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济民四终字第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爱民，男，197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平阴鲁西化工第三化肥厂有限公司职工，住平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淑珍，女，194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潇，女，200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法定代理人吴爱民，男，197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吴潇之父，平阴鲁西化工第三化肥厂有限公司职工，住平阴县。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春雨，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袁建宁，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化学工业有限公司化工机械厂，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代表人李建平，厂长。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武源，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继林，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化学工业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阴鲁西化工第三化肥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法定代表人张连芳，厂长。委托代理人殷志强，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爱民、宋淑珍、吴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化公司）、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化学工业有限公司化工机械厂（以下简称南化机械厂）、平阴鲁西化工第三化肥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阴化肥厂）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0）平民一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原鲁西化工集团平阴化肥厂于1999年与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签订加工定做合同，合同约定由南化机械厂为其设计制造尿素合成塔一座。2000年3月，南化机械厂将设计加工制造的尿素合成塔交付给原鲁西化工集团平阴化肥厂。另，南化机械厂不具备法人资格，系南化公司的下属单位。原鲁西化工集团平阴化肥厂后更名为平阴鲁西化工第三化肥厂有限公司。吴爱民系平阴化肥厂的职工。2005年3月21日21时20分，吴爱民在平阴化肥厂尿素车间值班时，尿素合成塔发生爆炸事故造成吴爱民受伤，吴爱民被送往平阴县中医医院进行治疗。2005年5月15日吴爱民被平阴县社会劳动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06年11月5日吴爱民被济南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5级伤残。此后，吴爱民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事故发生后，济南市人民政府依据《山东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规定》之规定，成立了事故调查组，同年12月31日作出事故调查报告，经山东省安监局批复，报送国家安监总局及质检总局。调查结论为，这起事故是由于尿素合成塔质量（包括制造和服务）原因造成爆炸导致的重大事故。后平阴化肥厂就赔偿问题于2006年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8日作出（2006）济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赔偿平阴化肥厂各项损失3400余万元。宣判后，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不服，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中经调解，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与平阴化肥厂达成调解协议，其内容为：“一、平阴化肥厂因‘3.21’尿素合成塔爆炸事故造成人身及财产损失，虽然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基于专家意见对事故原因和结论存有异议，但考虑到平阴化肥厂的损失现状，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自愿向平阴化肥厂一次性补偿事故损失和其他损失人民币1950万元；二、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支付前补偿款后，平阴化肥厂自愿放弃就‘3.21’尿素合成塔爆炸事故对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一切权利主张（包括但不限于人身伤亡损失、财产损失、生产经营损失等）。平阴化肥厂职工因‘3.21’事故所发生的损害赔偿和周边居民因‘3.21’事故已发生的赔偿费用，由平阴化肥厂负责处理，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不再承担相应责任；三、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与平阴化肥厂在法院主持调解下协商签订本协议，故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济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不再生效，对各方亦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11日制作了（2008）鲁民一终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现已生效。2008年1月11日，吴爱民与平阴化肥厂签订“协议书”一份，就伤害问题双方达成一致协议：“一、因乙方（即吴爱民）身体条件所限，甲方（即平阴化肥厂）同意乙方提出的内退要求，自本协议签字生效乙方出院后享受内退待遇。