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国平，男，197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民、项佳露，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源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项漾村。 法定代表人：沈爱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仁海，男，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小军，男，197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陆国平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源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塑公司）、施仁海、寿小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3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国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陆国平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源塑公司、施仁海、寿小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施仁海寿、小军不承担共同付款义务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欠条是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债权债务最重要的凭证，如没有负债，施仁海、寿小军根本不会在欠条上签字。如寿小军不是债务人，又不是源塑公司的员工，寿小军无权代表源塑公司作出欠款对账以及支付月息1.5％的决定。一审法院查明施仁海、寿小军是在源塑公司盖章之后继续在落款处签名，如施仁海、寿小军仅是证明人，该二人在源塑公司盖章后根本无须再签字证明。且在案证据显示，施仁海、寿小军不是源塑公司的员工，也不是股东或高管，如按该二人在一审庭审中所称仅是偶尔来帮忙的说法，该二人更不可能为了证明一下而在欠条上签字。施仁海、寿小军第一次来开庭时，明确向一审承办法官陈述他们是源塑公司的员工，有劳动合同和社保，表示庭后会提交，但迟迟未交；后又在第二次开庭时陈述没有劳动合同、社保记录，说明施仁海、寿小军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故意说自己是源塑公司的员工。第二，如合同相对方是源塑公司，源塑公司应该有财务凭证。施仁海、寿小军虽然主张合同相对方是源塑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也陈述说源塑公司有财务记账凭证，但无论是源塑公司还是施仁海、寿小军从未提供源塑公司有关该笔交易的任何财务记账凭证。特别是源塑公司的法人沈爱芬为寿小军的岳母，而本案的诉讼材料都是寿小军的妻子金利苹来拿走的，寿小军来开庭时是带着源塑公司的公章。寿小军当场陈述过可以把公司的财务凭证带过来，一审承办法官也当庭责令寿小军把有关该笔交易的公司财务凭证带过来。寿小军虽口头答应，但事后无理拒绝，说明源塑公司账面上根本没有该笔交易。第三，陆国平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即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14日的送货单明确载明“太仓绿地寿小军工地”，送货单上有寿小军的哥哥寿建军的亲笔签名。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寿小军明确陈述“我承认我认识陆国平，陆国平送货的时候我没有在公司上班”，这足以证明寿小军是买方。第四，陆国平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即寿建军亲笔签名的对账单显示2014年3月31日收到37150元货物，当天寿小军就向陆国平转账37150元，足以证明寿小军是买方，但一审判决对该证据只字未提。第五，施仁海于2015年3月17日向陆国平支付了100000元（欠条于2015年2月17日出具，次日为除夕）。当时实际欠款450000元，因施仁海、寿小军承诺春节后马上支付100000元，故当时欠条金额写350000元。第六，陆国平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即寿小军的妻子金利苹于2017年7月13日手写欠条给陆国平，足以证明寿小军是买方。如寿小军不是共同债务人，金利苹不可能作出该行为，且欠条并非以源塑公司的名义出具，也未加盖源塑公司的公章，欠条所载内容也反映了结算的过程。第七，陆国平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4即杭州震远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远公司）的现金支票以及企业信息显示，寿小军的妻子金利苹系该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金利苹于2018年将49900元的现金支票交给陆国平用于归还案涉债务。结合前述第六点上诉理由，金利苹向陆国平出具欠条，足以证明寿小军是共同债务人。第八，源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寿小军的岳母（从身份信息上来看是1949年出生的老人），沈爱芬占股61.6%，施仁海的女儿施冬占股26.4%，加之公章、财务凭证都在寿小军夫妻手上的事实，源塑公司实际由寿小军控制。因源塑公司已濒临破产，施仁海、寿小军就把付款责任往源塑公司身上推卸，以此达到逃避自身债务的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陆国平的上诉请求。 源塑公司、施仁海均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寿小军辩称，寿小军在一审中已充分举证质证，有合同、发票为证，寿小军个人从未与陆国平发生过业务关系。陆国平称2014年就开始有业务关系，但当时寿小军还未到源塑公司任职。