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永钊，男，196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杏云，女，196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莹光，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智航，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展朋，男，197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红光，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耀林，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永钊、谭杏云因与被上诉人何展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永钊、谭杏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何展朋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展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谭杏云上诉认为：1.无证据证明文永钊的案涉借款明显超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何展朋作为债权人应对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债务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中，何展朋均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仅以“两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除了文永钊经营活动产生的收入之外的其他收入情况”为由认定案涉50万元借款均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实际上，谭杏云有自己固定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2.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进行审理。3.根据何展朋提交的《散伙协议书》可知，文永钊自2014年10月18日投资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起，该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直至2016年2月20日退伙时公司已亏损几百万元。由此可见，文永钊是不可能从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得到任何收益，更不存在将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4.谭杏云对案涉借款的发生、存续均不知情，文永钊、何展朋也从未主动告知谭杏云，同时也从未使用谭杏云的账户收付案涉借款。何展朋作为债权人，其主张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5.文永钊退出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时（即2016年2月20日），文永钊与何展朋、案外人程鹏飞均已明确“三方之间无任何纠纷，债权债务清晰无误”，因此何展朋起诉称文永钊于2016年2月20日仍欠493600元明显存在错误。二、文永钊上诉认为：1.虽文永钊与何展朋曾就借款45万元达成合意，但何展朋并未实际向文永钊出借资金45万元。本案中没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据证明何展朋已经向文永钊支付45万元借款，也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何展朋已经代文永钊向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投入了45万元款项作为入股之用。而且，从《借据》签订之日至该企业结束共十一个月之久，文永钊享有的股权都没有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因此，以上足以证明何展朋根本没有以任何形式向文永钊履行《借据》的支付义务。同时双方于2016年2月20日签订《退伙协议书》时已核对完毕债权债务，双方已经明确“三方之间无任何纠纷”。因此文永钊与何展朋关于借款45万元的合同并未成立。2.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自行为发生之日起生效。何展朋自签订《借据》至今，未实际向文永钊交付借款，故案涉借款合同未成立和未生效，何展朋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3.根据文永钊与何展朋、案外人程鹏飞签订的《散伙协议书》第三条可知，文永钊与何展朋、案外人程鹏飞除对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承担亏损债务外，“三方之间无任何纠纷，债权债务清晰无误”，因此，文永钊在与何展朋签订《散伙协议书》之日，已经核算完毕双方的债权债务纠纷，确定文永钊仅对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的亏损承担相应义务。何展朋答辩称：一、关于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文永钊在本案一审庭审时已确认其投资于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的45万元投资款来源于何展朋，同时也确认除投资款外另行向何展朋借款5万元的事实。二、《散伙协议书》证实了文永钊的投资款45万元已经实际投入至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并亏损，该45万元款项无论何展鹏以何种形式代文永钊向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投入，并不影响本案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三、关于文永钊主张2016年2月20日三方签订《散伙协议书》后已就三方债权债务问题进行了清点的问题。实际情况是，2016年2月20日文永钊先向何展朋以书面借据的形式对前期由何展朋代为投资45万元进行书面确认，并在此基础上签订《散伙协议书》。何展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永钊、谭杏云向何展朋连带偿还借款本金445600元及利息（利息以445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还清本金及利息之日）；2.判令文永钊、谭杏云向何展朋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费用1336.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文永钊、谭杏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展朋、程鹏飞、文永钊曾共同签订《散伙协议书》，约定三人合伙经营的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经三人协商同意于2016年2月20日散伙，程鹏飞与文永钊退伙，此后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的一切事项由何展朋负责，与程鹏飞、文永钊无关；经结算，何展朋亏损投资金额165万元、程鹏飞亏损90万元、文永钊亏损45万元，公司清算后的债务由何展朋承担417466元、程鹏飞承担227709元、文永钊承担113854元，三人均确认三方之间无任何纠纷，债权债务明晰无误后，任何一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或请求三方再以账务问题推卸债务；散伙方式为三方亏损了所有投资款项后，各自承担债务。2016年2月20日，文永钊向何展朋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文永钊于2015年2月12日向何展朋借支50万元，其中45万元用于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投资之用，另5万元用于家中办事之用；2015年年终，文焯明已还6400元，截止2016年2月20日尚欠493600元；借款不计利息。2016年5月4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文永钊分16次向何展朋付款共计48000元，每次付款金额均为3000元。