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区俊雅花园68号楼商铺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03W。负责人：孙炜刚。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东傲，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荣先，男，壮族，1980年6月1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公民身份号码452************513。原审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罗湖区********鸿昌广场4501-45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8K。法定代表人：汪某1。上诉人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荣先及原审被告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时通公司）车辆租赁合同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4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赢时通佛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四项；2.罗荣先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一审法院以“逻辑性”认定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已经收到押金及“折旧费和保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罗荣先无证据证明已经把押金及“折旧费和保险”支付于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案涉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罗荣先所述被骗。履约过程中，罗荣先想在租赁期间以租赁车辆在其他平台注册经营，该行为与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签订的合同不存在任何关联，故罗荣先的个人因素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合同生效后，自交付完成时，罗荣先已成为租赁车辆的实际控制人，依照合同约定，赢时通佛山分公司自始至终未有根本违约的行为。保证金（押金）在法律中没有明确的规定，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本着意思自治的原则，在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并优先适用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判令返还押金既没有合同约定亦没有法律依据，且赢时通佛山分公司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却被判令承担违约责任，有失公平正义。因此，押金不应退还。保证金（押金）的作用是保证合同履行，履约保证金是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一方或双方当事人缴存给对方一定款项作为履行合同的担保，当缴存一方出现违约行为，且该违约行为属于约定的履约保证金的适用范围时，则接受缴存的一方当事人可依照约定扣除部分或全部履约保证金，以督促缴存一方当事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担保方式。现罗荣先无法证实已经交付押金及“折旧费和保险”的事实，一审判决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承担返还“押金、折旧费和保险”的责任，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罗荣先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赢时通公司未作陈述。罗荣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罗荣先与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2.判令赢时通公司与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向罗荣先归还租车全部钱款共21100元；3.赢时通佛山分公司、赢时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7日，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甲方）与罗荣先（乙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车牌号粤E*****、车型科沃兹1.5AT欣享版、白色的车辆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为2018年10月16日至2019年10月16日，车辆租金为2000元/月；合同签署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押金6000元；租赁届满两个月内，经甲方确认，乙方无违约及欠费不限于欠缴当地年票等费用行为，车辆无违章记录的条件下，甲方退还押金；承租过程中如果没有对方的书面同意，乙方不能提前解除合同；如果未经对方同意解除合同，其应当支付合同未履行部分总租金30%的违约金。陈广存作为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的授权代表在上述合同上签字。2018年10月17日，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将粤E*****号牌车辆交付给罗荣先。