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S20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施馥宜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人姜＊，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埃么莱食品建筑工业贸易有限公司（EMREGIDAINSAATSANAYIVETICARETLIMITEDSIRKETI）。法定代表人＊＊＊ALIPCIFCI。上诉人上海施馥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馥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埃么莱食品建筑工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么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1）长民二（商）初字第S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3月初，双方当事人通过网络结识并就买卖速冻芸豆一事达成一致，约定埃么莱公司向施馥宜公司购买24，000公斤速冻芸豆，单价为1.030美元／公斤，总价为24，720美元，装船时间为2008年3月23日，货款支付方式为付款交单（D／P）。施馥宜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将货物于2008年3月17日从厦门港装船出运。后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4月2日就交易内容以传真方式签署了销售确认书。销售确认书载明，商品和规格I.Q.FROMANO豆，数量2，400箱，单价和条款10.30美元、CIF伊斯坦布尔，金额24，720美元，包装每箱10公斤，装运港厦门，卸货港伊斯坦布尔，发运日期2008年3月23日，付款条款即期付款交单，备注集装箱的温度保持在-18℃。同时，施馥宜公司将形式发票、装箱单和原产地证明传真给埃么莱公司，并于次日向中国银行上海＊＊支行申请托收委托。2008年4月29日，埃么莱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通知施馥宜公司，由于货物质量不好，其拒绝付款赎单提货，并通知＊＊公司从2008年4月28日起取消这次进口工作。2008年5月9日中午，埃么莱公司又以电子邮件形式告知施馥宜公司：1、货物最长在10天内收归国有。2、货物收归国有后，检验小组将搜索集装箱（在3至4个月内），以确定货物能否出售。如果不能，他们将作出处置的决定。由于货物性质是豆／货架寿命短，他们肯定会作出处置的决定。3、集装箱将待在港区，直至处置日期，储存费将累积。4、由于手续和缓慢的决定，处置最早将在2年后进行。在货物即将被收归国有，处理过程冗长，费用繁重的情况下，客人是否选择弃货？同日下午，埃么莱公司再次以电子邮件形式告知施馥宜公司，从施馥宜公司处进口的24吨A级青豆，货物抵达土耳其后，经检验质量，该货物达不到等级。实际问题发生在长期储存时，因此质量下降。埃么莱公司拒绝该24吨价值为cifUSD24720的这批货物，埃么莱公司提出免费购买该货物，因为埃么莱公司同意免费进口该货物，它也花费了许多运费。施馥宜公司收到邮件后，就相关情况咨询律师，律师告知原则上发货人负全责，船运公司只负责运输，不负责处理货物。如果施馥宜公司不管不顾，到最后船公司还是会向施馥宜公司要在港口产生的仓储费用等。施馥宜公司的弃货声明具有法律效力，但如果船公司拒绝接受施馥宜公司的弃货声明来处理货物，施馥宜公司可以在船公司的弃货声明格式上加上这样一句：如双方今后对处理费用有争议的话，同意提交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解决。这样做的好处是保留了施馥宜公司对产生费用的审核权，避免不合理的费用要求。施馥宜公司公司员工在咨询律师后，将情况反馈给了公司领导，并请领导再考虑一下是否坚持弃货，如果是的话需要尽快将弃货声明快递埃么莱公司。此后，施馥宜公司于2008年5月13日向中国银行＊＊支行申请免费放单。施馥宜公司虽在申请书上明确告知该银行保留以后向埃么莱公司追索货款的权利，但却并未就此明确通知埃么莱公司。中国银行＊＊支行于次日发报至代收银行，要求无偿放单。埃么莱公司于2008年5月15日清关提货，并承担了滞箱费用和其他港杂费。施馥宜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埃么莱公司支付货款24，720美元；2、埃么莱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73.43美元；3、埃么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施馥宜公司与埃么莱公司所订立的速冻芸豆（IQFROMANOBEAN）买卖的售货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售货确认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由于售货确认书约定付款放单，而埃么莱公司在施馥宜公司放单之前已明确提出拒收货物，其后埃么莱公司又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明确向施馥宜公司提出在无偿取得该货物的前提下，埃么莱公司可以承担滞箱费用和其他港杂费并帮助货物清关。施馥宜公司在此之后即通知银行免费放单，且庭审中施馥宜公司明确在收到埃么莱公司提出的无偿取得系争货物的情况下，并未向埃么莱公司提出异议，原因在于若提出异议，埃么莱公司将不会进行货物清关手续。