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1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志双，女，197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丽，山东航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建国，男，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男。 原审被告：于兰涛，男，198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上诉人肖志双因与被上诉人侯建国、原审被告于兰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3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志双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39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侯建国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建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肖志双、侯建国2015年10月29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书是就双方的全部借款达成的，而非仅就部分借款。按照行为习惯，如果是就部分借款达成还款协议，自然会在还款协议中提及是某几笔借款或者就某一时间段的借款达成还款协议，而本案中的还款协议却并没有提及具体的借款。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详细说明该还款协议是就部分借款达成的还是就全部借款达成的，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官主观推断该还款协议并非是就全部借款达成的还款计划，显然与事实不符。另外，即使需要肖志双承担还款责任，该还款协议也是由肖志双与于兰涛书写，由侯建国一审时提交法庭，该协议书虽没有侯建国的签字，但其提交法庭当证据使用，足以看出其认可该协议的内容，达成还款协议是双方自由意志的表示。一审法院即使要支持侯建国的诉求，也不应该忽略该协议是在三份借条签订之后，是新的意思表示，因而不应认定欠款总数额为侯建国主张的2011年12月28日、2012年4月23日、2012年5月5日共计550000元。2.一审开庭过程中，侯建国曾称肖志双向其借款的总数额为160万元至170万元之间，而肖志双给侯建国打款的数额为1826944元。肖志双、侯建国之间虽未约定借款利息，但肖志双也多给了侯建国部分钱款。后，侯建国却声称没有随身携带肖志双书写的借条，其回家后就会将借条撕毁，但其违背承诺，并未将借条撕毁，反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肖志双再次偿还借款。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凭侯建国提交的借条就认定借款事实，未要求其提交打款明细，且以“肖志双与于兰涛作为多个诉讼案件的当事人，对保留固定证据的意识应强于普通人”为由作出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明显依据不足。3.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后，肖志双已经按照还款协议向侯建国支付68000元，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主观认定“原告与二被告于2015年10月29日达成的协议书并未约定系双方就全部借款达成的还款计划，同时二被告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已按协议履行义务。”后认定47000元还款系偿还侯建国最早到期的2012年4月23日的300000元借款。肖志双的还款行为均在2015年10月29日达成的还款协议后，且还款数额高于还款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还款40000元。一审法院忽略该事实，认定肖志双并未按约定履行义务，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仅承认对侯建国有利的证据，对肖志双有利的证据则不予认可，存在偏袒侯建国的行为。一审开庭过程中，侯建国提交的八份借条、一份协议书以及相关的录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借条系真实发生借款行为具有加强的证明力，对肖志双及于兰涛签名的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内容却认定并非就全部借款达成的还款协议；而录音证据系掐头去尾从中间截取的内容，并非完整的录音材料，录音过程中所提及的内容也不能证明是与本案借款有关联。一审法院却通过该段录音中的内容认定侯建国一直向肖志双主张权利，退一步讲，即使该段录音与本案有关，录音中也提及肖志双曾给付侯建国六万多块钱，对于该项内容一审法院却不予认可，只认定对侯建国有利的内容，对肖志双有利的内容却不予认可，明显对肖志双不公。 侯建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兰涛既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 侯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志双、于兰涛归还借款55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诉讼费用由肖志双、于兰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建国与杨秀香系夫妻关系，侯玉丹系二人之女。 肖志双与于兰涛系夫妻关系。 肖志双、于兰涛多次向侯建国借款。其中，在2011年6月18日、12月22日、12月28日，2012年4月23日、5月5日、5月28日，2013年7月4日、10月15日，肖志双、于兰涛先后向侯建国借款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300000元、150000元、50000元，40000元、100000元。2011年12月28日的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侯建国现金10万元正（指印）（拾万元整）（指印）借期一年（指印）至2012.12月28号借款人：肖志双（指印）2011年12月28日”。2012年4月23日的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侯建国现金300000元整（指印）（叁拾万元整）（指印）借款人：肖志双（指印）借款期限：2012.4.23（指印）－2012.5.23号（指印）身份证号：×××028Ｘ（指印）于兰涛（指印）370703198002××××”。2012年5月5日的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侯建国现金150000元整（壹拾伍万元整）2012年5月5号借款期限一个月借款人：肖志双”。侯建国本案诉求肖志双、于兰涛归还其上述三次借款共计550000元及利息。 2012年4月2日至2013年7月18日，肖志双多次通过向侯建国、杨秀香、邱家杰银行转账的方式，共偿还侯建国借款1826944元。2014年5月22日，侯建国收到肖志双、于兰涛金笔一枝，同意抵顶现金20000元。 2015年10月29日，侯建国与肖志双、于兰涛达成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协议书因肖志双现无力偿还侯建国欠款，现经双方协议，制定如下还款计划：一、肖志双于2016年春节之前给付现金肆万元整（40000.00）；二、协定于2016年阴历年底之前以现金、顶帐房、挖掘机等帮助侯建国还清所欠邱家杰的叁拾贰万元（320000.00）债务；三、肖志双保证在还清上述欠款之前不得将所拥有挖掘机变卖和过户；四、侯建国方保证不再对肖志双采取过激行为，影响正常经营活动。还款人：肖志双（指印）、于兰涛（指印）2015年10月29日”。 2016年8月23日，侯建国收到酒119箱、现金4500元，价值共计25000元。2018年5月15日，肖志双通过向侯玉丹微信转账方式偿还侯建国借款20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侯建国主张前述25000元、2000元以及肖志双、于兰涛在2014年5月22日用金笔抵顶的20000元均系归还其2012年4月23日300000元借款中的47000元。 另查，2012年4月11日，肖志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杨军归还其借款本金35000元及利息。2012年5月2日，肖志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刘永堂偿还其欠款15000元及利息。2012年8月20日，肖志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刘永堂偿还其欠款15000元及利息。2013年7月份，王海伦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肖志双、于兰涛返还其借款450000元。