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格蕾雅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2B。法定代表人：彭跃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飞，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木莲，女，198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公民身份号码440************125。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强，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格蕾雅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蕾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木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3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格蕾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木莲立即向格蕾雅公司归还借款200000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黄木莲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5月15日写下的《借支单》所涉借款已真实发生。首先，从《借支单》的内容可知，借款原因是个人，并非因公借支。其次，借款金额是200000元，并非小数额。第三，《借支单》上的金额为黄木莲口头提出离职时，格蕾雅公司将其此前借款与其工资、提成和报销相冲减后所得出，黄木莲在一个月后即离开公司。黄木莲主张其立下《借支单》后公司并没有向其支付200000元，但其在离开公司时却没有向格蕾雅公司取回该《借支单》，与常理不符。黄木莲并非普通员工，而是格蕾雅公司的副总经理，管理及操控公司日常一切运作，又是公司的隐名股东。从黄木莲利用公司职务之便，为自己个人私利，长期使用公司的POS机为其个人信用卡套现，即可知其在公司的权力很大。另一方面，现实中并非所有的对账都会以欠据或确认书的方式表现，格蕾雅公司恰好没有这样的习惯，其习惯以借支单的方式来确认欠款事实。格蕾雅公司在与黄木莲对数后未形成相关文件，亦未以欠据或确认书的形式来表现，是因为其法律意识淡薄，亦出于其对黄木莲的信任，才让黄木莲有空子可钻。二、黄木莲虽然否认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但对于为何在2017年5月15日写下《借支单》，却在第一次庭审陈述“事实上是2017年5月份因为格蕾雅公司使用黄木莲的信用卡周转，黄木莲告知彭跃红需要资金归还信用卡，彭跃红就让黄木莲写了《借支单》。黄木莲将《借支单》写完交给彭跃红，但是彭跃红拿走后没有放款”，当被问及“涉案借支单的200000元写的是何时的款”时陈述“没有写具体的时间，就是还之前的款”，即黄木莲认为《借支单》的发生基于其写下《借支单》之前格蕾雅公司刷了其信用卡，其要向格蕾雅公司拿回200000元去还信用卡，但公司并未向其归还200000元。这意味着格蕾雅公司尚欠黄木莲利用职务之便在POS机上套现的200000元，十分荒唐。三、本案200000元借款已经真实发生。借款发生在黄木莲2016年年底开始购房时，从黄木莲最初提出支付首付款，到后期因为个人征信问题不能贷款而要全款购房。该事实可以从黄木莲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借支单》得到印证。因双方在2017年5月15日对账后，重新写下《借支单》，原有旧的《借支单》原件已交回给黄木莲处理，这就是为何黄木莲能在庭审中提交一张旧的500000元的《借支单》的原因。黄木莲不敢交出原件，目的是为了隐瞒相关事实。四、黄木莲虽然否认借款事实的发生，但却没有相反的证据反驳《借支单》借款200000元的事实，也没有解释为何没有取回其认为借款关系没有发生的《借支单》。离职后，黄木莲也没有提出任何关于取回《借支单》或销毁《借支单》的要求。五、一审判决混淆了借支单和借款单的区别。本案涉及的《借支单》是以公司借支单的形式去记载借款事实，虽然记载为“借支单”，但等同于一般借条，属于一般借贷关系，不属于一审法院认为的需要经审批、同意之后才能支出款项的情形。根据《借支单》的内容，黄木莲是因为个人借款而立下借条。黄木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格蕾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格蕾雅公司在上诉状中故意制造混乱，混淆视听。第一，格蕾雅公司上诉状所述不是事实，其在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述称“黄木莲……于2016年12月，因购买住房向公司提出借款200000元。公司于2016年12月3日通过法定代表人彭跃红的账户向其借出200000元。其后，2017年5月15日，黄木莲写下《借支单》，确认因个人原因向公司借款20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时询问格蕾雅公司就起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有无变更或补充，格蕾雅公司表示没有变更和补充。为支持其诉请，格蕾雅公司在立案时提交了日期为2017年5月15日的《借支单》以及交易时间为2016年12月3日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作为证据，在第一次开庭时提交了彭跃红出具的《关于向黄木莲转款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就前述证据，格蕾雅公司陈述的证明内容是：格蕾雅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彭跃红的账户在2016年12月3日向黄木莲转账200000元，该200000元是借款，并于2017年5月15日由格蕾雅公司书写《借支单》予以确认，该《借支单》对应的借款是2016年12月3日转账的款项。黄木莲借款的原因是为了缴纳购房款，提出时间是2016年11月，2016年12月再次提出。在法庭询问阶段，格蕾雅公司回答黄木莲与其法定代表人之间除了涉案的200000元外还有无其他经济往来的提问时述称“有的，还有很多金额转给黄木莲的，为何只有这200000元写的借支单，因为就只有这200000元是借款”。