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再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青阳高霞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庄金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龙，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叶相，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金达，男，198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传挺，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伟，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灿辉，男，197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上诉人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金达、原审被告王灿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蔡金达对高霞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蔡金达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采信蔡金达单方说辞，认定系王灿辉持高霞公司印章在讼争借条、收条上加盖印章，并以王灿辉系高霞公司实际经营者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为由，推定系王灿辉代表高霞公司为王灿辉向蔡金达的借款提供担保，属事实认识错误。（一）蔡金达关于本案借款事实的陈述存在矛盾。1、关于借款当日在场参与人员，其原审中陈述高霞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锦灿和王灿辉一起到蔡金达处借款及提供担保；再审一审中陈述是王灿辉一个人来写借条、收条，林锦灿并未到场。2、关于印章形成过程，其在原审中陈述是由林锦灿在借款当日亲自在担保人处加盖两个高霞公司的印章；再审中代理律师当庭陈述是王灿辉于2015年1月23日加盖无“纺”字印章，蔡金达发现后联系王灿辉，由王灿辉告知印章所在地及联系方式，蔡金达再去找印章持有者拿印章自行加盖；再审蔡金达本人到庭陈述，王灿辉于2015年1月23日加盖无“纺”字印章，蔡金达发现后联系王灿辉，王灿辉再拿第二个印章来加盖。（二）高霞公司不存在为王灿辉向蔡金达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1、王灿辉和高霞公司均否认持有或在讼争借条、收条上加盖高霞公司印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蔡金达应就讼争借条、收条上的高霞公司印文系王灿辉加盖承担举证责任，但纵观本案，除了蔡金达的单方说辞且该说辞前后矛盾，并无任何证据证实王灿辉或高霞公司的授权人员在借条、收条上加盖公司印章，故蔡金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借条、收条上高霞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林锦灿的签名亦是他人代签，不能体现高霞公司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王灿辉当庭陈述高霞公司印章并非其加盖，其并无代表高霞公司做出担保的意思表示，林锦灿的签名是其在蔡金达胁迫下签写。高霞公司亦辩称其未参与借款及提供担保。没有证据证实高霞公司或林锦灿授权王灿辉代林锦灿签字为其借款提供担保。3、退一步说，即便是王灿辉加盖高霞公司印章，因蔡金达未尽到审慎义务，亦不能以表见代理来认定王灿辉系代表高霞公司加盖印文。高霞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2013年12月12日就已变更为林锦灿。2014年2月19日增加股东庄金钟，2014年3月14日至本案借条出具时即2015年1月23日，公司股东一直是林锦灿、庄金钟、庄进财。并无证据证实王灿辉是高霞公司经营者。在此情况下，若蔡金达认为王灿辉系代表高霞公司作出保证意思表示，其主观应是善意无过失，但其在本案中并未尽到注意义务。王灿辉本身是借款人，身份敏感，三次借款跨度7个多月，前两次借款高霞公司均未提供保证，直到7个月之后才在同一时间提供保证，且是对已到期未能偿还的债务提供保证，这本来就足以引起蔡金达的注意，王灿辉又未持有高霞公司的授权文书，此时蔡金达作为债权人应高度注意。蔡金达应当已经知晓高霞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不是王灿辉，其完全有条件联系高霞公司、林锦灿或其他股东确认是否有为王灿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愿，让王灿辉代签林锦灿的名字，完全是故意或重大过失。当发现借条、收条上的高霞公司印章少“纺”字时，蔡金达本应意识到高霞公司的担保意思不真实或出现明显瑕疵。因为王灿辉若是高霞公司实际经营者，就没有刻假章的必要。但蔡金达又一次没向高霞公司确认，具有重大过失。综上，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高霞公司有向蔡金达提供担保，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蔡金达辩称，高霞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 王灿辉述称，高霞公司未对本案作担保，借条、收条上的字都是其写的，但印章不是其盖的。 蔡金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灿辉偿还蔡金达借款本金103.74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计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计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以33.74万元为基数计自2015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2.高霞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4月9日，王灿辉向蔡金达借款50万元，约定月利息3%，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当日，蔡金达以现金及转账形式分别交付给王灿辉28万元、22万元，共计50万元。2014年4月30日，王灿辉向蔡金达借款20万元，约定月利息3%，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当日，蔡金达以现金及转账形式分别交付给王灿辉6000元、19.4万元，共计20万元。2015年1月23日，王灿辉向蔡金达借款33.74万元，约定月利息3%，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当日，蔡金达以现金形式交付给王灿辉33.74万元。高霞公司自愿对上述三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王灿辉借款后，至今未支付利息及返还本金，高霞公司也未履行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原审认为，蔡金达与王灿辉、高霞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除对于利息的约定外，其他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认定有效。本案借款系不定期借贷，蔡金达有权随时要求王灿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金并付息，现王灿辉怠于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等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已超过法定幅度，蔡金达在起诉时已请求将利息调整为自借款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高霞公司作为该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灿辉追偿。一审法院原审判决：一、王灿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蔡金达借款103.74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另2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另33.74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自2015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二、高霞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灿辉追偿。 一审判决生效后，高霞公司不服，向晋江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晋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晋检民（行）监[2017]35058200005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一审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闽0582民申13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 再审中，高霞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金达对高霞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送达程序错误，高霞公司未收到本院送达的应诉材料、判决文书等。原审将应诉材料留置送达给所谓的晋江市东石镇安东工业区“高霞公司”的人员，但该公司已于2014年9月倒闭，并无留置人员，且所留置的地点安东工业区也非高霞公司的法定住所地高霞工业区。诉争借条、收条上的公司印章均不是高霞公司所加盖，担保人处“林锦灿”的签名也不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锦灿所签，故一审事实认定错误。 