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2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友水，男，196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小雪，肖友水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富，广东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永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刘国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华，村民委员会的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友水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永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丰村委会”）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6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友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丰村委会向肖友水返还按金12584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尚欠按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永丰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肖友水要求返还按金而不是收取补偿金。肖友水与永丰村委会都确认肖友水缴纳了按金125840元，因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的相关禁养政策导致案涉《鱼塘承包合同书》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肖友水与永丰村委会已协商解除涉案《鱼塘承包合同书》，涉案合同提前终止，根据涉案《鱼塘承包合同书》第五条之约定，永丰村委会应返还按金125840元。肖友水与永丰村委会、案外人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并没有签订相关生态补偿协议，全案无证据证实肖友水放弃按金而选择补偿金，且肖友水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要求退还按金。涉案《关于大塘镇畜禽禁养区养殖场清理工作的通知》第七条第二款并没有赋予永丰村委会选择不履行案涉《鱼塘承包合同书》相关内容的权利，永丰村委会无没收肖友水按金的权利，且行政决定并不能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永丰村委会以此为借口而不退还肖友水按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肖友水从未放弃要求永丰村委会返还按金的权利。永丰村委会提交的《大塘镇畜禽禁养区养殖场生态补偿资金补助确认表》是格式表格，系永丰村委会制作，未经过双方协商，永丰村委会只是要求肖友水配合签名，并未对该确认表进行说明及风险告知，另该确认表上面无肖友水手写确认自愿放弃按金的文字内容。肖友水认为该确认表只是一种行政登记行为，只能证实肖友水的鱼塘可获取的生态补偿金为65172元，而肖友水在此确认表上签名只是一种配合行政登记的行为，并不意味着肖友水放弃追索按金的权利。另该确认表上填写的补偿的面积只有54.31亩，而肖友水承包的鱼塘亩数是88亩（若肖友水同意接受补偿金，那么补偿金的真实金额也应是105600元，计算公式：1200元/亩×88亩=105600元）。同时，双方在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退耕确认书》也明确承包亩数是88亩。若只按54.31亩面积对肖友水进行补偿，也显失公平。三、一审法院认定肖友水选择接受生态补偿金而放弃追索按金的权利，该认定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永丰村委会在履约过程中应当秉承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而不是从行政行为中获利。永丰村委会故意退还补偿金却不退还按金，从中获利60668元（计算公式：125840元-65172元=60668元），且永丰村委会的获利行为导致肖友水损失60668元。一审法院认定肖友水与永丰村委会以对话的形式达成了肖友水收取补偿金而放弃按金的意思表示，即双方以对话的形式达成了新的协议。即使肖友水与永丰村委会之间确实存在口头协议，该协议也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肖友水有权在法定期限内撤销该协议，现肖友水以起诉的形式明确要求永丰村委会返还按金，是依法行使撤销权的行为，一审法院未认定此事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四、在肖友水签署《大塘镇畜禽禁养区养殖场生态补偿资金补助确认表》过程中，永丰村委会存在欺骗行为。肖友水的文化水平只有小学三年级，在签署该确认表的过程中，有些表格是空白的，不是肖友水本人字迹，永丰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余晓华只说是办理手续，没有进行相应的解释。肖友水当时不知道补偿的面积只有54.31亩，永丰村委会存在欺骗行为。永丰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肖友水的上诉请求。一、肖友水和永丰村委会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退耕确认书》是双方解除承包合同的书面约定。按照《退耕确认书》的约定，如果肖友水选择了接受生态补偿金，永丰村委会就不向其退还按金。故永丰村委会无需向肖友水退还按金。二、肖友水在《生态补偿金资金补助表》中签名，证明肖友水自愿接受生态补偿金，因此，肖友水必须履行《退耕确认书》的约定，不能再向永丰村委会主张退还按金。三、肖友水没有收到生态补偿金，与永丰村委会无关。肖友水应向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主张该权利，因为永丰村委会不是上述生态补偿金的发放主体。肖友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丰村委会向肖友水返还按金12584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16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以尚欠按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本案诉讼费由永丰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8日，案外人李某某从永丰村委会处承包“××鱼塘”（土名）88亩（东至××鱼塘，南至运河基边，西至本村委鱼塘，北至运河边），双方签订《鱼塘承包合同书》一份，案外人李某某依约缴纳按金125840元，永丰村委会出具按金收据（收据号：00××48）一张，确认收到上述按金125840元。2016年6月15日，案外人李某某将上述88亩鱼塘承包权转让给肖友水，双方签订有《鱼塘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肖友水履行案外人李某某与永丰村委会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书》相关合同条款，案外人李某某将009348号收据原件交给肖友水。