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刑终249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建国，男，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暂住宜兴市，户籍地宜兴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兴市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王宏南，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建国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建强、吴小燕、邱某、钱某甲、钱某丁、吕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2017）苏02刑初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对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均未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张建国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长刘华、检察员刘加云，检察官助理万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建国及其指派辩护人王宏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5月16日上午，被告人张建国因对宜兴市城管执法人员暂扣其占道经营的物品不满，持单刃尖刀先后捅刺在现场协助执法的孙某、吕某乙，临近店铺店主钱某甲及其母亲邱某、父亲钱某乙，致被害人孙某、钱某乙死亡，钱某甲、邱某、吕某乙不同程度受伤。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侦破揭发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检查笔录、刑事摄影照片，被害人病历资料，物证鉴定意见、理化检验意见，证人张某、李某、王某甲等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害人吕某乙、钱某甲、邱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城管人员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录像、案发现场附近监控录像，城管部门行政执法手续材料，被告人张建国的供述及辨认笔录、通话记录，户籍信息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建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建国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张建国的犯罪行为造成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建国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张建国上诉提出：1.其没有杀人的动机、故意和目的，应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2.城管执法存在不当之处，具有一定过错；3.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张建国的辩护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张建国持刀捅刺致孙某、钱某乙死亡，吕某乙、钱某甲、邱某受伤的犯罪事实及相关证据均不持异议。提出：1.张建国系临时起意、激情杀人，执法不够宽容是引发案件的导火索，与有预谋的杀人案件相比，属于法不容、情可囿；2.城管执法人员错将张建国店外占道经营行为作为流动摊贩在公共场所摆摊设点予以处罚，系适用法律错误，其违法执法是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一审认定城管执法一节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3.对张建国有必要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4.张建国平时遵纪守法，系初犯，没有前科劣迹，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建议量刑时充分考虑。 出庭检察员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并无不当；2.