同日，罗荣先签订了赢时通公司制作的《承诺书》一份，内容为：赢时通公司不允许任何人员（包括公司业务经办人员和工作人员）向客户收取合同外的费用，如客户支付了款项，公司不予认可，请客户联系收款人自行处理；客户款项请刷卡或转账支付至公司账户，无论任何人员要求客户向其个人支付款项或者要求付款至非公司账户的，请客户予以拒绝；如客户支付了款项，公司不予认可，请客户联系收款人自行处理。2018年10月17日，罗荣先向赢时通佛山分公司转账支付了9000元、3000元，共计1.2万元。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称该1.2万元为车辆三个月的租金6000元及押金6000元。另查1，陈广存在微信中向罗荣先的报价为“押金6000、半年月租2200、一年月租2000、半年折旧磨损费和保险6000、一年折旧费和保险8000、做账号1100”，并称“租一年17100”。另查2，罗荣先通过微信向陈广存支付了1100元。另查3，诉讼中，罗荣先称其以现金方式将折旧保险费8000元，并提供了一段陈广存在点算钞票的视频。陈广存确认该视频的真实性，但称没有收到该款项，因为公司不收现金，陈广存将现金返还罗荣先，由罗荣先自行将该现金存到银行转给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另查4，诉讼中，罗荣先、陈广存对合同签订经过陈述如下：罗荣先：罗荣先在58同城找工作，看到有招聘网约车司机的工作，于是就点了一下。第二天，陈广存就与罗荣先电话联系，相互加微信后，罗荣先问陈广存做网约车需要什么条件，陈广存要求罗荣先注册滴滴账号。两天后，陈广存问罗荣先是否通过，罗荣先称有犯罪记录通过不了。陈广存就和罗荣先说可以提供他同事的一个账号，罗荣先询问这个账号是否可以一直使用，陈广存说可以，罗荣先了解到现在滴滴账号要人脸识别的，使用别人账号是不行，陈广存又说他有其他的渠道可以通过人脸识别，但要1100元的账号费。于是罗荣先就给了1100元给陈广存，之后两天再去租车，当时罗荣先也不知道这个账号是不能使用，因为这个账号也还没给到罗荣先。后来账号到了之后，陈广存给罗荣先示范了一下，告诉罗荣先账号是可以使用的，于是罗荣先就签订了租赁合同并提车。但是，罗荣先拿车后的第二天早上七八点左右，账号就不能使用了，于是联系了陈广存，但他也一直没有解决，至今账号也是用不了的，因为陈广存提供的自动人脸识别是不合法的。陈广存：陈广存所在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有从事网约车业务。几个月前，罗荣先通过58网上投简历做网约车，陈广存就打电话联系他，后来加了微信联系。其后，罗荣先到公司谈，陈广存询问罗荣先是否有犯罪记录、征信以及不良记录等问题，罗荣先就说有犯罪记录。于是陈广存就让罗荣先自己注册看是否可以，后来罗荣先注册没办法通过，就在问是否能够有办法通过，陈广存就找了别人帮忙注册了账号，因为跟别人也是网上认识的，弄了好几天，后来确定账号是可以使用的了。后因为家里有事，陈广存就回家了，陈广存在罗荣先回家前提走的车。后来因为滴滴公司规定严格了，导致罗荣先的账号不能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罗荣先与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签订《车辆租赁合同》，由罗荣先租赁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的车辆。现罗荣先以合同是受欺骗而签订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分析如下：首先，从合同签订的过程来看，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在招聘网站发布了招聘网约司机的广告，后罗荣先应聘，陈广存作为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的员工就该网约车司机工作及车辆租赁事宜与罗荣先进行沟通。在陈广存协助罗荣先注册滴滴司机后，罗荣先向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租赁车辆。因此，虽然《车辆租赁合同》没有载明车辆租赁的目的，但从上述邀约邀请、邀约及承诺的整个过程来看，双方由始至终均清楚明白订立租赁合同目的是从事网约车工作。其次，合同是否受欺诈而签订。所谓的欺诈是指，一方故意捏造虚假情况，或歪曲、掩盖真实情况，使相对人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不合真意的意思表示。罗荣先主张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欺骗其可以成为网约车司机而致其订立合同，但罗荣先本人也清楚根据滴滴的政策其不可能注册成为网约车司机，其接受陈广存的帮助以假信息注册，理应预见存在的风险及可能的后果。因此，罗荣先在账号成功注册后、被停止使用前与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租赁车辆，不能认定为受欺诈而作出的意思表示。再次，合同能否解除。如上所述，罗荣先是因为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发布招聘网约车司机广告而与其联系，在合同签订之时，双方均清楚签订租赁合同目的是让罗荣先从事网约车工作，合同也是在陈广存协助罗荣先注册网约车司机后签订的。在此前提下，罗荣先因为该陈广存协助办理的账号不能使用而无法成为网约车司机，导致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罗荣先主张解除《车辆租赁合同》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赢时通佛山分公司辩称罗荣先注册网约车司机与其无关，与本案的事实不符，且从罗荣先与陈广存的微信记录来看，该网约车司机的注册事宜实由陈广存主导及推进，故对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陈广存作为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的员工，其与罗荣先沟通、协助其办理账户，目的均是为了完成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的网约车司机招聘及车辆租赁工作，故其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承担。