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81民初105号 原告：彭含，男，汉族，1980年12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朝斌，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海，男，汉族，1989年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华蓥市。 被告：夏小琴，女，汉族，1987年3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华蓥市。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明，四川华蓥市双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吴奇弟，男，汉族，1960年10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安市。 原告彭含与被告吴海、夏小琴、吴奇弟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6日、2019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开庭，原告彭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朝斌，被告吴海、夏小琴的委托其诉讼代理人肖海明、被告吴奇弟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彭含、被告吴海、夏小琴经本院传票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彭含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撤销（2018）川1681民初710号《民事调解书》，改判驳回吴奇弟对吴海、夏小琴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彭含收悉华蓥市人民法院（2018）川1681执恢12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原告有异议，原告认为（2018）川1681民初710号案件系虚假诉讼，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理由：1.吴奇弟为儿子吴海筹办婚事，出资购房，法律关系属于赠与，不属于民间借贷，且吴海和夏小琴尚未办理结婚登记，无须为2011年1月17日以及办理结婚登记之前的债务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三人达成调解协议，吴海、夏小琴承担还款责任，显然与常理不符；2.其诉称的民间借贷60.75万元与垫支装修款437245.48元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处理，被告吴奇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受吴海委托代为垫资装修；3.吴海在其他诉讼过程中、执行过程中不配合，但在吴奇弟诉讼过程中配合调解；且吴奇弟诉讼案件发生在其他系列案件执行过程中，诉讼对抗性极低;4.原（2018）川1681民初710号存在重大程序性问题，一是被告吴海、夏小琴越权调解，违反法律程序，二是被告夏小琴在法院尚未追加其作为当事人时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很明显是原、被告串通，涉虚假诉讼,故请求法院撤销（2018）川1681民初710号民事调解书，改判驳回吴奇弟对吴海、夏小琴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吴海、夏小琴辩称，1、三被告在法院的组织下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合法的，原告的陈述只是主观臆断，未提交证据证明原案系虚假诉讼；2、被告吴海购买房子时已经23岁，是完全民事行为人，其父母没有义务为其购房，其向吴海出借资金支付首付款和按揭款，符合法律规定，且被告吴海长期不务正业，父子关系淡薄，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也符合常理，被告吴海购房等产生的费用是从被告吴奇弟处借款而来，产生后再出具借条也是符合常理的；3、代理人越权调解得到了当事人的追认，并不影响调解的结果，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 被告吴奇弟辩称，1.吴海是我二儿子，吴海长期和原告赌博，我对他很失望，借钱给他都让他出具了借条；2.吴海无正当职业，购房和支付按揭款都让其出具了借条；3.房子是我垫支装修的，双方没有结算，后经专业机构评估出40来万元。在此基础上，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被告吴奇弟向被告吴海出借400000元用于支付案涉房屋的首付款的事实能否成立。被告吴奇弟提交了吴海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7日的借条一份，载明借款用途为支付首付款，同时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交易凭证三份，金额共计396132元，与借款载明的金额不一致,未就余下部分的支付情况提交证据。而关于借条的形成经过，被告吴奇弟陈述到在2011年1月17日，在售楼部算好首付款后，由吴海当场出具借条后再由吴奇弟刷卡支付；被告吴海陈述到其先看好房子，再向吴奇弟出具400000元借条，吴奇弟将三张银行卡交给他，隔了一两天再办理购房手续。被告吴奇弟和吴海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综上，被告吴奇弟在原案及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吴奇弟向被告吴海出借400000元用去支付首付款的事实。 2.被告吴奇弟向被告吴海出借205000元用于支付案涉房屋按揭款的事实能否成立。被告吴奇弟主张其在2011年2月至2017年12月每月向吴海出借2500元用去还房屋按揭款。提交了2011年2月至2016年5月的借条原件64张及其个人银行流水明细。即便被告吴奇弟主张2011年2月至2017年12月每月向吴海出借2500元的事实成立，借款金额也不可能是205000元，且借条金额仅160000元。