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长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宝珠。 委托代理人朱剑星。（代理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工业园区支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旺墩路188号建屋大厦507、508室。 负责人夏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亚丽。 上诉人赵长荣、开宝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工业园区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园区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商初字第0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长荣、开宝珠一审诉称：2010年7月20日，晶端显示器（苏州）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日立显示器（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端公司）与太保园区支公司签订一份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合同，晶端公司为其雇佣的所有员工向太保园区支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保险期间自2010年7月21日零时起至2011年7月20日24时止。2010年7月31日，晶端公司员工赵某驾驶苏E×××××小轿车意外落水，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B类管理人员的身故保险金额为20万元。赵长荣、开宝珠系赵某的父母，赵某的妻子翁某、儿子赵某熙申明放弃赵某的人身保险所得的理赔款，该理赔款由赵长荣、开宝珠享有。故诉请法院依法判令：1、太保园区支公司赔付赵长荣、开宝珠保险赔偿金20万元；2、太保园区支公司承担诉讼费。 太保园区支公司一审辩称：1、赵长荣、开宝珠的诉请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赵长荣、开宝珠丧失了胜诉权；2、保险条款约定酒后驾驶发生事故属于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死者赵某是酒后驾驶导致溺水死亡，保险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请求驳回赵长荣、开宝珠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20日，晶端公司与太保园区支公司签订了编号为ASUZ590C9110B000133D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保单，保单明细载明：投保人日立显示器（苏州）有限公司，被保险人投保人所雇用的所有员工包括实习生，合计4979人；保险期限自2010年7月21日零时起至2011年7月20日24时止；责任范围：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身故，按保单所载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金额：管理人员B类：身故保险金为人民币20万元；本保单由太保园区支公司及日本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共同承保，双方比例70：30。 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四条责任免除第二款载明：被保险人受酒精、毒品、管制药品的影响或者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照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身故、残疾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第八条第三款规定，没有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身故后，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 自2001年2月26日至2010年7月31日期间，赵某为晶端公司的员工，担任课长职务，属于B类管理人员。 2009年7月8日，晶端公司在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方案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确认投保人对保险公司就条款及内容（包括责任免除部分）的说明已经了解，同意按照该条款和附加内容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09年7月20日，晶端公司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签订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其内容与2010年7月20日签订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内容基本一致。 2010年7月21日，晶端公司在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方案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确认投保人对保险公司就条款及内容（包括责任免除部分）的说明已经了解，同意按照该条款和附加内容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2010年7月31日，赵某饮酒后驾车溺水，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2010年7月31日，苏州工业园区公安分局湖西派出所对卢伟、景怡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载明：2010年7月30日，赵某与卢伟等同事在世纪大厦福记饭店聚餐吃饭，席间赵某喝了四瓶以上啤酒。随后赵某在KTV喝了百龄坛洋酒（大约半瓶左右），大约在次日凌晨两点左右离开KTV，打出租到了世纪广场停车场，因赵某喝多了，下车后赵某走路有点踉跄。卢伟就让赵某坐出租车回家，赵某不同意，其执意开车回去，卢伟不放心，于是目送赵某驾车出来，车上当时有景怡陪同。车开出后直接往东，然后再右转往南直接开进了河里。随后卢伟就一边报警，一边到事故现场。卢伟到事故现场后看见景怡已经从汽车里面伸出水面呼救，赵某只有声音未看到其人。后来看见赵某从车里出来游到景怡的旁边将其往上推，但始终无法将其拉上岸。之后，景怡抓住了汽车落水位置东面的一根钢管出水了，赵某仍在水里挣扎。再后来，发现赵某已经漂浮在水面上不动了。警方到后将赵某抬上岸用120急救车把赵某送达了九龙医院。 2010年8月5日，日立公司（甲方）与翁某（乙方）签订《备忘录》一份，约定“甲方出于对赵某以往工作表现的感谢，从人道主义出发，愿意向乙方支付慰问金总计人民币25万元（其中包含乙方暂借款人民币2万元）。经乙方提出，甲方认可，前述慰问金中5万元作为向赵某父母的慰问。”“关于甲方为赵某投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甲方将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公司提交理赔申请并履行如实告知的合同义务。乙方明确，保险理赔的结果应根据《保险法》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由保险公司最终决定。”同日，赵玉军（系赵长荣、开宝珠的长子、赵某的哥哥）向日立公司提交委托书一份，内容为“父母因身体不佳，现委托赵玉军全权处理赵某善后一切事务”，委托书有赵长荣、开宝珠的签名，赵玉军提交委托书后也在该份《备忘录》上签名并书写“对以上内容确认，并无异议”文字。该《备忘录》签署后，翁某实际领取了18万元慰问金，赵长荣、开宝珠实际领取了5万元慰问金。 2010年10月21日，太保园区支公司向晶端公司发出了关于赵某意外死亡事故告知函，函中对赵某意外死亡事故为酒后驾车造成，该事故属于保险除外责任，不予受理进行了告知。 赵长荣系赵某的父亲，开宝珠系赵某的母亲，案外人翁某系赵某生前的妻子，赵某熙系赵某的儿子。2013年4月17日，翁某明确表示，其与赵某熙放弃赵某人身保险所得理赔款，该理赔款由赵长荣、开宝珠享有。 以上事实，由赵长荣、开宝珠提交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保单及保险条款、员工名单、晶端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其情况说明、户口注销证明、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声明以及太保园区支公司提交的备忘录、授权委托书、死亡事故告知函、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方案、询问笔录，法院调取的民事判决书并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赵某身故是否属于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以及保险人应否承担保险责任；二、赵长荣、开宝珠诉请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赵长荣、开宝珠认为，赵某身故是溺水死亡，并非受酒精影响直接死亡，同时也不是酒后驾车直接导致死亡，该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除保险责任的范围，且保险人未就保险条款向被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该条款不生效。故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太保园区支公司认为，赵某为酒后驾驶车辆导致溺水死亡，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被保险人受酒精影响以及酒后驾驶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且保险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应为有效，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赵某酒后驾车落水溺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酒后驾驶机动交通工具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身故不负保险责任的情形，保险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首先，苏州公安分局湖西派出所对卢伟、景怡、翁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相互印证，可以确认赵某在喝了多瓶啤酒后又喝了半瓶左右百龄坛洋酒，其后驾驶车辆开进河里溺水死亡。据此，对赵某酒后驾车发生事故导致溺水死亡的这一事实应予以确认。 