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民终11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庄某，男，201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庄乃明，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开发区，系庄某父亲。 法定代理人：王洁，女，198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开发区，系庄某母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庄乃明，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开发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洁，女，198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平，安徽鸿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灵璧济安医院，住所地灵璧县北部新区白马山路以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132336854528C。 法定代表人：左辉，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某、庄乃明、王洁因与上诉人灵璧济安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8）皖1323民初5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某、庄乃明、王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偏离案件本身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认定混淆了庄某、庄乃明、王洁主张的医疗损害侵权责任。庄某的先天性心脏病及支气管××等病症属于唐氏综合征的并发症。由此产生的医疗费等费用应由灵璧济安医院负担。2、对于庄某的护理费、营养费应当酌情予以支持，至少支持5年，后续费用待实际鉴定后减掉支持过的年限再予以计算。 灵璧济安医院答辩称：案涉鉴定检测意见上明确告知三体综合征风险高于临界值，而且加盖了印章，灵璧济安医院已尽到告知义务，所以其不存在医疗过错。庄某等主张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从申请司法鉴定到出具审查意见，不能确定一方是否存在过错。其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灵璧济安医院上诉称：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庄某是否出生是其父母行使选择权的结果，出生本身并非其本人遭受损失。鉴定意见书虽认定了其医院存在告知不足的过错，但并未认定其诊疗行为与庄某患唐氏综合症及并发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损害是自身疾病造成，非医院诊疗行为造成。至于精神损失费，即使庄某身体有缺陷，也不应因此贬低生命的价值和意义，且庄某的缺陷是先天性缺陷，其医院无需承担相应责任。 庄某、庄乃明、王洁答辩称：灵璧济安医院并未履行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也认定灵璧济安医院违反性质规章制度和技术操作规范。一审法院认定灵璧济安医院因其未依法履行告知义务而侵害了答辩人庄乃明、王洁知情权和优生选择权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灵璧济安医院有意回避本案关键的事实，鉴定意见书已经明确说明了因果关系的存在，收到鉴定意见书后，灵璧济安医院也未再次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是正确的。 庄某、庄乃明、王洁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灵璧济安医院暂赔偿庄某438928.05元（因为唐氏综合征等并发症医疗费4538.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54750元、护理费485012元、交通费2000元、食宿费2000元，合计548660.06元，灵璧济安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38928.05元），保留后期损失的诉权，待庄某能够鉴定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后主张；赔偿庄乃明、王洁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88928元2、由灵璧济安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庄乃明与王洁系夫妻关系，庄某系二人之子。2017年5月26日王洁因怀孕到灵璧济安医院产检（孕周18＋6），进行21三体综合征筛查（俗称唐氏筛查）。2017年5月27日的报告单显示“21三体综合征风险结果高于临界值，表示升高的风险”。报告单上另加盖了印章，内容为“常见染色体非整倍体风险值介于高风险切割值与1／1000之间为临界风险，请到产前诊断机构咨询”。2017年6月25日，王洁又到灵璧济安医院做四维超声检查，检查结果“中孕，宫内单活胎，胎儿大小相当于孕22＋周，胎盘静脉池，左心室强光点，随访”。2017年10月3日王洁在灵璧济安医院自然分娩一男婴，取名庄某。 2018年5月10日，庄某因咳嗽不愈入住浙江省台州市立医院，该院诊断庄某患有支气管××、先天性心脏病。2018年6月12日，经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检测，庄某患有21-三体综合征（俗称唐氏综合征，又称先天愚型）。为此，庄乃明、王洁要求灵璧济安医院给予赔偿，双方发生纠纷。2018年7月24日，在双方同意和参与下，灵璧县卫计委委托安徽省宿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8年9月3日，该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因医方对患方的异常检查结果和下一步的诊治措施没有履行告知义务，致使患有先天性染色体异常的患儿出生，医方构成医疗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双方收到鉴定意见书后，既未申请再次鉴定，也未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本案审理期间，庄乃明、王洁、庄某申请对庄某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营养期进行鉴定。同时，灵璧济安医院申请对院方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庄乃明、王洁诞下患儿庄某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经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出具审查意见：本案的主要医疗行为的情节不明，根据送检材料尚不能确定医方是否存在过错；另因患儿幼小，庄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目前不能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灵璧济安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孕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治医师应当建议其进行产前诊断……(二)胎儿发育异常或者胎儿有可疑畸形的……第二十条规定:开展产前检查、助产技术的医疗保健机构在为孕妇进行早孕检查或产前检查时,遇到本办法第十七条所列情形的孕妇,应当进行有关知识的普及,提供咨询服务,并以书面形式如实告知孕妇或其家属,建议孕妇进行产前诊断。