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1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嵩县库区乡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嵩县库区乡吴村。法定代表人：管政豪，该村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洛忠，河南益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甜田，河南益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绍伟，男，196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学文，河南凯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俊武，河南凯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嵩县库区乡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嵩县吴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白绍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5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嵩县吴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管政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洛忠、郭甜田，被上诉人白绍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学文、司俊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嵩县吴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嵩县吴村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须以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另一案件未审结应当中止诉讼，在未经生效判决确认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前，本案应当中止审理。2、一审法院认定白绍伟建成院墙、污水管道等附属物，嵩县吴村村委会占用白绍伟车间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两份合同已经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014年11月至2018年5月期间，嵩县吴村村民未推选村民代表，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涉及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中签名的参会人员并非村民代表。一审法院未查明嵩县库区吴村村民是否有村民代表，村民代表是否有村会议授权，村民代表会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情况下，认定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错误。且嵩县吴村村委会提交的部分联合签名、会议记录、党员证明能够证明吴村原村委与承租人修改会议记录，伪造部分村委签名，恶意串通签订案涉合同，案涉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应当无效。4、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地块为建设用地且经过审批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5、一审法院认定《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民主议定程序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被上诉人白绍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土地租赁协议书》及《关于白绍伟与吴村村委土地租赁协议需变更的补充条款》合法有效，且已经经过多次民主讨论通过，不存在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事实。本案涉及出租的土地属于建设用地，符合土地总体规划，手续合法，且已经过相关部分审批，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认定白绍伟建成院墙及污水管道附属设施证据充分。在双方签订的补充条款中对白绍伟的前期投资已经予以确认，嵩县吴村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出资情况。白绍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腾空厂房，并将腾空厂房及附属设施交付于原告；2、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0日以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协议主要约定被告将位于老洛栾公路北废弃的木工厂面积5.15亩废弃厂址租给原告使用；土地用途：在原废弃厂址经高填后建设厂房、库房住宅及办公楼房；租赁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具体执行时间2015年7月1日至2045年6月30日止；土地租金每亩每年1000元人民币，全年共计5150元整；租金每三年为一个周期支付一次，付款时间为每周期到期的前一个月月底，一次性全额付清下一周期的租金；在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之上约定，即视为违约。如甲方违约导致解除合同，需付给乙方违约金人民币50万元，并退还乙方所付的全额租金及乙方在该土地上所支付的全部资金（土地填方支付金、建筑设施支付金及地面附属物），如乙方违约，甲方不予退还乙方租金，并且有权解除合同。2016年1月5日因搬迁改建等因素原被告双方将合同执行时间约定为从2016年1月1日开始执行。2016年5月4日原告向被告缴纳了2016年1月—2019年1月的租金15450元。后原告在租赁的土地上进行了填方，建成了院墙、污水管道等附属物，并开始礼帽厂的招商工作。2017年12月26日以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又签订了《关于白绍伟与吴村村委土地租赁协议需变更的补充条款》，协议主要约定：原告作为乙方与甲方吴村村委原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持续有效，但吴村村委为了吸引国家扶贫租金，在乙方白绍伟租赁的土地上建设厂房、办公室等设施；在乙方租赁土地上甲乙双方协商均可以建地面附属物，但是附属物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租赁土地期满后该土地及甲方所建的厂房、井、配套设施以及变压器等归甲方所有；乙方现在已建成的附属物、院墙、污水管道以及填方部分也无条件交给甲方；乙方白绍伟在土地租赁前期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并且利用自己人脉关系把该土地由原来的深坑荒地改造成现在的平整厂区，大大提高了该土地的利用价值现在村委为了增加集体收入引进政府资金建设厂房双方协议：甲方将所建的附属设施交给乙方经营，用来开办企业或招商引资。