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大象路8号皇龙.西城时代4幢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813273787189。 法定代表人：潘立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苏，广西广崇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凭祥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北环路65号（市财政局综合楼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81775972817B。 法定代表人：禅海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德，广西睦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广西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凭祥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立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苏、被上诉人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1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城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常泰公司参与城投公司在弄怀购物中心钢构顶棚拆除重建工程，虽然2017年9月30日中标，但按成交通知书规定30日内双方应签订合同，而实际上双方并没有签订合同，城投公司提供《合同协议书》上并没有其签字盖章以及签订合同的日期；2.即使按照城投公司的观点，若按照合同的约定，城投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委托监理单位；常泰公司必须取得发包方(城投公司)批准才能行使的职权包括:办理工程各项手续，发布开、停、复工令；城投公司必须将施工所需的水、电、电讯线路接至施工现场。城投公司没有任何通知常泰公司开工的通知，也没有通知正在经营门店的商户清理店内物品，撤离施工现场，关停水电、煤气等。3.该项目工程合同价款327555.17元，包括整个购物中心顶棚拆除重建工程，现在着火仅造成旧钢棚部分倒塌，购物中心的砖墙墙体没有发生开裂、倒塌。评估机构却做出1938000元损失的评估结论，该份评估报告是城投公司单方委托，评估损失清单过于简单，造成损失重建需要的各种建筑材料及各项费用没有列明，笼统估算违背了评估公平、公正、科学性原则。常泰公司对评估结果不服有权要求重新评估，而—审法院在审理时在常泰公司明确提出异议后，并未征询常泰公司是否申请重新评估，而是以该份评估结果作为定案损失的依据，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希望二审对城投公司的损失进行重新评估。4.本案是合同纠纷，因此审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其相关法律，因为特别法优于普通法。城投公司作为业主应履行工程项目开工的各项手续，包括：工程建设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委托监理单位、消防报备手续、发布开、停、复工令等。《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规定建设工程新建、改建、拆除、装修等必须遵守该条例，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常泰公司不具有对钢结构施工资格，城投公司至今也没有告知常泰公司去办理施工手续。因城投公司未履行自己该履行的义务，存在过错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5.常泰公司作为中标人，并未收到开工通知，杨鹭锋、陈文洪如何组织人员施工常泰公司不知晓，他们亦不是常泰公司单位员工，常泰公司没有委托或雇佣杨鹭锋等七人进行施工，因施工造成的火灾损失，他们应承担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审理前，常泰公司与城投公司均要求追加杨鹭锋、陈文洪等七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而一审法院在没有经过审理查明情况下，以推定的方式明确说明火灾无法查明起火点、肇事者，拒绝追加他们作为诉讼参与人参加一审诉讼，也没有裁定文书，明显违反审理程序。杨鹭锋、陈文洪等七人作为引起火灾的施工队，他们参加诉讼，对于查明案件事实，分清责任起到很关键作用，一审法院未追加，造成无法查明事实。2.按照先刑事处理再进行民事审判的司法惯例。本次火灾的发生，凭祥市公安局已进行刑事立案调查，而至今为止，凭祥市公安局还没有对该案进行结案处理，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时，单凭杨鹭锋的口供，不考虑可能会遗漏侵权责任人的情况，就判令由常泰公司承担所有损害赔偿责任，明显不合理。 城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常泰公司不管是否有资质，都已按招投标程序和城投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双方已存在施工合同关系，杨鹭锋等人也是基于施工合同进行施工，火灾是由施工引起，因此，常泰公司应赔偿火灾给城投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 城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常泰公司向城投公司赔偿因凭祥市弄怀购物中心商铺火灾遭受的经济损失193.8万元及评估费2万元，合计195.