同时，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1年2月至2017年12月二被告所称银行贷款指定还款账户的交易流水，银行贷款指定还款账户显示通过吴海和夏小琴的账户转入按揭款50000元，通过吴奇弟账户转入按揭款2500元，其余均为现金存入或他人账户转入，再结合吴奇弟在（2018）川1681民初710号案件中提交的个人银行交易流水，其个人账户不能反映归还按揭款当天及往前一段时间，其账户对应转出相应数额的款项，上述证据无法印证被告吴奇弟、吴海陈述到的每次归还按揭款均由被告吴奇弟通过其账户转至还款账户或取现后交由吴海、夏小琴存入指定账户的事实。其次，双方对于按揭款借条64张的形成时间陈述不一，被告吴海接受本院询问时，陈述到绝大部分借条是事后补签的。而被告吴奇弟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到借条均是当时签订，没有补签的情况，在第二次庭审时，改变了陈述，认可大部分借条是补签的。对于前后陈述相矛盾，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被告吴奇弟向被告吴海出借205000元用于支付案涉房屋按揭款的事实不能成立。 3.被告吴奇弟主张替被告吴海垫付了装修款437245.48元。提交了房屋装修评估报告及材料订单、电器发票、案外人出具的收条等，并在原案中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吴奇弟主张的房屋装修款全是其个人垫付的，被告吴海在接受本院询问时，也陈述到房屋装修其姐姐吴静也出资了一部分，未含在被告吴奇弟垫付装修款范围内，吴奇弟与吴海关于房屋装修垫付范围相互矛盾。因此不能证明被告吴奇弟为房屋装修出资437245.48元的事实。 4.被告吴奇弟主张2011年3月20日被告吴海因购买电视、冰箱、空调向其借款37000元，2011年5月10日因购买厨房电器向其借款35000元，在（2018）川1681民初710号案件中双方并未提及，本案系对原调解书内容进行审查，上述两笔款项不再本案审理范畴。 综合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被告吴奇弟与被告吴海系父子关系，被告吴海与被告夏小琴于2011年10月8日登记结婚。 2.原告彭含与被告吴海民间借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4日作出（2016）川1681民初1530号判决书，判决被告吴海向原告彭含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8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原告彭含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7年8月9日以无可供执行财产终结本次执行。2018年3月6日，原告彭含申请恢复该案的执行，经查，吴海名下仅有位于广安市房屋一套，我院遂对该房屋进行拍卖，所得价款1013760元。执行过程中，被告吴奇弟以被告吴海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吴海偿还其因购买案涉房屋所借首付款400000元、按揭款207500元及装修垫支款453100元，共计1060600元。并在审理中追加了被告夏小琴为被告，2018年6月22日在本院组织下三人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吴海、夏小琴在2018年6月底前共同向原告吴奇弟偿还借款、装修款共计1044745.48元；二、鉴定费15000元已由原告吴奇弟垫付，被告吴海、夏小琴定于2018年6月底之前支付给原告吴奇弟。调解生效后，被告吴奇弟申请参与执行分配。2018年10月23日，我院作出（2018）川1681执恢12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在执行彭含与吴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因被执行人吴海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债权人董浩、李良、吴奇弟、张华金、胡世树、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分行申请参与分配，各债权人按比例分配吴海名下房屋所得价款。2019年1月9日，原告彭含以三被告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侵害其债权为由，向本院提起撤销（2018）川1681民初760号调解书的诉讼。 另查明：1.在（2018）川1681民初760号一案中，被告吴海、夏小琴共同委托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黄丽华为其诉讼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函件载明的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庭审中，二被告未到庭的情况，代理律师径行与案件相对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为此撤销之诉一案审理中，被告吴海向本院提交了说明，其认可代理人的调解行为。2.被告吴奇弟于2018年4月20日申请追加夏小琴为被告，本院于4月24日向夏小琴送达了相关文书，而夏小琴于2018年4月20日已经向本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3.在原（2018）川1681民初710号案件中，吴奇弟申请本院委托评估机构对该房屋装修价值评估，经评估，装修价值为437245.48元。4.原告彭含在审理中申请对67份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申请撤回鉴定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彭含是否具有本案撤销诉讼的主体资格；2.（2018）川1681民初710号案件程序问题是否是本案审理范畴；3.三被告达成的（2018）川1681民初710号民事调解书是否错误并损害原告彭海的民事权益。 1.原告彭含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撤销诉讼。