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泽元，男，198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田县**********，公民身份号码431************351。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泳予，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曼，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明宏，男，199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440************533。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辉华，广东睿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宏元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开发区李秋康自建厂房C座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N2U。法定代表人：韩明宏。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辉华，广东睿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泽元、韩明宏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宏元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元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4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泽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赵泽元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明宏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宏元公司的类型及经营方式不是合同订约目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是错误的。（一）赵泽元与韩明宏之间的口头协议的全部内容为：双方作为股东共同出资成立公司，其中赵泽元以现金及设备出资80万元，韩明宏出资30万元，股权比例及收益按照出资额分配。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口头协议的目的在于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属于对双方协议的内容做出了错误理解。首先，不管是成立合伙企业、有限公司还是其他类型的合伙体组织，皆具有人合性，经营是必然发生的，但经营并非协议目的，而选择成立有限公司其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保护公司、股东的合法利益。本案中，双方口头明确约定了需要成立一个双方都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在双方没有书面协议的前提下，明确的股东身份对于赵泽元来说，是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前提和保障。但韩明宏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除了向赵泽元告知了宏元公司成立的事实外，对于股东登记、持股比例、章程等情况均未与赵泽元进行过协商，事后也未及时告知。韩明宏作为登记在工商部门的宏元公司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理所当然具有宏元公司的全部控制权，掌握着对外办理全部法律事务的权利。而对与韩明宏仅有口头约定的赵泽元来说，其应当以大股东身份享有前述权利，由于并未将赵泽元登记为股东，赵泽元失去了权利源泉甚至在遭遇权益被侵害时没有保护自身权益的法律依据。可见，取得公司股东身份是协议的目的。（二）宏元公司的成立不符合协议的内容及目的，协议的履行并不符合约定。如前所述，韩明宏在设立宏元公司时并未将赵泽元登记为公司股东，本身已经不符合协议约定。虽然韩明宏抗辩暂以其为一人股东进行工商登记，待公司成立后且赵泽元足额出资到位后将工商登记部门增加其为显名股东，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陈述与赵泽元的陈述截然不同，在双方都没有证据证明口头协议实际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对于股东的登记形式没有明确约定，但双方曾在口头协议中对股东登记这一事项进行过约定是可以确定的。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一般行为方式及有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原则进行确定，即双方都应当登记为公司股东，借以明确相关权利义务，从而保证公司成立后的正常运营。实际上，赵泽元在得知宏元公司成立的事实后，虽未明确表示异议，但不代表赵泽元对不登记为公司股东没有异议。韩明宏一直未将赵泽元没有登记在工商信息中这一事实予以告知，也没有证据证明赵泽元对于这一事项是知情并认可的。在赵泽元将10万元及机器设备交予韩明宏后，宏元公司也未向赵泽元出具出资证明，该款项也未存入宏元公司账户，更未与赵泽元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可见，韩明宏及宏元公司不仅在外部否认了赵泽元的股东身份，在内部也没有吸纳赵泽元作为宏元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协议根本没有按照约定履行。二、一审法院认定赵泽元参与公司经营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认定赵泽元参与经营的证据为韩明宏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但就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交流的内容主要为公司名称、工具购买、名片印制等开展经营前的准备工作。根据韩明宏提交的证据，日常的经营管理、财务支出、人员聘请皆由其负责，从其个人账户出账，即使双方在微信中进行过讨论，也不应当认定赵泽元对宏元公司进行过经营管理。