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9民终3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丽元，女。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怡智，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朝武，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思慧，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华，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丽元、莫怡智因与被上诉人程朝武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州市人民法院（2018）粤0981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丽元、莫怡智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981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要求郭丽元、莫怡智支付违约金的内容。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用由程朝武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4月间由郭丽元、莫怡智提供材料给程朝武，用于加工夏季的童装（裙）。双方约定程朝武应在夏季童装销售旺季，按时按质完成郭丽元、莫怡智的加工任务，双方口头约定了交货时间、质量要求、加工价格、返工要求等内容。在加工过程中，因程朝武的加工质量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导致郭丽元、莫怡智方无法按时向第三方交货。为协商解决问题，双方一直对加工合同进行补救和履行，郭丽元因此多次往返佛山市与高州市。但程朝武眼见无法按时按质完成双方的加工任务，害怕得不到加工款，在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即加工工作仍在进行过程中，要求郭丽元在2018年7月3日签下《加工款协议》，以不合理的条件，在合同尚在履行的情况下，要求郭丽元、莫怡智支付全部的加工款项。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对本案纠纷的起因，即加工合同的履行纠纷情况不进行调查，对双方口头的加工合同要件、内容也没有进行审理，更没有对双方履行加工合同的事实进行审理。在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十分清楚的情况下，作出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的错误认定结论。具体表现为：1.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程朝武在一审开庭后，仍有货没有交清给郭丽元、莫怡智，这有郭丽元、莫怡智提交的收到程朝武的收货单据为凭。郭丽元、莫怡智提供了2018年10月22日收到程朝武发来的199件货物的收货单，证明双方直到开庭后，仍然在履行合同。2.因程朝武的加工不符合质量要求，才有程朝武返工的事实，这个事实在程朝武自己提供的对账单里可以体现出来。而且返工的货物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二次开庭之前提交的货物。3.程朝武提供的对账单上，有郭丽元手写的“未发”、“未交”、“己（以）实收为准”和“己（以）发货为准”等字，证明双方在2018年7月3日对账，签下《加工款协议》时，合同并没有履行完毕，双方仍有货物往来。4.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口头的加工合同有效，而判决书中对双方加工合同的加工内容、履行期限、加工质量等必要条款如何约定，却没有依法开展调查，更没有查明双方的履行情况，仅凭程朝武一面之词，即认定郭丽元、莫怡智违约。5.按照服装承揽加工的交易习惯，本案双方在签订口头合同时，清楚讲明承揽方应在收到货物后15天内交货。但程朝武的交货日期，远远超出了双方的口头约定，但一审判决中只字未提。二、一审法院认定郭丽元、莫怡智违约，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双方的加工承揽合同是双方在2018年3、4月间签订的口头合同，没有书面约定。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该合同的履行应按交易习惯履行。双方在7月3日签订的《加工款协议》，是双方对口头加工合同的内容进行的补充，不是本案中双方加工行为的主合同，其内容仅是对加工款的给付作了约定，在双方主合同没有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该约定并没有对双方产生相应的约束，不能据此作为主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依据。2.因本案的加工合同是口头合同，没有书面条款约定合同的履行，在此情况下，判断合同的履行情况，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在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判定双方是否已经完全履行了，再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二百六十二和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以确定合同一方是否违约。3.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认定郭丽元、莫怡智违约，却对双方的加工合同对违约如何约定的内容没有进行审理，也不根据法律的规定予以认定，而是在事实认定不清的基础上作出判决。4.