一审法院再审分析认定事实为：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诉争借条、收条均是蔡金达与王灿辉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蔡金达主张的王灿辉分别于2014年4月9日、同年4月30日、2015年1月23日向其借款50万元、20万元、33.74万元，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的事实予以确认。高霞公司辩称蔡金达未足额交付诉争借款，2015年1月23日出具的借条、收条据王灿辉所述系被胁迫所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抗辩不能成立。二、关于高霞公司是否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蔡金达所提供的王灿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的刑事判决书已生效，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直接关联性，予以确认，即在诉争借款发生时，王灿辉为高霞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蔡金达提供的（2014）晋民初字第8584号李满志诉王灿辉、高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借条及庭审笔录，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蔡金达所提供的本案借条、收条中均加盖两枚公司印章印文，即“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晋江市高霞化纤织有限公司”，经查，高霞公司提供的证据虽可证实公安机关已对诉争借条、收条中加盖的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确认诉争借条、收条中所加盖的“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2002年晋江市保安公司底档的高霞公司印章印文（样本）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而另一枚印章印文“晋江市高霞化纤织有限公司”也明显与2002年晋江市保安公司底档的高霞公司印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并以高霞公司被伪造公司印章立案侦查，但至今侦查未果。王灿辉、高霞公司均否认提供或加盖诉争借条、收条上的公司印章，但从诉争借条、收条上均加盖两枚不同的公司印章印文来看，蔡金达私刻两枚不同的高霞公司印章（其中一枚明显与高霞公司名称不相符），且均在诉争借条、收条上加盖，显然有违常理。蔡金达本人述称诉争借款、收条上两枚公司印章印文均由王灿辉加盖，在王灿辉加盖第一枚无“纺”字的印章印文后，蔡金达发现并要求王灿辉重新加盖高霞公司的印章，王灿辉随后加盖了第二枚带有高霞公司全称的印章，较为符合客观常理。且双方当事人在借条第5条约定“担保人自愿对本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王灿辉在借条第6条约定“借款人（担保人）自愿以坐落于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房产作为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中签署以高霞公司房产作抵押及在借条下方担保人签名处代签高霞公司法定代表人姓名，证实王灿辉代表高霞公司对诉争借款作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王灿辉作为高霞公司实际经营者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蔡金达完全有理由相信王灿辉有权代表高霞公司对诉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而作为出借人，蔡金达在发现王灿辉加盖无“纺”字的公司印章后及时要求王灿辉加盖高霞公司的印章，其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也无从审核高霞公司印章真伪。王灿辉虽辩称其未代表高霞公司为诉争借款提供担保及代林锦灿签名是在蔡金达的胁迫下所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高霞公司辩称其对诉争借款未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确认高霞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为诉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高霞公司为诉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等，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2017年1月13日，高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锦灿”变更为“庄金钟”。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蔡金达与王灿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高霞公司之间的连带保证责任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除借款利息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外，其余约定均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灿辉尚欠蔡金达借款103.74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审据此判令王灿辉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高霞公司为诉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据此判令高霞公司为诉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灿辉追偿，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已进入再审程序，原审的送达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综上，高霞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9123号民事判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高霞公司以蔡金达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公安机关已立案侦办，侦办结果将影响高霞公司是否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认定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止审理不具有必要性，不予准许。除借条及收条上的印章是谁加盖、高霞公司有无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再审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高霞公司有无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根据王灿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王灿辉是高霞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且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借条第5条约定“担保人自愿对本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王灿辉在第6条约定的“借款人（担保人）自愿以坐落于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房产作为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中填写了“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文字，并在担保人处代为签写高霞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锦灿的名字，故应视为王灿辉代表高霞公司作出对本案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虽然高霞公司对外公示的企业登记信息未体现王灿辉有权代表高霞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王灿辉也未持有高霞公司授权其代表高霞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文书，但蔡金达完全有理由相信作为高霞公司实际经营者的王灿辉有权代表高霞公司对外提供担保。至于借条、收条上的印章印文，蔡金达在发现借条、收条上加盖的第一个印章少了个“纺”字后，就联系王灿辉并加盖了第二个刻有高霞公司全称的印章，应视为其作为出借人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也无从审查该印章的真伪。王灿辉辩称其在借条上代签林锦灿的名字是被胁迫的，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高霞公司辩称其未对本案借款提供担保，与事实不符，亦不予采信。综上，应认定高霞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了连带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高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7元，由高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锡平 审判员  任贵良 审判员  黄有志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