2015年2月2日，肖志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赵亮、李文梅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145000元。2015年5月27日，范玉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肖志双偿还其借款2000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肖志双、于兰涛是否已经还清案涉借款550000元。肖志双、于兰涛认为其二人与侯建国在2015年10月29日达成还款协议后，侯建国承诺将其二人出具的借条自行撕毁，其二人已按还款协议履行义务。法院认为，侯建国与肖志双、于兰涛在2015年10月29日达成的协议书并未约定系双方就全部借款达成的还款计划，同时肖志双、于兰涛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二人已按该协议履行义务。而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宜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同时，肖志双、于兰涛作为多个诉讼案件的当事人，对保留、固定证据的意识应强于普通人，其向侯建国出具借条，应当能够预见到侯建国可能依据借条向其主张权利。因此，如果肖志双、于兰涛还款，就应当要求侯建国出具收条或者将借条原件收回销毁。侯建国与肖志双、于兰涛之间除案涉借款外还存在多次民间借贷，按照民间借贷的惯例，借款一经归还，借条即应收回或销毁。法院综合侯建国持有案涉借条的事实、杨秀香与肖志双谈话录音的相关内容、肖志双与侯玉丹微信聊天的相关内容、肖志双和于兰涛二人于2016年8月23日及2018年5月15日偿还侯建国借款的事实及肖志双和于兰涛的法律意识，认定肖志双、于兰涛尚未还清侯建国案涉借款。肖志双、于兰涛认为案涉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0月29日达成的协议书“侯建国方保证不再对肖志双采取过激行为，影响正常经营活动”内容及杨秀香与肖志双谈话录音的相关内容，认定侯建国一直向肖志双、于兰涛主张权利，案涉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肖志双、于兰涛的上述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二）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肖志双、于兰涛先后于2011年12月28日、2012年4月23日、2012年5月5日向侯建国借款共计550000元，侯建国依约交付借款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2012年4月23日的300000元借款的到期日最早，侯建国主张肖志双、于兰涛已归还的20000元、25000元、2000元共计47000元系归还该次借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肖志双、于兰涛至今尚欠侯建国借款503000元（550000元－47000元）未归还，侯建国要求其二人归还该借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侯建国主张上述借款自2012年12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亦予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于兰涛虽未在2011年12月28日借款100000元、2012年5月5日借款150000元的借条中签字，但其在2015年10月29日协议书中签字，可视为其对肖志双借款的追认，应认定上述债务为其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于兰涛应共同偿付上述借款本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肖志双、于兰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侯建国借款本金503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03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原告负担795元，二被告负担8505元；诉讼保全费3270元，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肖志双提交录音光盘一份，并释称该录音系一审判决后其持一审判决书跟侯建国的聊天录音，以证明其在2015年10月29日后还向侯建国还款41200元，包括160箱泸州老窖（每箱150元）、20箱海之蓝（每箱500元）、1200元的挖掘机工钱及6000元的现金。侯建国质证称，该录音形成于侯建国醉酒状态下，1200元的挖掘机工钱确实由侯建国支取了，6000元现金不是偿还的本案所诉借款，酒就是一审判决中认定并已扣减了的119箱。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还款数额，本院认定如下：第一，在肖志双二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虽然谈到了以酒抵债的问题，但对肖志双提及的抵债酒的数量及抵债金额，侯建国未明确认可，现有证据下也无法认定录音中谈到的抵债酒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抵债酒系并列的存在，故肖志双依据录音证据主张的该宗酒抵债还款34000元，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侯建国认可收到肖志双现金还款6000元，虽否认系偿还本案所诉的三笔借款，但未明确说明系偿还的其他哪笔借款，故，现有证据下应认定该6000元现金还款是对本案所诉三笔借款的还款；第三，关于1200元的挖掘机工钱，侯建国认可已由其本人支取，且未举证证明其支取该款存在清偿本案所诉三笔借款外的其他合理事由，故应认定该1200元也是对本案所诉三笔借款的还款。据上，就本案所诉三笔借款，除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47000元外，本院认定肖志双还通过现金及挖掘机工钱的方式偿还7200元，共计54200元。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案涉2015年10月29日的协议书是就此前双方全部借款达成的还款协议还是仅就部分借款达成的还款协议，本案所诉三笔借款是否包含在该协议中以及是否已经还清；2.肖志双、于兰涛的还款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从案涉2015年10月29日协议的字面记载看，该协议仅能体现出是双方对此后一段时间内还款方式、数额的约定，体现不出肖志双主张的该协议是就双方此前所有借款达成的还款协议，更体现不出其主张的只要再向侯建国履行该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即清偿了其对侯建国的所有借贷债务；其次，肖志双主张侯建国曾向其承诺回家后即撕毁已由案涉还款协议代替的三份借条，无证据证实；再次，现有证据下，基于侯建国仍然持有三份借条的事实，侯建国主张的该三笔借款未还清，既有基本的证据佐证，也具有更高的可信度。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所诉三笔借款尚未还清，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对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还款数额，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对于肖志双二审诉讼中主张的一审判决遗漏的还款数额，如前分析，本院仅认定现金还款6000元和挖掘机工钱还款1200元，合计7200元，其余的酒顶账还款34000元，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基于肖志双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就本案所诉三笔借款，本院认定肖志双、于兰涛已还款54200元，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肖志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3902号民事判决； 二、肖志双、于兰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侯建国借款本金4958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95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侯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侯建国负担795元，肖志双、于兰涛负担8505元；诉讼保全费3270元，由肖志双、于兰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侯建国负担300元，由肖志双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张守现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