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新民一提字第9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银，男，汉族，1950年8月24日出生，个体户，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刘振江，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劲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先国，男，汉族，1971年5月14日出生，重庆市潼南县崇龛镇薛家村农民，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冶佳驹，乌鲁木齐市国冶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明英，女，汉族，1967年9月29日出生，农民，住乌鲁木齐市。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滕召良，男，汉族，1956年5月14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 原审第三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学智，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晓建，新疆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刘银因与申请再审人郭先国、彭明英、滕兆良、原审第三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乌中民四终字第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新民申字第6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银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振江、申请再审人郭先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冶佳驹、彭明英、滕兆良、原审第三人村委会托代理人吴晓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26日，一审原告郭先国、彭明英、滕召良起诉至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4月18日,郭先国等人与被告刘银签订《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其承包的二工乡三工村五组的119亩土地转包原告种植葡萄,承包期间所有成本及费用均由原告等人自行承担。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多次阻扰原告等人安装排水设备及不给葡萄苗浇水,企图达到撵走和终止双方合同的目的。原告等人多次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中应承担的义务,均遭被告拖延和拒绝。后发现在签订合同时被告向原告等人出示的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合同有欺诈行为,双方之间的合同根本无法履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并由被告赔偿经济损失费用1785000元,第三人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刘银辩称，同意解除双方的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欺诈行为,原告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村委会辩称，其与原告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5月1日，村委会与被告刘银签订一份《承包土地合同书》，由被告刘银承包三工村第五村民小组119亩耕地用于种植，承包期限自2002年5月8日至2022年5月8日。双方约定在2007年5月8日至2012年5月8日期间的土地承包费为每年每亩300元，承包土地中有一口机井，由本案被告刘银有偿管理使用，该村村民使用机井浇地时，须村委会领导签字后方可使用，用机井每小时价格由当事人自行定价，用户自交费。 2011年4月18日,被告刘银(甲方)与原告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三人(乙方)签订一份《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就甲方所承包第三人村委会119亩土地种植葡萄管理有关事宜与原告达成协议,双方约定:甲方承包的土地119亩,只限乙方整体种植葡萄管理,所种葡萄产值全部归乙方,甲方不参加产值的分配;种植管理自2011年4月18日至2022年5月8日终止;乙方所种葡萄自2014年开始每年向甲方提供1.6吨优质葡萄,用于向有关管理单位赠送;乙方每年4月18日前按照甲方承包土地的金额交清种植葡萄占用甲方的土地费,根据甲方承包土地合同书为准,甲方给乙方出具种植葡萄管理土地占用费收据;抽水的电费、水费按照实际用抽水小时数结算经费,先交预付款后用水电,每月25日前交预付款;种植管理期的人工工资、劳动工具、水费、电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概不负责;如果甲、乙任何一方违约,按每亩15000元补偿给对方;属天灾人祸不含在此条款中。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收取原告自2011年4月18日至2012年4月17日为期一年的葡萄园种植占用土地费35700元。在原告葡萄种植期间,因葡萄园跑水流入被告女儿刘利红所经营的刘园渡假村,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对安装排水设备及结算水费问题不能达成一致,被告停止向原告供水,被告抗辩系因原告跑水和没有按照合同约定预交水电费。本案审理中被告证人出庭作证称:刘园渡假村和葡萄园连在一起,2011年5-6月期间,因葡萄园跑水曾五次淹了渡假村。从被告提交的浇水记录中显示,原告郭先国最后一次浇水签名日期为2011年5月16日,庭审中,原告认可另在2011年6月23日给葡萄园浇过最后一次水。2011年6月29日,原告郭先国向乌鲁木齐市公证处提出申请称:我与刘银签订了《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现刘银不让安装排水管沟,无法浇水,特申请对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村五组刘园渡假村内葡萄园现状进行保全证据。同年7月9日,经乌鲁木齐市公证处现场保全,现场状况为:进出该渡假村及葡萄园只有一条路;大门口有水泥管三根,渡假村内路面有一处被挖,下面有排水渠,上面有铁管支撑,葡萄园与渡假村共用一条路,路面排水渠被回填,葡萄园内有一个呈“十”字形的道路,该路只有一个出口与外界连接,葡萄园内土地、渠道干裂,“葡萄藤及叶有干枯、发黄现象,葡萄园内靠渡假村一边有一鸡舍。同年7月19日,依原告郭先国申请,乌鲁木齐市公证处对该葡萄园现状办理保全公证,现场状况为:葡萄园内葡萄秧苗有大面积的枯死、园内地面干裂开口,葡萄秧苗发黄,秧苗上所结葡萄变色干枯。现原告起诉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并按每亩承包土地15000元主张赔偿合同期即2011年4月18日至2022年5月8日期间119亩承包土地的违约经济损失1785000元，由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同一经成立,合同当事人均应当认真履行。但当事人协商一致或根据合同约定,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当认真履行。