张建国虽系临时起意的故意杀人，但造成两死三伤的严重后果，依法依情均难以宽恕；3.张建国违法占道摆摊在先，并对抗城管人员依法执法，城管人员对其采取暂扣措施于法有据，符合相关条例的立法本意，虽未及时开具暂扣证，属于执法瑕疵，但不是违法，更不能成为暴力抗法和杀人的理由，且城管人员的执法活动不是张建国杀人的主要原因，案件并非单纯因城管执法而引发；4.本案无需对张建国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张建国作案时具有完全的辨认和控制能力。综上，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建国在宜兴市宜城街道太滆百货市场经营商铺，曾因私开店铺侧门、私设店铺广告等受到宜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城管）执法人员的管理而心怀不满，亦因经营纠纷、生活琐事与相邻的爽美土特产店铺店主钱某甲一家多次发生争吵、冲突。 2017年5月16日上午，城管执法人员在对太滆百货市场进行行政执法时，发现张建国在其经营的茗岭茶叶店正门前占用人行道摆摊经营，遂要求张建国搬走占道经营的物品，张建国不予配合。后在张建国妻子郑某的配合下，城管执法人员与郑某一起将占道经营的两盆粽叶搬至太滆百货服务区通道内（茗岭茶叶店侧门附近）。城管执法人员离开后，张建国又将一盆粽叶搬回原地继续占道经营。返回检查的城管执法人员发现后将该盆粽叶暂扣。张建国见状返回茗岭茶叶店中取出一把单刃尖刀，先后对协助执法人员孙某（被害人，男，殁年24岁）胸腹部捅刺一刀，吕某乙（被害人，男，时年24岁）胸部捅刺二刀。随后，张建国又持刀冲入爽美土特产店捅刺钱某甲（被害人，男，时年45岁）胸部二刀，钱某甲受伤逃走。张建国追赶钱某甲未果，返回时，在太滆百货服务区通道处捅刺钱某甲的母亲邱某（被害人，女，时年66岁）胸腹部、腿部等处三刀，又不顾群众的阻止，从太滆百货服务区通道追赶钱某甲父亲钱某乙（被害人，男，殁年70岁）至附近的仙居油条店门口，捅刺钱某乙胸腹部三刀、左上臂一刀，尔后逃离现场。被害人孙某、钱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当日16时许，张建国逃至宜兴市芳桥街道通政路屺山村路段时被公安机关抓获。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孙某系右上腹部遭受单刃刺器刺戳造成肝、右肾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被害人钱某乙系上腹部遭受单刃刺器刺戳造成肝、胃、胰腺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被害人钱某甲、邱某的损伤构成轻伤二级；被害人吕某乙的损伤构成轻微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证实上诉人张建国在案发前与宜兴市城管人员、被害人钱某甲家庭之间相关纠葛的证据 1.证人蒋某（宜兴市城市管理局城中中队队长）的证言，证明张建国曾违反市容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在其经营的芳庄羊肉店门头私设广告牌，劝说张建国整改遭拒绝。考虑张建国较难沟通，为避免发生不必要的纷争，未对该广告牌强制拆除。此外，张建国还在其经营的茗岭茶叶店北墙处擅自破墙开门，被责令恢复原样。张建国夫妻要求通融，因考虑张建国家庭困难、较难说话以及太滆市场实际状况，对其作了保留门洞，下半部砌起一定高度的处理。 2.出庭证人郑某（张建国妻子）的证言，证明2015年2月，张建国因茗岭茶叶店开侧门被城管管理，遂怀疑是钱某甲举报，后经与城管沟通未将该门封掉，仅象征性地在门洞内把砖墙砌到三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同年下半年，其家经营的羊肉店门口做了一块广告牌，城管要求拆除，张建国亦怀疑是钱某甲举报。同年10月，钱某甲称想把张建国家的羊肉店店面租下来，加上该店面租金从原来的每年6000元涨到28000元，张建国怀疑是钱某甲在搞鬼。同时证明，两家还为一些经营和生活琐事发生过吵架厮打，派出所到场处理过。另证明，张建国平时炒股、炒期货，从六年前开始至今亏损几百万。张建国以前性格开朗，炒期货亏损后一有事就会发脾气。 3.证人吕某甲（太滆百货市场会计）的证言，证明太滆菜场从2016年1月起改造、翻新，张建国、钱某甲两人店面由改造前的租金每间每年6000元涨到28000元。自己向二人征询意见时，钱某甲没有异议，张建国嫌租金贵。其告知张建国如嫌租金贵不续租，市场将把该店面租给别人，张建国扬言“如果店不租给我，就把菜场炸掉”。后张建国妻子同意以调整后的价格续租店铺，并称张建国炒期货、股票亏钱，请大家谅解。钱某甲从未向市场提出要把张建国的店面租下来。另证明，张建国脾气有点暴躁，在店铺门口经营时，面对检查态度不好，不太配合。2017年4月左右，张建国压乌饭草的水流到钱某甲家门口，两人为此打架。 4.证人方某（太滆百货市场商户）的证言，证明钱某甲和张建国两家靠得近，卖的东西差不多，为生意上的事有矛盾，多次争吵。