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3）川民提字第465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程俊瑶，女，汉族，1962年1月2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林楠，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芦山县中林一升种煤矿，住所地四川省芦山县太平镇沙坪村。负责人：罗吉安，该煤矿投资人。委托代理人：王大伟，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国群，女，汉族，1964年4月1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唐尧，四川九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仕贵，男，汉族，1951年11月20日出生。申请再审人程俊瑶因与被申请人芦山县中林一升种煤矿（简称一升种煤矿）、孙国群、原审第三人王仕贵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雅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2月1日作出（2012）川民申字第16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程俊瑶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楠，被申请人一升种煤矿的委托代理人王大伟，被申请人孙国群的委托代理人唐尧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仁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2月4日，王仕贵与罗吉安因一升种煤矿合伙事宜发生纠纷，在芦山县人民法院进行诉讼。2005年3月1日，经芦山县人民法院调解并作出（2005）芦山民初字第03号民事调解书。罗吉安已按照该调解协议约定，支付王仕贵75万元，取得一升种煤矿全部权利，办理了将一升种煤矿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的工商变更登记。2005年4月25日，王仕贵、孙国群以王仕贵与罗吉安达成（2005）芦山民初字第03号民事调解协议违反自愿原则，协议内容损害一升种煤矿投资人孙国群利益为由，向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05年7月26日作出（2005）雅民监字第45号民事裁定，指令芦山县人民法院再审。再审中，芦山县人民法院追加孙国群为第三人，王仕贵、孙国群申请对一升种煤矿资产进行查封，芦山县人民法院根据申请，作出了查封一升种煤矿资产的裁定。另在再审期间，王仕贵、孙国群于2005年9月6日向芦山县人民法院另行起诉，要求确认一升种煤矿投资人，芦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05）芦山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王仕贵、孙国群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05）雅民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芦山县人民法院（2005）芦山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仕贵、孙国群的起诉。2007年12月16日，一升种煤矿投资人罗吉安作为甲方，王广作为乙方、程俊瑶作为丙方签订《股东投资合伙经营企业合同书》。约定：一升种煤矿为个人独资企业，经三方评估价值为800万元，甲方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丙方。协议签订后，2008年7月28日，程俊瑶、王广、成都飞龙酒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由王广将其在一升种煤矿收购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程俊瑶。由于罗吉安未按约定协助办理一升种煤矿采矿权变更登记，程俊瑶向崇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作出（2009）崇州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认定：程俊瑶已于2007年1月7日至2009年1月16日支付800万元转让款，罗吉安已将一升种煤矿所有资产移交，判令罗吉安协助程俊瑶办理一升种煤矿采矿权变更登记。程俊瑶在接收一升种煤矿进行经营管理中，由于芦山县人民法院根据孙国群申请裁定查封一升种煤矿，停止煤矿采矿权许可证变更登记，导致程俊瑶无法办理一升种煤矿采矿权许可证变更登记。经芦山县相关部门协调，程俊瑶以一升种煤矿名义（甲方）与王仕贵（乙方）于2008年7月1日签订《协议书》。2008年7月7日，程俊瑶以一升种煤矿名义（甲方）与王仕贵（乙方）、孙国群（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当日，王仕贵、孙国群根据约定，向芦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2008）芦山民再字第3号案件申诉，芦山县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同时解除了对一升种煤矿资产的查封。2010年6月29日，王仕贵（甲方）、孙国群（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债权转让行为程俊瑶自认王仕贵、孙国群已告知。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程俊瑶以一升种煤矿名义与王仕贵于2008年7月1日签订《协议书》，同年7月7日与王仕贵、孙国群签订《补充协议书》后，未向王仕贵、孙国群支付过补偿款。一升种煤矿系个人独资企业，程俊瑶是现投资人。