在法庭辩论阶段，格蕾雅公司陈述“本案当中金额发生的事实是很清楚的，发生的时间是2016年12月3日，对借款事实的确认是2017年5月15日，有黄木莲亲笔写下的借支单……公司有用彭跃红的账户给黄木莲转过其他款，应该不止这笔200000元，为何单单只写下这200000元的借支，其他不写呢，因为事实是其借了公司200000元……”第二，2019年1月17日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格蕾雅公司的陈述与其在起诉状及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完全不一样，变更为“发生在2016年11月4日的转账200000元、2017年1月6日的600000元及在诉状中提到的12月3日的200000元，都是向公司提出借款买房的款项，因为第一次借200000元之后说首付不够然后又向公司借款200000元，到了2017年1月份的时候，其发现自己的征信被列入黑名单，不能贷款，要全款买房，然后再向公司借了600000元，这三笔都是借款买房，在离职的时候，与财务对账冲减之后，还有200000元的借款，借支条就是这样来的”。该陈述与格蕾雅公司在一审起诉状、第一次庭审中关于2017年5月15日的《借支单》对应的是2016年12月3日的转款的陈述相互矛盾，与“就只有这200000元是借款”的陈述亦相互矛盾，但格蕾雅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其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及此前陈述。二、格蕾雅公司的诉讼行为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其擅自推翻自己承认的事实，使案件审理陷入混乱，极不诚信。一审法院直接采信在前的陈述，并根据证据规则作出一审判决正确。三、格蕾雅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与其一审主张的事实相悖，且缺乏有力的证据推翻在先的陈述，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其第一次主张的事实为真，并据此驳回其上诉请求。格蕾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木莲立即向格蕾雅公司归还借款200000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黄木莲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格蕾雅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合计3670元（格蕾雅公司已预交），由格蕾雅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黄木莲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格蕾雅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合伙合同一份，以证明黄木莲是格蕾雅公司的隐名股东，黄木莲在2013年6月1日之后成为格蕾雅公司股东，基于其特殊身份，格蕾雅公司才在其离职之前写下确认200000元借款的《借支单》；证据二、格蕾雅公司自行制作的格蕾雅公司与黄木莲往来款项说明一份，以证明《借支单》所载200000元的来历为黄木莲买房时公司分批借给其1000000元，抵扣黄木莲的分红款后还欠格蕾雅公司200000元。此外，格蕾雅公司还向本院补充提交其在一审已经提交过的辞职申请书的原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审查后认为，黄木莲对证据一合伙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合伙合同并未载明合伙体的名称，不排除四人合伙成立的系区别于格蕾雅公司的另外一家公司，故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格蕾雅公司单方制作，在黄木莲不确认的情况下，仅凭该说明不足以证明每笔转账款项的性质，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辞职申请书已在一审期间作为证据提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黄木莲在核对原件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格蕾雅公司主张的借款关系是否有效成立。根据格蕾雅公司在一审起诉状及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涉案《借支单》系对2016年12月3日格蕾雅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彭跃红转账出借给黄木莲的200000元的确认。在一审第二次庭审及上诉状中格蕾雅公司却称该《借支单》系对黄木莲之前向格蕾雅公司借款与其应得分红等进行对账抵充后所写，性质相当于欠条或欠款确认书。本院认为，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中，出借人对于借据形成过程的陈述应当是稳定的，本案中格蕾雅公司对于《借支单》如何形成这一重要事实却前后作出了截然不同的陈述，真实原因令人存疑。相反，黄木莲对于《借支单》形成原因的陈述更加符合常理。一般说来，借支单系作借款申请之用。即使按照格蕾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彭跃红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的陈述，正常流程亦是申请人先填写借支单由彭跃红审批后公司财务再支付相关款项给申请人。因此，在格蕾雅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借支单》形成后有向黄木莲支付20000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格蕾雅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为何黄木莲离职后涉案《借支单》仍由格蕾雅公司保管，黄木莲已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格蕾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格蕾雅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莹审判员 陈星星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冼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