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陆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源塑公司、施仁海、寿小军向陆国平支付货款本金170000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共计71725元（暂计算至2018年4月26日，按月利率1.5%计算到实际履行日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7日，在源塑公司内，寿小军手写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陆国平货款35万元整，本欠款到2015年5月底付清，未付期间按月息1.5%计，计息日期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止，到期利随本清”，落款处书写为“欠款单位：”。寿小军写完后将上述欠条交给陆国平，陆国平找源塑公司人员（具体人员不祥）在“欠款单位：”后面盖公章。其后寿小军在该欠条落款处源塑公司公章上签名，施仁海也在寿小军签名下方签名。陆国平、寿小军、施仁海均认可系先盖公章，后由寿小军、施仁海签名，公章非寿小军、施仁海所盖。 上述欠条出具后，陆国平认可收到从个人账户支付的付款，具体为2015年10月21日支付两笔50000元（合计100000元），2015年11月10日支付30000元，2016年2月6日支付50000元，2016年5月13日支付50000元。但对具体付款方陆国平表示不清楚，仅确认其中180000元是从源塑公司财务人员的个人账户中支付。 另查明，陆国平持有寿建军于2014年2月26日对账确认的对账单，其中载明2014年3月31日发生一笔37150元的交易。陆国平认可该笔交易当日收到寿小军账户汇款37150元。另陆国平认可就该对账单上载明的交易，收到2014年4月11日施冬账户汇款100000元，另有两次源塑公司的汇款合计200000元。陆国平持有2014年10月30日以及同年11月14日，收货单位载明为太仓绿地寿小军工地，寿建军作为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名确认的送货单，金额分别为121593元、61506元。陆国平陈述该部分货物也结算入2015年2月17日的欠条中。 又查明，源塑公司登记经营起始日期为2013年4月26日，当时登记股东为何阿多、寿小军、施冬，2014年11月6日股东登记变更后为施冬、金晓萍，2015年8月17日股东登记变更后为冯狄柯、施冬、沈爱芬，同日法定代表人由施冬变更为沈爱芬。施仁海、寿小军未与源塑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也未在源塑公司交纳社保。庭审中，寿小军提供源塑公司与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就江苏太仓书院路四期工程建筑施工所需使用的塑料模板、模档事项签订的《合同书》。 再查明，陆国平持有收款人为震远公司的现金支票。震远公司的登记股东为施顺海、金利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两自然人即寿小军、施仁海是否应履行共同付款义务。陆国平认为其向寿小军、施仁海供应货物，其后由源塑公司、施仁海、寿小军向陆国平共同出具欠条，源塑公司构成债务加入，故应由源塑公司、施仁海、寿小军共同履行付款义务。寿小军、施仁海认为，其两人与陆国平并不存在买卖关系，两人在欠条中的签名仅是为了给陆国平作证，故其两人不应履行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陆国平主张与寿小军、施仁海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经审查，首先，陆国平主张与施仁海、寿小军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所依据的证据送货单、对账单中均无寿小军、施仁海签名，无法证明两人认可与陆国平产生买卖合同关系。其次，陆国平认为就包含对账单、送货单在内的交易，源塑公司、施仁海、寿小军出具了一份欠条，但该欠条正文的内容中并未明确债务方，而落款处明确载明的是“欠款单位：”，其后加盖有源塑公司公章。在双方产生争议时，从文义为出发点，单位一般不用于指代自然人。从公章以及被告寿小军、施仁海签名的位置上分析，虽然寿小军、施仁海均在欠条落款处签名，但两人的签名均是在公章上，寿小军的签名在公章范围内，施仁海的签名直接在寿小军下方，并未完全脱离公章。结合前述落款处载明的系“欠款单位”以及公章、签名的形式，并考虑到陆国平以及寿小军、施仁海均陈述寿小军、施仁海与源塑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甚至寿小军曾经是源塑公司股东的情形，施仁海、寿小军辩称其两人在公章中的签名仅是为了给陆国平作证的解释属于合理，该院予以采信。因此，陆国平提供的欠条无法反映出寿小军、施仁海系个人作出欠款的意思表示。再次，陆国平陈述有收到从寿小军个人账户以及施仁海女儿施冬个人账户支付的价款，但支付时寿小军、施冬是源塑公司股东并且施冬又是源塑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且案涉交易中陆国平所收的大部分款项还是从源塑公司账户以及源塑公司财务人员个人账户支付，因此上述付款情况无法推定出陆国平系与寿小军、施仁海两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上述分析，陆国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寿小军、施仁海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陆国平要求施仁海、寿小军履行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陆国平持有源塑公司作为欠款单位出具的欠条，且源塑公司也未提出抗辩，故可认定陆国平与源塑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欠条约定货款2015年5月底付清，未付期间按月息1.5%计，现源塑公司未按期支付价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陆国平主张源塑公司赔偿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陆国平认可欠条出具后收到230000元，并认为其中2016年5月13日支付的50000元应为支付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陆国平主张2016年5月13日支付的50000元先抵充利息，应属合理。