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晋民申7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郝某，住山西省长治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晋城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法定代表人：成某，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郝军平因与被申请人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郝军平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中的“生活费不属于劳动报酬”的事实查找不到法律、法规条款支持，且一审、二审法院未提供“生活费不属于劳动报酬”的法律、法规依据；同时，再审申请人有法律、法规依据证明“生活费属于劳动报酬”，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有关规定制定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以下简称《暂行规定》）第四条，工资支付主要包括：工资支付项目、工资支付水平、工资支付形式、工资支付对象、工资支付时间以及特殊情况下的工资支付。第十二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根据《暂行规定》第四条、第十二条的内容可知，第十二条规定的内容是企业非正常经营状态下的工资支付情形，属于企业经营过程中的特殊情况。故此，第十二条是第四条中“特殊情况下的工资支付”的具体阐述。相关本案，根据《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可知，非因再审申请人原因造成的未提供正常劳动的待工、待岗应按国家有关规定确定被申请人是否应当支付工资以及支付多少工资，此属于《暂行规定》规定的“特殊情况下的工资支付”，此属于工资支付的范畴。2、根据《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58条第一款：企业下岗待业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企业应停发其生活费。根据《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以下简称《安置规定》）第八条，经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同意并报企业行政主管部门备案，企业可以对职工实行有限期的放假。职工放假期间，由企业发给生活费。第十一条按照本规定第八条、第九条规定发放的生活费在企业工资基金中列支，生活费标准由企业自主确定，但是不得低于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标准。根据《山西省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实施办法（修正）》（以下简称《实施办法》）第八条，按照《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企业对职工可实行有限期的放假，最长期限不得超过一年。第十条按照《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发给职工的生活费的标准由企业自主确定，但不得低于省人民政府规定的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根据《意见》58条第一款、《安置规定》第八条、第十一条以及《实施办法》第八条、第十条可知，《意见》58条第一款、《安置规定》第八条、第十一条以及《实施办法》第八条、第十条符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中所述的“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即：企业自安排职工放假待岗到重新上岗期间，企业以最长不超过一年的频率报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待岗职工取消放假重新上岗以及是否需要再次放假待岗的问题，讨论结果报企业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经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同意，企业若无法安排待岗职工重新上岗，则企业再次安排职工放假待岗直至企业再次报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在此期间，企业需要支付生活费给再次被放假待岗的职工，且发放的生活费列支于企业工资基金中，且发放的生活费不得低于省人民政府规定的当地最低月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因此，从待岗生活费发放的资金所属会计科目以及发放的金额标准的来源来看，待岗生活费都属于企业工资范畴。相关本案，此明确了非因再审申请人原因造成的待岗期间，被申请人应当支付生活费工资以及支付生活费工资金额不得低于山西省人民政府规定的晋城市城区最低月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从职工被放假待岗的企业组织流程以及被申请人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每年春季召开企业职工代表大会的惯例可知，本案再审申请人诉求2007年1月至2018年3月的待岗期间，系由多个不超过一年的经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同意的放假待岗期间集合而来，符合《实施办法》第八条“企业对职工可实行有限期的放假，最长期限不得超过此属于《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中“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以及第四条中“特殊情况下的工资支付”的相关本案的国家有关规定具体实施的阐述。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法释（2013）3号第一条，劳动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应得的劳动报酬，包括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第六条第一款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刑事立案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根据《解释》第一条“劳动报酬”的具体包含内容出台的法律依据以及第六条之第一款内容可知：“劳动报酬”的具体包含内容的适用范围不局限于刑事犯罪立案的案件，即，根据《解释》第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应得的“劳动报酬”的具体含义可以适用于劳动争议诉讼。根据《解释》第一条可知，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因此，本案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的在特殊情况下支付的生活费工资属于“劳动报酬”。4、根据《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53条第一款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根据《意见》53条第一款可知，依据前述第2条的国家有关规定在特殊情况下支付的生活费工资属于劳动法中的“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因此，本案中的生活费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在一审、二审民事判决书中，“生活费不属于劳动报酬”的事实无法查找到证据予以证明，相关的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据上1、2、3、4本案中的生活费属于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在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属于劳动报酬。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审、二审判决中，认定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错误，相应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同时，再审申请人有法律、法规依据证明本案未超诉讼时效，理由如下：1、根据《山西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六条，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本人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1份，用人单位不得代劳动者保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三款，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一审庭后，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再审申请人从未被通知领取过的2016年10月31日到期的劳动合同文本。二审依据被申请人出示的2016年10月31日到期的劳动合同文本确定2016年10月31日为《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以下简称“权利被侵害之日”）、为劳动关系终止日、为诉讼时效起始时间。劳动合同到期日与劳动关系终止日系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二审法院把劳动合同到期日当成劳动关系终止日，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更是在缺少质证程序的情况下，依据被申请人庭后出示的2016年10月31日到期的劳动合同文本，认为再审申请人应当在劳动合同到期日2016年10月31日前一年内提出劳动仲裁请求，即：一审认为2015年10月31日为“权利被侵害之日”、为诉讼时效起始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权利被侵害之日”更在劳动合同到期日之前的论断，同样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照一审、二审确定“权利被侵害之日”，计算诉讼时效的思路，根据《山西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六条可知，用人单位不得代劳动者保管劳动合同文本，而实际情况是被申请人从未通知过再审申请人领取生效的劳动合同文本，即，被申请人一直在替再审申请人保管劳动合同文本。