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民终1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冀蕾，女，198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鲁黔，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兴华路南侧荣超滨海大厦**1713。 法定代表人：周国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贵州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贵州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中华北路**华城凯旋门**。 法定代表人：冀玉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贵州产投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中华北路**iv> 法定代表人：岑紫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冀蕾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亚通公司）、贵州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房开公司）、贵州产投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产投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冀蕾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对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56-58号华城凯旋门A栋1-1D号房屋（产权证号:筑房权证云岩区字第**0242644）停止执行并执行回转；3.请求依法确认上诉人对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56-58号华城凯旋门A栋1-1D号房屋（产权证号：筑权房屋云岩字第010242644享有所有权；4.两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怡亚通公司辩称，冀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的28条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情形不符合该规定需要具备的四个条件。同时，一审法院忽略了冀蕾可能连提起异议的实体权利都没有的事实。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第24条规定，怡亚通公司能办到合法的抵押登记是因为华城房开公司把大产权已经过户分割成小产权并登记于华城房开公司名下，因此，华城房开公司对案涉争议房屋属于一房多卖。在此情况下，冀蕾应该根据商品房买卖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向华城房开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而不是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即冀蕾实际上不享有提起本案异议的实体权利。 华城房开公司辩称，华城房开公司同意冀蕾的上诉请求，冀蕾购买案涉门面的情况是真实的，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产投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冀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对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56－58号华城凯旋门A幢1－1D号的房屋（产权证号：筑房权证云岩字第**0242644）停止执行并执行回转；2.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对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56－58号华城凯旋门A幢1－1D号的房屋（产权证号0102426**）享有所有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产投公司起诉华城房开公司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1）黔民终字第90号民事调解书。因华城房开公司未履行生效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产投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对华城房开公司所有的座落于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56－58号“华城凯旋门”A幢1－1A、1－1B、1－1C、1－1D、1－1F、1－2号房屋(产权证号：010242047、010242854、010242651、010242644、010242647、0102428**)，以贵州瑞普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黔房瑞普估字（2013）第07026号房地产评估价报告书对上述房屋的评估价值人民币7705930、2404183、3276101、1879849、3646004、9420586元为拍卖保留价，委托贵州天御拍卖有限公司进行公开拍卖。1－1C号房屋被钱磊以人民币3280000元拍得，其余流拍。 怡亚公司与华城房开公司合同纠纷二案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577、5578号民事判决书，怡亚通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福田区人民法院查实一审法院（2012）筑执字第176号案已经查封华城房开公司位于云岩区中华北路56—58号华城凯旋门Ａ幢１层的6套房产（房产证号分别为筑房权证云岩字第**0242854、筑房权证云岩字第**0242651、筑房权证云岩字第**0242644、筑房权证云岩字第**0242647、筑房权证云岩字第**0242838、筑房权证云岩字第**0242047）。因怡亚通公司主张对上述6套房产拥有抵押权，并对处分所得款项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故怡亚通公司申请参与（2012）筑执字第176号案执行款的分配，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9日向一审法院发出参与分配函及参与分配申请书。怡亚通公司依据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577、5578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将其余1－1A、1－1B、1－1D、1－1F、1－2号5套房屋按拍卖保留价共计人民币25056552元进行以物抵债，并自愿承担差价人民币691415元。（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577、55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怡亚通公司对华城公司抵押的产权证号分别为：筑房产权证云岩字第**0242854、010242651、010242644、010242647、010242838、010242047享有优先受偿权。