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初862号 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大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大厂宁六路606号623室。 法定代表人：杨莉，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反诉被告）：苏州金介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启月街288号紫金东方商务广场2－1610室。 法定代表人：陈本生，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汯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宝山区杨鑫路158号1号楼313室。 法定代表人：陈钟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告（反诉被告）：新余宁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四楼。 法定代表人：袁顾明，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远喻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宝山区梅林路358号1幢A－361室。 法定代表人：李舟，该公司执行董事。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封，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桂，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宏达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宝山区高逸路112－118号5幢203室。 法定代表人：俞倪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宝朝，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庆，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江苏大圆银泰商品合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大厂宁六路606号621室。 法定代表人：袁顾明，该公司总经理。 第三人：江苏泰金所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186—1号1403室。 法定代表人：顾亚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第三人：大泰金石基金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102号708室。 法定代表人：姚杨，该公司执行董事。 第三人：袁顾明，男，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上述四位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封，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位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桂，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颜静刚,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力，上海易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上海易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大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钧投资公司）、苏州金介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介誉投资公司）、上海汯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汯韬投资公司）、新余宁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泰投资公司）、上海远喻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喻管理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宏达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矿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大钧投资公司、金介誉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宁泰投资公司、远喻管理公司（以下简称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封、王宗桂，被告（反诉原告）宏达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宝朝、宋国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宏达矿业公司以为查明案件事实为由，申请江苏大圆银泰商品合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圆银泰公司）、江苏泰金所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金所公司）、大泰金石基金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泰金石公司）、袁顾明、颜静刚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后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五原告（反诉被告）及第三人大圆银泰公司、泰金所公司、大泰金石公司、袁顾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封、王宗桂，被告（反诉原告）宏达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宝朝、宋国庆，第三人颜静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力、王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限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宏达矿业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7500万元；2.宏达矿业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大钧投资公司、金介誉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宁泰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四股东）是大圆银泰公司的股东。2015年9月，四股东与宏达矿业公司签署了《合作框架协议》一份，约定：宏达矿业公司以向四股东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的方式购买四股东持有的大圆银泰公司100%股权，同时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交易双方如果因自身原因单方面解除合同，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赔偿金人民币8000万元”。《合作框架协议》履行期间，宏达矿业公司单方违约导致约定交易未能完成。2017年12月，四股东及颜静刚（系宏达矿业公司原实际控制人）及袁顾明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只有在颜静刚再支付4500万元后，《合作框架协议》终止并不再履行；同时约定若产生纠纷由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截至起诉之日，颜静刚未能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4500万元，根据《合作框架协议》的约定，宏达矿业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 宏达矿业公司辩称，各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后，在第三方中介机构尽调中，中介机构发现宏达矿业公司不具备金融产品交易场所的资质，且隐瞒了相应的财务数据，致使宏达矿业公司无法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完成重组，宏达矿业公司只能被迫停止重大重组事项。大圆银泰公司的主营业务存在重大瑕疵，《合作框架协议》的交易目的无法实现，致使宏达矿业公司遭受经济上的损失。因此，五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宏达矿业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合作框架协议》；2.