判断合同一方是否违约，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在查明一方没有依约履行，或者不再履行合同的事实后，再作结论。三、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偏袒程朝武，判决结果对郭丽元、莫怡智不利。1.本案加工合同的标的主要是夏季童装（裙），双方口头约定，应在夏季前完成加工任务，但因程朝武的原因，交货时间一拖再拖，直拖到秋冬季，程朝武的行为己属明显的违约。2.双方对加工合同本来是怀着诚意合作的，但在合作过程中，程朝武因不能按时完成加工任务，又想得到全额的加工款，在合同没有履行完毕时，采取软磨硬施的手段，逼使郭丽元、莫怡智签订《加工款协议》，实际上双方的合同尚在履行当中。3.郭丽元、莫怡智因程朝武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而无法向第三方提交货物的损失，应是本合同纠纷要处理的问题。程朝武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朝武已经履行完毕加工、返工、发货义务，郭丽元、莫怡智付款条件已成就。程朝武与郭丽元、莫怡智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由郭丽元、莫怡智向程朝武提供服装原材料，程朝武加工为成品服装后发货给郭丽元、莫怡智，可以视情况按郭丽元、莫怡智的定作要求而返工，并约定郭丽元、莫怡智于每个月25号结算上个月的加工款。因程朝武交付了部分货物后，郭丽元、莫怡智未按约每月支付货款，程朝武于2018年7月3日与郭丽元、莫怡智签订了《加工款协议》，确定郭丽元、莫怡智需支付货物加工款合计110004.5元，并约定了郭丽元、莫怡智分三期支付加工款。二、郭丽元、莫怡智称程朝武存在违约行为，与事实不符。首先，郭丽元、莫怡智称因程朝武发货的质量不符合要求而返工，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郭丽元、莫怡智是基于其提供的原材料不符合约定，需要中途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而主张返工，郭丽元、莫怡智对程朝武返工后的货物质量并无异议。其次，郭丽元、莫怡智称因程朝武延迟交付返工后的货物，致使郭丽元、莫怡智因该部分季节性货物滞销造成损失，郭丽元、莫怡智因此而拒付加工款，于法无据。三、郭丽元、莫怡智未按约支付货物加工款，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程朝武于2018年7月3日与郭丽元、莫怡智签订了《加工款协议》，确定郭丽元、莫怡智需支付货物加工款合计110004.5元。程朝武已经履行完毕加工、返工、发货的义务，郭丽元、莫怡智付款条件已成就，但是郭丽元、莫怡智至今分文未付，构成违约，应当向程朝武支付违约金。程朝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郭丽元、莫怡智向程朝武支付加工款110004.5元；2.判令郭丽元、莫怡智支付违约金8370元给程朝武，并判令郭丽元、莫怡智以110004.5元为本金，从程朝武起诉日起，按每天千分之三计算，至付清全部加工款为止的违约金给程朝武；3.本案诉讼费由郭丽元、莫怡智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郭丽元、莫怡智是夫妻关系，两人在佛山市禅城区共同经营一家制衣厂，名为XX制衣厂，但该制衣厂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程朝武在高州市XX镇经营制衣加工。2018年3月间，程朝武与郭丽元、莫怡智之间口头商定，由郭丽元、莫怡智提供制衣原材料及部分工具，交由程朝武进行加工，加工完毕后再由程朝武将货发回给郭丽元、莫怡智，按件计酬。2018年7月3日，程朝武为甲方、郭丽元为乙方、XX制衣厂为丙方，三方签订了一份《加工款协议》，协议内容概括如下：1.确认乙方欠甲方加工款110004.5元；2.协议该笔加工款分期支付，分别于2018年7月14日前支付30000元，2018年8月14日前支付30000元，2018年9月14日前支付50004元；3.乙方若未能如期支付加工款，则每迟一天按千分之三计付违约金给甲方。程朝武、郭丽元在协议上签名确认。协议后，郭丽元、莫怡智未有按协议约定支付加工款，双方协商未果。程朝武于2018年9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支持其诉求。《加工款协议》中加工款所对应的加工成衣，程朝武已于本案第二次开庭（即2018年11月8日）之前全部将返工的成衣交付给郭丽元、莫怡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程朝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郭丽元、莫怡智名下的财产在价值120000元的范围内进行查封或冻结，并自愿提供其名下的车牌号码为粤K*****的XX牌小型普通客车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粤0981民初2496号民裁定书对程朝武提供的作为担保的车牌号码为粤K*****的XX牌小型普通客车进行了查封，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粤0981民初249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莫怡智名下的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乐安开发区机场路南侧7区富安花园XX房在价值人民币120000元的限额内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郭丽元、莫怡智与程朝武之间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程朝武与郭丽元、莫怡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依据双方长时间的交易惯例及双方签名确认的《加工款协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未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有效，对此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程朝武作为加工方，使用郭丽元、莫怡智提供的材料按照郭丽元、莫怡智的要求履行加工送货义务，而郭丽元、莫怡智作为定作人应当向程朝武支付定作款。