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32刑初18号 公诉机关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又名克白），男，1995年9月21日出生，藏族，四川省阿坝县人，文盲，牧民，住四川省阿坝县。2018年5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被阿坝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阿坝县看守所。 辩护人马浩心，四川明炬（阿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翁少林，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人员央金措，阿坝州中级人民法院干部。 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阿州检公诉刑诉〔2018〕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克准甲木措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一案，于2018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报请上级法院延长审限三个月，于2019年3月27日在阿坝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康立伟、刘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及其辩护人马浩心、翁少林，翻译人员央金措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5月8日19时许，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在阿坝县冬草场赶牛回家时，听见不远处传来枪声，庚即返回家中取出其哥哥达尔白寄放于家中的一支枪前往现场。克准甲木措到达现场见其兄达尔白受伤倒在地上，便向若某等人开枪射击，随后若某等人驾车逃离现场。克准甲木措驾驶摩托车追赶若某等人，在追赶过程中克准甲木措遇到若某的妻子泽某1赶牛回家，其驾驶的摩托车被牛群阻挡无法前行。克准甲木措欲调整摩托车方向继续追赶时，被泽某1从身后抱住。克准甲木措用随身携带的刀子砍杀泽某1的双手、肩、头、背等部位。后克准甲木措驾驶摩托车逃离现场。被害人泽某1在被送至医院时已无生命体征。经鉴定，被害人泽某1系肝脏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克准甲木措使用的步枪是改制枪支，以火药燃烧为动力，能正常填装和击发制式子弹，具有杀伤力。 2018年5月18日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向阿坝县公安局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克准甲木措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克准甲木措非法持有枪支，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应当以非法持有枪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克准甲木措犯数罪应当并罚，同时克准甲木措有自首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提起公诉。 被告人克准甲木措辩称，我不是故意杀人的，如果我想杀害被害人可也用枪将其杀害，但我没有。是为了逃脱若某的追赶，我才动刀伤害的泽某1。 辩护人马浩心提出：本案不是故意杀人，是故意伤害。被告人克准甲木措无杀人的主观故意，主客观不一致。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本案系激情犯罪而非预谋犯罪，且事出有因。被告人家属积极赔偿、被告人系初犯、认罪认罚态度好。本案与若某案件系同一地区、同一时间，案情相似的关联案件，希望法庭能够平衡量刑。 辩护人翁少林同意辩护人马浩心的辩护意见。其提出：1.本案侦查过程中程序违法。一是应当给犯罪嫌疑人、证人配备翻译人员没有配备。二是证人旦某1、泽某2与被害人是亲属，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证据采信。2.本案发生是被告人的哥哥被若某伤害后，被告人追赶若某时被被害人泽某1抱住，被告人为了摆脱泽某1用刀伤害，属于防卫过当的伤害，不属于故意杀人行为。 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8日19时许，被告人克准甲木措之兄达尔白与若某（因犯故意伤害罪，已判刑）因草场纠纷在阿坝县若某草场附近发生打斗。