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0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木雄，男，197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容，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岑青青，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其林，男，196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延，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玲，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蒙庆吉，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琴，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君，男，197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原审第三人：赵兴卫，男，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上诉人黄木雄因与被上诉人谭其林及原审第三人蒙庆吉、赵兴卫、陈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4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木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谭其林向黄木雄偿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以12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2年4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由谭其林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关于黄木雄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2012年3月8日谭其林收取黄木雄租金、保证金合计250万元，后双方于同年3月中旬解除《租赁合同》。谭其林于2012年3月17日至4月13日代黄木雄支付借款130万元给案外人范正贵，剩余欠款转为借款，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谭其林虽口头承诺一年内偿还借款120万元，但其逾期未还，黄木雄同意予以延期，双方并未约定明确的延期还款期限。2.谭其林于2017年4月1日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应将已收取的250万元租金及保证金返还黄木雄。故该25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扣减代付予范正贵的130万元，谭其林仍应向黄木雄还款120万元。同时，谭其林于（2017）粤0106民初11555号案（以下简称11555号案）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也当庭确认其拖欠黄木雄250万元。《情况说明》系谭其林对涉案债务的重新确认，应构成诉讼时效中断。3.黄木雄曾在11555号案中申请谭其林出庭作证，并就本案欠款多次进行过协商，后谭其林于2017年向黄木雄支付涉案借款利息20万元。谭其林抗辩称该20万元不是涉案借款的利息，却未就其抗辩理由及该还款行为的性质进行举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谭其林应就20万元的款项性质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仅依据谭其林否认20万元款项性质属利息即认定该款项与本案无关，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不清。因此，在谭其林未举证证明该还款行为与本案无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谭其林于2017年向黄木雄还款20万元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二、一审法院认定谭其林委托蒙庆吉向赵兴卫支付100万元，再由赵兴卫向黄木雄代还款属认定事实不清。1.事实上黄木雄从未指示谭其林向赵兴卫转账，也未同意赵兴卫代为收取款项，更未收到赵兴卫转付涉案借款、利息。谭其林委托蒙庆吉向赵兴卫转款的行为不当然等同于谭其林向黄木雄还款，谭其林与蒙庆吉、赵兴卫之间的指示付款、收款行为对黄木雄不具有约束力，不产生谭其林已向黄木雄清偿债务的法律效果，不应据此免除谭其林的还款义务。2.关于赵兴卫录音陈述和当庭陈述不一致的问题。赵兴卫在录音中陈述其已代谭其林向黄木雄还款120万元。但该录音的形成时间是黄木雄起诉之后，且谭其林与赵兴卫是亲戚关系（赵兴卫是谭其林的侄子)，故该录音证据的效力较低。另外，录音的在场人员仅为谭其林、赵兴卫等人，黄木雄并不在场，如赵兴卫确收到了蒙庆吉125万元款项却未代谭其林向黄木雄还款，势必导致谭其林向赵兴卫追究责任，故赵兴卫为逃避责任谎称已向黄木雄还款120万元的可能性较大。一审庭审时，因赵兴卫并未实际代谭其林还款，其在黄木雄在场的情况下不敢说谎，故其当庭承认并未代为还款的陈述的可信度更高。一审法院仅以赵兴卫录音陈述与当庭陈述相矛盾为由认定谭其林已向黄木雄偿还借款并驳回黄木雄的全部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3.谭其林与蒙庆吉、赵兴卫虽均确认蒙庆吉向赵兴卫付款125万元，但蒙庆吉所提供的银行流水并无对应的记录，无法证实蒙庆吉向赵兴卫转账125万元。鉴于蒙庆吉与赵兴卫之间是朋友关系、赵兴卫与谭其林之间是亲戚关系，故对其三人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及效力应予严格审查，原审判决仅以其三人的陈述即认定谭其林已间接向黄木雄履行还款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谭其林辩称：一、谭其林确于2017年1月向黄木雄偿还20万元，但该款偿还的是双方于2014年6月6日形成的50万元的借款，与涉案120万元无关。