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程朝武与郭丽元、莫怡智是否存在违约及郭丽元、莫怡智应否承担付清定作款和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定作人提供材料的，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材料。承揽人对定作人提供的材料，应当及时检验，发现不符合约定时，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更换、补齐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交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本案程朝武将货（成衣）加工完毕交付郭丽元、莫怡智后，双方签订《加工款协议》，确定加工款金额为110004.5元，并约定了分期支付加工款的时间，但郭丽元、莫怡智并未如约支付加工款项，郭丽元、莫怡智的行为显属违约，故程朝武起诉要求郭丽元、莫怡智支付加工款110004.5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朝武要求郭丽元、莫怡智支付违约金837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全部加工款之日止按本金110004.5元、日利率千分之三另计付违约金，其请求计算违约金过高，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全部支持。一审法院确定郭丽元、莫怡智应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其中第一笔本金30000元，从2018年7月14日起计；第二笔本金30000元，从2018年8月14日起计；第三笔本金50004元，从2018年9月14日起计。三笔本金均计至郭丽元、莫怡智付清全部加工款之日止）给程朝武。郭丽元、莫怡智主张程朝武违约在先，经查，程朝武在与郭丽元签订《加工款协议》时，已将大部分货（成衣）交付给郭丽元、莫怡智，最后交付的货均属于返工的。郭丽元、莫怡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程朝武违约。郭丽元、莫怡智系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经营制衣业，故程朝武要求郭丽元、莫怡智共同支付加工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郭丽元、莫怡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尚欠的加工款人民币110004.5元给程朝武。二、限郭丽元、莫怡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违约金（其中第一笔本金30000元，从2018年7月14日起计；第二笔本金30000元，从2018年8月14日起计；第三笔本金50004元，从2018年9月14日起计。三笔本金均按月利率2%计算，计至郭丽元、莫怡智付清全部加工款之日止）给程朝武。三、驳回程朝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郭丽元、莫怡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保全费1120元，由郭丽元、莫怡智共同负担。二审中，程朝武提交如下新证据：微信聊天语音记录（光盘），拟证明程朝武与郭丽元约定，郭丽元于每个月25日结算上个月的加工款。郭丽元质证认为：录音的内容是郭丽元所说，录音的前提是郭丽元催程朝武拿货的过程所说的，因为程朝武延迟交货，所以录音中郭丽元说的无法履行。莫怡智质证认为：刚刚的录音是断章取义的，前提是程朝武在正常交货的情况下，郭丽元可以提前结数，前面何时交货部分没有录音。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违约金是否合法合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郭丽元、莫怡智确认其尚欠程朝武的加工款110004.5元，本院对此予以认定。从双方签订《加工款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对加工款的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并约定如果郭丽元未能如期支付加工款，则应按每天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本案中，郭丽元、莫怡智并未按《加工款协议》的约定如期支付加工款给程朝武，其行为显属违约。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郭丽元、莫怡智应当向程朝武支付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支持。郭丽元、莫怡智上诉主张程朝武没有按时交付货物，故其没有按《加工款协议》的约定期间支付加工款并不构成违约，但从《加工款协议》的内容来看，并没有约定程朝武交付货物的具体时间，故郭丽元、莫怡智的该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丽元、莫怡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郭丽元、莫怡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剑兵审判员  庞健军审判员  曾维海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郑富华书记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