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胜利中路38号。 法定代表人：乔柯岩，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雅丽，河北融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经纬，该支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钦，女，197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枫，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与被申请人黄钦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6)冀1182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判后黄钦不服，向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冀11民终196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冀民申40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枫，被申请人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雅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申请人在车损险范围内赔付被申请人车辆损失331672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被申请人车辆着火经鉴定属于线路故障自燃引起，被申请人未在申请人处投有自燃险，故不属于车辆损失险中规定的火灾的保险责任范围。二审判决以申请人进行提示说明为由，判决申请人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赔付被申请人的车辆损失，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保险责任范围是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免责事由是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责任的情形。在本案中，自燃本身就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故不必要再探究该情形是否属于免责事由。保险合同为双务合同，投保人需支付对价后方可获得保险保障，因此投保人需投保自燃险并支付保险费，才能在自燃险项下得到赔偿，在未投保自燃险的情况下不能在车损险项下主张车辆自燃引起的损失，故本案中，事故车辆未投保自燃险，即事故车辆因自燃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因此申请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再审申请人对免责条款未对被申请人进行提示说明，适用法律错误。在保单中对火灾概念的约定不属于免责条款，无需对其进行提示说明，所以二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规定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支持申请人的请求。 黄钦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火灾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本案中应做通常解释。2、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未与合同相对方协商。3、加重了被申请人的责任。申请人没有向被申请人提供保险条款，也没有提示和说明。保险单的风险提示书是由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签署的。本案中的火灾情形属于车辆损失险的火灾范围。4、申请人应在机动车损失险的限额内予以赔偿。保险责任第5条第二款，属于免除申请人责任的条款，关于此条款，申请人从未向被申请人出示，也未尽到提示义务。因此该条款对被申请人不产生法律效力。申请人仍应对损失予以赔偿。5、申请人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在订立合同时和履行当中，并未对被申请人进行说明和提示义务。6、申请人首先在其提供的合同中，对火灾定义为保险车辆以外的火源引起的。而通常对火灾的理解应该是指，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灾害性燃烧现象，很明显申请人提出的格式条款，对火灾的范围做了限定。即限定在保险机动车以外的火源引起的范围内，是对其自身责任在一定范围内的免除，显然属于免责条款。即便将申请人格式条款视为对火灾的另外一种理解方式，对于免责条款中火灾的理解，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也是存在争议的。应该按照通常理解进行解释，即免责条款中的火灾指的也应该是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灾害性燃烧现象，自燃本是引发火灾的一种形式或者说是原因之一，涉案车辆发生事故，系因火灾，属于保险责任约定的事故原因。申请人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对此以免责条款的方式免除了己方的赔偿责任，又根本未向被申请人进行提示和说明，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综上，申请人的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黄钦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赔偿黄钦因车辆报废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76900元，由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黄钦垫付的已向第三者赔偿的财产损失16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 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黄钦于2014年3月24日购得由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生产的奥迪牌小型普通客车（车辆识别代码为ＬＦＶ3Ｂ28Ｒ7Ｄ3100390，发动机号：303294）一部，共支付价款376900元，车牌号为冀Ｔ×××××。2015年3月31日，黄钦在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处购买神行车保系列产品，该保险包括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计免赔）等。2015年11月19日晚22时，案涉车辆在保定市高碑店着火。经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车辆着火可排除外来因素造成，应为线路故障引起的。案涉车辆并未入有自燃险。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同意赔偿黄钦赔付给第三者的损失14000元。 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黄钦系冀Ｔ×××××号车辆的所有人，在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处为该车投保了车辆损失保险、商业三者险等险种，并交纳保险费用，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保险公司承保该车辆保险，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自燃险属于车损险的附加险，其投保条件为承保车损险后予以缴纳保费扩大保险责任后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案涉车辆并未入有自燃险。冀Ｔ×××××号车经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车辆着火可排除外来因素造成，应为线路故障引起的。黄钦主张在投保时，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并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保险条款中关于该规定并不属于免责条款，无须对其进行提示说明。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车损险的理赔范围包含火灾而非自燃，故对黄钦主张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赔偿其因自燃而造成的车辆损失不予支持。在庭审中黄钦、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均同意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给付黄钦赔偿第三者的损失14000元，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给付原告黄钦赔偿第三者的损失14000元；二、驳回原告黄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2元，由原告黄钦负担3477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负担105元。 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应否承担案涉保险车辆损失问题。被上诉人辩称根据保险条款第三十五条，保险合同术语中显示火灾是指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所造成的损失，由保险公司赔偿，而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交通司法鉴定书意见书》显示该车有线路故障，线路故障引起线路起火，排除了本车以外的火源引起火灾的原因，所以上诉人自燃引起的损失不属于车辆损失险理赔范围。该院认为，通常所理解的火灾是指在时间和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保险公司在将火灾列为保险责任之一的同时，又在其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火灾的概念作出了限制性解释，这与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对火灾概念的理解不同，对此，保险人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未向投保人黄钦作出说明。因案涉车辆系线路故障导致自燃，属于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未列明的其他使用性质的车辆损失自燃。对此类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方能产生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一、二审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接受上诉人投保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上诉人作出了提示并进行了明确说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保险人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应在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因被保险车辆火灾造成的损失。关于赔偿损失数额，按照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折旧后应为：车辆购置价376900-车辆折旧款(即：车辆购置价376900元×使用月份20个月×月折旧率0.6%)-残值=331672元-残值。关于案涉车辆残值，上诉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自行委托河北天元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了公估报告，但对该公估报告被上诉人以超出举证期限为由，不予质证。因此，发生火灾的奥迪牌小型普通客车（车辆识别代码为LFV3B28R7D3100390，发动机号：303294）以归被上诉人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所有为宜。 综上所述，黄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16)冀1182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给付原告黄钦赔偿第三者的损失14000元”；二、撤销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16)冀1182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黄钦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付上诉人黄钦机动车损失保险金331672元；同期内上诉人黄钦将发生火灾的奥迪牌小型普通客车（车辆识别代码为LFV3B28R7D3100390，发动机号：303294）一辆交付给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四、驳回上诉人黄钦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从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内容来看，涉案车辆着火可排除外来因素造成，应为线路故障引起的自燃。从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与黄钦所签订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的内容来看，黄钦所投保的项目没有“自燃损失险”，其也没有交纳投保该险种的相关费用。因此黄钦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因涉案车辆自燃所造成的损失，缺乏依据。“自燃损失险”是保险的一个独立险种，与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所承保险种的免责条款没有关联性，因此原审判决以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为由，判决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在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偿黄钦因被保险车辆火灾造成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衡水太平洋财险公司的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11民终196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16)冀1182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5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共计968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负担345元，由黄钦负担93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威 审判员 李俊杰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