黄木雄于2014年6月6日再次向谭其林出借50万元，可印证谭其林已将涉案120万元清偿完毕，但黄木雄一审期间并未提及50万元借款。二、黄木雄以放高利贷为营生，本案借款的实际放款人为赵兴卫。谭其林接受指示将还款支付给第三人有先例，如11555号案件中谭其林确实根据黄木雄的指示向第三人范正贵转账支付了款项。谭其林将涉案款项转账支付给蒙庆吉，蒙庆吉再转账给赵兴卫，故赵兴卫在录音中表示该款项已支付给黄木雄真实可信。三、如涉案款项从2012年到2018年长达6年之久尚未归还，相应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已达数百万元，必然对谭其林造成巨大经济压力，黄木雄没有提交其向谭其林主张权利的相关证据不符合常理。四、谭其林提交的证据可证实涉案款项已于2012年偿还完毕，黄木雄提起本案诉讼是虚假诉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蒙庆吉陈述：1.蒙庆吉不是适格当事人且与本案无关联。2.蒙庆吉接受谭其林的委托向赵兴卫付款125万元，赵兴卫在录音中承认收到该款，蒙庆吉不清楚该款项的性质。3.蒙庆吉与谭其林之间早已合伙结算完毕，二人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4.涉案120万元款项已偿还完毕，如尚未偿还完毕，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赵兴卫、陈君未作陈述。黄木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谭其林向黄木雄偿还借款120万元；2.谭其林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以12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2年4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谭其林负担。一审法院审查认定：2012年3月4日，谭其林、蒙庆吉以及案外人李福松签订一份《合伙协议》，约定三人自愿合伙、共同出资承建顺庆区潆华北领颐园C2标段18号楼，三人股份相等即每人33.33%。2012年3月8日，黄木雄（乙方、承租方）与谭其林（甲方、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甲方向佛山市南海区*****承租的位于长虹岭二期土地（面积27795平方米）及地上建筑物（建筑面积共计22236平方米）按现状整体出租给乙方使用，租期自2012年3月8日起至2026年4月30日止；甲方须在2012年9月9日将租赁土地、厂房等按现状完好移交给乙方；土地、厂房租金标准为每月10万元，乙方在签订合同时支付30万元作为履行合同的租赁保证金以及一次性支付第一期22个月租金220万元给甲方，以后每月5日前支付当月租金；在合同期满或提前终止合同三天内，在乙方没有违约以及没有拖欠甲方款项以及其它与使用租赁土地、厂房相关税费的情况下，甲方将租赁保证金全额（不计利息）返还给乙方；等等。同日，黄木雄向谭其林转账支付250万元。谭其林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黄木雄支付的厂房租金250万元。2012年3月27日，谭其林向蒙庆吉转账支付300万元。2017年4月1日，谭其林出具《情况说明》，确认曾与黄木雄签订《租赁合同》，黄木雄按合同约定支付了22个月租金220万元及租赁保证金30万元，2012年3月中旬，谭其林将承租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他人，经与黄木雄协商解除《租赁合同》，谭其林应将已收取的250万元租金及保证金返还给黄木雄，2012年3月中旬至4月中旬期间，黄木雄委托谭其林在应返还黄木雄的250万元中代其支付借款给范正贵，后谭其林于2012年3月17日至2012年4月13日代黄木雄支付借款130万元给范正贵，谭其林与范正贵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不会以谭其林名义向范正贵主张上述130万元债权。2017年4月28日，黄木雄以范正贵、赵泽兰、赵兴卫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即11555号案。该案诉讼中，黄木雄申请谭其林出庭作证，谭其林表示其曾向黄木雄借款250万元，还款时，黄木雄让其将其中的130万元的还款转交给范正贵，不会再就该130万元向范正贵主张权利。范正贵在该案诉讼中确认收到谭其林支付的130万元，但主张系谭其林向其出借。为此该案民事判决书确认该130万元为黄木雄向范正贵出借的金额。2012年4月24日，赵春华向陈君转账50万元。谭其林与赵春华于1989年10月28日登记结婚。谭其林提供的录音内容有：谭其林“大丈夫给你转了好多钱，你晓得不”。赵兴卫“转了125”。谭其林“好多？125是吧？”。赵兴卫“嗯”。谭其林“你在大丈夫那里收了125万块钱吗？”赵兴卫“嗯”。谭其林“我们打了300万元在大丈夫账上去，300万元先不说，我们只弄250万元的事，你前期又说跟黄木雄弄清楚了，到这儿他又起诉这个事情，他啥意思，关键是你这儿是怎么跟他弄的。好嘛，起诉嘛，他黄木雄起诉我嘛，我肯定起诉大丈夫，大丈夫的钱去哪儿了肯定起诉哪个，最终结果还不是你被告”。赵兴卫“我钱转过去了的”。谭其林“那他为什么要起诉呢”。赵兴卫“这个都是有证据的，你不要考虑那么多”。2018年8月2日，黄木雄提起本案诉讼。黄木雄陈述：黄木雄、谭其林开始是租赁合同关系，但因合同履行不能，谭其林表示想用250万元并支付利息，月利率3%，一年内归还，黄木雄口头同意，上述款项于2012年5月1日转化为借款；2012年3月17日至2012年4月13日，谭其林受黄木雄委托将250万元中的130万元支付给范正贵，剩余120万元未偿还，仅在2017年支付了20万元利息；没有收到赵兴卫、陈君代谭其林的还款；在11555号案件中，双方在谭其林出庭作证前对涉讼款项进行了对账，谭其林确认尚有120万元未偿还。谭其林陈述：涉讼合同名为租赁实为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还款期限至2013年春节前，谭其林已还清，其中130万元受黄木雄指示支付给范正贵，20万元支付给陈君，100万元由蒙庆吉支付予赵兴卫，赵兴卫再还给黄木雄；谭其林2017年支付给黄木雄的20万元并非利息且与本案无关。蒙庆吉陈述：蒙庆吉与谭其林合伙办厂，合伙办厂与《合伙协议》的款项一并结算，具体结算数额不清楚，蒙庆吉根据谭其林的安排于2012年向赵兴卫转账100多万元。