但原告现要求解除合同,被告也同意解除该合同,故原、被告之间的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依法应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在履行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过程中,因葡萄园跑水流入刘园度假村，原、被告发生纠纷后被告停止向原告供水,被告的行为已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的约定,原告所受到的损失被告应给予赔偿。至于渡假村因跑水所受到的损失及原告没有交纳水电费问题可另案主张,被告的抗辩理由并非合理正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解除合同后的济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期限为11年零半个月,根据原告所主张的违约损失1785000元,其违约期间综合全案确定自2011年7月15日乌鲁木齐市公证处办理现场保全证据公证至合同判决解除之日,共计6个月违约损失应为80830.19元(1785000元÷132.5个月×6个月)。至于合同解除后至2022年5月8日期间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其并未实际发生,合同既然解除,原告再主张该费用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原告向被告支付了35700(2011年4月18日至2012年4月17日期间)葡萄园种植占用土地费,在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将合同解除后的剩余部分占用土地费8925元（35700元÷12个月×3个月）返还原告。综上,被告应当给付原告经济损失费用89755.19元(80830.19元+8925元)。第三人村委会并非本案原、被告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的相对人,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既没有合同约定又没有法律规定,对该项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市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4日作出（2011）新民三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与被告刘银2011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二、被告刘银支付原告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经济损失费用89755.19元；三、驳回原告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对第三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86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94.94%即19815.49元、被告应负担5.03%即1O49.51元;邮寄送达费2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郭先国、彭明英、滕召良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被上诉人刘银违约在先，给上诉人造成投入部分485784元的经济损失和应获利益部分应属于赔偿范围，故上诉人主张的1785000元应予支持。上诉人刘银答辩称，一、因对方违约在先，损害后果应由对方承担。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先交预付款后供水。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未提供过交水、电费的证明。二、关于果苗损失的问题,我方认为是管理原因造成。三。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主张的所谓可期待利益在法律上不予认可,计算方法有问题,我方不予认可。 上诉人刘银不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案的违约方是对方而不是我方。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在履行合同中未按合同约定向我方交过水电费。我方在对方不交水电费的情况下,仍给对方抽水浇地。第二、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五次浇水中因不认真管理而水淹了隔壁邻居的渡假村,给他人造成极大经济损失。第三,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有意扩大纠纷,制造矛盾;第四、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不积极进行管理,致使葡萄树死亡和葡萄园无人管理。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上诉人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针对刘银上诉答辩称,我方依约履行合同,缴纳了前期费用,并投入资金将土地平整完毕且栽种了葡萄苗,对方采取阻扰上诉人安装排水设备和不给浇水等手段,意图终止继续履行合同。对方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我方经济损失1785000元。 原审第三人村委会答辩称,本案纠纷系土地管理纠纷,不是土地承包纠纷。如是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后签的合同即是无效合同,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的诉讼请求即无效。作为有效合同,只能是土地管理合同。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内容。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本案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与刘银均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原审予以解除合同正确;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经济损失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在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葡萄种植期间,因葡萄园跑水流入刘银女儿刘利红所经营的渡假村,由此双方发生纠纷,对安装排水设备及结算水费问题不能达成一致,刘银停止供水。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提供的公证书可证明葡萄园内土地、渠道干裂,葡萄秧苗有大面积枯死。因刘银停止供水与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受到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刘银应当予以赔偿。刘银主张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跑水和未按合同约定预交水电费的问题其可另行主张,但并非免除民事责任的合同正当理由。