大约案发前一个月，张建国把泡羊血用的水倒在地上，流到钱某甲家门口，两人吵起来还动了手，张建国脸被钱某甲打了一拳。张建国平时脾气比较暴躁，有客人问价不买他就骂人，与人吵架喜欢拿刀出来吓人。 5.被害人钱某甲、邱某的陈述，证明其未曾举报过张建国私开店门侧门、私自安装广告牌一事，也没有借机吃下其羊肉店。但因张建国怀疑，致两家关系恶化，为经营和生活琐事产生矛盾，双方有过争吵并动手。张建国做生意脾气不好，炒股亏钱后变本加厉，与他人吵架时动辄扬言要炸菜场、杀人。 二、证实当日案发起因及张建国实施杀人犯罪经过的证据 1.执法人员汪某、朱某亮的执法工作证件，协助执法人员吕某乙、孙某的工作证件及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证明汪某、朱某亮系城管执法人员，吕某乙、孙某系城管协助执法人员的身份及执法资格情况。 2.《宜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查封、暂扣物品（工具）决定书》，证明宜兴城管执法人员开具的对张建国粽叶予以暂扣的决定，记载有暂扣的时间、理由、依据、救济途径等内容。 3.宜兴市公安局调取的城管人员所持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录像、爽美土特产店铺监控录像、宜兴市城管行政执法大队城中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5月16日，宜兴市城管执法人员对张建国占道经营行为进行执法，要求其搬走占道经营物品，张建国不予配合。在张建国妻子郑某的配合下，城管执法人员与郑某一起将占道经营物品搬离。城管执法人员离开后，张建国又继续占道经营被返回的城管执法人员发现，将其占道经营物品搬上执法车辆开走，张建国出店面欲追赶车辆未果，遂返回店铺，不久即手持刀具先后捅刺孙某、吕某乙、钱某甲、邱某、钱某乙的事实经过。 4.宜兴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刑事摄影照片，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经对案发现场宜兴市宜城街道太滆百货服务区中间通道、太滆北路西侧仙居油条店前人行道等处勘查，发现并提取十一处血迹。 5.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刑事摄影照片及一审出庭侦查人员史某某（宜兴市刑警大队民警、本案主办警官）的证言，证明公安机关经对抓获归案的张建国人身检查，发现张建国左手手指与手背关节附近有一处伤口，所穿裤子上有三处血迹；经对张建国到案时随身物品检查，从其携带的塑料袋中发现矿泉水瓶和一把沾有血迹，刀身刻有“黄海优质钢刀”字样的黄木柄单刃尖刀，该刀无刀鞘，刀身插入一矿泉水瓶中。公安机关提取扣押单刃尖刀及张建国所穿衣物。 6.无锡市公安局出具的锡公物鉴（法物）字[2017]80617号物证鉴定书、一审出庭鉴定人刘某证言，证明现场提取的太滆百货服务区中间通道菜场西门附近的九处血迹，张建国携带尖刀刀柄上端处血迹，与邱某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5.25×1016；太滆百货服务区中间通道爽美阳羡茶叶店铺门口自东向西第二只塑料盆西侧沿口处的血迹，张建国携带尖刀刀柄前下端处血迹，与孙某心血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3.82×1017；太滆北路西侧仙居油条店前人行道上的血迹，张建国携带尖刀刀刃血迹，张建国所穿裤子左膝盖上方左侧血迹、上方右侧血迹，与钱某乙心血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28×1020；张建国所穿裤子左裤袋口血迹与张建国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3.99×1017；钱某甲血样与钱某乙心血、邱某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似然比率为1.85×105；孙某心血与孙建强血样、吴小燕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似然比率为4.56×1010。 7.证人汪某、汤某、刁某、许某（均系宜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16日8时许，在太滆菜场执法时，发现张建国把粽叶放在茗岭茶叶店门口的路边占道经营，遂上前出示执法证要求张建国把粽叶搬走并告知相应的后果。张建国不肯配合并大喊大叫，张建国妻子配合城管队员把占道的粽叶搬到菜场走道里。返回时发现张建国又搬了一盆粽叶在店门口占道经营，就决定暂扣粽叶，吕某乙和一同事把粽叶搬上执法车，汤某和孙某记录执法视频。张建国当时不在粽叶边上，等他出来想抢回粽叶时，执法车已开走。张建国追出时嘴上骂骂咧咧。几分钟后，即发生张建国持刀先后捅刺孙某、吕某乙、钱某甲及其父母亲的经过。另证明，张建国脾气不好，不服从管理，经常占道经营，并对城管的管理骂骂咧咧，嘴上很凶。