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坤坤，女，197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现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敬宜（系王坤坤的配偶），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双木，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聪，男，195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琼琼，女，196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雁，男，196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芬，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赠，曾用名刘永增，男，196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雅智，女，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泽滨，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坤坤因与被上诉人刘永聪、郭琼琼、刘永雁、王丽芬、刘永赠、吴雅智（以下简称“刘永聪等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6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坤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刘永聪等人支付王坤坤126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06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王坤坤要求刘永聪等人赔偿王坤坤利息损失，具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刘永聪对双方缔结无效合同存在严重过错，王坤坤要求刘永聪等人赔偿利息损失具有事实依据。（一）刘永聪等人将未获批准为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王坤坤，导致合同无效，存在严重过错。（二）案涉土地仍属于村集体所有的集体土地，刘永聪等人无权转让。（三）《征地协议书》明确规定：“集体建设用地应服从城市总体规划，其建设方案景审定及定点放样后方能基建，动用的土地应缴纳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等。”刘永聪等人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向王坤坤披露上述规定，也未说明相关建设手续尚未审批、相关费用尚未缴纳等事实，还在《买卖店面地皮协议书》中多次提到“商住综合楼，回批地共叁间”等，误导王坤坤购买案涉土地。（四）刘永聪等人依约负有协助办理基建、产权等手续的义务，却拒不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在王坤坤发现无法建设时，刘永聪等人又编造各种理由拒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导致协议的法律效力无法得到补正。三、合同无效后的缔约过失责任的承担表现为赔偿信赖利益的损失，即转让款、相应的利息以及信赖合同有效而失去的购买同等地段商住楼的机会。王坤坤支付的126万元转让款被刘永聪等人长期占用，造成王坤坤损失，应予赔偿。王坤坤没有提出其他信赖利益损失的赔偿主张，仅仅要求刘永聪等人赔偿其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已是王坤坤自行承担缔约过失的部分损失。 刘永聪等人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永聪等人因为交不起上诉费用，才没有上诉。刘永聪等人认为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回批地是一种特殊的土地，在石狮市当地有大量村民购买了集体土地使用权，也在土地上建起了房子。王坤坤及其配偶向曾坑村村村民购买大量回批地并转让获益。刘永聪等人是文盲，王坤坤通过村长的哥哥主动向刘永聪等人购买土地。双方到村的建设委员会协商、交涉，三间店面已经被村的建设委员会确认在王坤坤名下，王坤坤由于无法与其他九间店面的村民协调，导致土地闲置，本案的过错方是王坤坤。 王坤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坤坤与刘永聪等人于2006年12月4日签订的《买卖店面地皮协议书》无效；2.刘永聪等人立即返还王坤坤转让款12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06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4日，王坤坤作为买方，刘永聪、郭琼琼、刘永雁、王丽芬、刘永赠、吴雅智作为卖方，在见证人杨和平见证下，就乙方（王坤坤）向甲方（刘永聪等人）购买店面地皮转让签订《买卖店面地皮协议书》，协议约定该店面地皮位于石狮市××村××路××号幢××楼，回批地共3间，图号位置第10至第12间，东至6米路，西至第9间店共有墙，南至6米路，北至28米南环路，上至天空，下至地下，六至分明，面积为12ｍ×16ｍ＝192㎡；该店面地皮属于村民回批地，属村民刘永聪、郭琼琼、刘永雁、王丽芳、刘永赠、吴雅智所有，今自愿以每间42万元3间计126万元转卖给王坤坤，甲方将该地皮转卖给乙方使用基建永久产业，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款项付清楚后，该店面的回批地使用权属于乙方永久拥有，与甲方伯叔兄弟侄儿及任何亲属无关，甲方今后绝无异言生端，并其子孙永无再言找乙方赎回此地，此系双方自愿，双方各无反悔，恐口说无凭，特立此卖绝断根协议书；双方在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在双方约定时间内一次性将全部款项承付清楚给甲方，乙方今后基建包括办理产权手续，如需要甲方协助时，甲方应无条件提供必要手续及时协助办理手续，但一切产权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应保证上述店面地皮所有权清楚，若发生协议外与甲方有关店面地皮所有权纠纷或债务由甲方负责，并承担民事诉讼费用等责任；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生效，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应赔偿对方同等相应的金额，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见证人各执一份保存，恐口说无凭特立此据（具体地图详见附件）；等内容。甲方、乙方及见证人均在上述协议书签名、捺印。