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9民终3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芳，女，196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增杰，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茂祥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兴济镇陆官屯村。 负责人：高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影，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家芳因与被上诉人沧州茂祥塑料包装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1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家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完全错误的。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形成的关系符合法律、法规关于如何确认劳动关系的相关规定。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上诉人具备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被上诉人是经合法登记取得营业执照的有限公司。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大量证据证实自己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从事被上诉人公司主营业务范围内的工作时受伤，并且当时在场的其他工人也出具证言证实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及受伤害经过。上诉人受伤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高朋也主动将上诉人送到医院进行治疗，并支付了相应的医药费。后来经被上诉人请求村委会也从中为双方的赔偿事宜进行过调解。以上事实也是经双方认可的，经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的事实。 再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要件包括：（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同时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考的证据包含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 以上事实说明上诉人已经举证证实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无可争议的劳动关系，已充分完成了举证责任。 二、原判决随意以一个没有在场的、与本案毫不相干的、无任何牵连的证人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坚决不符合民事证据审查的规范。 首先，在一审法院组织开庭时，被上诉人并没有申请所谓的证人出庭作证，而是开完庭后才提出让李某作证，而李某既不是当时在场的人，也与上诉人素不相识。此人到底是不是被上诉人的工人？此人到底与被上诉人是什么关系？无从知晓。只有被上诉人一方自己称此人是其工人，当天有事请假没来上班。因此，此人根本不符合证人的基本要求，而且与本案也毫无关联，其证言不应采信。 其次，原审法院却依据此人所讲的毫不符合客观逻辑的只言片语便作出：“被上诉人处有工作需要时才会通知自己的工人来干活，而且是干完活就结账，其工作时间不固定，工作时间以被上诉人处是否有工作可干而决定。因此，上诉人的工作不具有连续性、稳定性，具有随机性，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的错误认定。 第一、按照正常思维，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一个经登记机构合法登记的且正常经营的公司会有此种管理模式，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就这种谎言竞被原判决作为了论证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二、即使李某作证证明如此，也只是证明被上诉人对她是这种管理模式，并不代表公司其他工人也是这种管理模式，毫无任何关联性而言。一审法院便以此证言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也是这种管理模式明显存在漏洞。事实是被上诉人公司经营塑料包装及塑料颗粒，上诉人是其招用的工人，工作内容是操纵吹塑机加工塑料泡沫，双方口头约定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月工资为3000元，上诉人第一天上班时便发生了工伤，手被卷入了机器中。 综上所述，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上诉人从事的工作也是被上诉人的主营业务。因此，双方只能是劳动关系，不可能是其他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沧州茂祥塑料包装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维持，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所谓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符合法律、法规关于如何确认劳动关系的相关规定，纯属歪曲法律含义。首先，上诉人已经超出了法定的退休年龄，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等规定，上诉人根本不具备多形成劳动关系或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何来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一说。即使上诉人具备劳动权利能力与劳动行为能力，也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无关。 尽管被上诉人是经合法登记取得营业执照的公司，但被上诉人是家庭作坊式的经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产性公司，与上诉人及证人李某等根本不存在用工方式问题。且，据农村的生活情况，像上诉人和证人李某等年龄超50岁的家庭妇女，家中不免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不可能向企业提供连续性劳务。从实际情况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甚至都不存在劳务关系，仅是帮助与被帮助的关系。2、据劳动法等相关规定，上诉人对其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负有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现有证据反而足以否定双方形成劳动关系。首先，被上诉人处的工作不具有连续性，运作模式是有活就叫人来干，干完了结账，不是按月发工资，与证人李某当庭作证的陈述一致。即使上诉人所述的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受伤时间、经过，也与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关。其次，在上诉人受伤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高朋将受伤的上诉人送医过程中提到过上诉人是怎么来的，上诉人说是过来帮忙的，不是打工的。这种情况下，从人情和道义上讲，任何人都不会袖手旁观。