张建国与钱某甲有矛盾，还曾经打过架。 8.证人方某、邵某、王某乙、韩某（均系太滆百货市场商户）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5月16日8时许，城管检查时发现钱某甲、张建国店门口均摆放粽叶占道经营，就让把粽叶搬离，还帮着钱某甲搬，但张建国拒绝搬走。过了一会城管返回又往张建国店面去，没多久听到外面喊“杀人了”。看到张建国持刀行凶，先后对多人捅刺以及邵某在张建国行凶过程中进行阻拦的经过。方某、邵某证明，张建国捅人时穿暗红色长袖衬衫和灰色长裤，用一把长三四十公分左右木柄单刃尖刀。邵某、王某乙、韩某证明，张建国人较偏执且性格较狂暴，有时会和顾客吵架，与钱某甲一家也有矛盾，两家经常吵架，张建国之前生气时会说要灭钱某甲一家。 上述证人分别辨认出上诉人张建国、被害人钱某乙、邱某、钱某甲。 9.证人郑某（张建国妻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5月16日张建国在茗岭茶叶店门口摆摊卖粽叶。8时许，城管检查时先后要求钱某甲、张建国把放在各自店铺门口的粽叶抬到市场过道，张建国不愿意，自己就配合城管吕某乙一起把粽叶盆抬到过道里。后在自家羊肉店做生意时，看见城管把茗岭茶叶店的粽叶抬到城管车上，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喊“杀人了”。其出店门即看见一个城管手捂肚子躺在爽美土特产店门口，肚子上都是血，张建国左手持刀还准备再刺，城管躺在地上用脚踢张建国，其上前阻止张建国但被他挣脱。张建国又拿刀往菜场西面追吕某乙未果，后在过道往市场西面追钱某甲，也未追到。当时场面混乱，自己被吓坐在地上，看见一个男子拿着拖把追张建国出了太滆市场东门。后听说张建国捅了钱某甲的母亲。另证明，从未见过张建国捅人的刀。 郑某辨认出吕某乙。 10.被害人吕某乙（宜兴市城市管理局工作人员）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5月16日8时许，汪某、朱某亮带队到太滆菜场进行日常管理，发现钱某甲和张建国都在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摆摊售卖粽叶，钱某甲听从劝告把粽叶搬到转角的过道里，到张建国店门口要求搬走粽叶时，汪某出示了执法证，张建国却骂骂咧咧，张建国妻子配合把粽叶搬到市场过道里。其一行继续执法后返回时，发现张建国又将一盆粽叶搬出放在原来位置占道经营，汪某和朱某亮决定暂扣这盆粽叶，汪某出示执法证件，朱某亮开具暂扣清单，其和同事把粽叶搬到执法车上，张建国看见后骂骂咧咧地跑回茶叶店里。后自己与孙某等人在市场过道往西走时，突然感觉右肩膀背后一痛，回头见是张建国拿刀站在后面，孙某听见叫声转身，张建国冲上去一刀捅在孙某腹部位置，孙某倒下后张建国还想再捅，自己上前阻拦时腋下又被捅一刀，遂捂住伤口逃离。 吕某乙辨认出上诉人张建国。 11.被害人钱某甲的陈述，证明2017年5月16日8时许，城管要求把放在店门口卖的粽叶搬走，自己配合把粽叶搬到转角过道里。城管要求张建国把店门口的粽叶也搬走，张建国骂骂咧咧，后城管和张建国妻子把两盆粽叶搬到过道里。城管走后，张建国又把一盆粽叶搬到店门口卖，城管返回时见状就把张建国的粽叶抬上车，当时张建国不在边上。过了两三分钟，听见有人喊杀人，到店门口看见一城管手捂伤口倒在过道里，身上都是血，另一个城管往北逃，张建国在后追。后张建国拿刀从店铺东门进来捅刺其胸口一刀，再捅第二刀时自己拿板凳挡了下，并从南侧西门跑出去，张建国在后面追但没追上。 12.被害人邱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5月16日8时许，有城管队员来检查，自己家把放在店门口卖的粽叶搬走。城管队员让张建国也把放在店门口卖的粽叶搬走，张建国不配合，张建国妻子和城管一起把粽叶搬到旁边过道。后张建国把粽叶又搬回店门口，城管队员就把这盆粽叶搬到车上开走。张建国想拦车没拦住，就冲进店里拿了一把二三十公分长的尖刀跑出来，在店门口边拿刀挥舞边嘴里骂人，大意是谁要我的命我也要他的命，当时姓吕的胖城管和一瘦城管在旁边不远处。不久即听见杀人的叫喊声，看见张建国拿着一把刀对着瘦城管，瘦城管捂着肚子已倒在地上。胖城管用手捂着肚子往城管岗亭方向跑，旁边还有一二十名城管四散逃跑。后张建国拿刀进入钱某甲店里捅钱某甲，钱某甲冲出店往西跑，张建国持刀追赶，自己跟在张建国身后欲阻止。此时因菜场内一炸爆鱼的男子用拖把柄阻止，张建国未能追上钱某甲。张建国回头又追捅其后背一刀，自己倒地时又被捅三刀，一刀捅在右腿，两刀捅在右胸后靠肋部位置。此时钱某乙从其身边走过，后就听到有人喊钱某乙也被捅了。 邱某辨认出吕某乙。 三、证实本案被害人死因及伤情的证据 1.公安机关调取的宜兴市人民医院的就诊记录、手术记录等病历资料，证明2017年5月16日，宜兴市人民医院对孙某、钱某乙、钱某甲、邱某、吕某乙分别实施救治的具体过程。 2.证人翁某（宜兴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的证言笔录，证明孙某因刀捅伤被送到急诊室时意识模糊，处于休克状态，脉搏十分微弱，测不到血压。