本案中，王洁的唐氏筛查报告单显示，“21三体综合征风险结果高于临界值，表示升高的风险”，说明胎儿发育异常的可能性较大，根据上述规定，经治医生应当建议孕妇进行产前诊断,并以书面形式如实告知孕妇或其家属。而本案灵璧济安医院没有以书面形式履行充分告知义务，在唐氏筛查这一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 关于灵璧济安医院对王洁进行四维彩超检查中未能发现胎儿患先天性心脏病有无过错问题。根据卫生部关于《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及《超声产前诊断技术规范》相关规定，由于现代医疗技术的局限性,具有产前诊断资质的超声医师也不可能检查出所有的先天性心脏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医疗机构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问题。经宿州市医学会鉴定，灵璧济安医院对王洁的异常检查结果和下一步的诊治措施没有履行告知义务，致使患有先天性染色体异常的患儿出生，医方构成医疗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对于上述鉴定意见，系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在医患双方共同参与和授权同意下进行，且医患双方在收到该鉴定意见书后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虽然患儿庄某所患唐氏综合征为先天性疾病,不是灵璧济安医院诊疗行为所致，与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但是，因灵璧济安医院的诊疗行为不规范，侵害了王洁夫妇对胎儿状况的知情权，影响了夫妻二人对是否终止妊娠的判断和选择，从而导致唐氏综合征患儿的出生，侵害了王洁夫妇的优生优育选择权，灵璧济安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患儿出生具有因果关系，且参与度较高。同时，王洁夫妇作为成年人，领取了检查报告单，对报告单上的检查结果及说明，也应是知晓的，应当进一步进行产前诊断，谨慎考虑是否终止妊娠，因自身疏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结合本案查明事实,酌定灵璧济安医院过错参与度为70%。 关于损害赔偿的范围和标准问题。民事赔偿范围应当根据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进行界定。因庄某的先天缺陷不是灵璧济安医院的诊疗行为所致，本案的损害事实应是因灵璧济安医院未依法履行告知义务而在一定程度上侵害了王洁夫妇知情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导致患儿出生，损害后果是使王洁夫妇孕育健康小孩的希望化为泡影,加之日后抚养患儿过程中的艰辛与困难旷日持久对王洁夫妇造成的精神损害，以及在抚养庄某的过程中与抚养健康儿童相比额外支出的财产费用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等。具体到本次诉讼的请求数额，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食宿费，均是因庄某患支气管××治疗产生的相关费用，不是因灵璧济安医院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失，不予支持。对于护理费等其他损失，因患儿较小，目前无法进行鉴定，待鉴定时机成熟可以进行鉴定，损失确定后再行主张。原告要求赔偿王洁、庄乃明精神抚慰金50000元，考虑灵璧济安医院过错程度，酌情支持3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灵璧济安医院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王洁、庄乃明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二、驳回庄某、王洁、庄乃明本次诉讼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634元，庄某、王洁、庄乃明承担8296元，灵璧济安医院承担338元。 二审中，庄某、王洁、庄乃明提供病历一份，欲证明治疗疾病的费用。灵璧济安医院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因为治疗主要是针对先天性心脏病，医院对王洁所做四维彩超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该笔费用。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该费用应由灵璧济安医院承担。 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灵璧济安医院上诉称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审理认为，王洁的唐氏筛查报告单显示21三体综合征风险结果高于临界值，表示升高的风险，经治医生应当建议孕妇进行产前诊断,并以书面形式如实告知孕妇或其家属。经宿州市医学会鉴定，灵璧济安医院对王洁的异常检查结果和下一步的诊治措施没有履行告知义务，致使患有先天性染色体异常的患儿出生，医方构成医疗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故，灵璧济安医院的上诉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庄某、王洁、庄乃明主张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其他费用问题。关于该主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庄某所患先天性心脏病及支气管××系唐氏综合症的并发症，该笔费用要求灵璧济安医院承担，证据不足。另外，经一审法院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鉴定，本案的主要医疗行为的情节不明，根据送检材料尚不能确定医方是否存在过错；另因患儿幼小，庄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目前不能鉴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待鉴定时机成熟进行鉴定，损失确定后再行主张较为适宜。庄某、王洁、庄乃明要求先行支付5年相关费用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庄某、庄乃明、王洁、灵璧济安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于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634元，庄某、庄乃明、王洁承担675元，由灵璧济安医院承担79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奥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欧阳顺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仰芮 书记员李秋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