（二）如前所述，赵泽元在与韩明宏产生矛盾前，并不知晓自身并不是宏元公司股东的情况，即便如一审法院认为的参与了经营，也是由于赵泽元陷入了错误认识从而产生了非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能据此得出因参与经营而不能要求韩明宏退还机器两台及投资款10万元的结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韩明宏、宏元公司辩称，一审本诉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赵泽元的上诉请求。韩明宏上诉请求：1.判令赵泽元按出资比例向韩明宏赔偿94942.18元；2.判令赵泽元承担一审反诉受理费和二审受理费。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韩明宏实际为宏元公司支付的费用已远超按照其与赵泽元口头协议约定的出资比例27.27%。一审认定赵泽元的实际现金出资仅为10万元，而韩明宏的现金出资却至少25万元。另外，韩明宏还有机器设备出资，其价值不低于赵泽元用作出资的机器设备。但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来看，韩明宏的出资比例仅为27.27%，赵泽元的出资比例高达72.73%。由此可见，韩明宏实际支出的费用已远超其出资比例。同时，赵泽元实际出资却远低于其出资比例。故韩明宏超出其出资比例的实际支出部分应由赵泽元按照其出资比例承担。二、一审认定宏元公司租金、押金、水电费及设备款的支出为243600元，两者相抵尚剩余10万余元，宏元公司的日常营运固然尚有工人工资、原科采购等其他支出，但韩明宏未能举证证明10万余元不足以承担上述开支而导致其额外支出。另外，一审法院对韩明宏提交的证据3和证据4均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而不予确认，韩明宏认为，上述认定均有误。韩明宏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7“中国农业银行个人对账单”可以佐证证据3称重记录单属实、证人杨*的证人证言也可以佐证证据4工人工资支出属实。上述支出已超出10万余元，超出部分理应由赵泽元承担。此外，即便宏元公司的支出只有243600元，根据韩明宏和赵泽元在口头协议中约定的出资比例和二人实际现金出资，韩明宏的支出也超过了其应出资的份额，故此，超出部分应由赵泽元按其出资比例承担。三、从一审的事实认定来看，韩明宏与赵泽元的口头协议成立且生效，二人共同出资并共同经营管理，但赵泽元中途无故要求退出导致宏元公司后续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对宏元公司和韩明宏造成了较大影响和经济损失，赵泽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泽元辩称，一、韩明宏诉请的前提应当基于认定赵泽元系宏元公司股东或双方系合伙关系为前提，但就本案诉讼产生的原因来看，正是因为韩明宏在设立宏元公司时并未遵照双方口头协议约定，有意隐瞒赵泽元仅设立了以韩明宏为唯一股东的一人有限公司，在收取赵泽元用以出资的机器设备及现金后，一不向赵泽元出具出资证明，二不与赵泽元签订书面协议，表面看来是与赵泽元共同经营，实际上所有的支出、收入皆由韩明宏个人银行账户进出，赵泽元并不知情，赵泽元从未享有任何股东权利，不可能是宏元公司股东。二、赵泽元与韩明宏也非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双方从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合伙关系并未成立。退一万步说，即便法院认定双方属于合伙，在对实际债务进行认定后，也应当按照双方实际出资比例对债务进行承担。三、一审法院对于韩明宏提交的称重记录单、支付证明单并未采信，若如韩明宏称，称重记录单属实，那么所收取的十余万元货物在何处？货物又是如何处理的？韩明宏无法自圆其说。由此也可以看出，所谓的经营权一直是由韩明宏把控，赵泽元根本无权参与。四、双方的口头协议并非正式的合同，应当为预约性质，且双方对于口头协议的内容均持有异议，可见该口头协议并未成立，双方其后应当签订正式书面合同，以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韩明宏在一审时曾举证拟证明宏元公司自成立以来并未发生任何交易，没有任何收益，这与上诉理由中称赵泽元退出导致宏元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明显自相矛盾，结合韩明宏提交的银行流水，也反映了韩明宏由始至终一直使用其个人账户对宏元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赵泽元并未参与其中。综上，由于韩明宏所设立的宏元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韩明宏持有宏元公司公章、公账，掌握公司经营及账目管理、人员聘用等全部经营有关事项，支出与收益皆由韩明宏支配，故其要求赵泽元承担所谓宏元公司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元公司述称，同意韩明宏的上诉意见。赵泽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元公司、韩明宏返还虎头剪机及钩机；2.判令宏元公司、韩明宏返还赵泽元投资款10万元；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宏元公司、韩明宏承担。韩明宏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赵泽元按出资比例承担公司自成立以来的所有费用开支（暂计至反诉之日）共94942.18元（包括2018年8月至12月的厂房租金59425.45元、工人工资34254.54元和水电费1262.19元等相关费用）；2.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赵泽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许，赵泽元与韩明宏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二人共同出资成立公司，其中赵泽元出资80万元，韩明宏出资30万元。2018年9月4日，宏元公司经核准登记成立。宏元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韩明宏；赵泽元任公司监事。2018年9月29日，赵泽元向韩明宏支付了出资款10万元。赵泽元另向宏元公司交付了虎头剪机、钩机各一台，以作为其出资。宏元公司的日常经营由韩明宏负责，其中包括公司厂房宿舍的租赁、公司设备购置及公司员工工资的发放等。《厂房宿舍租赁合同》显示，宏元公司所使用的厂房每月租金为24570元，韩明宏向出租人支付了押金5万元，及截止至2018年12月的租金81710元、水电费1890元。