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快易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金山村华创动漫产业园C6栋一楼。法定代表人：付照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吉兵，广东鹏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桃青，男，197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广州市快易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易点公司）与被上诉人潘桃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6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快易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吉兵，被上诉人潘桃青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易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潘桃青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受理费用由潘桃青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案件关键事实没有查清，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首先，涉案设备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之所以发生故障是因为潘桃青长期不使用导致机器运行环境不符合要求所致，完全可以通过清洁相应部件实现。自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5月9日，潘桃青在长达5个月的时间内从未使用机器，潘桃青在快易点公司每月回访时也从未反映机器质量存在问题。其次，潘桃青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退款的原因不是因为机器故障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是因其厂房出租无法存放机器，打算放弃经营，在要求快易点公司回收机器未果才借口机器故障要求解除合同的。2019年5月9日，潘桃青微信询问快易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可以帮他把机器卖掉，进而提出支付成本价让快易点公司回收涉案机器的无理要求。潘桃青的上述要求未获满足后便以机器质量问题要挟快易点公司，意图达到非法目的。潘桃青就涉案机器质量问题投诉至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当地工商部门对快易点公司进行调查未发现产品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快易点公司未上门维修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不属于违约。快易点公司通过查询后台发现，涉案设备是因为长期未使用导致运行环境不达标所致，清洁相关部件即可。快易点公司的技术人员反复要求潘桃青按照电话、视频指导，但潘桃青一心想退货拒不配合，一味地要求快易点公司上门维修。快易点公司怀疑其要求上门维修的动机是故意刁难，要求潘桃青先支付差旅费遭到其拒绝。快易点公司不上门维修主要是潘桃青地处非珠三角区域，不属于当然上门维修范围。涉案机器通过视频指导完全可以实现正常运转，潘桃青要求上门维修的动机存疑且拒绝先行支付差旅费。因此，快易点公司未上门维修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审法院以快易点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导致潘桃青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判决解除合同并支持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快易点公司提供的机器不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根本违约的其他事实；潘桃青是因为自身原因，意图将经营风险转嫁给快易点公司未果才以机器质量有问题作为借口提出解除合同的，快易点公司的行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潘桃青的行为有违民事法律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不能因为自身经营缘故就歪曲事实，谎称快易点公司机器质量有问题。恳请二审法院在进一步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切实维护快易点公司的合法权益。潘桃青辩称，不同意快易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是因为快易点公司的机器才无法实现使用目的。潘桃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2.判令快易点公司退还潘桃青支付的货款45000元；3.判令快易点公司按合同金额的30%向潘桃青支付违约金13500元；4.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快易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日，潘桃青与快易点公司签订《产品定购合同》，约定潘桃青向快易点公司购买一台煮面机（蒸汽），总价为45000元；快易点公司负责整机保修一年，保修期内免费维修，终生有偿维修，珠三角区域48小时内技术上门维修，省外正常通过电话、视频指导；如需上门服务对方需负担差旅费用。合同还约定快易点公司保证提供的产品质量合格无瑕疵、全新，符合安全使用标准，做好相关测试与检测，否则…快易点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快易点公司若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快易点公司向潘桃青支付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同日，潘桃青向快易点公司支付货款45000元。2018年12月10日，潘桃青收到案涉煮面机。2019年5月9日，潘桃青提出希望快易点公司帮忙把案涉煮面机卖掉，快易点公司不同意回收机器。2019年5月10日，潘桃青提出案涉煮面机存在机器故障，快易点公司方通过微信方式指导潘桃青调试，但无果。2019年5月24日，潘桃青表示远程指导无法解决机器故障，要求快易点公司派人过来维修，同意支付差旅费用。如问题无法解决，要求解除合同。