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初25号 原告：椰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路**。 法定代表人：赵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鹏飞，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庆市佳美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安枞路驾校以北）。 法定代表人：张先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翔，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椰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椰树公司）与被告安庆市佳美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饮料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椰树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鹏飞，被告佳美饮料公司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椰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佳美饮料公司立即停止使用与椰树公司“椰树”椰子汁商品近似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佳美饮料公司赔偿椰树公司为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合理费用、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诉讼过程中，椰树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佳美饮料公司赔偿椰树公司为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合理费用、经济损失共计100万元。庭审中，椰树公司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经济损失为977000元，合理开支为23000元（包括律师费1万元、公证费8000元、差旅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椰树公司享有第857282号“椰树”商标专用权，其“椰树”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后椰树公司相继取得第1575561号、第1324261号、第1324263号、第1494635号商标。椰树公司主导产品“天然椰子汁”是历经十五年、383次试验研制成功的“中国发明专利金奖”产品，目前仍属世界领先水平。该产品的外观装潢以其独创的、对比性极强的黑色为底色、由白色椰树字样及黄色产品名称文字，加上剖开的椰子果及盛满乳白色椰子汁杯子共同组合而成，该装潢设计独特、识别性较强。随着市场销售及大力度的广告投入，“黑罐椰汁”已成为消费者公认的识别椰树公司“椰树”牌天然椰子汁的一项重要标志。佳美饮料公司曾于2015年12月22日因仿冒椰树牌黑罐椰汁包装被安庆市工商行政和质量技术监督局以其构成不正当竞争为由作出行政处罚。2017年3月20日，椰树公司发现佳美饮料公司生产、销售、许诺销售的“心悦动”椰子汁产品外包装装潢采用黑色底色，产品图案排列比例与椰树公司的椰子汁产品外观装潢几乎完全相同，消费者难以辨认真伪，构成不正当竞争。该产品在2019年还在市场上有销售。佳美饮料公司在被行政处罚后再次侵权，主观恶意大，侵权时间长，属于二次侵权。 佳美饮料公司辩称，1．“椰树”椰子汁使用的黑色易拉罐不具有显著性，消费者购买椰子汁时是根据其“椰树”商标来选择而不是包装装潢，且其对包装装潢申请的专利已经到期进入了公众，“椰树”椰子汁的包装装潢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包装装潢；2．佳美饮料公司2015年被行政处罚的产品“椰先生”与2017年的产品不同，2017年许诺销售展示的椰子汁外包装进行了修改，不构成恶意侵权；3．被诉侵权产品与“椰树”椰子汁外观有明显区别，且佳美饮料公司自身有“心悦动”商标，其在包装装潢上的区别足以使普通消费者产生区别性的选择，不会产生混淆；4．椰树公司提交的证据为证明其在四川省成都市有相应产品销售，而不正当竞争具有区域性，佳美饮料公司的产品没有在成都市场上流通，也没有给椰树公司的生产经销份额造成损失。综上，请求驳回椰树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关于“椰树”椰子汁影响力的事实 椰树公司成立于1980年7月，经营范围为食品、饮料的投资及管理等。椰树公司系第857282号“椰树”图文商标、第1575561号“椰树”文字商标商标权人，且上述商标现均处于有效状态。其中，其“椰树”图文商标曾于1999年1月5日被认定为驰名商标，“椰树”文字商标于2013年12月被认定为海南省著名商标。椰树公司曾获得2015年中国饮料工业二十强的荣誉，椰树公司生产的“椰树牌”椰子汁2006年获得中国名牌产品称号并于2011年获得海南省名牌产品称号。 椰树集团海南椰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椰汁饮料公司）与椰树公司为关联公司，椰汁饮料公司出具说明称其对外签订关于“椰树牌”椰子汁产品的广告、销售合同均为推广“椰树”品牌和完成销售而为，关于“椰树牌”椰子汁产品的特有包装装潢权利归属于椰树公司。椰汁饮料公司在2014年、2015年、2017年期间，购买了包括东方卫视、湖南卫视、江苏卫视、深圳卫视、浙江卫视以及中央电视台多个频道的电视广告服务对其产品进行宣传。“椰树”椰子汁产品的销售市场涵盖了广州、肇庆、佛山、清远、杭州、绍兴、嘉兴、苏州、无锡、常州、南通、盐城、连云港、上海等地。2018年中央电视台3.15晚会曝光的产品中包括仿冒“椰树”椰子汁产品的各种“椰子汁”“椰汁”饮料。 椰树公司提交了其公司生产的黑罐包装装潢的“椰树”椰子汁产品，并主张其涉案产品受保护的包装装潢表现为：包装为细圆柱形三片金属易拉罐，装潢为易拉罐上的罐贴，罐贴整体以黑色为底色，罐贴主视图分为上下两部分纵向排列，上半部分以上红下蓝背景色分布，边缘为细条黄色边框，上红背景中为白色“正宗椰树牌”文字，下蓝背景中突出较大的黄色“椰树”文字，两侧各纵向印有对称文字，下半部分为几只绿色的椰子，其中正面一只被剖开一半可见白色椰子肉，旁边有一只装有白色椰子汁的高脚玻璃杯。