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贺民一终字第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麦某县。上诉人（一审原告）：邓某珍。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启利，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代理人：麦某穗，系上诉人麦某县之父。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里松镇龙湾小学。法定代表人：梁某元，该校校长。委托代理人：梁健安，贺州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威。委托代理人：黎某。一审被告：何某诗。上诉人麦某县、邓某珍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3）贺八民一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凌丽琪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桂明、代理审判员莫美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江丹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邓某珍、委托代理人张启利、麦某穗，被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里松镇龙湾小学委托代理人梁健安，被上诉人李某威委托代理人黎某，一审被告何某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麦某县、邓某珍系夫妻关系，系本案受害人麦某敏（2001年11月17日出生）的父母。受害人麦某敏是被告里松龙湾小学六年级学生，该学校五、六年级学生实行寄宿制管理，学生从每周的星期日晚回学校上学，直到下一个星期五下午才放学。2013年5月22日（星期三）下午下课后，受害人麦某敏与其他五位女同学相约在一起，未经向学校请假，趁放学人多学校保安不注意溜出校门，之后找来3辆自行车，其中麦某敏回家向其大伯要了一辆自行车，并欺骗其大伯说回学校。该几名学生骑自行车打算到里松镇的游泳池游泳，见游泳池不开门，又折返沿里松街江滨路骑行，在距里松大桥上游约1公里处河水较浅的地方下河游泳，顺着河水从上往下游。游了一段后，遇到几名在河里游泳的同校男生，男生提醒几名女生“不要再往下游了，河水很深”后，有四名女生上岸，但麦某敏和另一位女生李某仍然继续往下游，随即两人便沉入一个深水坑，李某被男生救起，而麦某敏则沉入水坑，后被接警后赶到现场施救的民警捞起，送医院后已无法抢救，确认溺水死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及贺州市八步区水利电力局综合执法大队立即介入调查，并到事故现场调查取证，经向被告李某威的父亲李某某及相关人员调查后，确认麦某敏系沉入被告李某威雇人挖砂形成的水坑溺亡。经贺州市八步区水利电力局综合执法大队测量，被挖掘的河道长度约80米、挖掘宽度10米、挖掘深度约2.4米，河道水面宽度16米，未挖前水深约0.5-0.7米。贺州市八步区水利电力局依据相关的法律法规，对非法采挖河砂的李某威处以15000元的罚款，并责令其7日内恢复河道原状。另查明：被告李某威为寻找黄腊石，于2013年5月18日与被告何某诗联系，以清理河道为由，以每天900元的价格租赁何某诗的“CAT”牌320B型挖掘机到里松镇由被告李某威指定的河道内进行挖掘作业，燃油则由李某威负责。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被告何某诗便于当天下午把挖掘机运到里松镇，并雇请欧阳某做司机，于次日早上开始在里松大桥上游约1公里处的河道里挖掘。挖掘过程中完全听从被告李某威的指挥，按其指定的位置，将河中间的砂石挖到岸边堆放，被告李某威则在挖出的砂石中寻找黄腊石。挖掘期间，该处河段除了何某诗的挖掘机外，没有其他的挖掘机挖掘作业。被告李某威租赁何某诗的挖掘机在上述河段挖掘作业，直至5月22日发生学生溺亡事故后，被告李某威通知何某诗连夜把挖掘机运走。被告何某诗在雇人转运挖掘机的半途中被公安机关截获。再查明：被告里松龙湾小学制定有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以及学生安全管理方面的规定，其中有禁止学生私自下河游泳的规定和寄宿生未经请假不得擅自外出的规定，并将有关安全管理方面的规定以书面形式告知学生及其家长，在学校大门口设有固定门卫，对学生的出入进行监督管理。学校也经常开展有关学生安全管理方面的宣传教育活动，对违纪学生及时给予批评教育。事故发生后，里松龙湾小学给付了原告12000元作丧葬费用。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麦某敏溺水死亡应当由谁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麦某敏下河游泳，沉入被告李某威雇人挖掘河道形成的深水坑溺水死亡，这一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死亡事故的发生，与以下几个方面的因素有关：第一、被告李某威在河道里非法挖掘采砂，使原本水深只有0.5-0.7米平坦的河床出现1-2.4米深的水坑，且范围较大，客观上使该河段产生了安全隐患。正由于这种安全隐患的存在，才导致发生溺水事故。