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文祥（张庆才之子，张庆才已故），男，1967年6月20日出生，满族，虎林市村民，住黑龙江省虎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荣涛，黑龙江油都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虎林市云峰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虎林市杨岗镇。法定代表人：李延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黑龙江昊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隋文芳，男，1955年8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虎林市。再审申请人张文祥因与被申请人虎林市云峰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隋文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3民终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黑民申14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文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荣涛、被申请人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军、被申请人隋文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祥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隋文芳作为云峰公司的负责人安排张庆才看护云峰公司的厂房和设备，张庆才受雇于云峰公司。张庆才在云峰公司工作期间，因值班室内的煤炉燃烧原因造成张庆才一氧化碳中毒，云峰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对张庆才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一氧化碳中毒不属于意外事件，是完全可以避免的，而云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人身安全得以保障。而在本案中由于云峰公司提供的警卫室火炉排烟不畅，存在安全隐患却未及时排除，造成张庆才一氧化碳中毒的严重后果，云峰公司具有过错。由于云峰公司提供的取暖工具本身具有不安全因素，无论张庆才怎样避免发生危险都无法杜绝。因此，煤炉排烟不畅是导致张庆才人身损害的直接原因，而煤炉排烟不畅是应由云峰公司予以排除的安全隐患，但云峰公司自身疏于防范和采取有效措施，导致张庆才煤气中毒，云峰公司负有全部过错，应当依法赔偿张庆才的全部损失。云峰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隋文芳在没有云峰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让张庆才看护已经停产的云峰公司的空楼和院内的废机械，且2010年以后隋文芳就不在云峰公司工作了，张文祥称隋文芳为云峰公司的负责人不符合事实。张庆才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其在警卫室入睡前没有采取防止一氧化碳中毒的灭火作法，是导致其中毒的直接原因，原审判决其承担90%的责任，不违反常理。隋文芳的答辩意见与云峰公司一致。张庆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云峰公司、隋文芳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06385.87元，包括医疗费40227.92元、伙食补助费5800元（58天×100元）、营养费9000元（50元×180天）、误工费31022.72元（1500元÷22天×455天）、伤残补助金133570.13元（11832元×11年＋11832元÷12÷30×104天）、终身护理费567548.60元（52075元×11年＋52075元÷12月÷30天×104天）、交通费1516.50元、轮椅费用2100元、鉴定费5600元、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隋文芳通过李冬梅找到张庆才，安排张庆才看护位于虎林市的云峰公司厂房及设备，工资为每月1500元。2016年1月13日，张庆才在警卫室因一氧化碳中毒被送至牡丹江农垦中心医院救治，经诊断，张庆才伤情为：一氧化碳中毒、迟发性脑病、脑白质脱髓鞘改变、低血压性休克、双肺××、左侧胸腔积液、多发性隙性脑梗塞。张庆才共住院58天，于2016年3月11日出院，支出医疗费40227.92元。鸡西市协和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庆才伤情作出鸡协和（2017）临法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庆才伤残评定为贰级；2.张庆才治疗终结期为455天；3.张庆才终身1人护理；4.张庆才营养期限评定为180天。另查明，2016年10月25日虎林市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作出虎劳人仲不字【2016】第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张庆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本委受案范围为由，对张庆才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一案不予受理。云峰公司于2010年8月9日成立，2014年暂停经营，法定代表人：李延安；2010年隋文芳为云峰公司负责人，后调任他职。2015年时隋文芳为云峰公司负责人。一审判决认为：隋文芳作为云峰公司的负责人安排张庆才看护云峰公司厂房和设备，月工资1500元。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隋文芳雇佣张庆才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该行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为有效，云峰公司与张庆才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隋文芳与张庆才之间不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张庆才要求隋文芳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隋文芳辨称其从未要求原告在警卫室居住，但张庆才自2015年4月起即为云峰公司看护厂房、设备，结合张庆才工作内容性质分析，张庆才在警卫室居住属工作需要，故隋文芳的辩解无理，本院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张庆才在履职期间因一氧化碳中毒而受到损害，属于意外事件，是双方都未能预见的，张庆才与云峰公司均不存在过错。考虑到云峰公司系受益人，应在受益范围内适当承担补偿责任。根据张庆才伤情、其工作强度、工作环境的危险性等因素综合考量，云峰公司应承担本案10%的民事责任较为妥当。张庆才要求赔偿医疗费40227.92元、伙食补助费5800元（58天×1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张庆才要求赔偿营养费9000元（50元×180天）的诉讼请求，赔偿标准过高，应适当降低，合理数额为1800元（180天×10元）。张庆才要求赔偿误工费31022.72元（1500元÷22天×455天）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数额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正确数额应为22750元（50元×455天）。张庆才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133570.13元（11832元×11年＋11832元÷12÷30×104天）的诉讼请求，赔偿标准过高，应适当降低，合理数额为109840.50元（11095元×11年×90％）。张庆才要求赔偿终身护理费567548.60元（52075元×11年＋52075元÷12÷30×104天）的诉讼请求，赔偿标准过高，张庆才为农村户口，护理费应按农林牧渔业标准予以赔偿，合理数额为322251.92元【28556元×11年＋（104天×78.23元）】。张庆才要求赔偿交通费交通费1516.50元的诉讼请求，对于其中本院确认的交通费90元，予以支持，对于其他交通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庆才要求赔偿轮椅费21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律师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庆才要求赔偿鉴定费56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该费用应计算在诉讼费项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合理损失506760.34元（包括医疗费40227.92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22750元、伤残补助金109840.50元、终身护理费322251.92元、交通费90元），由被告云峰公司补偿50676.03元，由原告自行承担456084.31元。上述补偿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46元减半收取5932元，由云峰公司负担593.20元，张庆才负担5338.80元，司法鉴定费5600元，由云峰公司负担5040元，由张庆才负担560元。