所收租金按照甲方得60%，乙方得40%进行分配。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利用扶贫资金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厂房及办公设施。另查明：2015年2月15日、4月13日被告两次召开村三委班子及群众代表会议，研究吴村招商引资开办礼帽加工厂问题。2016年3月2日吴村村党支部开会、3月4日召开村党员大会、3月10日吴村村委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礼帽厂动工问题。2017年12月18日吴村召开村党支部会议、12月23日召开村党员大会、2017年12月24日吴村村委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2015年签订的租赁协议补充条款问题。原告被告发生纠纷后被告占用了白绍伟部分车间及设施。还查明：吴村原程家沟停产倒闭的村办企业木工厂和五金厂原址现有村委办扶贫车间由齐峰包装有限公司占用，占地大约4000平方米，该地块属建设用地。库区吴村五金厂所占土地办理有土地使用手续。在该土地使用手续中显示东至木工厂、西至机砖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关于白绍伟与吴村村委土地租赁协议需变更的补充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原被告的诉辩，认定合同效力关键在于原告与被告原村委部分村干部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以及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被告没有提供原告白绍伟与被告原村委部分村干部如何串通的具体证据，从原告提供的吴村村委会议记录看，被告两委均召开过会议对白绍伟合同变更之事进行研究，不存在私自决策问题，因此被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原部分村干部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利益，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对于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村民委员会的民主议定原则，即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该条同时规定，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本案被告曾于2017年12月24日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合同变更事宜，应该说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民主议定程序。退一步说，即使未经村民会议授权，也并不必然导致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并未直接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违反该强制性规定也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该条强制性规定当属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而且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已经履行了两年，被告一直没有对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因此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宣告合同无效，有碍交易的稳定性和安全性，违背立法本意和法律的公平原则，因此被告认为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以致合同无效的观点，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该协议是否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涉案的土地，原系废弃的村办企业木工厂所使用的土地，从土地部门的证明来看该土地性质系集体建设用地，虽无直接证据证明该土地已经土地部门审批，但与木工厂相邻的库区吴村五金厂的土地使用手续来看可以印证木工厂原来的土地经过审批。因此白绍伟租赁该土地也不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三十年，超过了租赁合同的最长租赁期限，超过部分，应认定无效。综上所述，原、被告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及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关于白绍伟与吴村村委土地租赁协议需变更的补充条款》除租赁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其他部分有效。被告在原告租赁期限，私自占用原被告合作所建厂房，属违约行为，原告请求被告腾出所占用的厂房并将厂房及附属设施交付原告，属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符合合同及法律的规定，该院应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嵩县库区乡吴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腾出所占用的厂房并将厂房及附属设施交付于原告白绍伟。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嵩县库区乡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嵩县吴村村委会提交证据：第一组：1、2018年5月23日，嵩县吴村村委会关于案涉合同未经村民民主决议的信访材料一份；证据2、2018年6月6日，嵩县库区乡人民政府出具的告知单一份；证据3、2018年6月15日，嵩县库区乡人民政府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一份；证明：1、嵩县吴村村民对案涉合同的签订不知情，补充协议签订后，吴村村民得知集体土地被出租，遂向县纪委、县政府、乡政府申请调查处理。嵩县吴村村委会知道权利被侵害后即提出异议，并非一审认定的一直履行合同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2、经嵩县库区乡人民政府调查，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系吴村原村干部管朋军、杜富歌个人以村委名义与白绍伟签订，土地租赁事宜没有经过“四议两公开”（“四议”是指村党支部会提议、村“两委”会商议、党员大会审议、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决议；“两公开”是指决议公开、实施结果公开）。第二组：证据4、2017年12月24日会议参会人员杨改成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据5、2017年12月24日会议参会人员管继要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据6、2017年12月24日会议参会人员席社拴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一审法院以该日会议记录认定案涉协议的签订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但该日参会人员身份为村大队干部、小队组干部，没有村民代表。