由于被申请人屡次违反《山西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导致再审申请人无法知道劳动合同到期的准确时间，自然也无法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的具体时间。此两项存在因果关系，符合《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之“正当理由”。因此，根据《山西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六条、《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即2018年3月27日再审申请人向晋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开始继续计算诉讼时效。据此可知，即便是依照一审、二审确定“权利被侵害之日”的思路，本案亦未超诉讼时效。2、根据《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14条，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因用人单位方面的原因未办理终止或续订手续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视为续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及时与劳动者协商合同期限，办理续订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再审申请人的书面劳动合同于2016年10月31日到期后，被申请人至今没有与再审申请人办理终止或续订手续。因此，根据《通知》第14条可知，自2016年11月1日至今视为续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存续。因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1992年12月20日至今属于劳动关系续存状态。因此，本案符合且适用《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根据《通知》第14条可知，一审、二审以劳动合同到期日为劳动关系终止日的结论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劳部【1995】309号第85条，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一条，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在劳动关系续存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己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根据《解释（二）》第一条以及《意见》第85条可知，一审、二审法院审理本次劳动争议案件应当根据《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确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即“权利被侵害之日”，而非根据劳动合同到期之日计算“权利被侵害之日”。此为一审、二审法院审理本次劳动争议案件之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生活费属于工资，属于劳动报酬，根据《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以及《意见》第85条，再审申请人至今未收到被申请人任何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且被申请人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再审申请人收到书面拒付工资的通知，因此，再审申请人主张权利之日，即，再审申请人提请劳动仲裁之日2018年3月27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为“权利被侵害之日”。即，再审申请人提请仲裁委要求被申请人发放生活费工资的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年3月27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再审申请人于2018年3月27日向仲裁委书面申请劳动仲裁，未超六十日要求。因此，本案未超诉讼时效。据上1、2、3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劳动关系至今属于存续状态。本案未超诉讼时效。一审、二审认定本案超出诉讼时效存在多处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原判决认定如下事实：1、当事人双方于1992年12月29日签订《山西省国营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从1992年12月20日起至1997年12月19日止，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郝军平从未为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过实际劳动，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向郝军平发放过任何工资。该事实有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为证，原审中郝军平认可。2、2013年11月7日，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太行日报上向包括郝军平在内的员工发出通告，要求郝军平去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该事实有郝军平提交的太行日报公告为证，原审中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可。3、2014年11月1日，郝军平与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该事实有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为证，二审中郝军平主张该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因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4年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派人到长治与其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审判决认为其陈述构成自认双方的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与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相符，据此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终止日期为2016年10月31日。4、2018年3月27日，郝军平以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晋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支付2007年1月至2018年3月生活费156360元，缴纳2007年1月至2018年3月社会保险。晋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2日作出晋市劳人仲案字〔2018〕7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郝军平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郝军平不服，诉至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该事实有仲裁委员会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为证。5、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郝军平在晋城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所缴纳1993年6月至2009年9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该事实有郝军平提交的养老保险收据及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为证，原审中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可。因此，郝军平以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及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认定郝军平申请仲裁超过时效期间。首先，一审中郝军平自认双方的劳动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知晓合同的签订时间与终止时间。原审中，郝军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10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向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故原判决认定其2018年3月申请仲裁超过时效期间；其次，劳动合同仅为判断劳动关系成立与否的形式要件，此外还应审查劳动合同的主体是否适格、用人单位是否发生实际用工、劳动者是否向用人单位提供了有偿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在组织上从属于用人单位等实质要件。劳动报酬则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提供的体力或脑力劳动支付的对价。本案中，郝军平与晋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认可自1992年签订劳动合同后，郝军平从未向公司提供劳动，公司从未向其发放劳动报酬。因此，双方仅仅是签订了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形成劳动关系。原判决认定郝军平2018年申请仲裁要求公司支付生活费，超出仲裁时效。郝军平以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综上，郝军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郝军平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门 华审判员 刘 涌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