急诊室立即对孙某进行抢救，后孙某因为伤势过重在手术台上死亡。 3.证人陆某（宜兴市人民医院普外科医生）的证言笔录，证明钱某乙被送到急诊室时已测不到血压，处于失血性休克状态，医院立即采取急救措施，但钱某乙进入手术室时已没有心跳呼吸，医院进行心肺复苏，但未能抢救过来。 4.宜兴市公安局出具的锡（宜）公物鉴（化）字[2017]58号、59号检验报告、宜公物鉴（法）字[2017]181号、182号物证鉴定书、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孙某右上腹部有一横行创口，创角左钝右锐，深达腹腔。系因右上腹部遭受单刃刺器刺戳造成肝、右肾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被害人钱某乙腹部有三处创口，创角左钝右锐，深达腹腔；左上臂有一横行创口，创角左钝右锐，深达肌层。系因上腹部遭受单刃刺器刺戳造成肝、胃、胰腺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孙某、钱某乙的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血液、尿液、肝脏、胃及内容物中也未检出甲胺磷、乐果、海洛因、甲基苯丙胺等常见毒物成分。 5.宜兴市公安局出具的宜公物鉴（法）字[2017]1304号、1305号、1306号、1346-1号物证鉴定书，证明被害人邱某右胸及右大腿有三处刀刺伤，损伤构成轻伤二级。被害人钱某甲左胸有二处刀刺伤，损伤构成轻伤二级。被害人吕某乙入院治疗时右胸及右腋窝有二处刀刺伤，损伤构成轻微伤。 四、证实本案案发及上诉人张建国被抓获归案的证据 1.宜兴市公安局出具的《案件的侦破、揭发经过》、受案登记表、110接处警登记表、悬赏通告，证明2017年5月16日8时15分许，宜兴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多名群众报警称太滆菜场有人持刀砍人。公安机关至现场处警。经侦查，公安机关确定作案嫌疑人为菜场商户张建国，且作案后逃离现场不知去向，遂发布悬赏通告。同日16时许，有群众报警称在宜兴芳桥虎皇大道处看到一人疑似悬赏通告的通缉犯，后公安机关经布控在芳桥街道扶风通政路岐山路段发现张建国，即将其控制并传唤至派出所。张建国到案后供述了持刀捅刺孙某、吕某乙、钱某甲、钱某乙、邱某的事实。 2.证人张某（举报人）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16日9时许，在微信群里看到一段持刀杀人的视频，发现行凶者是相识的张建国，并看到公安机关悬赏抓捕张建国的公告。同日15时许，自己开车途经芳桥虎皇大道附近时，看见张建国低头拿着一个袋子沿路从东往西走，遂拨打110报警。 3.证人李某（宜兴市公安局芳桥派出所民警）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16日16时许，根据市公安局指令带队前往通政路搜寻疑似张建国的嫌疑人。在距342省道不远的路上发现一拿塑料袋的人很像张建国，对该人进行盘查时对方自称叫张小虎。后从该人裤子口袋找到张建国的身份证等材料，对方遂承认真实姓名为张建国，并称事情是他做的。自己即与同事把张建国连同扣押的塑料袋带至芳桥派出所接受调查，期间未打开塑料袋，直接交给办案人员。 五、证实本案事实的其他证据 1.调取证据清单、钱某甲、张建国租赁太滆菜场商铺的交费收据，证明钱某甲于2016年12月24至25日分别为东西两铺面缴纳租金人民币1.5万元、2.8万元，张建国于2016年12月30日为其铺面缴纳租金人民币2.8万元。 2.户籍信息，证明张建国及被害人孙某、钱某乙的身份情况。 3.死亡医学证明，证明被害人孙某、钱某乙死亡。 六、上诉人张建国的供述 张建国归案后，对持刀行凶杀伤多人的事实均供认，且其供述的作案过程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并与案件相关联，且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建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死亡、三人受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建国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 关于上诉人张建国提出其没有杀人的动机、故意和目的，应认定其行为系故意伤害的上诉理由，经查，张建国持单刃尖刀先后捅刺被害人孙某、吕某乙、钱某甲、邱某、钱某乙胸腹部等要害部位，且对其中多名被害人捅刺不止一刀，造成被害人孙某、钱某乙多脏器破裂致大出血死亡，钱某甲、邱某、吕某乙因及时逃避或周围群众呼救、阻拦而幸免于难。根据上诉人张建国行凶所持的工具、捅刺被害人的部位和刀数，结合其因不满城管执法方式、与被害人钱某甲一家有矛盾扬言报复的供述和相关证人证言的证实，其犯罪的动机、故意和目的明确，其行为显系故意杀人。