会议内容仅是对补充协议问题进行宣读，未对该补充协议进行表决决议。参会人员均表示补充协议损害集体权益，拒绝签订。案涉土地的出租未经民主决议。第三组：证据14、2019年3月11日，嵩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15、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豫03民终550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案涉地块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土地出租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为无效合同。第四组：证据16、2019年10月10日吴村党日活动会议参会村民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据17、吴村礼帽加工成场地平整工程、吴村礼帽加工厂排水、排污工程立碑照片一份；证明：1、2019年10月10日党日活动会议，由驻村第一书记曹一川主持，原村支部书记管朋军承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书面记录。但该会议记录在后期被篡改：“合同作废”、“重新订立协议”被篡改为“合同有效”、“重新补充协议”。2、案涉地块的场地平整、填方，排污排水管道的建设均是利用移民后期扶持结余资金完成的。补充协议中吴村原村委与白绍伟将该部分集体财产约定为白绍伟方投资建设，印证吴村原村委与承租人恶意串通签订案涉合同，侵占集体财产，合同内容严重损害了村民集体利益，为无效合同。第五组：证据18、案涉地块现场照片一份；证明：嵩县吴村村委会未占用案涉土地及厂房，白绍伟要求村委撤离厂房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1、对第一组证据，对该证据证明方向和证明观点有异议，信访材料仅只是信访人员一面之词，但经过库区乡人民政府调查结果，只是证明白绍伟和嵩县吴村村委会签订有协议，并没有其他任何情况答复，并且告知他有问题到法院诉讼；2、对第二组证据均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其证明内容不真实，管继要的身份证和签字的名字不一致，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对第四组证据，证据14国土资源局证明没有异议，因为年代已久且不同意搬迁，木工厂有土地证是客观事实，有其他证据能够印证木工厂确实有土地使用证，在一审法庭调查过程中，白绍伟向法庭提供的土地使用证，备注相邻一方有木工厂，所以说木工厂肯定是有土地使用证，且经过审批手续，只是现在查找不到；4、对第五组证据，证据16从证据形式上看属于证人证言，但不符合形式要求，证人也没有出庭，其证明内容也不真实，我方有证据证明足以推翻该证明的证明内容。对证据17本身没有异议，但对上诉人证明观点和证明方向有异议。不能因此证明有所谓的恶意串通，更不能说明合同无效；5、第五组证据，对证据18照片现场没有异议，确实是涉案现场但该证据落款时间是2019年3月8日11:50的照片，这张照片上所拍摄厂房，曹一川是住村扶贫第一书记，曹一川自己私自占用厂房，也没有向任何人缴纳费用。二审中，被上诉人白绍伟提交证据：1、嵩县吴村村委会一百多名党员群众代表共同签订了一个书面材料，证明：嵩县吴村有多名群众不同意本案上诉，希望企业早日进驻发展经济，保护群众利益；2、吴村第八届全体两委成员签名的一个书面材料，证明：嵩县吴村村委会和白绍伟签订了两份协议，均是代表群众经过多次会议讨论，与白绍伟最终商定签订了协议程序合法，内容真实有效，不存在损害他人集体利益，更没有恶意串通，反而是曹一川勾结他人损害集体利益引起诉讼。上诉人嵩县吴村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1、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份证据，与本案事实和争议没有任何关联性，其内容上诉与否，签字人没有权利作出决定；2、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二份证据第八届村两委的签名书，首先第八届村两委没有权利处分嵩县吴村的集体财产，处分集体财产要有村民大会或者是村民代表大会进行民主议定，单村委成员是没有权利作出处分决定的，其作出的处分决定也是个无效的决定。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嵩县吴村村委会要求确认其与白绍伟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及《关于白绍伟与吴村村委土地租赁协议需变更的补充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嵩县吴村村委会先后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村党支部会、村党员大会等会议对案涉土地租赁及合同变更补充条款之事进行讨论及表决，嵩县吴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白绍伟与嵩县吴村原村委相关串通、伪造会议记录，也不能证明该两份协议违背大多数嵩县吴村村民意志，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变更等事宜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已经履行两年，嵩县吴村村委会并未提出异议，现嵩县吴村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正常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农村正常生产秩序的立法本意，故本院对嵩县吴村村委会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嵩县吴村村委会上诉主张案涉土地非建设用地未经审批，合同应当无效，一审法院根据嵩县库区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证明及案涉土地相邻土地使用手续等认定白绍伟租赁土地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对嵩县吴村村委会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故嵩县吴村村委会与白绍伟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及《关于白绍伟与吴村村委土地租赁协议需变更的补充条款》除租赁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外，其他合同条款均为有效，嵩县吴村村委会应在白绍伟租赁期间将其所占用合作所建厂房及附属设施交付给白绍伟，嵩县吴村村委会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嵩县库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嵩县库区乡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龙杰审判员  杨元卿审判员  李 慧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侯少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