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高朋将受伤的上诉人送医并支付医疗费，完全是帮助行为，是基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帮忙的关系，并非基于劳动关系。再次，即便村委会为双方进行过调解，也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劳动关系。3、上诉人已经超出法定的退休年龄且不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条件，其不具备形成劳动关系或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即便据法律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以参考的证据包含其他劳动者的证言，但是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人叶某出具的证明不具有真实性，证人未当庭接受质询，且叶某并非被上诉人处的劳动者，同上诉人及证人李某一样，均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决是基于法庭查明的事实，结合证人证言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而非单纯以证人证言作为定案的依据。1、证人李某出庭作证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虽李某事故当天有事没来被上诉人处上班，但是李某的陈述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述的工作情况完全一致。且上诉人与李某是一个村的，证人李某认识上诉人，何来素不相识一说。李某和叶某是被上诉人处固定的两个干活的人，与本案联系密切。2、证人李某依据其平时工作的客观事实对工作情况进行客观陈述，与被上诉人所述一致，逻辑清楚。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由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具有稳定和紧密的隶属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显然不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首先，根据实际情况，农村经过登记的所谓的公司，这种家庭作坊式的经营是比较常见的，理由同上述一。其次，上诉人所谓的李某只是证明被上诉人对她是这种管理模式，并不代表公司其他工人也是这种管理模式简直是无稽之谈。事实是被上诉人打电话叫人来干活的主要工作是吹气泡膜，活也不是天天都有，有活了就打电话叫李某和叶某来干，干完就结账，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月工资，也与上诉人从未进行过口头约定。被上诉人也从未叫上诉人来干活，直至事故发生后送医过程中才知道。综上所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甚至不是劳务关系，只能是帮助与被帮助的关系。 王家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某与另一叶姓工人在被告沧州茂祥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从事塑料包装加工工作。工作时间不固定，没有连续性，有活时公司电话通知，干完一拨活就给工人结账，干12个小时一百元。二人从事的是吹气泡膜，工作需要必须得两个人。2017年10月22日，被告公司有活，给李某打电话，李某外出，于是原告被叫到被告处上班，下午六时许，原告在工作十多分钟后，手不幸被卷入机器，高朋将原告送往沧州市二医院进行治疗，现在右手落下终身残疾。仲裁机构以原告超过50周岁为由不予受理。 原告向沧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0月9日，沧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沧劳仲案字[2018]42号仲裁裁决书，以原告超过50周岁，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原告对上述裁决不服，于2018年10月16日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由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具有稳定和紧密的隶属关系。在本案中，被告处有工作需要时才通知工人到被告处，干完活即结账。由此可见，原告从事工作时间是以被告处是否有工作可干而决定，其工作时间不固定，故原告的工作不具有连续性、稳定性，具有随机性。原告与被告不具有稳定和紧密的隶属关系，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家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王家芳负担。 本院二审庭询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了陈述，上诉人称其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受伤，被上诉人对此亦未否认，但抗辩主张双方是帮助关系，被上诉人不清楚是谁叫上诉人来的。关于被上诉人公司的工作模式、工作人员，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上诉人为支持自己的上诉请求，提交了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上诉人所受伤残等级为7级。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系，不能因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上诉人系依法登记的法人企业，属于合法的用工主体。关于上诉人王家芳的劳动者主体资格，虽然王家芳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已年满50周岁，但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王家芳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双方不属于劳务关系，故不能否定王家芳作为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王家芳按沧州茂祥塑料包装有限公司的安排从事吹气泡膜工作，该项工作属于沧州茂祥塑料包装有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根据上述通知的规定，双方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具备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沧州茂祥塑料包装有限公司抗辩主张双方属帮助关系，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所提供的证人证言亦不足以对抗上诉人王家芳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王家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1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家芳与被上诉人沧州茂祥塑料包装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沧州茂祥塑料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景岭 审判员  李美华 审判员  王兰英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书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