由此可见施馥宜公司是以实际放货行为接受了埃么莱公司提出的条件，应视为原埃么莱公司双方对售货确认书项下权利义务内容变更达成一致意见。施馥宜公司认为系在埃么莱公司胁迫之下而向埃么莱公司放单，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审理的是施馥宜公司向埃么莱公司主张货款的请求能否支持问题，而非施馥宜公司认为埃么莱公司以质量问题拒收货物违约而要求埃么莱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接收货物并承担违约责任之问题，故该问题非本案考量和评判之范畴，对于施馥宜公司本案中的主张，鉴于：1、本案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境外买方基于价格涨跌、质量问题、资金问题等各因素考虑而拒收货物为应当预见之商业风险，况且双方当事人双方系通过网络结识，对此交易存在的风险施馥宜公司亦应进行风险评估。2、施馥宜公司认为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由于质量问题非本案审理的范围，且此问题亦未经相关司法程序评判认定，故对该问题原审法院即无法进行推定，亦无法进行认定。3、施馥宜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证据中亦显示，在埃么莱公司拒收货物之后，其公司经办人员就此向律师咨询，律师意见为原则上发货人负全责，弃货声明具有法律效力。邮件中经办人员亦向公司负责人提出，考虑下是否坚持弃货，如果是的话需要尽快将弃货声明快递给对方。此外，施馥宜公司若认为埃么莱公司拒收货物违约，可以通过诉讼要求埃么莱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等法律救济途径解决。庭审中施馥宜公司明确无论货物退回上海还是弃货等，均仍将承担仓储费等超过货物价值的相关高额费用。施馥宜公司在综合考虑上述各路径的成本支出的情况下，而对埃么莱公司提出无偿取得系争货物代为支付相关费用进行货物清关的条件，未提异议。结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胁迫的认定条件为“……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因埃么莱公司以质量问题拒收，施馥宜公司基于考虑各种救济路径的成本支出问题，在未经诉讼的途径下，即以放单行为接受埃么莱公司提出的条件，因此施馥宜公司主张之埃么莱公司胁迫，难以成立。4、退而言之，即使施馥宜公司主张的胁迫成立，因法律规定被胁迫之行为作出之日起一年内，可行使撤销权。施馥宜公司于2008年5月13日放单交货，而2011年10月施馥宜公司方提起本案诉讼，撤销权行使期间亦已经超过。综上，施馥宜公司在以实际行为接受埃么莱公司提出的条件，即协商一致变更合同之后，再行向埃么莱公司主张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施馥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88.7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342.20元，由施馥宜公司上海施馥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原审法院判决后，施馥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1、2008年5月9日下午的电子邮件系国外代理的通知，内容是询问上诉人是否向船公司作出弃货声明，但原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为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通知，并错误地与上诉人被迫免费放货给被上诉人联系起来。2、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员工向公司领导汇报，如果坚持弃货的话需要尽快将弃货声明快递给被上诉人，实际上这里的对方应该是指船公司，是向船公司作弃货声明，而不是向被上诉人。3、原审法院在对双方的售货确认书确认有效的情况下，却未对被上诉人以质量为由拒绝收货这一事实是否属于违约予以审查，这对本案的最终认定至关重要。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以实际放货行为接受了被上诉人提出的条件，视为双方对售货确认书项下的权利义务内容变更达成一致意见。但实际上这种局面本来就是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上诉人“被迫”接受不是合同法上所规定的对合同的变更。2、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是基于救济成本，未经诉讼就同意免费放货给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受被上诉人胁迫，该认定错误。3、原审法院认为即使上诉人主张的胁迫成立，也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时效，该认定错误。三、原审法院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未事先书面通知，审理程序有瑕疵。被上诉人埃么莱公司未作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2008年5月9日的来往电子邮件，结合收发件人情况及邮件上下文内容，可以认定，2008年5月9日中午的邮件系国内代理公司向上诉人转发国外代理公司的邮件，其中告知了货物处置时间较长等情况，并询问客人是否选择弃货？同日下午的邮件系被上诉人发给国外代理公司的，被上诉人在该邮件中表示拒收货物，并提出免费购买该货物。