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再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青阳高霞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庄金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龙，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叶相，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瑞麒，男，198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传挺，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伟，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灿辉，男，197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上诉人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瑞麒、原审被告王灿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蔡瑞麒对高霞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蔡瑞麒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采信蔡瑞麒单方说辞，认定系王灿辉持高霞公司印章在讼争借条、收条上加盖印章，并以王灿辉系高霞公司实际经营者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为由，推定系王灿辉代表高霞公司与王灿辉共同向蔡瑞麒借款，属事实认识错误。（一）蔡瑞麒关于本案借款事实的陈述存在矛盾。1、关于款项出借方式，其在原审中陈述是借条出具当日即2015年年初，出借现金88.9万元；再审一审中陈述是陆续借款后结算。2、关于借款当日在场参与人员，其原审中陈述高霞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锦灿和王灿辉一起到蔡瑞麒店里借款；再审一审中称是王灿辉一个人来写借条、收条，林锦灿并未到场。3、关于印章形成过程，其在原审中陈述是由林锦灿在借款当日亲自加盖两个高霞公司的印章；再审中代理律师当庭陈述是王灿辉加盖无“纺”字印章，蔡瑞麒发现后联系王灿辉，由王灿辉告知印章所在地及联系方式，蔡瑞麒再去找印章持有者拿印章自行加盖；再审蔡瑞麒本人到庭陈述，王灿辉加盖无“纺”字印章，蔡瑞麒发现后联系王灿辉，王灿辉再拿第二个印章来加盖。（二）高霞公司不存在与王灿辉共同向蔡瑞麒借款的事实。1、王灿辉称诉争借款是其个人借款，与高霞公司无关。借条、收条上除了印章，其余地方未体现高霞公司是借款人，而该印章是伪造的，故不能认定高霞公司有借款的意思表示。2、蔡瑞麒主张王灿辉和高霞公司在借条、收条上加盖印章，王灿辉和高霞公司均否认，蔡瑞麒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3、退一步说，即便是王灿辉加盖高霞公司印章，因蔡瑞麒未尽到审慎义务，亦不能以表见代理来认定王灿辉系代表高霞公司加盖印文。高霞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2013年12月12日就已变更为林锦灿。2014年3月14日至本案借条出具时即2015年1月23日，公司股东一直是林锦灿、庄金钟、庄进财。并无证据证实王灿辉是高霞公司经营者。在此情况下，若蔡瑞麒认为王灿辉系代表高霞公司作出共同借款表示，其主观应是善意无过失，但其在本案中并未尽到注意义务。王灿辉本身是借款人，身份敏感，又未持有高霞公司的授权文书，此时蔡瑞麒作为债权人应高度注意，也完全有条件联系高霞公司确认是否有共同借款意愿，但蔡瑞麒并未注意。当发现借条、收条上的高霞公司印章少“纺”字时，蔡瑞麒本应意识到高霞公司的借款意思不真实或有明显瑕疵。因为王灿辉若是高霞公司实际经营者，就没有刻假章的必要。但蔡瑞麒又一次没向高霞公司确认，具有重大过失。综上，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高霞公司有共同借款，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蔡瑞麒辩称，高霞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 王灿辉述称，高霞公司与本案借款无关，借条、收条上的字都是其写的，但印章不是其盖的。 蔡瑞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灿辉、高霞公司立即偿还蔡瑞麒借款88.9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王灿辉、高霞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向蔡瑞麒借款88.9万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所达成的借贷关系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经蔡瑞麒催讨，王灿辉、高霞公司没有偿还全部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原审判决：王灿辉和高霞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蔡瑞麒88.9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即自2015年9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判决生效后，高霞公司不服，向晋江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晋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晋检民（行）监[2017]35058200004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一审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闽0582民申12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 再审中，高霞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瑞麒对高霞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送达程序错误，高霞公司未收到本院送达的应诉材料、判决文书等。原审将应诉材料留置送达给所谓的晋江市东石镇安东工业区“高霞公司”的人员，但该公司已于2014年9月倒闭，并无留置人员，且所留置的地点安东工业区也非高霞公司的法定住所地高霞工业区。案涉借条、收条上“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均不是高霞公司所加盖，故一审事实认定错误。 