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0日至同月30日，涉案工程的中心商铺旧钢结构顶棚拆除重建工程经由城投公司委托海之特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特公司）招标后，常泰公司参与竞标并获得了该项合同的建设工程。同年10月9日，城投公司和常泰公司正式签订了中心商铺旧钢结构顶棚拆除重建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书，合同书其中约定了：工程名称为凭祥市弄怀购物中心商铺旧钢结构顶棚拆除重建工程，开、竣工日期分别为2017年10月11日和2017年11月11日，合同价款为327755.17元，施工方面按国家市政公用工程安全施工有关要求施工等内容。同年10月11日，常泰公司为涉案工程作出并向城投公司提交了凭祥弄怀商铺屋顶钢构大棚制作工艺等技术方案与交底材料，其中的制作工艺方案确认了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及非特种作业人员不得从事特种作业、施工设备、工器具等应定期检查、维护和保养、所有用电设备、电动工器具、照明等均应绝缘可靠并接于漏电保护开关之后、构建组装前检查施工设备、电动工具以确认其绝缘符合要求等内容；临时用电工程安全技术交底材料确认了：临时用电必须按“《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JGJ46-88”编制用电施工组织设计制定安全用电技术措施和电气防火措施、安装、维修或拆除临时用电工程必须由电工完成等内容；施工组织设计方案确认了：焊工需持证上岗、施工用的临时电路应采取TN-S三相五线制及PE线有可靠重复接地、施工机械和电气设备不得带病作业或超负荷作业、现场气割、电焊要有专人管理并设专用消防用具等内容。同年10月9日，杨鹭锋请来陈文洪等人组成施工队，于同月11日起进入涉案场地施工作业。同年10月27日33分许，正在施工的中心商铺旧钢结构顶棚拆除重建场地发生火灾，火灾造成第二层房屋主体及设施严重受损，屋顶及公共厂棚钢结构过火损坏严重，烟熏烧毁痕迹特征明显，受损面积约2680平方米,附属设施门窗、钢架隔层、电缆电表设施、水管设施等受损严重，经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衡公司）评估，上述财产受损导致直接经济损失达193.8万元。2017年12月15日，经凭祥市公安消防大队认定，本次火灾事故形成原因，系悬挂在28号铺面阁楼西南角旧铁皮棚缺口上方1号焊机（焊机残骸掉落于23号铺面内）的焊枪线铜铝连接部位（违规使用铝线延接焊枪铜连线），因早上施工通电时电热作用产生高温滴落物，引燃该部位旧铁皮棚缺口下方阁楼内堆放的塑料花、包装纸皮等可燃物蔓延成灾。凭祥市公安消防大队的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作出后，经崇左市公安消防支队复核，已予维持。另查明，城投公司因需要对本案火灾事故财产损失事实问题委托评估，已支出评估费2万元。杨鹭锋、陈文洪等人系挂靠常泰公司人员及临时聘用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常泰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问题。在本案中，城投公司以常泰公司在与其签订了有关建设施士合同书并进入涉案场地施工后，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火灾严重损坏其财产应予赔偿为由，而以常泰公司为被告提起的本案诉讼，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诉讼纠纷性质，即常泰公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应具备的“明确被告”范畴，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因此对常泰公司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火灾是否与常泰公司有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那么常泰公司是否应予赔偿城投公司经济损失195.8万元的问题。城投公司与常泰公司签订的中心商铺旧钢结构拆除重建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书，是双方的一致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双方即应当全面严格地正确行使与履行有效合同所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但是，常泰公司在与城投公司签订了涉案建设施工合同书，以及亦向城投公司提交了涉案工程的制作工艺等数份技术方案与交底材料，确认了其签订合同后应遵循的施工技术标准与规范要求之后，在随后派出由挂靠及临时聘用人员组成的施工队进入涉案场地进行具体的施工过程中，无论是在组织施工方面的总体工作上，还是在临时用电以及焊工作业等有明确技术规范要求的细节工作中，常泰公司均没有做到其在涉案建设施工合同书以及相应的制作工艺等数份技术方案与交底材料中确认并承诺的工作规范要求，最终因违反安全工作规程酿成火灾产生严重损害，造成城投公司经济损失共计达195.8万元，即常泰公司对本案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依法应赔偿城投公司因此次火灾事故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综上理由，对于城投舍司关于常泰公司应赔偿其195.8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是否应追加施工人员杨鹭锋、陈文洪、闭佑成、蒙绍记、苏火成、谢立强、陈明森为被告并应判定上述人员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无论是常泰公司还是城投公司，都向一审法院提出明确申请，请求追上述人员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对此该院认为：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分别只是城投公司和常泰公司，酿成火灾造成财产损失的基本原因是常泰公司违反双方在合同中的安全生产约定，违背自己在技术方案等合同文件中的工作标准规范承诺，在履行合同中侵害了城投公司的财产权益，常泰公司对此当然应承担合同侵权损害赔偿的法律责任；2.