在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期间，程俊瑶向该院提出申请，请求解除芦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芦山民初字第124-2号民事裁定。经审查，一升种煤矿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罗吉安以800万元，将一升种煤矿转让给程俊瑶，并向程俊瑶移交了一升种煤矿的所有资产，上述事实已经崇州市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崇州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该判决同时判令罗吉安应协助程俊瑶办理一升种煤矿证号为5l00000530607采矿权许可证的变更登记手续。由于程俊瑶已提供财产担保，并承诺在采矿权许可证办理变更登记后，不对外转让、抵押。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雅民初字第l53号民事裁定，准许程俊瑶办理一升种煤矿证号为5100000530607采矿权许可证变更登记。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一、程俊瑶以一升种煤矿名义与王仕贵于2008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O08年7月7日与王仕贵、孙国群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以及王仕贵、孙国群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民事法律行为，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程俊瑶、一升种煤矿反诉要求确认上述两份协议无效，其理由是签订两份协议时有被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况，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故程俊瑶、一升种煤矿要求确认上述两份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王仕贵、孙国群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以《债权转让通知书》方式通知原一升种煤矿投资人罗吉安及程俊瑶，此事实庭审中程俊瑶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的规定，该债权行为转让合法有效，孙国群因债权转让取得了王仕贵应享有的权利。二、程俊瑶是否有处置一升种煤矿财产并丧失履行能力的问题。孙国群在起诉中以“现一升种煤矿经营状况恶化，正在处置资产，将一升种煤矿股权转让第三人，而程俊瑶无财产履行，程俊瑶、一升种煤矿已丧失履行能力”为由，行使不安抗辩权，请求将未到期的债务提前履行，但孙国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程俊瑶有处置一升种煤矿资产，将一升种煤矿股权转让第三人。孙国群仅凭相关部门在组织调解时，是直接找第三人而未找程俊瑶而作出上述推论，由于程俊瑶本人予以否认，不予确认。且行使不安抗辩权解除协议的法律后果，也只能是不再履行协议，并无提前履行协议的法律规定。故孙国群“将未到期的债务提前履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孙国群可在债务到期后再行主张权利。三、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如何承担责任问题。一升种煤矿系个人独资企业，程俊瑶是现投资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由一升种煤矿承担支付责任，程俊瑶对一升种煤矿不能清偿的部份，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四、一升种煤矿、程俊瑶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问题。因《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均未约定逾期付款应支付利息，但《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签订后，一升种煤矿、程俊瑶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立法精神，孙国群有权请求一升种煤矿、程俊瑶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五、一升种煤矿、程俊瑶是否因孙国群申请诉讼保全，造成损失问题。孙国群因一升种煤矿、程俊瑶未履行《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的给付补偿款义务而提起诉讼，并根据法律规定申请诉讼保全。此行为确实造成程俊瑶无法办理采矿权证的变更登记，从而影响其技改扩能工作，但造成此情况的发生，是由于一升种煤矿、程俊瑶违约在先，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由一升种煤矿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国群支付2008年至2011年补偿款1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付款金额、时间，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利率承担（具体为：第一笔款30万元从2009年1月1日至款清之日止；第二笔款30万元从2010年1月1日至款清之日止；第三笔款30万元从2011年1月1日至款清之日止；第四笔款30万元从2012年1月1目至款清之日止）。