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6民终5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办事处，地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叶善楷，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秀环，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新顺联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钟峥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广平，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广凌，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良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新顺联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顺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43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大良办事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民办学位指标非系以行政职权配置教育资源之体现。原顺德市大良镇人民政府与原顺德市顺联房地产有限公司于l99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第3条、第4条约定的“学位”与大良办事处与新顺联公司及佛山市顺德区顺联房地产有限公司(已注销)于2005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第1条约定的“学位”，均指2009年4月8日《关于推进广东省教育均衡发展的实施意见》及2009年4月17日《关于清理规范义务教育阶段改制公办学校的意见》颁布之前，在某小学设置的民办学位指标。公办学位指标确系以行政机关确定之标准与条件对入学者进行群体区分及准入筛选，以达到调配教育资源，实现行政管理职能之目的；而民办学位指标有别于公办学位指标，除在总数量设置上须服从管理部门调配外，其他方面的安排如学位的准入及相关费用设置，均由校方及主管部门依各自学校的现实需求加以确定，且入学者也可通过自主选择的方式入学接受教育。民办学位在设置目的、获得方式等方面有别于公办学位教育资源配置的定位，带有意思自治、双向选择之市场交易属性。基于此，虽开展义务教育的学校法人依法带有非营利性的性质，但民办学位指标因具有市场交易属性而产生供需关系，并得以因其供需关系所代表的经济价值进行评价，其在用于交换时具有财产性利益的属性。(二)订立《协议》与《协议书》的大良办事处属于民事主体。承前述，基于民办学位指标具有财产性利益的属性，可以其对价参与市场行为。大良办事处与新顺联公司间订立的《协议》与《协议书》系以民办学位指标之财产性利益与校舍产权各自所代表之经济价值为基础，双方设立的互负权利义务之体现，双方的地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对于平等民事主体的界定。大良办事处虽拥有行政机关身份，但在缔约时系以与新顺联公司平等之主体身份进行，并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至第八条的原则履行义务，依法属于民事主体。综上，案涉《协议》与《协议书》中已明确陈述纠纷所涉标的物为某小学的民办学位指标，而一审法院将以之以公办学位指标的内涵进行认定，从而得出案涉民办学位指标不适用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交易行为，大良办事处与新顺联公司地位不平等，非系民事法律关系主体，案件不属于民事调整范畴的结论。属于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法学理论，民事法律关系客体包括物与权利(物权法律关系)、人格利益(人格权法律关系)、身份利益(身份权法律关系)、无形财产(知识产权法律关系)与给付(债权法律关系)。合同关系作为民事法律关系的一种，合同的生效、无效、终止等法律事实应为民事法律关系范畴所涵摄，而非涵摄入物权法律关系范畴之内。一审裁定以学位指标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物作为案件是否属于民事诉讼范围的判断标准之一，属于涵摄的错误。(二)如前述，某小学的民办学位指标具有财产性利益的性质，可凭借对其价值的评价进行互易等处分。案涉《协议》的客体系协议双方基于互易的合意，而为彼此设置并互相负担的给付义务，满足双方间形成民事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而学位指标仅为大良办事处一方给付行为的标的物，而非双方合同关系之客体。综上，某小学的学位指标是否落入物权法意义上“物”的内涵之内，与大良办事处与新顺联公司双方是否构成合同关系，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之认定并无关联。一审裁定以物权法律关系作为认定依据之一系对涵摄范围的错误选定，进而造成法律关系认定偏差及法律适用错误。新顺联公司未作答辩。大良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确认双方于l999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议》与于2005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8年11月29日解除;2.判令新顺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之间、法人之间、非法人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发生的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分析如下：一、从平等主体的平等性分析。平等主体是指参与民事活动的当事人在民法上具有平等地位和身份，即进入民事领域的任何个人和组织在民事法律地位上完全平等。平等主体的平等性表现之一是法律地位平等，即在民事关系中，不承认任何一方当事人的特殊地位，不承认任何一方当事人享有特权。对于公立小学的学位安排是行政职权范围，是其他民事主体不可能享有的，大良办事处作为行政机关地位特殊，在这方面双方地位并不平等。二、大良办事处给予的某小学学位并非物权法意义上的“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法律规定权利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如法律规定可以转让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可以出质作为权利质权。在这种情况下，权利也成为了物权的客体。大良办事处未说明案涉某小学学位是物权客体的法律依据。三、从财产关系方面分析。财产关系是以财产为客体而发生的社会关系，是指平等主体在物的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过程中形成的具有财产内容、经济价值的社会关系。在民法上，财产关系主要表现为两种，一种是财产所有关系，另一种是财产流转关系。财产所有关系是民事主体在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物的过程中所发生的社会关系，表明财产的归属关系，体现财产归谁所有，以及其他人就该财产和财产权利人之间的利用关系。财产流转关系是民事主体在转移物的过程中所发生的社会关系，是动态的财产关系，包括物的流转关系、遗产流转关系以及其他财产流转关系。根据协议，新顺联公司将土地使用权及综合楼产权赠与大良办事处，作为交换的对价，大良办事处让渡一定数量的某小学学位。某小学并非私立学校，其教育资源属于公共教育资源，对于公共教育资料的合理配置，属于行政职能，并不能用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交易。综上所述，大良办事处作为行政机关，应依法履行行政职能，虽可以平等民事主体的身份与公民、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发生民事法律关系，但应是以平等民事主体的身份因财产关系或人身关系而发生民事法律关系，而因行政职权的行使与他人发生的纠纷，不属于民法调整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大良办事处的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在立案后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只适用于两种情形，一种是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民事案件受理条件，即原告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另一种则是原告的起诉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七种情形之一。具体至本案，大良办事处是涉案《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即大良办事处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大良办事处在起诉状中已列明新顺联公司为被告，故本案不存在被告不明确的问题；在本案中，大良办事处起诉时已经阐明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并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根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新顺联公司将土地使用权及综合楼产权赠与大良办事处，作为交换的对价，大良办事处让渡一定数量的某小学民办学位。因此，大良办事处虽拥有行政机关身份，但在签订上述《协议书》时系以与新顺联公司平等主体身份进行，其与该公司并不存在行政管理关系。大良办事处于本案所提要求解除涉案《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也未超出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大良办事处通过民事途径主张权利并无不妥。由此可见，大良办事处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受理条件。与此同时，经审查，大良办事处的起诉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所规定的七种情形。因此，大良办事处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审理。至于大良办事处基于不可抗力和情势变更原则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案涉《协议书》的主张能否得以支持属于实体审理的范畴，不应限制大良办事处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权利。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大良办事处的起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43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史 伟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