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一审法院已解除罗荣先与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故罗荣先应向赢时通佛山分公司退还所租赁的粤E*****号牌小汽车，而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应向罗荣先退还合同余款。罗荣先向赢时通佛山分公司转让支付了三个月租金6000元及押金6000元，由于罗荣先已实际使用案涉车辆三个月，故其应支付该三个月租金6000元，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无须退还，但押金6000元应予退还。至于罗荣先另主张其支付了1100元的“账号费”及8000元的“折旧费和保险”，从现有的证据来看，陈广存通过微信收取了“账号费”1100元，而陈广存亦向罗荣先提供了账号，故该款项不属于解除合同应退还之款项。而“折旧费”8000元，陈广存及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均否认收到该款项，但陈广存在微信中就该款项进行了报价，没有证据显示陈广存撤回了该报价或者明确表示罗荣先可以在不支付该款项的情况下提车；再者，陈广存报价中的租金、押金、账号费均实际收取，结合陈广存点算钞票的视频分析，陈广存以现金收取了“折旧费和保险”8000元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8000元款项虽然没有支付至公司账户，不排除由陈广存个人收取，但案涉车辆租赁事宜由始至终是陈广存代表赢时通佛山分公司与罗荣先进行沟通交流，车辆租赁的全部报价均由陈广存负责，并由陈广存代表赢时通佛山分公司与罗荣先签订《车辆租赁合同》，故罗荣先有理由相信陈广存在车辆租赁过程中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及行为，均是履行职务行为。该“折旧费和保险”8000元即便不是代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收取，陈广存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故该8000元亦应由赢时通佛山分公司退还予罗荣先。虽然罗荣先签署了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提供的《承诺书》，而该《承诺书》载明公司不会以现金方式收取款项，但现无证据证明《承诺书》是在陈广存收取款项之前还是之后签署的，且《承诺书》内容为赢时通佛山分公司预先印制的格式条款，没有证据证明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在《承诺书》签订之时向罗荣先说明内容。因此，《承诺书》之签订不足以免除赢时通佛山分公司退还该8000元现金的责任。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是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故罗荣先主张其总公司赢时通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赢时通佛山分公司与罗荣先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二、罗荣先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粤E*****号牌小汽车予赢时通佛山分公司，逾期归还的按每月2000元标准向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三、赢时通佛山分公司、赢时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押金6000元；四、赢时通佛山分公司、赢时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8000元；五、驳回罗荣先的其他诉讼请求。赢时通公司、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3.75元，由罗荣先负担55.1元，赢时通公司、赢时通佛山分公司负担108.6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车辆租赁合同纠纷。因各方未就一审判令解除《汽车租赁合同》部分提起上诉，本院对此迳予认定，不作审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应否向罗荣先退还押金、折旧费及保险的问题。经审查，首先，关于押金的问题。就此，《汽车租赁合同》第一条第4款约定：“合同签署时，乙方（罗荣先）应向甲方（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支付押金6000元；租赁届满两个月内，经甲方确认，乙方无违约及欠费不限于欠缴当地年票等费用行为，车辆无违章记录的条件下，甲方退还押金。”本案中，在合同被解除之情形下，赢时通佛山分公司未举证证明罗荣先存在违约、欠费及违章记录等，故依该约定应向罗荣先退还押金6000元。其次，关于折旧费及保险的问题。就此，罗荣先主张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应退还已收取的折旧费及保险8000元，赢时通佛山分公司虽然抗辩称未收到该款项，但一方面其员工陈广存就该8000元款项向罗荣先进行了报价，且陈广存报价中的租金、押金、账号费等项目均实际收取；另一方面罗荣先提供了陈广存点算钞票的视频证实其主张。故，陈广存在本案中以现金收取罗荣先交付的8000元折旧费和保险具有高度盖然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且陈广存收取该款项属履职行为。据此，赢时通佛山分公司应向罗荣先退还折旧费及保险8000元。综上所述，赢时通佛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赢时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