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1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运福（曾用名张伟），男，汉族，1936年4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俊，女，汉族，1970年3月22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张运福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武，男，汉族，1967年9月23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张运福儿子。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开封豪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晋安路吕庄综合楼6楼。法定代表人：张冰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开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正门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刘斌，该村主任。一审原告：崔妙彩，女，汉族，1943年3月12日出生，住开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再审申请人张运福因与被申请人开封豪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建公司）、开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正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正门村委会）、一审原告崔妙彩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2民终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豫民申40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运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俊、张庆武，被申请人豪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南正门村委会、一审原告崔妙彩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运福申请再审称，一、在张运福的集体土地没有被依法征收为国有土地的情况下，豪建公司与崔妙彩签订案涉回购协议严重违法，回购协议实质上是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其主体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豪建公司和南正门村委会均不具备签订回购协议的主体资格；且南正门村委会未在回购协议上签字盖章，豪建公司在签订协议时也没有开发房地产的资质；二、张运福是本案诉争房产的产权人，崔妙彩在未经张运福授权认可的情况下签订回购协议，并且事后张运福也未追认，该协议侵犯了共有权人的合法权益；三、豪建公司存在胁迫、强拆的情况，张运福的房产在没有评估的情况下签订回购协议，且补偿的数额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确认该回购协议无效。豪建公司辩称，一、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中第一项“协议不成立”与第二项“协议无效”属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该两项诉讼请求互相矛盾，以致于造成本案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应依法驳回申请人的起诉；二、本案的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依法有效并履行完毕。豪建公司在2011年1月3日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与崔妙彩签订的房屋收购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补偿价格与市场价值等同，且豪建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将收购款支付给申请人。由于张运福与崔妙彩是夫妻关系，又是涉案房屋的共同使用人，豪建公司有理由相信崔妙彩的行为是共有人协商后的共同意思表示。综上，申请人关于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南正门村委会、崔妙彩未提交答辩意见。张运福、崔妙彩于2013年10月24日向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崔妙彩与豪建公司、南正门村委会签订的《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豪建公司、南正门村委会承担。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3）金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书，张运福、崔妙彩不服，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汴民终字第86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运福、崔妙彩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009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豫法民提字第0039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汴民终字第862号民事判决及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2013）金明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张运福、崔妙彩向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增加诉讼请求为，一、依法确认崔妙彩与豪建公司、南正门村委会签订的《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不成立并无效；二、判决豪建公司、南正门村委会返还张运福、崔妙彩位于汉兴路××××大街交叉口东北角门面房及营业房总面积为1553.06平方米和赔偿损失。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5月24日，豪建公司与崔妙彩签订《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张运福、崔妙彩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完成搬迁，将位于开封市南正门老村1号一层60间房屋（建筑面积为1294.22平方米）腾空后完整交付豪建公司，否则每超出一天按照被拆迁房屋总价款的1‰/日支付豪建公司违约金；豪建公司支付张运福、崔妙彩2420000元。协议签订后，豪建公司将约定款项2420000元支付给张运福、崔妙彩，此款经银行转账到张运福、崔妙彩女儿张雯俊银行卡上。张运福、崔妙彩将协议中涉案房屋腾空并交付豪建公司，豪建公司现已将协议中约定房屋予以拆除。张运福、崔妙彩系夫妻关系。在涉案房屋被拆前张运福、崔妙彩和女儿、儿子一起在被拆的房屋中居住。南正门村委会在豪建公司和张运福、崔妙彩签订协议、履行协议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也没有在上述协议上签字。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依法进行。豪建公司与张运福、崔妙彩签订的《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张运福、崔妙彩主张协议书无效，但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张运福、崔妙彩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协议书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亦无证据证明协议是豪建公司胁迫、欺诈崔妙彩所签订。因此张运福、崔妙彩起诉所称理由既不能成立，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关于张运福、崔妙彩主张协议侵犯其他共有人合法权益属无效处分的意见，因张运福、崔妙彩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被拆迁前夫妻二人与儿女们在已被拆迁的房屋一起生活，且豪建公司已将拆迁补偿款2420000元打到张运福、崔妙彩女儿张雯俊卡上，张运福知道、也应当知道此协议签订的事实，故张运福以《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未经其同意来主张权利的请求不予支持。《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在张运福、崔妙彩、豪建公司签订后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张运福、崔妙彩主张返还房屋、赔偿损失，不予支持。张运福、崔妙彩在本案审理中也自始没有明确赔偿数额，其诉求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南正门村委会在豪建公司与张运福、崔妙彩所签订协议及履行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参与，故张运福、崔妙彩起诉南正门村委会并要求其承担责任，主体不适格。该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豫0211民初601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张运福、崔妙彩对开封豪建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运福、崔妙彩对开封市金明区南正门村委会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运福、崔妙彩承担。张运福、崔妙彩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张运福、崔妙彩的诉讼请求。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2002年4月18日，国土资源部作出《关于开封市2002年度第一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用的批复》（国土资【2002】156号），共计批准开封市城市建设用地37.9421公顷，其中包含6.224公顷（全部为耕地）农村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办理征地手续，2002年9月6日，河南省人民政府豫政土（2002）192号《关于开封市2002年度第二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开封市国土资源局拟定的征地方案，其中包括南正门村土地1.8837公顷。