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得知该情况后，便从家里杂物间拿出一支步枪赶到事发地，其到达现场看见达尔白受伤倒地，便持枪朝若某等人开了两枪，随后若某等人驾车逃离现场。被告人克准甲木措遂驾驶摩托车追赶若某等人，在追赶途中遇见若某之妻泽某1正赶牛回家，克准甲木措的摩托车被牛群阻挡无法前行，克准甲木措准备调整摩托车的方向继续追赶若某等人时被泽某1从身后抱住。克准甲木措见若某等人已跑远，遂用随身携带的藏刀砍、捅泽某1的双手、肩、背、头等部位，在泽某1倒地后，克准甲木措驾驶摩托车逃离现场。被害人泽某1被送至医院途中已无生命体征。经鉴定：被害人泽某1系肝脏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腹中尚有一三个月左右的胎儿；被告人克准甲木措使用的步枪是改制枪支，以火药燃烧为动力，能正常填装和击发制式子弹，具有杀伤力。 2018年5月18日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户籍信息、前科证明材料各1份，证实克准甲木措作案时已年满22周岁，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符合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的犯罪主体要件。无前科。 2.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证实达尔白，男，阿坝县人，因他杀，2018年10月26日注销户籍。 3.物证：扣押笔录、当庭出示枪支照片、子弹2枚的照片和实物藏刀1把。证实侦查人员依法在克准甲木措家中扣押枪支1支（长约80cm，单发射枪支，枪托为塑料制成），子弹2枚(长约6cm)；从泽某3处扣押藏刀（黑色刀把，长约37cm）1把。经被告人辨认，其确认出示物证及照片系其作案时使用藏刀和持有枪支。辩护人无异议。 4.程序性证据、情况说明 （1）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证实阿坝县公安局依法对克准甲木措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持有枪支罪立案侦查。 （2）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证实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因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18年5月18日被阿坝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5月21日延长羁押期限至2018年6月17日，并将拘留情况告知其家属。 （3）提请批准逮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实2018年6月22日克准甲木措被执行逮捕，并将逮捕的情况告知其家属。 （4）情况说明1份，证实被害人泽某1户口于2015年12月29日迁出四川省阿坝县，之后未在任何地方落户，无法提供死者泽某1的死亡注销证明。 （5）情况说明1份，证实克准甲木措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持有一案，案卷材料中出现的泽某1、泽姐娜么、那么系同一人；克白、克周、奎白、克准甲木措系同一人；泽某3、泽某4系同一人；德确、德某系同一人；旦某4、旦某3、旦某2系同一人；若某、甲某系同一人。 （6）情况说明1份，证实被害人泽某1在送往阿坝县卫生院的途中，已没有生命体征，故没有送往阿坝县卫生院进行抢救，也无相关病历。 （7）情况说明1份，证实阿坝县公安局办理的“克准甲木措非法持有枪支”一案中，该案现场与侦查人员提取枪支的现场为两个地点，案发现场为克准甲木措供述，提取枪支地点为泽某3报告。 （8）情况说明，2018年5月8日19时许，克准甲木措持枪对甲某等人开了两枪，一枚弹壳在克准甲木措逃跑途中丢弃，因克准甲木措记不清丢弃地点，无法寻找；另一枚弹壳经侦查员多次到开枪地点及周围寻找未果。 5.证人证言、辨认笔录 （1）目击证人旦某1证言，证实2018年5月8日19时许，旦某1从冬草场赶牛回家途中，在距离泽某120米左右时，看见克白（克准甲木措）当时站在泽某1旁边的牛群中间，泽某1跑到克白身边用手抓住克白的衣服，两人便抓扯在一起。旦某1骑电瓶车准备上前劝阻时在草坪上滑倒，站起来准备继续去劝架时，看见克白和泽某1面对面站着，克白右手握刀自上而下在砍泽某1的头部和肩部，砍了两三次后，泽某1往右侧倒下了。克白使用的刀子有30厘米长。看到泽某1被砍倒后，旦某1朝自己的牛群方向跑去，跑了大概100米左右，看见前面草坪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快跑到轿车旁边时，克白腰间插着一个黑色的东西驾驶一辆白色摩托车从其旁边驶过。