关于该装潢椰汁饮料公司于2005年7月15日申请并获得外观设计专利授权的第ZL200530139245.4号“罐贴（天然椰子汁）”外观设计的图案、色彩及整体构图内容与椰树公司主张的特有包装装潢基本相同，仅文字存在细微区别。在百度图片中搜索“椰树椰汁”，以及在搜库中搜索“椰树椰汁广告”，得到的搜索结果显示从2013年到2018年该产品的外观除了文字等细节略有不同，整体装潢基本保持一致。 二、关于被诉侵权行为的事实 2017年3月20日下午，山东省枣庄市鲁南公证处公证员石某1、公证员助理程相杨以及椰树公司指定的参加人杨龙虎来到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北路一段成华西街2号弗斯达酒店V15室指示牌为“安庆市佳美饮料”的房间。杨龙虎现场索要了一罐椰汁样品。公证员石某2公证员助理程相杨会同参加人杨龙虎对现场索要的椰汁样品进行拍照、密封。前述公证封存的椰子汁为细圆柱形三片金属易拉罐，罐贴整体以黑色为底色，罐贴主视图分为上下两部分纵向排列，上半部分以上红下蓝背景色分布，边缘为细条黄色边框，上红背景中为白色“正宗”文字，下蓝背景中突出较大的黄色“椰子汁”文字，两侧各纵向印有对称文字，下半部分为未剖开的一个绿色椰子和三个被剖开一半可见白色椰子肉的椰子。罐身则标有制造商“安庆市佳美饮料有限公司”等信息，罐身背面顶部有“心悦动®”文字。 2019年2月15日，浙江省杭州市东方公证处公证员崔某、公证员助理翁翰以及杨龙虎来到位于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的店招为“平水虎峰副食品店”的店铺，公证人员对店铺的外观进行了拍照。随后杨龙虎购买了三款饮料，并支付了30元。公证员崔某、公证员助理翁翰会同参加人杨龙虎将所购饮料中的两听进行了密封，同时进行了拍照。该公证封存的饮料中有一款载明生产日期为2019年1月2日的“心悦动”椰子汁，该椰子汁的包装装潢与前述2017年在成都市取得的产品一致。 另查明，2015年，佳美饮料公司生产的“椰先生”椰子汁被安庆市工商行政和质量技术监督管理局认定为其包装装潢对椰树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并作出行政处罚。庭审中，椰树公司及佳美饮料公司均认可该行政处罚所涉及的产品与本案中椰树公司主张的被诉侵权产品包装装潢存在区别。 佳美饮料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16日，注册资本500万，经营范围包括饮料生产销售等。佳美饮料公司于2015年10月7日取得第15189310号“心悦动”注册商标，有效期至2025年10月6日。 以上事实，有（2015）椰海证字第3700、7257、7260、7269、7271、7275、7287、7288号公证书，（2016）椰海证字第8164、8174号公证书，（2017）椰海证字第7169、8363、8365号公证书，（2017）浙杭东证字第21640、21641、21643、21644、21649、21650、21654、21656、21668、21669、21670、22120号公证书，（2018）浙杭东证字第5630、9467号公证书，《关于椰树集团有限公司和椰树集团海南椰汁饮料有限公司的说明》，椰树椰子汁产品实物，（2017）枣鲁南证民字第483号公证书，（2019）浙杭东证字第1846号公证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商标注册证，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和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佳美饮料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佳美饮料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2．佳美饮料公司的责任承担。 一、佳美饮料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虽本案中椰树公司主张其第一次发现佳美饮料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但因佳美饮料公司在2019年1月2日被椰树公司发现继续实施被诉侵权行为，故本案应当适用201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根据上述规定，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相同或近似的标识，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 本案中，佳美饮料公司辩称椰树公司对涉案包装装潢曾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在该外观设计专利到期后，应当进入公众领域，不应当以包装装潢的理由再予以保护。对此，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外观设计专利因保护期届满或其他原因导致专利权终止后，该外观设计就进入了公有领域，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利用。但是，一种客体可能同时属于多种知识产权保护对象，其中一种权利的终止并不当然导致同时拥有的其他权利也失去效力。虽然外观设计专利权已经终止，但是在使用该外观设计的商品构成有一定影响力的商品，该外观构成有一定影响力的包装装潢，如果他人对该外观设计的使用足以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者误认，这种在后使用行为就会不正当地利用该外观设计在先使用人的商誉，构成不正当竞争。因此，外观设计专利权终止后，在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条件时，其仍然可以受到该法的保护。也就是说，在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条件时，仍然可以根据有一定影响力的包装装潢所应获得的保护来制止混淆行为。因此，本案中椰树公司所主张的包装装潢是否应当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应当审查其是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包装装潢。 