协议同时附刘永聪等人身份证复印件和“曾坑霞路店面位置平面图”作为附件，其中居民身份证上由石狮市湖滨街道曾坑社区居民委员会盖章并注明“兹证明该居民刘永聪、郭琼琼、刘永雁、刘永赠、王丽芬、吴雅智系是曾坑社区居委会居民，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同日，刘永聪、郭琼琼、刘永雁、王丽芬、刘永赠、吴雅智共同出具《收据》交王坤坤收执，载明“兹收到王坤坤支付购买××村××路××号幢商住综合楼，第10、第11、第12号共叁间回批地款人民币壹佰贰拾陆万元正（￥1260000元）恐口说无凭，特立此据”。2006年12月19日，王丽芬出具《更正声明》交王坤坤收执，载明“合同写为王丽芳实际为王丽芬，特此更正”。2018年11月19日，王坤坤以合同无效，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1991年12月18日、1992年10月19日和1993年1月15日，石狮市人民政府因城市建设需要，先后征收曾坑社区集体土地，并由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先后与原曾坑村民委员会签订《征地协议书》，约定征地范围分别为“曾坑村下路岭顶片的农地”、“曾坑下路自然村东侧旧石永公路两侧的土地”和“曾坑村下路石永路北的土地”，征收目的分别为“作为拘留所、法教会等用地”、“作为城市道路及工业企业等项目建设的用地”和“按市建规划进行开发建设”，征地面积分别为49.86亩、581.6485亩和250亩，回批地面积分别为9.972亩、87.247亩和37.5亩。征收后，石狮市人民政府陆续发放征地补偿款，并按15%的比例回拨集体建设用地给曾坑社区。曾坑社区取得回批地后，按照分配方案将回批地分配至村民个人。1997年3月15日，经原曾坑村委会申请，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准予原曾坑村委会办理“南环曾坑下路”“下路商住综合楼7＃”、用地面积786㎡的征用划拨土地手续。1997年3月30日，石狮市人民政府以狮政［1997］地553号批复，同意原曾坑村委会使用“石永路北侧的旱地786㎡基建路7号商住综合楼，建成后应用于解决被征地后村民的生活、生产和劳动力就业，不得随意改变土地用途”。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王坤坤与刘永聪等人之间于2006年12月4日签订的《买卖店面地皮协议书》，名称为“店面地皮”，载明的转让标的为“村民回批地”、“该店面的回批地使用权”、“转卖给乙方使用基建永久产业”、“今后基建包括办理产权手续”等内容，应认定当事人双方系基于集体建设用地转让事宜签订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规定，《蚶江村安置土地出让协议书》明确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土地不得买卖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实践中，部分回批地使用权转让并建设成房屋后，因符合办理产权登记条件，经办理产权登记后，效力得到补正，但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并不具备该些效力补正条件。因此，王坤坤关于请求确认其与刘永聪等人之间于2006年12月4日签订的《买卖店面地皮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刘永聪等人关于合同有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合同无效后，刘永聪等人理应返还收到王坤坤交付的回批地使用权转让款126万元。对于王坤坤关于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经查，一方面，王坤坤与刘永聪等人签订转让协议时，转让的回批地使用权虽然仍属于原曾坑村委会，应以原曾坑村委会名义办理相关建设手续，但转让的回批地使用权实际上已经按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分配至刘永聪等人名下，明确了回批地的四至、面积和归属，刘永聪等人在转让后亦配合王坤坤向原曾坑村委会“汇报”；另一方面，王坤坤并非原曾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明知自己无权受让属于原曾坑村集体经济组织集体土地使用权，仍与刘永聪等人签订转让协议，虽石狮当地确实存在众多回批地使用权转让的情形，但王坤坤在转让后长达12年之久未能按照约定进行基建、补交土地出让金、补正协议效力，或者及时向刘永聪等人主张合同无效返还、赔偿等权利。综合当事人双方过错程度，法院认定王坤坤关于利息损失的部分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王坤坤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坤坤与刘永聪、郭琼琼、刘永雁、王丽芬、刘永赠、吴雅智之间于2006年12月4日签订的《买卖店面地皮协议书》无效；二、刘永聪、郭琼琼、刘永雁、王丽芬、刘永赠、吴雅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坤坤返还转让款126万元；三、驳回王坤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转让款126万元因双方签订的《买卖店面地皮协议书》无效，刘永聪等人应予返还王坤坤，该款项的法定孳息应当一并返还王坤坤，故刘永聪等人还应支付王坤坤126万元自2006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王坤坤主张刘永聪等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超出上述认定的部分，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坤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67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67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刘永聪、郭琼琼、刘永雁、王丽芬、刘永赠、吴雅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坤坤126万元自2006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王坤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36元，减半收取11968元，由王坤坤负担3398元，由刘永聪、郭琼琼、刘永雁、王丽芬、刘永赠、吴雅智负担8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3元，由王坤坤负担10324元，由刘永聪、郭琼琼、刘永雁、王丽芬、刘永赠、吴雅智负担15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海峰 审 判 员 陈庆辉 审 判 员 傅嘉钦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法官助理 黄德福 书 记 员 陈文能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