之后，旦某1请轿车上的两名男子帮助她将泽某1送到医院，但因泽某1太重，两名男子离开现场。旦某1在扶泽某1时，看见泽某1的双手手臂上的衣服被砍破，地面上有一滩血。随后，旦某1回家拿来毯子将泽某1包裹着背回旦某1家中。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警车到了现场，旦某1跑到警车边上对警察说泽某1被克白杀了，并给警察指了一下泽某1倒地的地方。旦某1还证实：在泽某1被杀五、六分钟前，若某和达尔白也在泽某1被杀地点前的公路边打架，达尔白被若某打死了。她在山上赶牛回家的时候还听见两、三声“嘭嘭”的响声。 证人旦某1辨认笔录2份，证实：①旦某1对侦查人员出示的12张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其辨认出序号为“10”的男子就是2018年5月8日19时在求吉玛乡若某冬草场持刀将泽某1杀害的克准甲木措。②旦某1对侦查人员出示的12张女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其辨认出序号为“10”的女子就是2018年5月8日19时在求吉玛乡索日玛村若某冬草场被克准甲木措持刀杀死的泽某1。 （2）目击证人泽某2证言，证实2018年5月8日18时许，泽某2和旦某1在山上赶牛时，泽某1带着自己的女儿到泽某2身边，泽某1对泽某2说“我老公甲某与达尔白打架了”，她问泽某2自己该怎么办，泽某2说她也没有办法，先把牛赶回家。随后，泽某1、旦某1、泽某2在山坡上各自赶牛回家。没过多久，克白（克准甲木措）手上拿了一把刀冲上山来，刀长30厘米,单刃。当时泽某1、旦某1、泽某2在一起，泽某2看见克白朝她们冲过来，手上又拿着刀，就向克白求情，克白说“甲某把我哥哥杀死了”，克白就绕过我直接用刀就向泽某1的头上砍去，泽某1用手将头部护住，克白第一刀砍下去后，泽某1就倒在了地上，接着克白又继续向倒在地上的泽某1砍去，克白对泽某1又砍又捅的，克白往泽某1上半身砍了5、6次左右，又往泽某1腹部、背部捅了一下。我就拉着泽某1的女儿就跑到牛群中去了，过了一会儿，看到克白拿着刀下山了。泽某2和旦某1就带着泽某1的女儿回旦某1家了。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警车到了，把泽某1接走了。 （3）证人泽某3证言，证实2018年5月8日19时许，克准甲木措给我打电话说“哥哥达尔白打架了，叫我回去”。我和严扎就骑摩托从阿坝县赶到索日玛村冬草场时遇见了骑摩托的克准甲木措，他说他也打架了，要到甘肃玛曲县他老婆老家去躲一下。然后将一把刀子（康巴藏刀，刀鞘是银灰色的，刀把是黑色的，长约30多厘米）和一支枪（单发发射的枪支，枪托是塑料制成的，在靠近枪托的位置还系有白色塑料袋，里面装有两发子弹）交给我保管，克准甲木措就骑摩托车往求吉玛乡跑了。之后我把枪和刀子藏在了克准甲木措家中杂物间堆放的口袋与帐篷中间了。我把达尔白的后事处理完毕后，就去接克准甲木措到公安局自首了。2018年5月18日我把藏枪支的地点告诉了公安机关，于5月19日把刀子交到公安机关。枪支是达尔白的，刀是克准甲木措的。泽某3还证实2018年5月17日16时许，泽某3到克准甲木措藏匿地接到克准甲木措，当晚在青海省久治县将克准甲木措交给阿坝县公安局民警。 证人泽某3辨认笔录：①证实其对侦查人员出示的8把不同特征的刀具（编号10-18号）进行辨认。泽某3辨认出序号为“16”号刀子就是2018年5月8日19时许，克准甲木措作案后交给其保管的刀子，刀子长约30cm，刀把为黑色。②证实其对侦查人员出示的7把不同特征的枪支（编号11-17号）进行辨认，其确定编号为14的枪支就是2018年5月8日19时许克准甲木措交给其保管的枪支，枪支长约80cm，枪托处系有一白色塑料袋内装2发子弹。 （4）证人扎某某证言，证实2018年5月8日20时许，派出所民警到卫生院叫扎某某拿急救箱去派出所。到了派出所后，扎某某看到若某的手在流血，就给若某做了止血和包扎。之后她又跟派出所民警去打架现场，在去的途中遇到派出所所长和其他民警，民警又叫扎某某等人回卫生院。当她回到卫生院门口就看见民警从警车里抱出泽某1，当时泽某1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身体上有多处锐器致命伤。 （5）证人若某（又名甲某）证言，证实2017年9月旦白甲木参与泽某3购买的草场租给达尔白，达尔白转租给甘肃齐哈玛人放牧，齐哈玛人放牧经常经过若某草场，若某就很不高兴。2018年5月8日19时20分许，若某与达尔白因草场纠纷在求某家附近发生打斗。达尔白和若某分别拿了一根打狗棒相互攻击，差不多打了十多下的样子，若某开始逃跑，跑了五六步回头看达尔白右手拿的手枪对着他，若某抬起左手挡在脸前，达尔白开枪后，子弹从若某的左手擦过，若某吼了一声，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冲向达尔白，达尔白又开了两枪，第二枪被若某躲过，第三枪子弹穿过若某藏装的左腰部。若某跑到达尔白面前，就拿刀对着达尔白乱杀，杀了几刀后，若某跑了几步，被达尔白用打狗棒缠住左手并拉倒在他面前，这时侄儿旦某3赶到，站在若某和达尔白的中间，若某解开打狗棒后开始跑，跑了十几米的时候哥哥求某也赶到了，求某看了达尔白的伤口后让若某离开现场。