该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建国提出城管执法存在不当之处，具有一定过错的上诉理由，其辩护人提出城管执法人员错将张建国店外占道经营行为作为流动摊贩在公共场所摆摊设点予以处罚，系适用法律错误，其违法执法是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江苏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五十条第（三）项规定：“擅自占用道路、人行过街桥、人行地下过街通道、地铁通道以及其他公共场地摆摊设点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继续违法经营的，可以暂扣其兜售的物品及其装盛器具，处以二十元以上二百元以下罚款。决定暂扣的，应当出具暂扣清单，要求违法行为人按照规定时间到指定地点接受处理。逾期不到指定地点接受处理造成损失的，由违法行为人承担”。该条第（四）项规定：“超出门、窗进行店外占道经营、作业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处以一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有违法经营设施的，责令拆除违法经营设施”。张建国系在自家经营的茶叶店铺门外的人行道占道经营，应依据该条第（四）项规定对其占道经营行为予以处罚，城管执法部门出具给张建国的《宜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查封、暂扣物品（工具）决定书》亦载明系依据该条第（四）项规定对其作出处罚，但却采取了该条第（三）项规定的处罚措施，即暂扣其占道经营的物品，属于适用条例规定不准确。但尽管如此，城管执法部门采取暂扣占道经营物品的处罚措施与该条第（四）项规定的处罚措施相比要轻，并未加大对违法行政行为相对人的处罚，符合现场执法实际。且本案因张建国违法店外占道经营而起，在城管执法人员依法劝阻并协助将占道物品搬离后，张建国继续抗拒执法，擅自将物品搬回继续占道，其行为亦是激化矛盾并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城管执法人员暂扣张建国占道经营物品不能成为张建国持刀杀害在场城管协助执法人员，继而追杀与当日纠纷无关的其他多名被害人的理由。故张建国及其辩护人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对张建国有必要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的辩护意见，经查，张建国本人无精神病史，市场邻近商户均反映张建国精神正常，只是脾气比较暴躁；张建国在生活中人际交流正常，长期经营店铺生意并炒卖期货，日常表现无异；案发当日矛盾冲突起因于城管查处其违规摆放销售的粽叶这一现实原因，作案前后的现场视频亦反映其言语表达清晰，拒绝改正违规摆放的理由有其自身的逻辑性，精神状况无异常；张建国加害的对象均系其认为当日或以往与其有仇怨的人，期间对阻拦自己犯罪的其他人不加伤害，并明确表示双方无冤无仇，足以说明其犯罪时具有辨别能力；张建国被公安人员盘查时能够编造假名应付，到案后能清晰地供述犯罪事实，同步审讯录像反映其神情正常自然，庭审亦供述流畅、表达充分，有正常的自我保护意识和防卫能力。综上，足以认定张建国作案时精神状况无异常，具有辨认和控制能力，不需要对其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建国提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其辩护人提出张建国系临时起意、激情杀人，执法不够宽容是杀人的导火索，与有预谋的恶性杀人案件相比，属于法不容、情可囿；张建国平时遵纪守法，系初犯，没有前科劣迹，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建议量刑时充分考虑等辩护意见，经查，张建国虽系临时起意杀人，但其持刀先后捅刺五人，致二死二轻伤一轻微伤，后果极其严重；其因不服城管管理即持刀杀害城管执法辅助人员、与其有矛盾的相邻店家钱某甲、邱某、钱某乙等三人以泄私愤，人身危险性极大；被张建国追逐捅刺的多人当中，除被害人孙某因张建国妻子阻拦而被捅刺一刀以外，其余被害人均被捅刺二刀以上，足见其杀人犯意十分坚决，情节十分恶劣，故张建国虽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情节，但根据其所犯罪行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张建国及其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提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的规定，本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夏道虎 审 判 员 刘亚军 审 判 员 陈亚鸣 法官助理 周 阳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