内退期间，乙方享受全额的原岗待遇（包括岗位工资、技能工资、年功工资）工资，如遇甲方员工工资调整时，乙方工资予以同岗同额调整。其他事项按甲方内退文件规定执行。二、甲方支付给乙方医疗补助费、残疾人辅助器具费等各项补偿金伍万元整。三、截止2008年1月31日之前的正常住院费用由甲方负责，乙方工伤复发需治疗的，按照《工伤保险条列》的相关规定执行。四、乙方工伤复发需治疗的，住院费用5000元以内的费用由乙方自己垫付，超过5000元的部分由甲方垫付，需用人护理的由甲方负责。---”。协议签订后，吴爱民办理了出院手续。宋淑珍系吴爱民之母，吴潇系吴爱民之女。原审法院认为，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为平阴化肥厂加工制作的尿素合成塔于2005年3月21日21时20分发生爆炸，致使当时在尿素车间值班的吴爱民遭受身体损害，构成五级伤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由于吴爱民作为平阴化肥厂的职工，其在工作中受伤，应由平阴化肥厂承担赔偿责任，现平阴化肥厂已按照《工伤保险条例》为吴爱民办理了工伤保险待遇，故平阴化肥厂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吴爱民的伤害是因尿素合成塔爆炸所造成，而尿素合成塔的的消费者为平阴化肥厂，根据法律规定，“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由此可以看出，从法律意义上讲，消费者应该是为个人的目的购买或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的社会成员。消费者与生产者及销售者不同，消费者必须是产品和服务的最终使用者而不是生产者、经营者。也就是说，消费者购买商品的目的主要是用于自身需要而不是经营或销售该产品。在本案中，购买使用尿素合成塔的是平阴化肥厂而不是吴爱民，故吴爱民不是产品消费者，其要求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吴爱民自2005年3月12日受伤治疗至2008年1月出院，出院后，由于平阴化肥厂未公布事故原因，致使吴爱民不知道侵权主体，开始上访，至2009年5月份，平阴化肥厂与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的诉讼结束，吴爱民才确认侵权主体，并主张权利，且吴爱民一直在治疗中，故吴爱民的主张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由于吴爱民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宋淑珍、吴潇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爱民、宋淑珍、吴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65元，由吴爱民、宋淑珍、吴潇承担。上诉人吴爱民、宋淑珍、吴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产品责任经历了从合同责任到侵权责任的发展。其责任构成中的“赔偿权利人”，亦由最初的合同相对人发展为一切受害人。本案因被上诉人（产品生产者）的质量原因造成爆炸事故，被上诉人（产品使用者）同为本案的受害人，已通过相同案由事实上获得了巨额赔偿。那么，财产权利可以赔偿，人身权利不予赔偿，这是对公民人格价值的藐视；消费者可以保护，劳动者不受保护，这是对劳动者人格价值的歧视。上诉人并非（2008）鲁民一终字第87号案件的当事人，该案审理的对象限于该案当事人之间的财产损害赔偿，该部分事实的查明与上诉人无关。在现代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享有独立人格，人身并不依附于用人单位，无论是用人单位还是产品侵权者，均无权处分上诉人具有人身性质的民事权利。至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发生追偿，可以由其另案解决。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和劳动争议的司法解释及公报案例，产品生产者属于“劳动者”受损时用人单位外的“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解释语义清晰并无歧义，从损害赔偿法律关系的主体来看：第一，该条是对受害人同时具有“劳动者”身份的场合，侵权责任如何承担的专门规定。第二，“消费者”如何保护与本案无关，而司法解释的立足点恰恰在于“劳动者”，上诉人的劳动者身份是不容置疑的；第三，相对于上诉人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产品生产者无疑是司法解释规定的“第三人”。可见，本案中被上诉人（产品生产者）侵权行为的事实是清楚的、责任构成的要件是齐备的。对于该条解释的理解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表示：“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伤害，可以直接对第三人请求民事损害赔偿，属于普通的民事侵权案件。”对于理论上的争鸣亦明确表态：“在工伤保险赔偿和民事损害赔偿如何协调的问题上，本条没有采纳择一选择模式……因第三人侵权赔偿与工伤赔偿机制目前在法律上是并行不悖的。”上述司法解释，显然是此类案件的审理依据。用人单位交纳的工伤保险不能免除第三人承担的侵权责任，被上诉人（产品生产者）并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受害人可以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受到保护，并未加重侵权行为人的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答辩称，一、（2008）鲁民一终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终审依据。南化公司及南化机械厂已经按照该民事调解书履行了义务，按照“一债无两主”、“一事不两理”的原则，不得再产生新的赔偿责任和赔偿结果。上诉人如果有证据证明其没有获得赔偿或赔偿不全面，可以依据该民事调解书另案向其所在单位主张。二、上诉人在原审中以产品责任诉请南化公司及南化机械厂赔偿其人身损失，二审又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主张南化公司及南化机械厂赔偿。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并未认定南化公司及南化机械厂负有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只是明确“一次性补偿事故损失”。上诉人主张南化公司及南化机械厂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认为其不是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但原审查明南化公司及南化机械厂支付的1950万元补偿了上诉人所在单位平阴化肥厂，包括人身伤亡损失。