若某跑过去从达尔白的身上把枪抢了就往其家里跑，跑了30米的样子听见枪声，若某躲在旦某3的汽车后，看见克白手里拿了一支长枪正对着自己，克白又开了第二枪。若某接着往自己家方向跑，跑到离房子有30米的时候，克白又开了第三枪，若某回头一看，看到求某正在躲子弹，躲在旦某3的车子后面，泽某1哭着跑到若某面前，若某告知泽某1要到派出所自首后，由旦某3驾驶面包车将若某拉到了派出所。 （6）证人德某证言，证实德某系泽某3草场的承租人。2018年5月8日下午，德某在求吉玛乡索日玛村黄河边放牧，突然听到两声枪响，并听到两个女的说“打起来了”。德某随即赶往案发地，看见达尔白倒在地上，若某方有三四个人，双方又准备打架。德某将克白抱住并将克白带到自己的帐篷里，随后克白回到他们自己的帐篷里去了。德某跑到达尔白的尸体旁边时，来了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德某和骑摩托车的人一起把尸体抬到了确白帐篷里面。 （7）旦某2证言，证实2018年5月8日下午旦某2到其父母冬草场耍。下午7点左右，旦某2从房子的窗户往外看见其叔叔若某和达尔白在抓扯打架。随后旦某2及其父亲求某开车赶到现场。旦某2看到若某手里拿了一把刀子，达尔白手里拿了一根打狗棒，旦某2走到若某和达尔白中间劝架。随后求某也到了。达尔白的头部身上都在流血，随后倒在了地上。若某跑过来搜达尔白的身，从达尔白的藏装怀里拿了一把手枪出来，并告诉旦某2和求某说达尔白刚才用手枪打了他。随后旦某2及其父亲让若某离开现场，在推若某的时候发现克准甲木措和一小伙子朝现场跑过来，克准甲木措手里拿了一支长枪朝他们开了两枪，没有打到人。克准甲木措要到旦某2等人跟前时，旦某2上前将克准甲木措抱住，劝他将达尔白送医院去。克准甲木措甩开旦某3准备用枪打旦某3和求某时，被到达现场的小伙子拉住了。后旦某3开车搭着求某、若某、扎三直接到了派出所。旦某3在派出所的时候接到妻子旦某1的电话说若某的妻子泽某1被克准甲木措用刀弄伤了，伤得很重。同时证实若某和达尔白因草上纠纷存在矛盾。 （8）证人求某证言，证实2018年5月8日下午6、7点左右，我与儿子旦某3在家里喝茶，旦某3从窗户望去说“打架了”，我两跑到打架的地方看见若某和达尔白相互抓住对方的胸口衣服，若某一只手拿了一把刀子，就把若某推开了，看见达尔白头部肩部在流血倒在地上，若某说“我挨了一枪，达尔白身上有枪”，转身看见达尔白藏装里有一把手枪，就用围巾包了达尔白的伤口。过了一会，达尔白的弟弟克准甲木措就到了现场，他双手持了一把长枪对着若某开了两枪，我和旦某3把若某带上车到派出所投案了。其证言与其儿子旦某2的证言证实内容基本一致。 6.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及辨认笔录 （1）克准甲木措的供述与辩解，我是因为杀人的事情来公安局投案自首的。2018年5月8日16时左右，我在阿坝县冬草场上放牛，19时许，我在家外的牛圈处听见了两声枪响，就往发出枪声的方向看了一下，就看见了旦某4的车子停在离我100米左右的路边，因为我们和甲某（若某）有矛盾，我就知道我哥哥达尔白和他们打架了，我就跑回家里从杂物间里取出枪，然后往停车的方向跑去，我就看见甲某站在车尾左侧的路坎上，右手拿着枪，旦某4和求某、我哥哥达尔白站在车子右侧，甲某看见我了，我就害怕甲某用枪打我，在我从家里跑到公路上的途中我已经把子弹上膛了，我就往甲某的方向开了一枪，甲某就往他家的方向跑去，我也跟着追了过去，当我快走到车子旁边的时候，旦某4和求某就把我抱住了，这时德确就过来对我和旦某4、求某说“不要打架了”，就把我们劝开了。劝开之后，旦某4、求某向车子跑去，我就从枪上的塑料口袋中取出一发子弹，上膛往车子方向准备开枪的时候，我舅舅德确抓住我右手的手臂拉了一下，枪就往天上开了一枪，旦某4将车调头后往甲某的方向开去，甲某也上了车，我就问了一下靠在路边的哥哥达尔白有没有事，达尔白对我说没有事，我就把枪插在我藏装的腰带上，骑着达尔白的摩托从草坡上往他们方向追去，我大概骑了150米左右，就遇见了赶牛回家的那么、那么的女子、泽某2、旦某1，当我经过牛群时，有一头牛挡住我的路线，无法前进，我停下了摩托准备调整方向的时候那么就从背后面抱住我，不让我去追甲某他们，摩托也倒在了草坪上，我看见甲某他们已经跑远了，也追不上了，我当时很生气，因那么是甲某的老婆，他们是一家人，我报复那么也是一样的，我就用左手压住怀里的刀鞘，右手取刀子，往那么的手上砍了三次左右，那么还是从后面抱着我，不放开，我就往我左肩那么的头部方向砍了两次左右，但是那么依然从后面抱着我，我就从我右侧往身后的那么捅了一下，那么就放开了我，并往我右前方倒去，我就往那么后背捅了一下，那么就倒在了地面，我就骑着摩托回家了，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家里来了几个亲戚对我说那么被派出所的警车拉走了，又过了十多分钟左右，不知道是谁对我说:克白，那个被你杀的女的已经死了，我害怕警察来抓我，就骑着摩托跑了。那么的死是我一个人用刀造成的。刀子是康巴藏刀，长约30厘米,刀把是黑色的，刀鞘是黄色的。我使用的枪是达尔白的，2018年4月他修新房子就把枪放在我家杂物间了，枪支长约70厘米,是单发发射枪支，枪管为黑色，枪托是塑料的，在靠近枪托位置的塑料袋内有4发子弹。 （2）克准甲木措辨认笔录，证实：①在见证人见证下，克准甲木措带领民警到求吉玛乡索日玛村若某草场，指认标有“农网工程04ＫＶ索日玛村Ａ33”电杆北62米，牧道与求久路向西北186米处草坪上就是其2018年5月8日持刀杀死泽某1的地点。②在见证人见证下，克准甲木措带领民警到求吉玛乡索日玛村冬草场自己家中杂物间内堆放的木板处就是其藏匿枪支的地点。③克准甲木措对侦查人员出示的8把不同特征的刀具（编号1-8号）进行辨认。辨认出序号为6号刀子就是其2018年5月8日19时许，杀害泽某1使用的刀子。④克准甲木措对侦查人员出示的6把不同特征的枪支（编号1-6号）进行辨认。经辨认，其确定编号为5的枪支就是2018年4月达尔白寄放在其家中的枪支，也是2018年5月8日19时许准甲木措使用过的枪支，该枪支长约70ｃｍ,枪托是塑料的，在靠近枪托位置的塑料袋内有2发子弹。⑤克准甲木措对侦查人员出示的12张不同特征女性正面免冠照片（编号1-12）进行辨认，其辨认出序号为“10”的女子就是在阿坝县若某冬草场杀死的泽某1。 7.鉴定意见 （1）鉴定委托书、阿州公（物）鉴（法医）字〔2018〕第8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尸体检验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资质，证实死者头部：左侧颞部有5.5×0.5cm的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道深入颅骨，创角均锐。颈部、胸腹部：未见损伤。背臀部：左侧肩胛骨7.5cm处有一3×0.8cm的斜形创口，创角均锐。右侧腰背部有一4.2×1.5cm的创口，创角呈一钝一锐，创道深达胸腔。左侧臀部有一4×2.2cm的创口，创角呈一钝一锐，创道深达肌肉组织。上述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四肢：左肩部有5.5×2.4cm的创口，创道深入肌肉组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呈一钝一锐。左手臂有9.5×2.4的创口，创角均锐，创口可见掌骨骨质断端整齐。右手中指近节与中节间离断，离断处长5cm。右手前臂上段有5.4×2cm的创口，创道深达肌肉组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呈一钝一锐。右手前臂下段有5.7×1.9cm的创口，创道深入尺骨、桡骨，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均锐。右手拇指近节背侧有1.5×1.4cm擦挫伤。右手食指背侧近节、中节有1.2cm划伤，伴表皮剥脱。右手无名指中节背侧有2.2cm创口。会阴未见异常，肛门见大便溢出。经解剖检验：头部：左侧颞肌有4.5×3.5cm范围的出血区，左侧耳后颅骨上有3.3cm的砍痕。胸部：左侧胸腔内有积血约200ml,右侧胸腔内有积血约300ml。心包内有黄色液体约20ml，心脏未见损伤。腹部：腹腔内有积血约500ml，右侧膈肌上有2.5cm破口，肝脏右叶上见两处破口，破口均为2cm。肝脏下有10×6cm范围出血区，出血区中间有3×0.7cm的破口。切开子宫，见宫内有一胎儿，约3个月左右。提取死者血样一份，备检。经论证，鉴定意见为：①死亡性质：泽某1死亡系他杀。②死亡原因：泽某1系肝脏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③致伤工具:系单刃锐器。该鉴定意见告知了克准甲木措和被害人亲属。 （2）鉴定委托书、（阿州）公（物）鉴（痕）字[2018]16号枪弹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资质，证实侦查机关将克准甲木措持有的疑似步枪1支送检，经检验、论证，该送检枪支能发射国产7.62mm步枪弹，具有杀伤力。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检材是改制枪支，是以火药燃烧为动力，能正常填装和击发制式子弹，具有杀伤力，故认定为枪支。并将鉴定意见告知了克准甲木措。 （3）鉴定委托书、（阿）公（物）鉴（DNA）字[2018]29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资质，证实侦查人员将杀害泽某1现场提取的两处可疑血迹送检，检验人员对检材分别标记为201814047-1号、201814047-2号；对嫌疑人使用的作案工具送检，对检材标记为201814047-3号；泽某1血样送检，标记为201814047-4号；克准甲木措血样送检，标记为201814047-5号。经检验201814047-3号检材未获得常染色体STR多态性检验结果，论证后鉴定意见为：送检的现场提取的可疑血迹（201814047-1号、201814047-2号）中检出的DNA，与泽某1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9.24×1019。 