2017年11月10日，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向肖友水发放告知，通知肖友水上述鱼塘属于禁养区域。2017年12月1日，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大塘镇畜禽禁养区养殖场清理工作的通知》对大塘镇区域内畜禽禁养进行了规定。另查明，肖友水签署的《退耕确认书》中约定：“补偿标准：鱼塘1200元/亩，耕地600元/亩。补偿面积以承包合同面积为准。另外，对养殖场清理后村民小组与承租方继续履行合同或者终止合同并退回按金的，则生态补偿金补给村民小组，如村民小组不退回按金，则补给承租方。”2018年8月29日，肖友水在永丰村委会处签订《大塘镇畜禽禁养区养殖场生态补偿资金补助确认表》以下简称《补助确认表》，确认同意领取生态补偿金65172元的补偿方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肖友水、永丰村委会的争议焦点是永丰村委会是否应当退回按金125840元。永丰村委会提供给肖友水签名的《退耕确认书》，性质上属于双方自愿解除承包关系的书面约定，自签订该《退耕确认书》之日起，肖友水、永丰村委会的合同关系解除，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按照《退耕确认书》中“对养殖场清理后村民小组与承租方继续履行合同或者终止合同并退回按金的，则生态补偿金补给村民小组，如村民小组不退回按金，则补给承租方。”这一条款的约定，肖友水作为承包方，有权对退耕后退还按金或者是接受生态补偿金进行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以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知道其内容时生效。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采用数据电文形式的意思表示，相对人指定特定系统接收数据电文的，该数据电文进入该特定系统时生效；未指定特定系统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数据电文进入其系统时生效。当事人对采用数据电文形式的意思表示的生效时间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该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根据上述规定，肖友水在《资金补助确认表》中签名，结合签名位置显示“补偿对象确认（盖指模或盖章）”以及《退耕确认书》中关于按金的约定，应当认定其作出了同意接受生态补偿金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有效。肖友水选择接受生态补偿金之后，应当依照《退耕确认书》中的约定，视为其放弃按金的主张。另外，从《关于大塘镇畜禽禁养区养殖场清理工作的通知》可见，生态补偿金的发放主体，应当是作出该行政行为的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肖友水认为生态补偿金未予发放，应当先行向该政府部门主张权利，不服处理决定的，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另行解决。综上，肖友水诉请永丰村委会退回按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肖友水的全部诉请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1409元，由肖友水负担。二审期间，肖友水、永丰村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鱼塘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的鱼塘用途为养殖使用，另约定合同终止后，承包方无违约行为，发包方返还125840元定金。2017年12月1日，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大塘镇畜禽禁养区养殖场清理工作的通知》中，规定禁养区域内禁养畜禽，涉案鱼塘有54.31亩属于畜禽禁养区。在畜禽禁养政策实施后，肖友水可将涉案鱼塘用于水产养殖等其他用途，政府的畜禽禁养政策与涉案《鱼塘承包合同书》的正常履行并不存在冲突。庭审中，肖友水确认其与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签订过一份《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禁养区内畜禽养殖场自行清理协议》，约定若肖友水承包永丰村委会的鱼塘在2017年12月31日前自行清理完毕，可获得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给予的奖励。肖友水确认于2017年12月27日签署《退耕确认书》后，已收到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的2倍奖励资金约460000元。庭审中，永丰村委会陈述涉案鱼塘所属部分区域镇政府禁养畜禽养殖，对案涉《鱼塘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水产养殖用途不构成影响。肖友水选择退耕，提前终止履行合同，是为了获得双倍奖励，以及认为剩余的鱼塘面积达不到其竞标的耕种效益。肖友水如果不选择退耕，合同可继续履行至期满。肖友水提前终止履行合同，永丰村委会有权没收押金。本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围绕着诉辩双方的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肖友水要求永丰村委会退还按金应否支持问题。经审查，案涉《鱼塘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至2021年12月31日止。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内，肖友水因涉案鱼塘部分区域处于镇政府禁养畜禽养殖区范围及为了获取镇政府的补偿，选择与永丰村委会签订《退耕确认书》，提前终止承包合同，将涉案鱼塘交还永丰村委会。通过对肖友水签名确定的《退耕确认书》、《大塘镇畜禽禁养区养殖场生态补偿资金补助确认表》内容进行分析，均明确约定养殖场清理后村民小组与承租方继续履行合同或者终止合同并退回按金的，则生态补偿金补给村民小组，如村民小组不退回按金，则补给承租方。肖友水作为承包方，自愿选择退耕接受生态补偿金，则视为放弃按金的主张，现再行要求永丰村委会退还按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肖友水提出的上述协议约定的接受生态补偿金后不能要求永丰村委会退还按金显失公平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肖友水无证据显示永丰村委会存在利用肖友水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实施上述行为。且肖友水在签订上述协议后，亦未向法院或有关机构申请撤销。在此情形下，肖友水主张《退耕确认书》、《大塘镇畜禽禁养区养殖场生态补偿资金补助确认表》显失公平，主张永丰村委会退还按金同样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肖友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8元，由上诉人肖友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雪洁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李 虹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全欣书 记 员 李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