椰树公司1980年成立后，其注册并使用在椰子汁饮料上的“椰树”图文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其生产的“椰树”椰子汁曾获得中国名牌产品称号、海南省名牌产品称号等荣誉称号。椰树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对“椰树”椰子汁产品投入了大量广告进行宣传推广，在全国范围进行销售。本案中，椰树公司请求保护的涉案产品的包装装潢为细圆柱形罐体及罐贴正面文字、图案及色彩的排列组合。“椰树”椰子汁所使用的罐贴于2005年7月15日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并被授予外观设计专利证书。本院认为，该包装装潢包括了细圆柱形罐体的包装，以及一系列文字、图形、色彩、形状、大小等排列组合而成的装潢，形成了显著的整体形象，且与商品的功能性无关，也不属于为了实现某种技术效果所必需的设计或者使商品具有实质性价值的设计，经过长时间使用和大量宣传，尤其是面向全国范围的电视广告宣传，已足以使相关公众将上述包装装潢的整体形象与椰树公司“椰树”椰子汁联系起来，具有识别其商品来源的作用，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包装装潢。 将被诉侵权产品与“椰树”椰子汁比对可以看出，两者包装均为细圆柱形易拉罐包装，罐体均以黑色为底色，罐体整体均为上下两部分纵向排列，上半部分以上红下蓝背景色分布，边缘为细条黄色边框，上红背景中为白色文字，下蓝背景中突出较大的黄色文字，两侧各纵向印有对称文字，下半部分均有剖开及未剖开的椰子。两者的不同之处，包括颜色深浅略有不同，具体文字和图案有细微差别，“椰树”椰子汁罐体上为“椰树”文字而被诉侵权产品为“椰子汁”文字，“椰树”椰子汁有高脚杯而被诉侵权产品上无高脚杯。综上，本院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与“椰树”椰子汁的包装基本相同，其装潢在文字、图形、颜色、构图及各要素组合等方面均高度近似，不同之处均是消费者不易注意到的细节，被诉侵权产品的包装装潢容易使一般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椰树公司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被诉侵权产品上标明生产商为佳美饮料公司，故佳美饮料公司的行为属于仿冒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二、侵权责任的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等。佳美饮料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故其应停止在其生产的椰子汁饮料上使用与椰树公司“椰树”椰子汁近似的包装装潢。 关于赔偿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及第四款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椰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遭受的损失或者佳美饮料公司的获利。椰树公司主张佳美饮料公司构成二次侵权。本院认为，安庆市工商行政和质量技术监督管理局在2015年处罚佳美饮料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产品是“椰先生”，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也均认可该产品与被诉侵权产品存在差异，因此不构成二次侵权或者再次侵权。但是，佳美饮料公司在其生产的“椰先生”产品被安庆市工商行政和质量技术监督管理局认定对椰树公司“椰树”椰子汁包装装潢构成不正当竞争后，理应对椰树公司的“椰树”椰子汁包装装潢主动避让。但佳美饮料公司不仅未主动避让，其生产、销售和展览的“心悦动”椰子汁包装装潢与“椰树”椰子汁包装装潢仍然高度近似，且从现有证据来看，其生产和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时间从2017年持续至2019年且销售范围涵盖了四川省成都市、浙江省绍兴市，侵权时间长同时范围广。因此，本院综合考虑佳美饮料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及主观恶意的程度、涉案包装装潢的知名度等因素，以及椰树公司为制止侵权而聘请律师、委托公证等事实，酌情确定佳美饮料公司赔偿椰树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40万元。 综上，椰树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三款及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及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庆市佳美饮料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与原告椰树集团有限公司“椰树”椰子汁商品近似的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二、被告安庆市佳美饮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椰树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40万元； 三、驳回原告椰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安庆市佳美饮料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赔偿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椰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0元，被告安庆市佳美饮料有限公司负担13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敏 人民陪审员  蒲晓凌 人民陪审员  黄 煜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唐玮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