文永钊确认向何展朋借款5万元的事实，同时确认其用于投资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的45万元来源于何展朋，但是对于45万元是以转账支付还是相应价值的实物作价不予确认；何展朋主张上述45万元是以转账方式支付，但是未提供转账凭证。文永钊、谭杏云是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文永钊、谭杏云称家庭主要经济来源是谭杏云的工资收入，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谭杏云的工作单位及收入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文永钊向何展朋出具《借据》显示，二人达成借款的合意，且约定了借款的金额、用途及支付方式。文永钊对于其用于投资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的45万元来自于何展朋的事实无异议，虽然其认为该45万元系投资款，并非借款，但是其在《借据》中确认上述45万元为借款，其将借款45万元用于投资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并不会改变款项的性质，因此上述45万元的性质应为借款，即案涉借款的总金额为50万元。对于借款偿还情况，《借据》中载明2015年年终已偿还6400元，何展朋当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何展朋亦确认文永钊在2016年5月4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偿还过共计4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文永钊在借款之后共计偿还款项54400元，尚欠借款金额应为445600元，何展朋主张的借款本金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何展朋可随时要求文永钊还款，现何展朋通过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进行追讨，其要求文永钊归还借款本金4456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何展朋主张的利息，《借据》中载明借款不计利息，因此何展朋要求文永钊、谭杏云支付借款利息与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展朋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用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文永钊、谭杏云是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文永钊、谭杏云未提供证据证明除了文永钊经营活动产生的收入之外的其他收入情况，因此何展朋主张案涉借款属于文永钊、谭杏云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文永钊、谭杏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何展朋偿还借款445600元；二、驳回何展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2.03元（何展朋已预交），由文永钊、谭杏云负担。二审期间，谭杏云向本院提交了《工作证明》、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共4页）。经审查，谭杏云没有提供《工作证明》的出具单位的身份证明，故在出具单位身份情况未明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份书证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账号客户名称为“谭杏云”且盖有该银行业务专用章，故本院对该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文永钊在一审庭审期间回答法庭提问时明确回答，文永钊投资入股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的45万元就是案涉《借据》中记载的45万元。另查明二，在2015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每月均有相对固定款项转账存入谭杏云名下、尾号为45742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如下：关于案涉《借据》项下的45万元借款有否完成出借交付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何展鹏与文永钊及案外人程鹏飞合伙经营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至2016年2月20日三方共同签订《散伙协议书》，此为其一；其二，《散伙协议书》签订的同一天，文永钊向何展朋出具了案涉《借据》，确认文永钊于2015年2月12日向何展朋借支50万元（其中45万元用于投资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另5万元用于家中办事）；其三，文永钊在诉讼中确认其用于投资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的45万元来源于何展朋，也就是案涉《借据》中记载的45万元借款；其四，文永钊承认已收到案涉《借据》中记载的5万元借款；其五，文永钊虽抗辩何展朋并未出借案涉《借据》中记载的45万元，但不能合理解释文永钊为何仍向何展朋出具案涉《借据》确认已借支该款项；其六，文永钊在向何展朋借款之后共计偿还款项54400元，结合案涉《借据》已备注“借款不计利息”来看，文永钊已还款数额超出依其主张（即实际仅借支5万元）本应偿还的数额。综上分析，本院认为，案涉《借据》项下的50万元（包括二审争议的45万元）借款均已完成出借交付。文永钊上诉主张何展朋并未实际出借45万元给文永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谭杏云对案涉借款债务应否担责的问题。审查的关键在于案涉50万元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经审查，案涉50万元借款债务虽形成于文永钊与谭杏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仅是文永钊以其个人名义所负，谭杏云并未事后追认，即案涉50万元借款债务并非基于文永钊与谭杏云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其次，案涉《借据》明确记载其中45万元用于投资中山市众一洁具有限公司，另5万元用于家中办事。对于该两笔用途不同的借款，本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区分处理，即：（1）45万元借款，因超出受诉法院当地一般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无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文永钊与谭杏云共同生产经营，故应认定为文永钊个人债务，谭杏云为此无需担责；（2）5万元借款，结合《借据》记载的款项用途和款项数额来看，可以认定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文永钊与谭杏云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谭杏云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鉴于各方当事人对文永钊在借款之后共计偿还款项544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将该部分还款先行抵扣夫妻共同债务的5万元借款，余下的4400元还款再行抵扣文永钊个人债务的45万元借款。换言之，案涉夫妻共同债务的5万元借款已告清偿，谭杏云亦得以免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文永钊上诉理由不成立，而谭杏云上诉有理，故二审依据新证据相应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6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6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文永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展朋偿还借款445600元；三、驳回何展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2.03元（何展朋已预交），由文永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4.06元（文永钊已预交），由文永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