上诉人已经与平阴化肥厂签订了协议，领受了补偿款，上诉人再向南化公司及南化机械厂要求赔偿，属于重复主张，不应支持。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平阴化肥厂答辩称，一、上诉人以《产品质量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为依据要求赔偿，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产品质量法》第一条规定，“为了加强对产品质量的监督管理，明确产品质量责任，保护用户、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制定本法。”因此，从立法宗旨上明确强调了是为了保护用户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从法律意义上讲，用户是指某一种技术、产品、服务的使用者。消费者应该是指为个人的目的购买或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的社会成员。也就是说，购买商品的目的主要是用于个人或家庭需要而不是经营或销售，这是消费者最本质的一个特点。通过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可知，南化公司制造的尿素合成塔系平阴化肥厂购买用于生产经营，平阴化肥厂是该产品的使用者，即产品质量法所指向的用户。上诉人只是作为平阴化肥厂的工人，根据平阴化肥厂的工作安排从事不同的工种，并不属于该产品的用户范畴。因此，上诉人不能作为赔偿权利人，不能依据《产品质量法》直接向南化公司主张赔偿。同时，相对于尿素合成塔这一产品而言，显然上诉人更不属于用于个人或家庭需要的消费者的范畴，也不能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提出赔偿。二、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要求赔偿，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不能针对用人单位提起侵权之诉，不能享有双重赔偿。本案中，平阴化肥厂在上诉人的受伤事故发生后，及时办理了工伤认定及赔偿事宜，平阴县劳动局和平阴化肥厂均为上诉人落实并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上诉人再次起诉平阴化肥厂要求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重复主张权利。虽然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目前没有相关法律予以明确规定，司法实践中也仅限于机动车交通事故等一般侵权案件享受双重赔偿的部分案例。由于一般侵权与特殊侵权两者的关系所适用的法律不同，法律对特殊侵权有规定的，根据特殊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从特殊法；法律没有规定的，则依照法律关于一般侵权的规定。本案中，《侵权责任法》对于产品责任侵权这一特殊侵权，确定侵权责任时应当同时适用《产品质量法》这一特别法的规定。因上诉人不属于《产品质量法》所规定的赔偿权利人，故上诉人也无权依据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双重赔偿。此外，致上诉人受伤的爆炸的尿素合成塔，系平阴化肥厂购买用于正常生产经营的设备，该设备所有权属于平阴化肥厂。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企业设备损坏致工人受伤的，应当属于工伤。上诉人作为平阴化肥厂的员工，其与设备的生产商没有任何直接的法律关系，因设备所有权已转移给平阴化肥厂，故设备的生产商也不属于司法解释第十二条所指明的“第三人”。同时，平阴化肥厂与南化公司的产品质量纠纷以调解方式结案，未就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作出最终认定结论。因此，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南化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的前提下，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无权要求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5年3月21日，涉案尿素合成塔发生爆炸，吴爱民因此受伤致残，事实清楚。吴爱民在爆炸事故中受伤，本案中的赔偿权利人应为吴爱民本人，宋淑珍、吴潇作为吴爱民的近亲属，其无权主张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宋淑珍、吴潇作为本案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事故发生后，吴爱民被劳动部门认定为工伤，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并与平阴化肥厂签订了协议。同时，平阴化肥厂就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问题提起诉讼，向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主张权利。后平阴化肥厂与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一次性补偿平阴化肥厂事故损失和其他损失1950万元，平阴化肥厂放弃就该事故对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的一切权利主张，平阴化肥厂职工的损害赔偿由平阴化肥厂负责处理。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已按调解协议履行了相应义务。现吴爱民再要求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应支持。吴爱民、宋淑珍、吴潇以南化公司、南化机械厂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原审法院追加平阴化肥厂为被告，但吴爱民、宋淑珍、吴潇并未对平阴化肥厂提出诉讼请求，平阴化肥厂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吴爱民、宋淑珍、吴潇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受理条件，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平阴县人民法院（2010）平民一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吴爱民、宋淑珍、吴潇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邵举强审 判 员  孟繁荣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