款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证据2中的货款并非全部支付新塘地块标段（二）的工程，根据双方的结算和调解情况都可以看出无论是月度收款和总收款都存在出入，该项款项并不是全部支付于标段（二）的款项，被上诉人也向法庭递交了除新塘地块标段（二）之外，暨阳萧山分公司负责人俞天江挂靠其他工程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 被上诉人坚锋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欲证明坚锋公司与暨阳公司除本案涉工程外还有其他工程项目—新塘街道保障性住房二期一标段（二）工程，合同第一条备注中强调此份合同与2011年9月5日坚锋公司与暨阳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不相关，属于独立合同；2、《杭州坚锋商品混凝土结算单》1份，欲证明截至2015年6月2日，坚锋公司与暨阳公司因新塘街道保障性住房二期一标（二）工程发生混凝土货款累计18964247.52元，已付货款为13583269元，尚欠混凝土货款5380978.52元的事实；3、萧山法院调解笔录、调解书各1份，欲证明暨阳公司对二期一标（二）工程累计货款总额、已支付货款、尚欠货款没有异议，同时坚锋公司和暨阳公司就二期一标（二）工程尚欠货款4923111.67元已达调解，约定分期支付；4、《购销合同》和结算单各3份，欲证明俞天江因建设工程挂靠到其他单位，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其他往来款项。 上诉人暨阳萧山分公司、暨阳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以上三组证据，双方关于一标段商品砼的货款，经过法院处理双方已经处理完毕，上诉人已经付清款项，这是一标段二区块的，和本案一标段一区块没有关联性；证据4的三份购销合同中第一、二份是天宇建筑公司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和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三份是浙江省长城建设公司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和本案没有关联性，结算单都是关于新塘街道保障房住房二期施工一标段（二）的，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些材料都已经经过原审法院的调解处理完毕，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和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了案涉新塘街道地块保障性住房二期一标段工程商品砼买卖关系外，另有新塘街道地块保障性住房二期一标（二）工程买卖关系，双方就该二期一标（二）工程所欠工程款已调解结案，并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部分支付凭证提出异议，认为其系支付新塘街道地块保障性住房二期一标（二）工程的款项，并非用于支付本案案涉工程款，对此亦向本院提供了相应证据。为此，本院于2019年5月9日要求双方当事人就其提供的证据与案涉工程的关联性出具保证书，但暨阳萧山分公司负责人俞天江拒绝签署。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5日进行对账结算，确认案涉工程供应时间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31日，累计应收欠款为29789558.33元。对于上诉人认为其已超额付款的主张，因双方除了本案案涉工程的货物买卖关系之外，还存在其他类似货物买卖关系，上诉人提供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新塘工地二期一标段（二）商品砼款明细与双方在（2015）杭萧商初字第5318号案针对该工程提供的结算单存在较大出入，如该明细记载在2014年8月付款60万元、9月付款80万元，但结算单载明该期间的付款为200万元，故在上诉人主张其于2014年8月6日向被上诉人承兑支付60万元系用于支付本案货款，而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且暨阳萧山分公司负责人俞天江拒绝签署保证书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0元，由上诉人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萧山分公司、浙江暨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