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23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顺源四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崇南四季商业广场四楼。法定代表人冯顺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欧阳昌运，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影杰，女，壮族，1975年出生，住佛山市南海区。委托代理人龙伟文，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梓棋，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委托代理人梁恒生，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西樵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顺源四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源四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影杰及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初11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黄影杰于2017年2月20日入职顺源四海公司处从事收费工作。2018年5月10日22时左右，黄影杰在单位停车场范围内倒水，倒水完毕后前往工作岗位时摔倒。后黄影杰被送到佛山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高血压脑出血。次日凌晨，黄影杰被转送到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颅内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2.右额叶出血；3.蛛网膜下腔出血；4.脑室内积血；5.脑肿胀；6.双侧基底节区、侧脑室旁腔隙性梗塞；7.双侧颈内动脉虹吸段钙化；8.脑心综合征；8.1急性左心衰；8.2急性冠脉综合征）；9.肺炎（克氏枸橼酸杆菌）；10.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11.透明隔囊肿；12.脂肪肝；13.贫血。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记载，黄影杰既往高血压病史数年，未服用降压药。2018年9月10日，黄影杰向南海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当天南海人社局对黄影杰的申请决定予以受理并在当日对黄影杰作了询问笔录。2018年9月25日，南海人社局向顺源四海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顺源四海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前将有关书面证据材料提交给南海人社局。2018年10月9日、10月10日，顺源四海公司提交意见书、视频监控、证明等证据材料，同时南海人社局对顺源四海公司员工罗自兴、蒋连玉作了询问笔录。南海人社局经调查核实相关情况后，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佛南人社不认工〔2018〕2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顺源四海公司受到的事故伤害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并于2018年10月16日、10月18日依法送达给黄影杰及顺源四海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以及第十七条的规定，南海人社局作为区一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的职权。在程序方面，南海人社局受理黄影杰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对黄影杰受伤的有关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后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当事人送达，所作决定程序合法。黄影杰系顺源四海公司的收费员，在2018年5月10日22时左右倒水返回工作岗位过程中晕倒致头部受伤，送院治疗被诊断为：1.颅内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2.右额叶出血；3.蛛网膜下腔出血；4.脑室内积血；5.脑肿胀；6.双侧基底节区、侧脑室旁腔隙性梗塞；7.双侧颈内动脉虹吸段钙化；8.脑心综合征；8.1急性左心衰；8.2.急性冠脉综合征）；9.肺炎（克氏枸橼酸杆菌）；10.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11.透明隔囊肿；12.脂肪肝；13.贫血。上述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且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南海人社局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黄影杰的伤情不属于工伤的认定是否合法。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结果来看，按一般常理，脑心综合征（1.急性左心衰、2.急性冠脉综合征）、肺炎（克氏枸橼酸杆菌）、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透明隔囊肿、脂肪肝、贫血应属原发性的疾病，也就是并非本次摔倒的过程所导致的。对颅内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右额叶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内积血、脑肿胀等诊断结果与高血压是否有因果关系，医学上本就存在诸多可能，不能单凭平时的生活习惯和生活状态进行伤病因果关系推导，需要专业的医学鉴定对具体的伤病情况进行鉴别。南海人社局仅凭自身判定就认定黄影杰所受伤害系因自身疾病所致，对上述疾病究竟是因高血压所致还是因外力摔倒所致，南海人社局并未查清。再者，从南海人社局提供的视频资料来看，黄影杰是否头直接着地并不清晰，而且当时天气并不是顺源四海公司所述的晴天，从顺源四海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反而显示当时天在下雨。最后，在工伤行政确认案件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如认为职工不是工伤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顺源四海公司认为黄影杰不属于工伤，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顺源四海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仅可证明顺源四海公司在工作时间内在工作地点倒地后受伤的事实，上述医学诊断未确认黄影杰是因自身疾病致晕倒并受伤。综上，南海人社局在认定事实方面并不清楚，黄影杰主张要求撤销，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黄影杰诉请要求南海人社局对黄影杰作出认定工伤的请求，因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是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的司法行为，不能直接代替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故对黄影杰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不认工〔2018〕2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南海人社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驳回黄影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海人社局负担。