原告彭含虽对吴海、吴奇弟、夏小琴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是彭含作为债权人在申请执行债务人吴海财产时，发现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此时债务人吴海与案外人吴奇弟、夏小琴在（2018）川1681民初710号案件对吴海赋予给付义务的诉讼行为，必然与债权人彭含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吴海在该案中对债权的调解处分直接影响了彭含等债权人对吴海所享有债权的清偿，因此彭含应当认定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意义上的第三人；其次，原告彭含虽是对吴海享有普通金钱债权的债权人，但其提交了吴海、吴奇弟、夏小琴恶意串通的证据，且不存在未参与原案诉讼可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间。彭含与吴海之间的债权债务已被生效判决所确定，被告吴奇弟辩称二人系非法债权债务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由此应当认定原告彭含具有提起撤销诉讼的主体资格。 2.原告彭含主张（2018）川1681民初710号被告吴海、夏小琴代理人系一般代理，二被告未到庭的情况下代理人与对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且在法院并未通知追加夏小琴为被告的情况下，夏小琴提交将授权委托书交给法院，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应当认定原调解书错误并据此撤销。本院认为，撤销或改变原生效裁判文书的必要条件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程序上的问题并不是本案审查的范畴。 3.（2018）川1681民初710号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了原告彭含的利益。 （1）（2018）川1681民初710号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1044745.48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关于原案当事人主张的借款605000元，该案原告吴奇弟提交了借条65份，无原件对应，在撤销诉讼中，虽然吴奇弟补充提交了借条原件67份，但其中2份借条原件是在原案中未提及的，并未包含双方确认的款项内，其余65份借条原件与转款凭证显示的金额并不能对应，且吴奇弟及吴海均认可大部分借条系事后补签，不能证明交付款项时达成了借款合意。对于垫付的装修款，原案当事人并未提交具体支付凭证，虽有评估鉴定机构出具的房屋装修评估报告，但吴奇弟和吴海关于垫付装修款范围陈述相互矛盾。原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显然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1044745.48元的债权债务关系。 （2）被告吴奇弟、吴海、夏小琴在（2018）川1681民初710号案及本案中作虚假陈述。被告吴奇弟在（2018）川1681民初710号中主张吴海、夏小琴向其借款1060600元，包括首付款、按揭款和装修款，对于金额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存在相互矛盾，特别是按揭款，即使吴奇弟主张2011年2月至2017年12月每月出借2500元的事实成立，借款金额与其主张的205000元也不一致，且借条显示的金额仅160000元，此种情况下被告吴海、夏小琴对于吴奇弟主张的包含错误事实在内的全部事实均予以认可，足以认定双方在原案中作出了与事实不符的虚假陈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对于借条的形成时间、形成经过、装修款垫付范围均陈述不一，且吴奇弟在本案中对于借条形成时间的关键事实两次庭审陈述矛盾，故应当认定原案当事人进行虚假陈述。 （3）被告吴奇弟、吴海、夏小琴在原案中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彭含等债权人的利益。被告吴奇弟、吴海系父子关系，被告吴奇弟作为吴海的诉讼代理人曾参加了部分债权人起诉吴海的诉讼过程，对于原告彭含等多个债权人申请执行吴海以及吴海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的事实应当是明知的，在本院对吴海财产执行过程中，被告吴奇弟提起诉讼，在主张的金额与证据相矛盾的情况下，与吴海、夏小琴夫妻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吴海、夏小琴向其偿还借款和装修款1044745.48元，主观上存在恶意，且损害了正在申请执行的彭含等债权人利益。 综上，（2018）川1681民初710号一案中，基于吴奇弟、吴海、夏小琴等虚假陈述和虚伪自认，我院作出的（2018）川1681民初710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一项关于被告吴海、夏小琴向其偿还借款和装修款1044745.48元的内容，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现债权人彭含要求撤销该调解书中该项内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而双方在（2018）川1681民初710号调解书中确认的第二项关于鉴定费15000元的处理，因在诉讼过程中实际产生，双方对该费用的确认，应当合法有效，且第一、二项调解内容能够相互区分，第一项内容的撤销不影响调解书中关于鉴定费用处理问题，第二项内容继续有效。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8）川1681民初710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 二、驳回被告吴奇弟对被告吴海、夏小琴要求归还借款及装修垫支款1060600元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彭含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202元，由被告吴奇弟、吴海、夏小琴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贺 毳 审判员 李学科 审判员 张 梅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王俊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