2003年12月17日，河南省国土资源厅下发《关于开封市2002年度第一批城市建设用地的函》（豫国土资函【2003】688号），对上述国土资源部的批复进行了转发。2010年12月23日，开封市国土资源局向开封市人民政府呈递《关于2010-55号～58号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的请示》。2010年12月23日，开封市人民政府引用国土资源部国土资【2002】156号批复和河南省国土资源厅豫国土资函【2003】688号函，作出《关于2010-55号～58号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的批复》（汴政土文【2010】102号），批准收回2010-55号～58号宗地范围内原土地使用人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自批准收回之日，注销上述宗地范围内原土地使用人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并按规划用途，对2010-55号～58号宗地进行公开出让。2011年1月31日，豪建公司与开封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为2010-58、座落于汉兴路北侧（南正门）的地块。2012年2月7日，开封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汴政办（2012）9号《关于印发开封市2012年度棚户区城中村改造及保障性安居工程任务分解的通知》，包含南正门城中村改造。2014年1月3日，开封市新区建设指挥部（2013）14号纪要决定：1、根据南正门城中村改造项目周边发展布局，市政府决定2010-58号宗地土地性质由原出让的商住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2、由市规划局审批出具该项目新的规划条件函告市国土资源局，建设指标由市国土资源局按现在时点核算该宗地地价款，与受让人豪建公司签订变更协议。3、若需补缴地价款按原南正门城中村改造项目优惠政策给予返还用于支持项目建设。2011年7月26日，豪建公司与南正门村委会联合发出《致开发区南正门老村居民的公开信》，告知村民南正门老村已列入城市改造规划，南正门村委和豪建公司联合竞得该村国有土地使用权，希望积极配合实施搬迁。2012年10月10日，南正门村委会发出《关于对南正门老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所涉及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进行回购的通告》。2013年3月7日，南正门村委会向豪建公司发函，表示村委会退出拆迁工作。2015年5月12日，张运福等四人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开封市人民政府2010年作出的汴政土文【2010】102号批复，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商行初字第109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确认开封市人民政府的《关于2010-55号～58号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的批复》（汴政土文【2010】102号）违法。张运福等四人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豫法行终字第0067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张运福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张运福因认为开封市人民政府征占集体土地的行为违法，起诉至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开封市人民政府征占集体土地的行为违法，要求返还土地。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商行初字第10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张运福的诉讼请求。张运福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豫法行终字第0070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原判，确认开封市人民政府征占集体土地的行为违法，驳回张运福要求退还集体土地的诉讼请求。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涉案的《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为民事协议，对民事合同无效的认定，应当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依法确认。案涉协议上面虽然仅有崔妙彩的签字，但协议签订之后，豪建公司按照协议的约定将回购款项支付至张运福、崔妙彩的女儿张雯俊的银行卡，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作为共有人张运福应当知道涉案房屋被回购的事实。张运福上诉称其不知情，不符合常理。虽然南正门村委会也没有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但该形式上的瑕疵，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张运福、崔妙彩上诉称，在签订该协议时，没有对涉案的房屋进行评估，回购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值，合同显失公平，并上诉称豪建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采取胁迫的方式，崔妙彩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上述上诉理由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该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豫02民终2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运福、崔妙彩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张运福、崔妙彩一审起诉主张确认《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和不成立，但其事实与理由包括合同相对人豪建公司主体不适格，豪建公司胁迫、欺诈，房屋系共同共有财产，崔妙彩无权处分等，以上因素综合了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理由，无论是确认合同无效，还是撤销合同，均属形成权诉讼。鉴于本案已进入再审审理，张运福、崔妙彩关于诉因的选择不应成为其权利得到救济的障碍。本院确认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为案涉《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首先，案涉《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上记载的回购人是豪建公司和南正门村委会，被回购人是张运福、崔妙彩，但南正门村委会和张运福均没有签字、盖章。虽然2013年3月7日，南正门村委会向豪建公司发函，表示村委会退出拆迁工作，该协议签订于2013年5月24日。但卷中有多份涉及其他村民的《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时间在2013年3月7日之后，仍加盖有南正门村委会公章。其次，根据现有证据，案涉房屋所在的宅基地是以张运福的名义申请，并得到批准的。1988年7月10日，开封市郊区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为张运福颁发建筑许可证，批准张运福建房，由此看见，张运福应是案涉房屋的产权人，豪建公司不与张运福签订房屋回购协议，而是与张运福的妻子崔妙彩签订协议，不合常理。第三，卷中有多名证人证言证实，2013年5月15日、16日、18日，有人在案涉房屋前泼洒涂料、大粪，并且有部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人所称受胁迫签订回购协议有一定的证据支持；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案涉房屋所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张运福，但历次房屋修建及居住人为是张运福、崔妙彩及二人子女，因此案涉房屋为家庭共有财产。案涉回购协议仅有崔妙彩的签字，并没有张运福等人的签名，张运福等人事先未授权崔妙彩，事后也未追认，虽然豪建公司按照协议的约定将回购款项支付至张运福、崔妙彩的女儿张雯俊的银行卡，但张运福、崔妙彩于2013年10月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该回购协议无效，说明张运福对回购协议并不认可。第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尚不能认定豪建公司系善意第三人。综上，张运福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运福在原审中要求返还张运福、崔妙彩位于汉兴路××××大街交叉口东北角门面房及营业房总面积为1553.06平方米，因案涉房屋已经拆迁，豪建公司已经案涉土地上开发建设，返还房屋已经不能实现。张运福在原审中请求赔偿损失数额的诉求不明确，且豪建公司已向张运福的女儿张雯俊的银行卡转款242万元，如张运福认为该款项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可另行协商解决。综上，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2民终226号民事判决及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2016）豫0211民初60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崔妙彩与开封豪建置业有限公司、开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正门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房屋回购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三、驳回张运福、崔妙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开封豪建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