快易点公司未派人上门维修，亦不同意解除合同。潘桃青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快易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应当依法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潘桃青提交的证据证实了案涉煮面机无法正常使用。在保修期内，潘桃青要求快易点公司派人上门处理，并同意支付相应费用，但快易点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维修、调试义务，导致案涉煮面机无法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潘桃青有权解除合同，快易点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潘桃青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产品定购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潘桃青主张快易点公司向其返还货款4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潘桃青应当向快易点公司返还案涉煮面机。快易点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13500元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货款的5%，即快易点公司向潘桃青支付违约金225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于2020年5月7日判决：一、解除潘桃青与快易点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产品定购合同》；二、快易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潘桃青返还货款45000元；三、快易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到潘桃青处取回案涉KBA33煮面机（蒸汽）；四、快易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潘桃青支付违约金2250元；五、驳回潘桃青的其余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6元，由快易点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快易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付照海机器客服人员分别于潘桃青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潘桃青因自身原因意图转嫁经营风险要求回购未果，借口机器出现质量问题的事实；证据2.后台记录，拟证明潘桃青从未使用机器的事实；证据3.专利证明资料，拟证明快易点公司提供的机器具有技术含量，质量可靠的事实。潘桃青质证认为：潘桃青与快易点公司聊天多数为语音聊天的，快易点公司转换文字后与语音不符，潘桃青手机已经更换，没有保留这些聊天记录。有部分文字发送的内容属实，微信聊天记录对话人确实是潘桃青本人与快易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照海及其客服人员的对话。对于证据3，潘桃青认为与本案无关。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潘桃青陈述，其是在2018年12月10日收到了快易点公司的煮面机，随后才进购面条，直到面条以及碗面封口的煮面机均备好货，大概在2019年4月份才开始准备使用煮面机进行煮面。但发现煮面机根本用不了，出现故障。快易点公司坚持认为，潘桃青因其放弃经营在要求快易点公司回收煮面机未果才借口煮面机故障要求解除合同。且涉案煮面机没有质量问题，之所以发生故障时因为潘桃青长期不使用导致煮面机运行环境不符合要求所指，完全可以通过清洁相应部件实现。另查，快易点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付照海与潘桃青的《温州瑞安潘总煮面机》聊天记录，摘录部分如下：                          潘桃青              付照海                  2019年5月9日              “付总，能不能帮我这机器卖掉呀” 。              “我给你留意一下” 。                  2019年5月10日              “你就帮帮忙帮我回收了吧”；      “要不把机器先发到你厂里”。              “其实你不用急，现在杭州有一个客户计划大量作煮面机的运营，他研究面条的供应链已经花了两年时间全部整合好了，如果他那边搞顺了，到时让他的供应链给你供面就好了” 。                  “那我就把这机器托运至广州工商部门、食品质量监督科，然后法院见”；      “主要是你这机器不行”；      “这机器质量问题，对我造成了太多的经济损失”。              “这样说就随你的便了” ；      “你高兴怎么做是你的事情” ；      “只要我的产品没有问题，你要走什么路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同时也请不要威胁我” 。      快易点公司提交其客服人员与潘桃青的聊天记录（自2020年5月21日-5月24日），摘录部分如下（备注：部分语音转换文字内容不准确）：                          潘桃青              快易点公司客服人员                  2019年5月23日                            “你那机器太久没开了，要清理卫生里面”。                  “里面都干净啊”；      “这机器整个系统不行啊，这个系统有毛病了，跟重庆杨总那边一样的，系统不行搞不起来”；      “还有那个印经印那些没处理好，锅炉里面的焊接的时候没有处理好，还有开门那里的感应。观测干净，灵敏度不行，一旦出水汽的话它就是硬的”。              “多反复测试，清洗就可以了”。                        “没用啊，上次杨总那边的售后过来带了半个月都搞不起来，这个搞不起来就是搞不起来的，测试有什么用，你这个系统不行，里面的硬件不行，我们没办法的。要不你自己派人过来，帮我搞起来”。              “多测试一下然后的话让那个注水管里面那些污垢给冲洗出来就可以了，因为冲洗的时候，可能是注水管那里清洗不了的，所以你只能不停地去测试”。                  “就算这个注水管这些问题清理掉，这个系统不行怎么办？还有里面的硬件、元素都不行的。上次重庆售后区我也在那边，他搞了半个月就是搞不起来，现在不是也推产品了？”。              “机器一看就是长久没有用和保养了，先把清洁自己处理好才能教你们测试”。      “我们这边跟你发一个说明书，你在仔细阅读一下，你把机器拆下来清洗内部，我们这边远程教你操作流程”。                  “不是清理的关系啊，这个主要是跟软件硬件不行啊，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次了，你老是说清理清理，我们都会清洗的”；      “你这个发过来没用啊，问题是你这个机器不行。我们多清洗几下，这个都没问题”；      “你需派人过来，你不懂怎么解决吗？这个和上次重庆的问题是一样的吗，你快点过来准备帮我解决掉”              “我们这边远程教你处理问题呀”；      “你配合我们，才知道问题的所在点，你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      “你配合我们把水箱之类的拆下来，进行处理”；      “我们一步一步的把问题解决”。                  “那个不是水箱的问题，水箱大不了清洗一下就可以了，跟你提一下系统啊”。              “首先你得配合我们去处理问题呀”。                  “我全力配合你，你只要人过来，费用我来出。如果真的机器不行，我把机器退给你，把钱退给我一起退掉”。              “你老说有问题，问题呢？”。                  2019年5月24日                            “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安排一个技术人员远程教你吧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远程没办法解决，你叫技术人员过来费用我这边出，机器真的问题解决不了你把我的机器退掉”              “你不配合我也没办法”      “你得配合我们去进行操作呀，这样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操作”      “你得先配合我们把水箱那些拆下来进行清洗先”      二审庭审中，双方就本案初步达成调解意向但最终未果。双方同意：快易点公司在2020年8月20日前派出两名工程师前往涉案煮面机存放地点进行调试，在调试无果后5日内退款给潘桃青，由此产生的差旅费用由潘桃青垫付。如果经本次调试后未能达成调解方案，该次差旅费用由双方各自分担一半。现场调试情况由潘桃青录制视频并提交法庭。潘桃青提出，快易点公司不得通过更换全部零件达到更换新设备的方式，只允许更换少量零件。快易点公司代理人当庭确认收到潘桃青微信垫付的3000元。2020年8月24日，潘桃青向法庭寄送存储调试设备时录制成视频文件的U盘，并说明有关情况：快易点公司要求更换涉案煮面机内芯，两个主机线路板、一个主电机、54个分电机。但潘桃青不同意只允许更换少量零件。快易点公司表示可以协调更换新一代自动收货煮面机，潘桃青也不同意。2020年9月17日，快易点公司对潘桃青录制的调试现场的视频文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同时提出以下意见：1.涉案煮面机因开机使用后里面残存的水分导致工作间潮湿，在长达近两年没有使用的情况下，造成升降板及其他电路板锈蚀损坏，需要拆除更换；2.快易点公司的煮面机已经更新换代，涉案煮面机的相应配件已经没有存货，只能整体更换。潘桃青在快易点公司愿意免费更新，优化设备性能的情况下，仍拒绝接受维修服务，其真实意图存疑；3.潘桃青极力阻挠快易点公司的维修行为，导致无法进行维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快易点公司是否存在违约；2.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潘桃青主张快易点公司提供的煮面机质量存在问题构成违约，应对此负有举证义务。但是其在一审中仅仅提供了证据5即其单方手写所罗列的产品存在的问题及煮面机的图片，而快易点公司对此均不予确认。而且潘桃青二审中自认其在2018年12月10日收到煮面机，并没有及时开机使用，而是直到2019年4月才开始尝试煮面。因此，对于其产品中的设备故障究竟是煮面机本身存在问题，还是在煮面机交付后因存放环境或者操作不当导致的，尚无证据予以证实。潘桃青在本案中也并没有提供其与快易点公司相关人员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证实煮面机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潘桃青先提出请求快易点公司帮忙卖掉涉案煮面机再提出煮面机存在质量问题的异议，明显有违交易常理和习惯。从快易点公司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付照海与潘桃青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潘桃青自2019年5月9日开始提出，请求公司帮其卖掉煮面机，并称没有地方存放，次日再次提起请求，“你就帮帮忙帮我回收了吧”，付照海劝其“不用着急，有一个杭州客户计划大量作煮面机的运营，如果他那边搞顺了，到时让他的供应链给你供面就好了”。潘桃青在其请求被拒后才突然提出煮面机存在质量问题。付照海称其产品没有质量问题，并称“请不要威胁我”。根据生活常理和通常交易习惯，潘桃青作为买方向卖方提出质量异议的处理方式显然不合常理。再次，快易点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为潘桃青提供线上视频指导，但潘桃青并未举证证实其积极配合，故无法证实快易点公司的指导无效。从快易点公司提供的潘桃青于2019年5月21日至5月24日期间与公司客服人员的沟通过程来看，潘桃青并未积极按照客服人员提供的视频指导方式配合操作。再结合二审中双方根据协商的调解方案，快易点公司已派员上门为其维修，潘桃青始终不同意公司为其更换设备中主要零部件以达到正常使用的目的，也不同意快易点公司为其重新更换煮面机的方案，但又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综合以上理由，潘桃青主张快易点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解除合同以及快易点公司退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的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双方均同意本次调试后未能达成调解方案，该次差旅费用由双方各自分担一半，现潘桃青已经垫付3000元，其可向快易点公司主张返还其中一半的费用即1500元。综上所述，快易点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不妥，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67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潘桃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6元,由被上诉人潘桃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