其次，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从该规定看，保险人应当就保险格式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说明义务，而非对被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太保园区支公司庭审中提交的与晶端公司签订的2009年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保单、保险条款以及2009年、2010年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方案相互印证，且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方案均加盖有晶端公司公章，赵长荣、开宝珠对2009年保险条款以及2009年、2010年保险方案加盖的晶端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2009年保险条款以及两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方案应予以确认。根据2009年、2010年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方案的内容，晶端公司在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方案投保人签章栏中加盖公章确认了保险公就保险条款及其内容（包括责任免除部分）的说明已经了解，并同意按照该条款以及附加内容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可以确认保险公司已经就免责部分的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同时，保险人与晶端公司2009年、2010年签订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免除责任条款内容基本一致。据此，可以确认保险人已经就保险条款免责部分的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 综上，赵某酒后驾车坠河溺亡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情形，保险人无需承担保险责任。赵长荣、开宝珠提出的赵某并非酒后驾驶以及赵某溺水死亡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的观点，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焦点二，赵长荣、开宝珠认为其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太保园区支公司认为赵长荣、开宝珠于2010年8月5日已经知晓晶端公司为赵某投保了本案所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且太保园区支公司已经于2010年10月22日将赵某意外死亡的事故告知晶端公司，赵长荣、开宝珠起诉时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人寿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五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晶端公司向太保园区支公司投保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属于非寿险的人身保险，故本案赵长荣、开宝珠诉请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赵长荣、开宝珠庭审中认为本案所涉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属于人寿保险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太保园区支公司提交的备忘录、委托书均加盖有晶端公司的公章予以确认，且该两份证据亦有（2011）园民少初字第0149号民事判决书中予以确认，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从上述委托书以及备忘录的内容看，赵长荣、开宝珠委托赵玉军全权处理赵某善后事务，赵玉军亦在备忘录中确认了备忘录中的内容，据此可以确认赵长荣、开宝珠自2010年8月5日知悉了晶端公司为赵某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的事实，本案诉讼时效自2010年8月5日开始起算。太保园区支公司庭审中提交的关于赵某意外死亡事故告知函，加盖有晶端公司的公章，且晶端公司明确于2010年10月22日收到该告知函。故本案诉讼时效因晶端公司的理赔而中断，自晶端公司收到该告知函之日（即2010年10月22日）重新开始起算。然赵长荣、开宝珠庭审中未能就此之后向太保园区支公司主张保险理赔事宜举证予以证明，赵长荣、开宝珠就本案于2013年5月9日起诉至法院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赵长荣、开宝珠主张太保园区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因其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受法律保护，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长荣、开宝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赵长荣、开宝珠负担。 赵长荣、开宝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赵某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的死亡原因是溺水而非酒后驾车导致的交通事故。2、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酒后驾驶理应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而本案中交警部门未出具赵某血液中酒精含量达到酒驾的报告，亦未出具赵某酒后驾驶的交通事故认定书。3、太保园区支公司提供的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不能作为证据。4、保险人未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免责条款无效。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两上诉人于2013年4月12日从晶端公司取得保险合同和拒赔通知函，才知悉晶端公司为赵某投保他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故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太保园区支公司辩称：1、一审证据足以认定赵某酒后驾车的事实，上诉人的主张没有有效的证据支持。2、酒后驾车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已将所有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告知，故免责条款依法具有法律效果。3、关于诉讼时效，晶端公司曾代理上诉人办理保险事宜，保险公司对其代理人的告知行为应对本人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0年8月5日，苏州工业园区公安分局湖西派出所对翁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载明：翁某对赵某死因没有异议，是由于赵某酒后驾车溺水身亡。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赵长荣、开宝珠关于太保园区支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晶端公司与太保园区支公司之间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晶端公司的员工赵某因意外溺水死亡，属于该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合同条款第四条责任免除第二款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的，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身故、残疾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2010年7月21日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方案显示，太保园区支公司关于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晶端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故应当认定太保园区支公司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述责任免除条款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因本案中的保险合同是以晶端公司为投保人的团体险，保险单只有一份，故太保园区支公司向投保人晶端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并无不当。赵长荣、开宝珠以太保园区支公司未向被保险人本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赵某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是否属于酒后驾车。 本院认为：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根据常人的一般理解，酒后驾车应当理解为饮用酒精类饮料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赵长荣、开宝珠认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酒后驾驶应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为依据，没有相应法律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公安部门为调查赵某死亡原因，对当晚与赵某一同进餐及娱乐的相关人员所作的调查笔录，属于原始书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赵长荣、开宝珠以上述证人未到庭为由，否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缺乏理由。根据上述笔录记载，可以认定赵某系酒后驾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故太保园区支公司拒绝赵长荣、开宝珠的损失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因太保园区支公司对赵长荣、开宝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赵长荣、开宝珠的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本院不再理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赵长荣、开宝珠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赵长荣、开宝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