因此，被告李某威在河道里非法挖掘采砂的行为与麦某敏溺水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李某威挖掘河道的行为具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李某威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二、受害人麦某敏本人具有重大过错。受害人麦某敏已年满11周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接受过学校的安全管理教育，对下河游泳的危险性应当具有认知能力。但是，其明知学校有禁止学生私自下河游泳的规定，有寄宿制学生不得擅自外出的规定，仍然故意违反上述规定趁放学时人多学校门卫不注意溜出校门下河游泳，并且在旁人提醒“河水深，不要再往下游”的情况下仍然往深水区游，导致发生溺水事故。受害人麦某敏的过错行为是导致发生溺水事故的直接和主要原因。第三、家长未尽到对小孩的监护、教育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七条规定“未成年学生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依法履行监护职责，配合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工作”、第十条规定“学生或者未成年学生监护人由于过错，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学生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违反社会公共行为准则、学校的规章制度或者纪律，实施按其年龄和认知能力应当知道具有危险或者可能危及他人的行为的……”。作为学生的家长，应当教育子女遵守学校的纪律和规章制度，了解和掌握子女的思想动态以及在校的表现，对子女违反学校纪律的行为必须加以管教。受害人麦某敏在上学期间擅自溜出校门后回家，虽然原告当时不在家，但与其同住的其他成年亲属应当知道麦某敏有可能违反学校纪律擅自离校，其他亲属也有责任和义务追问麦某敏为何离校，要去哪里。但与其同住的亲属受麦某敏蒙骗后就没有认真追问，麻痹大意，没有及时制止麦某敏下河游泳的行为。因此，作为家长的原告在教育子女和对子女的监护方面没有完全尽到责任，这也是导致麦某敏溺水的间接原因。第四、被告里松龙湾小学在管理方面有一定过错。从被告里松龙湾小学提交的证据分析，该学校制定有完善的规章制度及安全管理教育制度，其中包括有禁止学生擅自下河游泳和寄宿生不得擅自外出的规定。学校经常开展有关学生安全管理方面的教育活动，还把有关安全管理方面的规定以书面形式发送给每一位学生及其家长，并安排有门卫在学校大门口值班看守。发现有违纪的学生，学校也及时给予批评教育。因此，学校在安全教育方面已经依法履行了责任，在管理方面也做了许多工作，落实了许多措施。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能够让极少数学生有机会混出学校，说明学校在管理措施的落实上仍有疏漏。正由于有疏漏，才使得受害人麦某敏有机会离开学校下河游泳。因此，学校在安全管理方面未完全尽到责任，有一定过错，但过错相对轻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学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被告何某诗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由于被告李某威系租赁被告何某诗的挖掘机挖掘作业，何某诗只负责提供机械和司机，具体的挖掘作业完全服从被告李某威的指挥和管理，挖掘作业所产生的利益和后果也由被告李某威承受，由此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也应当由被告李某威承担。因此，被告何某诗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综上，根据上述各当事人的责任大小或者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被告李某威承担20%的民事责任，被告里松龙湾小学承担5%的民事责任，其余的责任由原告及受害人麦某敏本人承担。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受害人麦某敏一家虽然系农村户籍，但有证据证明其长期居住在里松镇新街，而里松镇是建制镇，应当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的损失。据此，本院确认原告以下相关的经济损失：1、医疗费100元；2、误工费900元；3、丧葬费18810元；4、死亡赔偿金424860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由于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主要责任在受害人本身，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受害人麦某敏溺水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44670元，应由被告李某威按20%的比例赔偿原告88934元，由被告里松龙湾小学按5%的比例赔偿22233.5元，扣除龙湾小学已预付给原告的12000元，实际还应再赔偿10233.5元，其余的经济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上诉人麦某县、邓某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准确。