8.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①杀人现场位于阿坝县索日玛村××组,中心现场位于索日玛村××组若某（人名）草场一小山坡上,经纬度为:东经101°54′44″、北纬33°27′36″。现场为一草坪,向南62米处有一电杆。上写有“农网工程04ＫＶ索日玛村Ａ33字样,向东南186米处为牧道与求九路相交处。进入现场，可见在地面有一30×30ｃｍ的滩状疑似血迹（照相固定，棉签提取，编号1），1号疑似血迹向东1.5ｍ处的地面有一8×10ｃｍ的滴落状疑似血迹（照相固定,棉签提取,编号2）。现场为一室外现场并伴有降雨,相关痕迹物证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侦查员对中心现场及外围现场进行认真、仔细勘查后未发现任何痕迹、物证等。现场经认真仔细搜索后,其余未见异常。现场勘验制图2张;照相1套。 ②克准甲木措藏匿枪支的现场勘验检查，证实现场位于阿坝县，中心现场位于索日玛村冬草场克准甲木措家中，现场东侧为白云桑，南侧为空草地，南侧为德确桑，北侧为一村道。现场为一平房，材质为土木结构，坐北朝南，房间入口位于房屋南墙上，位于中央，为一内开黄色木质门，由该门进入房屋内，可见一东西走向的过道，宽3.8米，过道东端为茶坊，北侧为杂物间，杂物间东墙与茶坊西墙相接，杂物间南侧有一布帘，将杂物间与过道分离，进入杂物间可见放有口袋、干草、篷布、木板，距离房屋西墙2.3米的北墙处堆放口袋，在口袋上放有木板，该木板处为中心现场。对现场及中心现场周围进行认真、仔细勘查后未发现任何痕迹、物证等。现场勘验制图2张；照相1套。 （2）辨认笔录 尼美辨认笔录，证实尼美系被害人泽某1的舅舅。其于2018年10月20日对死者泽某1的尸体照片进行辨认，其确认侦查人员出示的照片上的死者就是泽某1。 9.量刑证据 （1）人民调解协议书、谅解协议，证实在阿坝县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克准甲木措的家属与被害人泽某1的遗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赔偿款。泽某1遗属对克准甲木措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依法对其减轻刑罚。 （2）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5月17日，克准甲木措的哥哥泽某3电话报告阿坝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办案人员称：其弟克准甲木措于当日要向阿坝县公安局投案自首，因害怕投案途中遇见受害者家属，所以需阿坝县公安局办案人员到青海省久治县接投案自首的克准甲木措，当日22时许，阿坝县公安局办案人员在久治县城接到克准甲木措。归案后，其对用刀杀害泽某1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0.当庭播放公诉人在阿坝县看守所讯问被告人同步录音录像，证实侦查机关讯问的合法性与被告人供述的真实性。 上列证据经质证，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本案侦查过程中程序违法。一是应当给犯罪嫌疑人、证人配备翻译人员没有配备。二是证人旦某1、泽某2与被害人是亲属，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证据采信。本案发生是被告人的哥哥被若某伤害后，被告人追赶若某时被被害人泽某1抱住，被告人为了摆脱泽某1用刀伤害，属于防卫过当的伤害，不属于故意杀人行为。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1.侦查机关的侦查人员在询问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和证人旦某1、泽某2时，侦查员使用的是安多藏语（本民族语言）对被告人和证人进行的询问和取证，且将制作的笔录内容翻译给被告人、证人确认无误后，让其签字或捺印。侦查人员并没有剥夺被告人、证人使用本民族语言的权利，侦查人员的取证合法。 2.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质证时认为旦某1、泽某2系被害人亲属，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合议庭审查认为，侦查人员对二证人证言的收集程序合法。证人旦某1、泽某2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其证言是二证人直接感知的客观真实。证人旦某1、泽某2证言的证明内容与本案的现场勘验笔录、照片、方位图及被害人泽某1的尸体检验报告高度吻合并能相互印证。且经法庭查证属实，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采信。 3.