上诉人顺源四海公司上诉称，一、黄影杰系自身疾病，不属于工伤认定的情形。1.黄影杰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自述其是晕倒后送院治疗，同时视频监控也显示其是自己突然晕倒在地，且视频清楚的显示黄影杰的头部没有碰到地面。结合顺源四海公司蒋连玉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所述，在黄影杰与其交接班的时候黄影杰已经出现了身体不适的表现，以及顺源四海公司罗自兴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确认黄影杰知道自身有高血压等疾病。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了黄影杰自身存在高血压的原发性高危性疾病，黄影杰发病的原因是其自身的原发性疾病导致的，并非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伤害。2.依据顺源四海公司处的视频资料证实了黄影杰晕倒时头部并没有碰到地面，头部没有受到任何外来碰击，所以黄影杰摔倒的行为并不是摔伤，是其自身的原发性疾病造成的晕倒。另外，当天白天晴天，黄影杰倒地时是发生在晚上九点多，通过视频可以看到地面是干的；黄影杰倒地之后过了十几分钟，救护车赶到进行抢救，过了一会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该行为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标准。二、南海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8）粤0606行初1192号行政判决；2、驳回黄影杰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不认工〔2018〕2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黄影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海人社局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一、黄影杰工作期间摔倒的事实是由病历、在场送医的其他人员所证实的，南海人社局并没有进行深入调查核实，而且是有意遗漏病历、仓促认定工伤，其事实认定并不清楚，证据也并不确实、充分。二、南海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所依据的主要证据的取得程序上明显违法，应予以撤销。顺源四海公司认为黄影杰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的，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顺源四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仅可以证明黄影杰在工作时间内在工作地点倒地后受伤的事实。三、顺源四海公司及南海人社局主张黄影杰是因自身突发疾病而晕倒，应承担黄影杰受伤与工作无关的举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顺源四海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顺源四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南海人社局述称，一、南海人社局所作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二、一审判决认为南海人社局未查明事实错误，黄影杰确因自身疾病晕倒受伤，并非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伤害，依法不属于工伤，南海人社局所作的涉案决定书证据充分。1.南海人社局的调查所得足以证实黄影杰系因自身疾病晕倒受伤。2.黄影杰晕倒时的站立处不存在路面湿滑因素。3.从黄影杰晕倒时的倒向可以排除黄影杰被绊倒或滑倒的可能性。4.一审判决所认为的“需要对黄影杰伤病情况进行专业医学鉴别”，不是认定黄影杰受伤系因自身疾病晕倒所致的充要条件，不应以此认定南海人社局未查清事实。5.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承担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高血压、心脏病等人体自然疾病，发病的突然性已是生活中的常见现象，并且这类疾病突发导致当事人控制不住自身身体而倒地属于常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对于突发疾病导致控制不住身体倒地这类生活常识，南海人社局并不需要举证证明其因果关系。反而，要证明其疾病是摔倒引起的，应当由提出该主张的黄影杰进行举证而非由南海人社局举证。其次，用人单位提交了视频记录、考勤记录、劳动关系证明等材料，已经尽到其举证责任，并积极送黄影杰到医院治疗避免病情扩大。综上，一审判决认为南海人社局未查清事实错误，判决理由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南海人社局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和程序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基础事实方面，双方当事人对于黄影杰是顺源四海公司的员工、黄影杰在上晚班期间、倒水返回工作岗位过程中晕倒致头部受伤以及黄影杰的医疗诊断结论等事实均不持异议，且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黄影杰的伤情是因工作原因还是其自身疾病导致、黄影杰受伤的情形能否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黄影杰送院治疗后被诊断为：1.颅内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2.右额叶出血；3.蛛网膜下腔出血；4.脑室内积血；5.脑肿胀；6.双侧基底节区、侧脑室旁腔隙性梗塞；7.双侧颈内动脉虹吸段钙化；8.脑心综合征；8.1急性左心衰；8.2.急性冠脉综合征）；9.肺炎（克氏枸橼酸杆菌）；10.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11.透明隔囊肿；12.脂肪肝；13.贫血。其中，颅内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右额叶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内积血、脑肿胀等诊断结果是由黄影杰自身的高血压病还是摔倒后的外力所致，该问题涉及专业的医学知识，不能仅凭日常生活经验和外部行为表现进行判断，需要依赖专业的医学鉴定予以鉴别。南海人社局依据事发时的视频资料及黄影杰、罗自兴、蒋连玉的陈述，结合黄影杰的诊断结论，直接认定黄影杰是由于自身疾病导致上述伤情。经查，视频资料仅能反映黄影杰倒地时的影像，但对于倒地前黄影杰的活动及其是否因地上物品或地面原因摔倒，因镜头范围所限并不清晰；黄影杰自述对于晕倒的时间、地点和所处情况等都不记得了；顺源四海公司主管罗自兴事发时并不在现场，其在南海人社局《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对事发经过的陈述系其对事后了解情况的复述，其对黄影杰晕倒原因的陈述亦属其主观推测；蒋连玉称与黄影杰交接班时看到其脸色不好，但也不能以此排除黄影杰因外力摔倒在地受伤的可能性。因此，南海人社局凭借上述证据材料就判定黄影杰是由于自身疾病导致上述伤情，其认定结论缺乏科学、合理的论证过程与充分的证据支持，不足以令人信服。南海人社局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重作，处理得当。综上所述，南海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南海人社局重作，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顺源四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温颖聪书 记 员 刘圣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