2017年2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筑执字第176－4号裁定，将华城房开公司所有的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56－58号华城凯旋门A幢5套房屋（其中包括1－1D号），以物抵债给抵押权人怡亚通公司。其中1－1D号门面对应产权证号为010242647。冀蕾于2017年4月19日对执行位于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56－58号华城凯旋门A幢1－1D号的房屋提出书面异议，经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黔01执异5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冀蕾的异议请求。冀蕾不服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02年9月25日汉唐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北京路证券营业部向贵州华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转帐550000万元。2002年9月28日，贵州华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收到“汉唐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北京路证券营业部550000万元”的收据，华城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冀玉栋在该收据上手写备注“收到陈锐英购房款（凯旋门商场一层）550000元，伍拾伍万元正”。2002年9月30日华城房开公司出具《说明》，载明“2002年9月28日汉唐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北京路证券营业部转帐到贵州华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金额伍拾伍万元整。是陈锐英购买贵州华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售卖的A-1-1D商铺房款”。2012年12月18日，陈润英提交更名申请，申请将其购买的华城凯旋门商场一层更名购房人为冀蕾。之后，华城房开公司与冀蕾签订时间为2002年9月28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3年1月5日，华城房开公司向冀蕾出具收到冀蕾凯旋六商场一层购房款550000元。2013年1月8日，华城房开公司向冀蕾出具华城凯旋门A－1－1D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 再查明：华城房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冀玉栋与陈锐英系夫妻关系，冀蕾系冀玉栋与陈锐英之女，冀蕾系华城房开公司的股东之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受人对登记在华城房开公司名下的不动产执行提出的案外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冀蕾请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则应当举证证明具有符合该条规定的全部事实要件。本案中，冀蕾主张涉案房屋系其母陈锐英2002年支付全部购房款购买并交付使用后，于2012年将购买人变更为冀蕾，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享有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的权利。则冀蕾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其母陈锐英符合上述规定的全部事实要件。冀蕾虽在本案中提交了其与华城房开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其并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综合分析，第一，其提交的2002年收款收据及进帐单复印件系贵州华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收到汉唐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北京路证券营业部550000万元，虽华城房开公司出具说明及其法定代表人手写备注系收到陈锐英购买商铺房款，但因收款人系贵州华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并非华城房开公司，且转帐人系汉唐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北京路证券营业部亦非陈锐英，故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陈锐英与华城房开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向华城房开公司支付购房款的事实；第二，冀蕾主张其母购买房屋后于2002年即已交付使用，但就此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第三，陈锐英在2002年购买涉案房屋后，未办理备案登记，亦未申请办理房屋产权证，冀蕾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而经一审法院查实华城房开公司于2011年5月10日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其名下。综上，冀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母陈锐英已实际购买涉案房屋并交付使用的事实，故其主张的2012年将购房人更名为自己并继受其母的相关权利义务的主张不成立，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排除本案执行的权利，其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了冀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冀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1.陈锐英华证劵（原汉唐证劵对账单）、资金凭条，证明2002年9月24日陈锐英伟购买华城房开涉案房屋将华创证件账户中45万元转账至华城实业公司。 2.冀玉栋华创证劵（原汉唐证劵）对账单，资金凭条，证明2002年9月24日冀玉栋为购买华城房开涉案房屋将华创证劵账户中10万元转账至华城实业公司。 3.贵阳商业银行聚兴支行进账单，证明2002年9月25日华城实业公司收到汉唐证劵55万元转账支票，进账到华城实业公司聚兴支行账户（当时华城房开公司和华城实业公司作为同一个控股股东，华城房开根据企业发展的需要把房地产业务转入华城实业公司，故商品房销售等华城房开公司的业务工作由华城实业展开，故陈锐英购买涉案房款由华城实业公司收取，后来由于土地使用权不能变更，华城实业将开展华城房开公司业务所得转入华城房开公司） 4.华城实业公司业务收据，证明（1）华城实业公司收到汉唐证劵为陈锐英、冀玉栋转账的55万元，收据由华城实业出纳熊飞出具，并非法定代表人冀玉栋亲自出具，在卷有冀玉栋注明该款为陈锐英购房款字样证据为法人对财务单据例行的签字职责。