国外代理公司将上述邮件转发给国内代理公司，国内代理公司再转发给上诉人员工，上诉人员工将情况反馈给公司领导，并请领导再考虑一下是否坚持弃货，如果是的话需要尽快将弃货声明快递给代理公司。原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新证据：1、2008年5月7日至8日间的电子邮件；2、2008年8月20日公函。鉴于上述电子邮件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公函已出示原件，本院均予以采纳。本院据此另查明：2008年5月7日至8日间，上诉人与国内代理公司之间有数次邮件往来，上诉人表示其已同意向船公司作弃货，国内代理公司告知弃货必须将提单正本交给船公司才能处理。本案审理中，上诉人陈述，由于提单正本已交给银行托收货款，故最终弃货没有成功，于是上诉人于2008年5月13日向银行申请免费放单。2008年8月20日，上诉人与案外人上海金山银龙蔬菜加工厂（以下简称“银龙蔬菜加工厂”）共同向被上诉人发出公函，告知将在银龙蔬菜加工厂汇付被上诉人的款项中扣除本案系争的被上诉人未结算给上诉人的货款24，720美元。因上述货款抵扣未成，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变更了销售确认书的条款，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货款的支付义务？本院认为，销售确认书由双方当事人共同签订，是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载体，其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如需对有关条款进行修改的，双方当事人均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并且达成一致，方产生修改合同条款的效力。本案的事实反映，上诉人按约将货物出口后，被上诉人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直接以电子邮件告知上诉人其已通知船公司取消集装箱。之后，被上诉人又提出可以免费购买该批货物，该电子邮件由被上诉人发给代理公司，后转发至上诉人处。此为被上诉人要求修改合同价格条款的意思表示。从上诉人一方来看，在收到被上诉人取消集装箱的邮件后，上诉人与其代理公司之间进行了多次电子邮件往来，询问货物被拒收的后果、如何办理弃货等事项，最终由于提单正本已交给银行托收货款，导致向船公司弃货不成功，故上诉人选择了通知银行免费放单。从上诉人与代理公司之间的邮件往来可以看出，上诉人最终同意弃货或免费放单是出于减少滞港费等损失的考虑。在此过程中，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明确作出过同意免费放货给被上诉人，并不再向被上诉人收取货款的意思表示，而上诉人给银行的免费放单申请仅是处理其与银行间的托收货款事项，且上诉人在同意银行免费放单的申请中已经明确表示了其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货物质量问题的异议。此外，上诉人于2008年5月13日向银行申请免费放单后，于同年8月20日就发函给被上诉人提出了抵扣货款的主张。因此，从上诉人得知被上诉人拒收货物后采取的相关措施来看，难以认定上诉人同意了被上诉人免费收货的要求，不能产生变更销售确认书项下权利义务内容的法律后果。在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后，被上诉人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能够证明其主张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有效证据，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销售确认书项下权利义务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并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1）长民二（商）初字第S80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埃么莱食品建筑工业贸易有限公司（EMREGIDAINSAATSANAYIVETICARETLIMITEDSIRKETI）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施馥宜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4，720美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773.43美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88.7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34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88.70元，均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埃么莱食品建筑工业贸易有限公司（EMREGIDAINSAATSANAYIVETICARETLIMITEDSIRKETI）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英代理审判员  刘静代理审判员  杨苏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书 记 员  陈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