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问题,原审确定六个月经济损失,对合同解除后至合同约定期满的损失,因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原审未予以认定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与上诉人刘银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2012）乌中民四终字第3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上诉人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57.20元、上诉人刘银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3.87元,由双方各自负担。 郭先国、彭明英、滕召良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刘银未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供水义务，导致郭先国等人种植的葡萄大面积死亡，依照合同刘银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合同法》及《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该损失赔偿额应包括预期可得利益以及郭先国等人在履行合同中的投入款。刘银答辩称，郭先国等人种植的119亩葡萄园系刘银与2002年开发的，到2011年双方签订合同时已经过九年种植，处于盛产期。双方所签合同是土地管理合同，郭先国等人负责对该119亩葡萄园的管理经营，因此不存在所谓的投资款及土地平整费用。造成葡萄大面积死亡的原因是对方管理不善，与供水并无关系，对郭先国等人提供的没有葡萄园参照物的公证书内容我方不予认可。 刘银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郭先国等人未依照双方约定预交水电费用，该行为已构成违约。我方提交的5月到9月期间的浇水记录可以证明在此期间我方并未像对方主张的断水断电，因此我方不存在违约；且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郭先国等人是负有先履行义务的合同相对方，在其未履行缴费义务的情况下，我方即使不提供水电亦不能构成违约，原审认定我方违约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郭先国等人答辩称，刘银在双方签订合同后，采取回避和拒收的方式，导致我方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 原审第三人二工乡三工村村名委员会针对双方的申请再审理由答辩称，郭先国等人与刘银所签协议为土地管理合同，村名委员会并非合同相对方，因此要求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郭先国等人以刘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为由，要求其赔偿损失，因此，本案中刘银是否违约是双方的争议焦点。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刘银与郭先国等人所签合同中约定：“电费、水费按照实际用抽水小时数结算经费，先交预付款后用水电，每月25日前交预付款……”从该合同约定情况看，双方对供水义务的履行是约定了先后顺序的，应按照先后顺序履行各自的义务，如果应该先履行的一方未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应该先履行一方的履行要求或者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从本案事实看，郭先国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照约定预交水电费用。原审及本案再审期间，郭先国提供电话录音记录，用以证明由于刘银的拒绝和回避行为导致无法履行付款义务。但刘银对该电话记录的真实性、有效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均不认可，且亦无其他证据能够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该电话录音记录未予采信并无不妥。郭先国等人在无充足证据证明其向刘银预交水电费，刘银拒绝或回避不收的情形下，主张刘银未及时向其供水违约并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方式要求刘银向其赔偿损失，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刘银申请再审并答辩称因郭先国等人未按合同约定预交水电费，故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即使未及时供水亦不构成违约的理由成立，原审认定刘银违约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刘银虽未违约，但郭先国等人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后，刘银在诉讼过程中亦同意解除，故原审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无不当。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约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郭先国等人主张在合同签订后，陆续向葡萄园投入达485794元，应予以返还。但其提供的票据均系收条、收据，并非正规发票，刘银对此亦不认可，故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而合同签订后，郭先国等人交纳了一年的土地占用费35700元，双方解除合同后，该投入所产生的利益均由刘银享有，对该笔投入刘银应予以返还。原审仅判令返还其中的8925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纠正。郭先国等人与刘银的部分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乌中民四终字第3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1）新民三初字第924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解除原告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与被告刘银2011年4月18日签订的土地种植葡萄管理合同；驳回原告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对第三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三、变更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1）新民三初字第924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刘银支付原告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经济损失费用89755.19元”为：“刘银支付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土地占用费35700元；” 四、驳回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65元，由刘银负担417.3元，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负担20447.7元。 二审上诉人郭先国、滕召良、彭明英预交案件受理费20057.20元，上诉人刘银预交案件受理费2043.87元，由双方各自承担维持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阿丽 代理审判员  李 华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