韩明宏另购置了叉车、打包机等设备，收据显示款项合计11万元。韩明宏与赵泽元的微信记录显示，二人在2018年7月到10日期间多次就公司的经营场地、注册登记、厂牌设计、废品金属价格以及公司经营管理进行沟通交流。其中，2018年9月7日，韩明宏在宏元公司的营业执照办理后，将执照拍照发送给赵泽元，赵泽元没有提出异议。韩明宏、赵泽元与案外人王*、林**建立了名为“宏元铁场”的微信聊群。2018年10月13日，赵泽元在聊群中发出了多份手写的投入记录，手写记录的最后有“韩总251041元，赵227672元”的内容。诉讼中，证人杨*出庭作证，证人证言：宏元公司的老板是赵泽元和韩明宏，公司进货、出货、压机处理都是他们两人一起做的。杨*的工资是4500元，该工资是和韩明宏谈的，赵泽元没有支付过工资。杨*认为赵泽元是老板的原因是，宏元公司有个微信群，买什么工具材料都在微信群里面说，杨*和赵泽元曾一起去买工具。一审法院认为，赵泽元与韩明宏口头协议共同出资成立公司，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协议成立后，韩明宏成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宏元公司进行经营，赵泽元亦投入了资金设备。现赵泽元以韩明宏违约为由主张退还投资款及设备，一审法院对此作如下分析：一、合同目的。赵泽元主张韩明宏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退还投资款及设备。本案中，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协议，但从双方在诉讼中的陈述可知，双方订立的合同的目的是共同从事生产经营，共负盈亏。至于成立何种类型的公司、以何种方式进行经营，则是实现合同目的的方法。二、合同履行。首先，韩明宏、赵泽元为了进行合作，成立了宏元公司。虽然宏元公司登记为只有韩明宏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从微信记录可知韩明宏一直就登记事宜与赵泽元进行沟通，而韩明宏在宏元公司取得营业执照后亦把执照拍照发送给赵泽元，赵泽元并未提出异议。其次，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宏元公司主要由韩明宏负责日常经营，但微信记录显示赵泽元亦实际参与，并一直就宏元公司的经营与韩明宏进行沟通。综上分析，韩明宏、赵泽元的经营实体宏元公司已经成立，二人共同参与了公司的经营，故双方所订立的成立公司共同经营的口头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赵泽元主张韩明宏违约并要求退还机器两台及投资款10万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韩明宏反诉主张赵泽元承担宏元公司的营运费用94942.18元，从请求权基础来看，该诉请应基于韩明宏在出资以外额外承担了宏元公司的营运成本而提出。而根据现有的证据，赵泽元出资现金10万元，韩明宏出资至少25万元，故二人的现金出资至少35万元；而韩明宏提供的证据显示，宏元公司租金、押金、水电费及设备款的支出为243600元，两者相抵尚剩余10万余元的。宏元公司的日常营运固然尚有工人工资、原料采购等其他支出，但韩明宏未能举证证明10万余元不足以承担上述开支而导致其额外支出，故一审法院不能认定韩明宏对宏元公司的经营进行了垫支。再者，股东出资尚未完成后，宏元公司的资金应先通过股东出资的方式满足，而非要求股东额外承担费用。因此，对韩明宏主张赵泽元支付费用94942.18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赵泽元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韩明宏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收取2138.8元，由赵泽元负担；反诉受理费收取1071元，由韩明宏负担。二审期间，赵泽元向本院提交通话录音1份，拟证明成立宏元公司时韩明宏曾表示宏元公司的租金由其一人负责。韩明宏、宏元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另，2019年5月经对方同意后已将厂房退回了业主。经审查，该通话录音的相对方身份不能确定，且韩明宏、宏元公司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二审期间，韩明宏、宏元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个方面：一、韩明宏、宏元公司应否向赵泽元返还投资的问题。依据本案查明事实，韩明宏与赵泽元口头约定成立公司经营废铁回收。就此，赵泽元以虎头剪机、钩机及现金10万元作为出资，现赵泽元以韩明宏、宏元公司未将其登记为股东为由主张退回前述投资。经审查，首先，赵泽元提供的虎头剪机、钩机及现金10万元系作为宏元公司出资，在宏元公司已依法设立之情形下，前述出资已转化为宏元公司名下的资产，赵泽元主张退还前述资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之规定。其次，就设立公司的形式，双方各执一词，赵泽元主张双方作为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公司，韩明宏主张暂时成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均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但韩明宏在宏元公司的营业执照办理后，将该执照拍照后通过微信发送给赵泽元，赵泽元没有提出异议，可佐证韩明宏前述主张。故，赵泽元就此所提上诉无理。二、韩明宏主张赵泽元承担宏元公司开支费用能否成立的问题。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关于：“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之规定，宏元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其开支费用应从公司财产中支付，赵泽元作为股东，仅对公司负有出资义务，而非直接负担公司的开支费用。故韩明宏主张赵泽元分担宏元公司的开支费用缺乏依据。其次，如一审所述，韩明宏、赵泽元的现金出资至少35万元，而宏元公司相关支出为243600元，两者相抵尚剩余10万余元可用于公司开支，且宏元公司正常经营理应存在经营收入，而韩明宏在诉讼过程中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宏元公司存在收不抵支的情形。综上所述，赵泽元、韩明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19.6元，由上诉人赵泽元负担4277.6元，上诉人韩明宏负担21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