程俊瑶对一升种煤矿不能清偿的部份，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二、驳回孙国群“一升种煤矿、程俊瑶与王仕贵于2008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升种煤矿、程俊瑶与王仕贵、孙国群于2008年7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到期，由一升种煤矿、程俊瑶支付2012年至2018年的补偿款1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一升种煤矿、程俊瑶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孙国群承担18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一升种煤矿、程俊瑶承担12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一升种煤矿、程俊瑶共同承担。程俊瑶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申请再审人的受委托权利已被撤销，原审认定程俊瑶为一升种煤矿负责人的认定错误。2007年12月16日，一升种煤矿与王广、程俊瑶签订《股东投资合伙经营企业合同书》一份，王广出资560万元取得该矿70％的股权，程俊瑶出资240万元取得30％的股权。协议签订至今，一升种煤矿仍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仍是原矿主罗吉安。2007年12月21日，罗吉安向孔伟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孔伟全权负责该矿的生产经营、行政、财务等一切全面工作。2008年9月1日，罗吉安向程俊瑶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程俊瑶负责该矿的整改、维修等具体工作。2011年4月25日，一升种煤矿投资人罗吉安向程俊瑶出具声明一份，终止了申请再审人的上述委托事项。企业法人代表应当以工商登记取得，企业负责人应当以委托授权取得。程俊瑶既未取得工商变更登记主体，也未取得企业法人代表授权，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程俊瑶为一升种煤矿负责人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程俊瑶不符合诉讼主体资格。程俊瑶在取得罗吉安授权期间，于2008年7月1日代表一升种煤矿与王仕贵签订《协议书》，又于同年7月7日与王仕贵、孙国群签订《补充协议书》。两份协议均载明程俊瑶行使的是一升种煤矿的职务行为（即甲方一升种煤矿的行为），并不是程俊瑶的个人行为。因此，孙国群依据两份协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将程俊瑶作为被告，其主体资格与法律规定不符，据此作出的判决，其程序显属错误，应当依法撤销程俊瑶的被告主体资格。三、程俊瑶只享有一升种煤矿20％的股权，原审判决认定程俊瑶是该煤矿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升种煤矿与程俊瑶、王广签订协议后，程俊瑶于2008年6月25日与孔令涛签订了《合伙购买芦山县一升种煤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程俊瑶占有该煤矿20％的股权，孔令涛占该煤矿80％的股权，孔令涛推举程俊瑶为该煤矿负责人，程俊瑶接受委托，于2008年7月25日与王广、成都飞龙酒业有限公司签订《股东投资合伙经营企业合同书》一份。成都飞龙酒业有限公司出资940万元代为孔令涛购买该矿80％的股权。在此需要指出的是，一升种煤矿是罗吉安的个人独资企业，为了签订转让合同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方便，程俊瑶接受了孔令涛的委托，代表孔令涛接收了王广的股权，但值得强调的是该企业至今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无论程序上，还是实体上，程俊瑶均没有取得该矿100％的股权，至今仍不具备该矿独资企业投资人的主体资格。原审判决认定程俊瑶是一升种煤矿独资企业投资人，严重侵犯了孔令涛占有该煤矿80％股权的财产权利。一升种煤矿辩称，一、程俊瑶不是一升种煤矿的负责人，将程俊瑶列为被告，显属不当。二、程俊瑶不是一升种煤矿独资企业的投资人，程俊瑶只占该煤矿20%的股权。三、一升种煤矿与孙国群之间的补偿纠纷，其补偿义务应由一升种煤矿承担，不应当由程俊瑶承担补偿义务。综上，程俊瑶提出的再审申请，所采用的证据确实充分，其理由应当成立。孙国群辩称，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即使当时协议存在所谓的胁迫和乘人之危，也已超过一年的可请求撤销期限。程俊瑶申请认为人民法院违法查封，没有证据证明。对于程俊瑶仅占20%的比例，也是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不能仅就其股份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认为，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4月25日，王仕贵、孙国群以王仕贵与罗吉安达成（2005）芦山民初字第03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损害一升种煤矿投资人孙国群利益为由，向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05年7月26日作出（2005）雅民监字第45号民事裁定，指令芦山县人民法院再审。再审中，芦山县人民法院追加孙国群为第三人，王仕贵、孙国群申请对一升种煤矿资产进行查封，芦山县人民法院根据申请，作出了查封一升种煤矿资产的裁定。而在芦山县人民法院再审期间，并无案件当事人提出对该煤矿进行查封的任何申请，芦山县人民法院只是向案件当事人及相关职能部门发出过通知，要求不得对一升种煤矿的开采经营权及其他相关权属进行处分。而发出该通知的时间是2007年12月21日，并无本案一审判决查明的“再审中，王仕贵、孙国群申请对煤矿资产进行查封，芦山县人民法院作出了查封煤矿资产的裁定”的事实。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雅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廖 新代理审判员 张 忠代理审判员 秦 谊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