杨鹭锋等人虽不是常泰公司的正式员工，而只是常泰公司的挂靠临时聘用人员，但不管杨鹭锋等人是否是常泰公司的正式员工，其在本案中都是在代表常泰公司履行着该公司的合同义务，则在涉案合同的履行中所产生的合同利益成果，当然应由常泰公司直接享有，所造成的合同损害，亦应由常泰公司直接承受，即，无论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还是依据权利义务相统一原则，都不能也不应该在本案中追加杨鹭锋等人为本案被告并判定其直接向城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涉案工程虽由杨鹭锋等人代表常泰公司具体施工，但综合全案所有证据材料，均无法进一步判定凭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所确定的起火点肇事者具体是杨鹭锋等人中的哪一位，在此情况下，如果以类似于高楼坠物伤人无法找到具体肇事者，则判定高楼坠物垂直方向的所有楼层房屋业主或实际使用者一起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与案例为依据，来追加并判定杨鹭锋等人为本案当事人以承担赔偿责任，亦于法无据于理不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二百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常泰公司应赔偿城投公司经济损195.8万元，案件受理费22422元，由常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城投公司是否签订合同的问题。城投公司和常泰公司提交的《建设施工合同书》内容分为一、合同协议书；二、通用条款；三、专用条款；四、工程质量保修书四个部分。城投公司虽然没有在合同第一部分、总第2页合同协议书的发包人栏处盖章，其法定代表人也没有在法定代表人栏处签名，但是，城投公司在合同第四部分、总第15页工程质量保修书的发包人栏处盖章，其法定代表人也在法定代表人栏处盖章，且城投公司在合同骑缝处加盖公司公章，结合城投公司委托海之特公司招标本案工程项目、常泰公司中标并签订本案合同的事实，可以认定城投公司签订本案合同的事实；2.关于杨鹭锋、陈文洪是否是常泰公司挂靠人员或临时聘用人员的问题。火灾事故发生后，警方多次对杨鹭锋、陈文洪进行询问，杨鹭锋认可其挂靠常泰公司和常泰公司让其外聘陈文洪、闭佑成等6人施工本案工程项目的事实，陈文洪也认可了其经闭佑成介绍前来参与本案工程项目施工的事实，杨鹭锋、陈文洪的证言相互印证，真实客观反映案件事实，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杨鹭锋等人是常泰公司挂靠人员或是临时聘用人员。常泰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常泰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施工、市政工程施工，资质类别和等级为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 本院认为，城投公司与常泰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杨鹭锋等人虽不是常泰公司的正式员工，而只是常泰公司的挂靠或临时聘用人员，但其对外代表常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按照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其在履行合同中所产生的合同利益，由常泰公司享有，所造成的合同损害，亦应由常泰公司直接承受。因此，杨鹭锋等人代表常泰公司履行本案合同中发生火灾造成城投公司的经济损失，常泰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火灾发生后，凭祥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了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衡公司作出了评估报告，专业、科学、客观的认定了火灾的原因、火灾的损失，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常泰公司主张中衡公司的评估报告过于简单，评估结论违背公平、公正、科学性原则，但未提出证据推翻评估结论，本院不予采信。常泰公司二审中要求本院对城投公司的损失重新进行鉴定，但常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中衡公司的评估报告有法律规定的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故本院不予支持。 如上所述，杨鹭锋等人对外代表常泰公司履行合同，则常泰公司应依法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本案杨鹭锋等人施工中发生火灾造成城投公司财物损失，有相关证据为证，不追加杨鹭锋等人为被告参加诉讼，案件事实同样可以查清。城投公司基于合同列常泰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因此，本案不必追加杨鹭锋等人为被告。一审法院不追加杨鹭锋等人为被告，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另外，杨鹭锋等人至今未被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常泰公司主张应当按照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处理本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22元，由广西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