陆国平在庭审中对起诉时载明的付款时间进行了调整，该院核算后认定源塑公司仍欠陆国平价款170000元以及截至2018年4月26日的利息损失70482元，此后利息损失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综上，陆国平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源塑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源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国平价款170000元，并赔偿截至2018年4月26日的利息损失70482元以及此后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陆国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源塑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6元，由陆国平负担19元，由源塑公司负担4907元。 本院二审期间，陆国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分户明细对账单一份，欲证明源塑公司、施仁海、寿小军于2015年2月17日向陆国平出具350000元（实际欠款450000元）的欠条后，施仁海于2015年3月17日向陆国平支付货款100000元（还欠款350000元），佐证施仁海是共同债务人，施仁海在一审中否认其向陆国平汇款的陈述虚假；2.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3民初2080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终3840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欲证明生效判决认定源塑公司的大量资金进入章美芳、金利苹的个人账户，且款项去向不明，生效判决认定源塑公司的资金与施仁海的女儿施冬（源塑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资金混同；3.失信人详情一份，欲证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对金晓萍起诉源塑公司的民间借贷案件进行强制执行，金晓萍为金利苹的妹妹，也系源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爱芬的女儿，佐证源塑公司逃避债务的事实。 源塑公司、施仁海均未发表质证意见。寿小军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转账人是施仁海，寿小军不清楚施仁海是否代表源塑公司转账；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不清楚该情况；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确认其具有证据效力；证据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源塑公司、施仁海、寿小军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施仁海、寿小军是否应与源塑公司共同向陆国平承担付款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寿小军于2015年2月17日手写案涉欠条后，由源塑公司盖章在前，施仁海、寿小军签名在后。施仁海、寿小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当知道在欠条落款处以个人身份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虽然陆国平所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其与施仁海、寿小军，但施仁海、寿小军在欠条落款处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其作出与源塑公司共同向陆国平承担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源塑公司、施仁海、寿小军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施仁海、寿小军当时均非源塑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事实，以及施仁海、寿小军在一审期间关于其对源塑公司向陆国平采购货物事宜既不负责也不清楚的陈述，施仁海、寿小军关于其系作为见证人的身份在案涉欠条上签名的意见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陆国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3185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源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施仁海、寿小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陆国平支付货款170000元、利息损失70482元（暂计算至2018年4月26日止，此后利息损失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陆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26元，由陆国平负担19元，杭州源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施仁海、寿小军负担49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7元，由杭州源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施仁海、寿小军负担。陆国平已预交49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杭州源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施仁海、寿小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