张庆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虎林市人民法院（2016）黑0381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庆才的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云峰公司自2004年已停止生产经营，张庆才看管厂房，未参加与生产经营有关的活动，云峰公司未对张庆才进行管理，工作时间自由，张庆才已超过退休年龄，原审认定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而形成劳务关系正确。涉案的一氧化碳中毒事故不属于意外事件，因为冬季取暖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是可以避免的。张庆才平时在农村生活，并自2015年4月到事故发生时，一直自己对取暖炉进行管理，其应对取暖炉的使用有足够的生活经验，现其未对取暖炉尽到管理义务，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本身存在过错，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存在不当，现张庆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云峰公司取暖设备有安全隐患及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过错，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其应对自身损害承担责任，云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宣判后云峰公司未上诉，故对一审判决云峰公司承担10%的补偿义务，本院不予调整。关于张庆才主张(2016)黑0381民初764号虎林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驳回起诉错误的问题，因本次审理的是（2016）黑0381民初1863号民事案件，张庆才该上诉意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张庆才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张庆才所称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虎林市人民法院(2016)黑0308民初764号民事裁定书虽由刘泽民、张淑敏、康楠三名法官作出，但该案以程序问题驳回起诉，未进入实体审理，经过仲裁部门不予受理程序之后，原审法院重新立案，由该三名法官进行实体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故对张庆才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张庆才所称营养费过低的问题，因张庆才主张每天50元营养费没有法律依据，故对张庆才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张庆才所称误工费日工资计算错误的问题，因张庆才与云峰公司非劳动关系，且双方未约定工作期间假日问题，故原审计算日工资未扣除节假日并无不当，本院对张庆才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张庆才所称的护理费过低的问题，因张庆才在农村居住，以农、林、牧、渔行业收入比用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收入计算张庆才护理费更具合理性，另外至一审辩论终结前2016年度人身损害统计数据并未公布，原审适用2015年标准并无不当，故对张庆才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张庆才所称轮椅费及交通费的问题。因张庆才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具体损失数额，故一审未支持其该请求并无不当，可待取得充分证据后另行主张。关于张庆才所称的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张庆才为二级残，赔偿系数为90%。因张庆才定残日期为2017年4月17日，张庆才定残日为69.4周岁，超出60周岁9.4岁，不到10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但年龄60周岁以上，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的规定，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数额赔偿年限应为20-9=11年，一审按11年计算并无不当，张庆才主张按11年零104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另外至一审辩论终结前2016年度人身损害统计数据并未公布，原审适用2015年标准并无不当。关于律师费1万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因为要求本案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的裁定由法院作出，且张庆才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云峰公司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恶意拖延承担义务的行为，故对当事人该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虽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4元，由张庆才负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2015年4月云峰公司时任负责人隋文芳通过他人找到张庆才，安排张庆才看护位于虎林市的当时已暂停经营的云峰公司厂房及设备，俗称“打更”的工作，每月工资1500元。张庆才平时居住在云峰公司的警卫室，日间张庆才在自己家里食用三餐，夜间在警卫室打更，冬季警卫室以煤炉烧煤取暖，云峰公司及负责人隋文芳与张庆才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次年1月13日，张庆才在打更的警卫室因一氧化碳中毒被送至牡丹江农垦中心医院救治，住院58天，支出医疗费40227.92元。鸡西市协和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庆才伤情作出鸡协和（2017）临法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庆才伤残评定为贰级；2.张庆才治疗终结期为455天；3.张庆才终身1人护理；4.张庆才营养期限评定为180天。张庆才于2018年3月1日离世。张庆才平时在农村生活，并自2015年4月到事故发生时，一直自己对取暖用的煤炉进行管理和使用，其应对取暖炉的使用有相应的生活经验，应当预见到冬季用煤炉燃煤取暖，如果使用不当，注意不够，在相对狭小、封闭的空间有可能对人身造成危害。张庆才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本身存在过错，应对自身受到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云峰公司时任负责人隋文芳通过他人找到已逾六旬的张庆才，安排张庆才看护云峰公司的厂房及设备，俗称“打更”的工作，原审法院认定张庆才与云峰公司形成劳务关系正确。云峰公司雇佣张庆才从事“打更”工作，云峰公司作为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人身安全得以保障。而在本案中由于云峰公司提供的警卫室煤炉排烟不畅，存在安全隐患却未及时排除，造成了张庆才一氧化碳中毒而致二级伤残的严重后果，云峰公司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承担40%为宜。原审法院认为张庆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云峰公司的取暖设备有安全隐患及云峰公司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过错，从而认定云峰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张庆才已故，原审判决的终身护理费须加以调整。张庆才从一氧化碳中毒到死亡，为两年又45天，合计775天，护理费合计计算为60628.25元。原审判决的其他各项不予调整。依此计算张庆才的合理损失合计245136.67元，云峰公司承担40%即98054.67元。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3民终797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虎林市人民法院（2016）黑0381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二、虎林市云峰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张庆才损失98054.67元。三、驳回张庆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合计23396元，由虎林市云峰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358.40元，由张文祥负担14037.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凤良审判员  孙仕富审判员  赵洪波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何 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