一审法院再审分析认定事实为：蔡瑞麒所提供的王灿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的刑事判决书已生效，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直接关联性，予以确认，即在诉争借款发生时，王灿辉为高霞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蔡瑞麒提供的（2014）晋民初字第8584号李满志诉王灿辉、高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借条及庭审笔录，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蔡瑞麒所提供的本案借条及收条中均加盖两枚公司印章印文，即“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晋江市高霞化纤织有限公司”，经查，高霞公司提供的证据虽可证实公安机关已对诉争借条、收条中加盖的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确认诉争借条、收条中所加盖的“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2002年晋江市保安公司底档的高霞公司印章印文（样本）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而另一枚印章印文“晋江市高霞化纤织有限公司”也明显与2002年晋江市保安公司底档的高霞公司印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并以高霞公司被伪造公司印章立案侦查，但至今侦查未果。王灿辉、高霞公司均否认提供或加盖诉争借条、收条上的公司印章，但从诉争借条、收条上均加盖两枚不同的公司印章印文来看，蔡瑞麒私刻两枚不同的高霞公司印章（其中一枚明显与高霞公司名称不相符），且均在诉争借条、收条上加盖，显然有违常理。蔡瑞麒本人述称诉争借款、收条上两枚公司印章印文均由王灿辉加盖，在王灿辉加盖第一枚无“纺”字的印章印文后，蔡瑞麒发现并要求王灿辉重新加盖高霞公司的印章，王灿辉随后加盖了第二枚印章，较为符合客观常理。且诉争借条及收条上两枚印章的形成过程及时间与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闽0582民再1号蔡金达与王灿辉、高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的借条及收条上印章的形成过程及时间一致，在该案中王灿辉作为高霞公司实际经营者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代表高霞公司对该案借款作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中蔡瑞麒完全有理由相信王灿辉有权代表高霞公司作出共同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作为出借人，其在发现王灿辉加盖无“纺”字的公司印章后及时要求王灿辉加盖高霞公司的印章，其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也无从审核高霞公司印章真伪。王灿辉虽辩称本案借款系其个人借款，与高霞公司无关，诉争借条及收条中高霞公司的印章不是其提供或加盖，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高霞公司辩称其未共同参与本案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另，蔡瑞麒与王灿辉在庭审中均述称本案借款系双方多次借款结算而来，可与借条中载明的“2015年1月23日前与蔡瑞麒借条全部作废”相互印证，予以确认：王灿辉、高霞公司因需多次向蔡瑞麒借款，合计借款88.9万元，双方于2015年1月23日进行结算。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发生于2015年1月23日不当，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灿辉、高霞公司因需多次向蔡瑞麒借款，合计借款88.9万元，双方于2015年1月23日进行结算，王灿辉、高霞公司共同出具借条及收条各一份交由蔡瑞麒收执。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蔡瑞麒与王灿辉、高霞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灿辉、高霞公司尚欠蔡瑞麒借款88.9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可予认定。经蔡瑞麒起诉催告后，王灿辉、高霞公司仍未能及时清偿，由此给蔡瑞麒造成的经济损失，王灿辉、高霞公司应予承担。原审据此判令王灿辉、高霞公司共同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本案已进入再审程序，原审的送达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综上，高霞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借款的发生时间不当，予以纠正，其余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9124号民事判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高霞公司以蔡瑞麒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公安机关已立案侦办，侦办结果将影响高霞公司是否本案共同借款人的认定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止审理不具有必要性，不予准许。除借条收条上的印章是谁加盖、高霞公司是否是本案共同借款人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再审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高霞公司是否是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根据王灿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王灿辉是高霞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此外，王灿辉在（2018）闽05民再60号高霞公司与蔡金达、王灿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代表高霞公司作出对该案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且该案中借条、收条上印章印文的形成过程及时间与本案借条、收条上印章印文的形成过程及时间是一致的。在此情况下，虽然高霞公司对外公示的企业登记信息未体现王灿辉有权代表高霞公司对外借款，王灿辉也未持有高霞公司授权其代表高霞公司对外借款的文书，但蔡瑞麒完全有理由相信作为高霞公司实际经营者的王灿辉有权代表高霞公司作出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至于借条、收条上的印章印文，蔡瑞麒在发现借条、收条上加盖的第一个印章少了个“纺”字后，就联系王灿辉并加盖了第二个刻有高霞公司全称的印章，应视为其作为出借人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也无从审查该印章的真伪。综上，应认定高霞公司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 综上所述，高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0元，由高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锡平 审判员  任贵良 审判员  黄有志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