受害人是全日制寄宿学生，校方规定：在校五、六年级学生实行寄宿管理，周一至周五下午下课前是不准回家的，要到周五下午下课后寄宿生才能回家，每周日晚上返还。而2013年5月22日（周三）下午下课后，受害人等多名寄宿生走出校门，到河边玩耍时意外掉入河床深坑，导致溺水身亡的事故发生。就这一实际情况，校方辩称：“受害人等学生未经请假，趁放学人多，学校保安不注意混出校门”，这一理由只有一点事正确的，即“学校保安不注意”。保安不注意就是没尽到管理、疏忽管理，到底是不是放学时人多混出校门还是人少时步出校门没人过问？总之，校方保安不注意、疏忽管理才是使得这几名学生外出的真正原因，校方措施不落实，保安日常管理不到位、不尽职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可能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所以，校方的过错责任是明显的，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与事件具有因果关系。二、一审对责任的承担判决显失公平、存在不适当，明显损害上诉人的利益。1、为捞取利益，李某威违规作业，私自到河床挖河沙，使得原本水深只有0.5—0.7米的河床挖得千疮百孔，更可怕的是挖完之后一走了之，留下一个深达一米至2米不等的深坑不管不理，对社会人、畜留下严重的安全隐患，而对此安全隐患没有采取认可措施，更没有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而坑被水淹没，没有任何标志能识别，所以李某威的过错显而易见，也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2、校方作为实行全日制管理的责任单位，明显存在管理措施缺失、管理措施不落实的状况，保安具有明显存在不落实、不执行管理措施的情况，疏于管理。因此校方的管理不尽责、不到位也是明显的。如果校方教育到位、管理尽责、措施健全、落实得当很可能可以起到防患于未然的作用。3、受害人只是一个未满11周岁的幼孩，行为能力受限制、社会认知能力不成熟，不可否认还是一个孩子，所以校方采取寄宿措施有利于管理和学习是正确的。要一个孩子承担75%的责任显然是不公平、不合理的。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李某威承担30%的过错责任、校方承担3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们的上诉请求。贺州市八步区里松镇龙湾小学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对责任的承担是综合各方面因素基础上作出的责任划分公平公正，不存在不适当因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李某威、一审被告何某诗答辩意见和一审的一致。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男生提醒了几名女生不要再往下游”有异议，认为这不是事实。一审法院遗漏了李某威没有设立警示牌的事实，学校门卫没有进行监督管理。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上诉人说的“往下游”和“往下走”认为是一样的。对上诉人说的学校门卫没有进行监督管理有异议，学校在放学后已经关闭了大门，只留了一个小门，还有保安管理，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保卫义务。被上诉人李某威、一审被告何某诗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李某威认可没有设立警示标示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学校是否尽到了监督管理的责任？二、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承担是否适当？综合诉辩意见，一审认定事实属实除学校是否尽到了监督管理的责任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李某威在挖沙现成的现场没有设立安全警示标示。本院认为，本院认为，学校的寄宿生管理制度和安全教育告知书，均明确要求寄宿生任何时间都一律不准外出，确实外出要请假。表明被上诉人对死者已尽到教育责任，也意识到未成年学生外出的危险性。由于庭审中上诉人未能提供被上诉人在管理方面存在不足的充分证据，要求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各方对被上诉人李某威在挖沙现场没有设立警示标示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一审责任划分时已考虑该因素。综上，双方在此次事故中承担责任比例一审划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33元由上诉人麦某县、邓某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凌丽琪审 判 员  杨桂明代理审判员  莫美新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江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