赵兴卫陈述：蒙庆吉曾在2012年向赵兴卫转账100万元，赵兴卫收到款项后用于做工地了，没有向黄木雄还款；赵兴卫在录音中陈述转给黄木雄100多万元是赵兴卫与黄木雄之间的借款，赵兴卫自2012年起因做工地向黄木雄借了很多钱，至今未还清。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谭其林辩称黄木雄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本案中，黄木雄自认250万元租金及保证金已转化为借款，还款期限为一年，谭其林按黄木雄指示已于2012年3月17日至2012年4月13日已将其中130万元支付予范正贵，按黄木雄主张的转化时间2012年5月1日，谭其林应于2013年4月30日前归还剩余的120万元予黄木雄，黄木雄自该日起已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而黄木雄于2018年8月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黄木雄虽主张曾向谭其林催收，但黄木雄未提供相关依据予以证实；黄木雄主张在11555号案中，双方在谭其林出庭作证前对涉讼款项进行了对账，谭其林确认尚欠黄木雄120万元，但黄木雄提供的《情况说明》并未显示谭其林确认尚欠黄木雄120万元。因此，法院对谭其林的上述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另外，谭其林主张其委托蒙庆吉向赵兴卫转账100万元再由赵兴卫归还予黄木雄，赵兴卫在本案诉讼中确认收到蒙庆吉向其转账的100万元，但表示未将该款项支付予黄木雄，而赵兴卫在录音中却明确承认其已偿还涉讼款项予黄木雄，赵兴卫的陈述前后矛盾。综上，法院对黄木雄主张请求谭其林偿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黄木雄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743.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743.67元，由黄木雄负担。黄木雄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手机短信记录截图3页，拟证明其于2015年、2016年向谭其林发送收款账号及邀请谭其林会面商讨还款事宜。谭其林向本院提交律师函微信截图2页，拟证明谭其林于2014年6月6日向黄木雄借款50万元，涉案20万元用于偿还该50万元且与涉案120万元无关。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蒙庆吉、赵兴卫、陈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首先需审查黄木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诉讼中，黄木雄、谭其林均确认涉案120万元借款由双方之前租赁合同项下所预付的租金转化而成，黄木雄一审自认该款项性质的转化时间为2012年5月1日且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本院认为，按照黄木雄的陈述，涉案借款的借期至2013年4月30日届满，故黄木雄向谭其林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5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2015年5月1日已满两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即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之规定。因黄木雄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黄木雄就涉案债权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应截止至2015年5月1日。经查，谭其林于2017年4月1日在11555号案件中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并无谭其林确认其欠黄木雄120万元且同意履行该债务的内容。至于谭其林于2017年向黄木雄偿还的20万元，因谭其林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确于2014年6月6日还发生过50万元的借贷且双方签订有书面借据，故不能合理排除该20万元是偿还双方之间50万元借款的可能性。此外，上述20万元的清偿时间为2017年，即使认定该20万元是清偿本案债务，亦是本案债务诉讼时效期满之后，故该20万元债务的清偿属于对自然债务的自愿履行，并不产生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故黄木雄上诉主张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谭其林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予以采纳并驳回黄木雄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原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期限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黄木雄二审提交的手机短信记录所显示的时间是2015年5月1日之后且其内容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至于谭其林是否已通过他人向黄木雄偿还了涉案借款，因前述诉讼时效的认定，本院在本案中不再作审查认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处理结果无误，故本院予以维持。黄木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9487.34元，由黄木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何美健审 判 员 蔡成中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江婉雅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