（2）华城实业公司向开出支票的汉唐证劵出具收据收到55万元（在2002年股民进入股市直接在证劵公司开设资金账户，资金进入、转账、取现金都是通过证劵公司开设资金账户进行，2007年之后改变为，股民转账、提现金，改变在股民的银行账户里操作，不会再出现股民从证劵公司开出的转账支票反映的是证劵公司的名称，收款方还要开具收据给证劵公司的情形） 5.华城实业公司2002年9月28日收款凭证，证明华城实业公司收到陈锐英、冀玉栋从汉唐证劵转入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55万元，登记在总账科目为“209其他应付款” 6.换成实业公司2002年账簿，证明“其他应付款”中记账2002年9也28日汉唐证劵55万元 7.华城实业公司2003年账本，证明2003年2月华城实业公司将总账科目“其他应付款”中8200万元资金全部转入华城房开的购房款55万元。 8.房屋租赁合同，证明2010年至2013年陈锐英委托冀蕾舅妈王秋华签订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 9.律师对王秋华调查笔录，证明王秋华代陈锐英签订租赁合同代收租金的原因。 10.收款收据，证明收取涉案房屋租金，涉案房屋一直以来有购房人经验管理并享有收益。 11.工商银行新支行陈锐英“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收取涉案房屋租金由王秋华转入陈锐英银行卡，转账金额与《房屋租赁合同》、收款收据金额吻合，涉案房屋一直以来有购房人经营管理并享有收益。 12.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公证书，证明冀蕾于2001年10月购买华城房开公司一套住房按揭付款，冀玉栋、陈锐英、冀蕾虽为一家人，冀玉栋为华城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冀蕾被列为股东之一，但是，在其家人购买华城房开发的房屋是公司和个人之间的正常商品房买卖行为，与陈锐英、冀玉栋从汉唐证劵转款购买涉案房屋一样不存在任何利益输送。 怡亚通公司质证后发表如下意见：对1-7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怡亚通公司仅是案涉争议房屋的抵押权人，没有参加他们之间的一系列行为，对陈锐英、冀蕾、冀玉栋、华城实业公司、华城房开公司的收款凭证、账本、财务收据等真实性均无法核实。第1组证据收款人是华城实业公司，不是华城房开公司，主体资格不符。第8-11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租赁合同出租的房屋是凯旋门大厦门面，提出执行异议的房屋与合同租赁房屋不一致。第12组证据与案涉房屋无关。 华城房开公司对冀蕾所举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产投公司对冀蕾所举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第1-7组证据，仅能证明陈锐英和冀玉栋向华城实业公司共计支付55万元和华城实业公司与华城房开公司之间存在款项来往的事实，不能证明华城实业公司代华城房开公司收取案涉房屋购房款的事实及华城实业公司支付给华城房开公司的款项即为案涉购房款的事实，达不到华城房开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第8-11组证据中，房屋租赁合同、陈锐英的银行流水明细在一审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再论述。至于收款收据，其中2010年的收据没有提交对应的租赁合同佐证，而2010年至2014年期间的的收据没有提供交付款项的凭证，本院不予采信。第12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冀蕾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实际是关于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即买受人提出异议，必须是无过错的。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冀蕾作为案外异议人提出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负有举证证明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四个要件的举证责任。首先，就本案争议的付款问题，本院认为，冀蕾所举的2002年陈锐英和冀玉栋支付到华城实业公司的55万元不能证明就是支付的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原因在于收款的主体不是案涉房屋的出卖人华城房开公司。本案中，冀蕾在二审程序中举出证明华城实业公司向华城房开公司结转的账簿，但华城实业公司与华城房开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并非针对案涉购房款的单笔款项，也不能据此认定华城房开公司最终实际收到了案涉争议房屋的购房款。其次，就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否系因买受人的原因，本院认为，即使冀蕾诉称其母陈锐英购买案涉房屋属实，陈锐英在2002年交纳购房款后，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内未申请办理房屋证书，在本案中冀蕾也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存在不具备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的条件或华城房开公司不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的事实，相反，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577号民事判决查明，案涉争议房屋于2011年5月10日已过户登记至华城房开公司名下，并于2011年10月19日与怡亚通公司签订《不动产抵押合同》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怡亚通公司，说明2011年案涉争议房屋已能办理产权证书。所以，在冀蕾没有举证证明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自身原因造成的情况下，应当推定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系买受人自身原因造成，即案涉争议房屋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至冀蕾或陈锐英名下买受人存在过错。基于此，即使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在案涉房屋前，且在案涉房屋查封前冀蕾已实际占有房屋，因其不符合付款条件和无过错条件，故其异议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驳回其执行异议之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冀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冀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何陆坤 审判员 陈 荣 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王奇 书记员饶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