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伤害，不属于故意杀人行为的意见不能成立。理由:一是被害人泽某1仅仅是抱住追赶其丈夫若某的被告人克准甲木措，泽某1没有实施任何伤害被告人的行为，被告人不存在防卫。二是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属于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达到应负刑事责任年龄的人，从被告人使用的作案工具看，捅刺被害人的藏刀长约37ｃｍ；从作案手段、后果看，被告人多次捅刺被害人的肩、背、头等要害部位，被害人身上有十余处刀伤，经法医鉴定，其致命伤口很深，致被害人肝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三是被告人在捅伤被害人后没有进行救治，而是选择逃离现场。综上所述，被告人的行为无论从主观上还是客观上都有希望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故意杀人罪予以处罚。 本案证据的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并与案件相关联，能排除合理怀疑，具有证明力，予以采信。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克准甲木措之兄达尔白与若某因草场纠纷在阿坝县若某草场附近发生打斗。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得知该情况后，便从家里杂物间拿出一支步枪赶到事发地，其到达现场见达尔白受伤，便持枪朝若某等人开了两枪，若某等人驾车逃离现场。被告人克准甲木措遂驾驶摩托车追赶若某等人，在追赶中遇见若某之妻泽某1正赶牛回家，克准甲木措的摩托车被牛群阻挡无法前行时被泽某1从身后抱住。克准甲木措见若某等人已跑远，遂产生报复泽某1之念，用随身携带的藏刀砍、捅泽某1的双手、肩、背、头等部位数刀，致泽某1肝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克准甲木措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以火药燃烧为动力的非军用枪支一支，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克准甲木措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克准甲木措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克准甲木措对无辜怀孕妇女泽某1实施报复并将其杀害，其动机卑劣、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坏，应依法从重处罚并限制减刑。案发后，被告人克准甲木措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遗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克准甲木措杀人使用的藏刀系其本人所有，持有改制枪支、子弹系违禁品，应依法予以没收。据此，经合议庭合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克准甲木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克准甲木措限制减刑； 三、作案工具藏刀一把、刀鞘1个，予以没收；改制步枪一支、子弹二枚，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伍万顺 审判员  刘** 审判员  杨 强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扎西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一百二十八条【非法持有枪支罪】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九条【数罪并罚】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总类相同的，合并执行，总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对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死刑、无期徒刑犯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五十条第二款【死缓的法律后果】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六十四条【犯罪所得之物、所用之物的处理】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