判令大钧投资公司、金介誉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宁泰投资公司、远喻管理公司向宏达矿业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份，宏达矿业公司与大圆银泰公司四股东签署《合作框架协议》后，委托财务顾问、会计师事务所与律师入场对大圆银泰公司开展尽职调查工作。在尽职调查过程中，中介机构发现大圆银泰公司主营业务是提供交易平台，交易对象主要是白银。根据2011年11月11日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规定，从事保险、信贷、黄金等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必须经国务院相关金融管理部门批准设立。2015年7月24日，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以下简称江苏省金融办）发布《江苏省交易场所监督管理办法（修订）》（苏金融办发[2013]48号），要求设立交易场所，须经江苏省金融办批准。大圆银泰公司并未取得国务院相关金融管理部门的批准文件，也未取得江苏省金融办的批准。由于宏达矿业公司系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交易的上市公司，前述交易构成了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必须提交证监会核准，且必须严格满足《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的合规要求。大圆银泰公司的经营合规性问题，系交易的基础问题，为推进本次重大资产重组，宏达矿业公司及各方中介机构多次要求大圆银泰公司及其股东提供或进一步获取国务院相关金融管理部门批准文件或江苏省金融办开具证明其经营合法合规的相关文件，但大圆银泰公司一直未能提供。此外，根据《合作框架协议》的约定，大圆银泰公司100%股权估值拟作价为25亿元。根据《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该估值及资产交易定价，还需进行资产评估，并且须由具有证券业务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为推进资产评估工作，宏达矿业公司聘请了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山东分所进行尽职调查，但尽职调查过程中，大圆银泰公司拒不提供电子交易数据，宏达矿业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经营状况，无法推进资产评估工作，导致交易无法进一步推进，《合作框架协议》的交易目的已无法实现。 大钧投资公司、金介誉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宁泰投资公司、远喻公司共同辩称，1.大圆银泰公司属于商品类交易场所，并不需要经过国务院相关金融管理部门批准成立。根据江苏省交易场所监督管理办法修订的规定，江苏省于2015年9月以后新设交易场所，需要经江苏省金融办批准。大圆银泰公司成立在前，并且于2013年5月7日通过了江苏省政府的批准并予以保留，又于2015年获批新增交易品种，大圆银泰公司具有资质。且在2017年6月江苏省金融办公布的涉违规交易场所名单中也无大圆银泰公司。2.根据宏达矿业公司发布的《终止重大资产重组公告》（2015—066），公告中明确各中介机构已形成尽职调查报告，不存在大圆银泰公司不配合的事实。3.宏达矿业公司违反《合作框架协议》的约定，单方终止重大资产重组，宏达矿业公司是违约方，大钧投资公司、金介誉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宁泰投资公司、远喻公司是守约方。2015年11月25日宏达矿业公司发布的《终止重大资产重组公告》以标的资产交易价格等方面存在分歧为由终止资产重组，2015年12月15日宏达矿业公司发布了《关于股东权益变更的提示性公告》，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变更为梁秀红。宏达矿业公司单方终止履行《合作框架协议》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发生变化导致。 大圆银泰公司、泰金所公司、大泰金石公司、袁顾明同意本诉原告的意见。 颜静刚述称，《合作框架协议》目前处于暂停履行或不履行的状态，按照《投资协议》相关约定，大圆银泰公司股东应当依据《协议书》向颜静刚主张违约责任，不应依据《合作框架协议》向宏达矿业公司主张。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8月26日，山东宏达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宏达矿业公司原名为山东宏达矿业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12月14日变更为现名称）发布《重大事项停牌公告》称：“因本公司正在筹划资产收购事项，预计可能会构成重大资产重组，鉴于该事项存在重大不确定性……并自2015年8月26日起预计停牌不超过一个月……”。 2015年9月，宏达矿业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南京大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宁泰投资公司原名为南京大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12月18日变更为现名称）、金介誉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分立为汯韬投资公司和远喻管理公司）、大钧投资公司（以下简称乙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一份，约定：宏达矿业公司有意收购优良资产，以促进上市公司做大做强。大圆银泰公司是一家大型现货电子交易市场。大圆银泰公司主营业务突出，未来发展前景良好，拟借助上市公司平台实现快速发展。经双方沟通，为保证各方利益的最大化，双方同意合作，达成以下共识：一、初步合作方案。总体方案：1.甲方以向乙方（含第三方）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的方式购买乙方100%股权，股份支付比例为交易总价的60%，现金支付比例为交易总价的40%。具体方案：1.标的资产估值及业绩承诺。乙方承诺大圆银泰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扣除非经常损益后归属于母公司的净利润分别不低于1.5亿元、2.1亿元、2.7亿元，在此业绩承诺的基础上，大圆银泰公司100%股权价值作价为25亿元。2.支付对价的方式及时间安排。甲方向乙方（含第三方，下同）支付总对价为25亿元，股票及现金对价分别为60%、40%，即向乙方支付现金对价为10亿元，支付上市公司股票对价为15亿元。具体支付进度如下：（1）股票对价在本次交易获得证监会核准后，在标的资产完成资产过户后，由甲方一次向乙方发行。（2）本次交易将可募集配套资金作为支付给乙方的现金对价，该部分10亿元的现金对价将在配套资金到位后的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3.发行股票的价格及发行股票数量。发行股票的价格按照上市公司停牌前符合规定的均价孰低的九折确定。具体停牌时间根据有关规定及项目进度确定。……5.业绩补偿。乙方承诺大圆银泰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扣除非经常损益后归属于母公司的净利润分别不低于1.5亿元、2.1亿元、2.7亿元。如大圆银泰公司实际净利润不满足上述承诺，则乙方负责以股份或现金的方式向甲方补偿净利润差额。……三、其他。3.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或其所作出的声明或承诺失实或严重有误，给其他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协议签订后，交易双方如果因自身原因单方面解除合同，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赔偿金8000万元。因不可抗力致使协议不能履行的，各方互不负违约责任。4.本协议所有条款均具有法律效力。除有关条款（若需）按照监管机构规定和意见进行调整意外，最终收购协议相关条款以框架协议为准。该协议还对利润奖励、公司董事任命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庭审中，宏达矿业公司认为案涉《合作框架协议》只是双方对未来的资产交易所作的初步意愿，后续交易能否成功实际上还取决于能否通过证监会的核准，因而是预约。五原告认为，《合作框架协议》内容具体明确，且不可替代，不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况，并非预约。是否经证监会批准，也属明确可执行内容及宏达矿业公司的义务，并非该协议的前置条件和生效要件。 2015年11月25日，宏达矿业公司发布《终止重大资产重组公告》称，截至目前，中介机构已初步完成对目标公司的审计、评估、法律、独立财务顾问核查的现场工作并形成初步尽职调查报告。公司与交易对方就中介机构的初步尽职调查报告进行了多次沟通协商。到目前为止公司已停牌近3个月，但仍然在标的资产交易价格等方面存在重要分歧。……由于公司与交易对方未就上述重要分歧达成一致，导致不能在承诺的停牌时间内完成预案的披露工作。鉴于此，公司认为本次重大资产重组条件尚不成熟，继续推进将面临较大不确定性。经慎重研究，公司决定终止本次重大资产重组。……公司承诺在披露投资者说明会召开情况公告后的6个月内，不再筹划重大资产重组事项。 此后，大圆银泰公司四股东分别于2015年11月24日、2015年12月3日致函宏达矿业公司，对宏达矿业公司发步的公告提出异议，要求继续履行《合作框架协议》，并向其主张赔偿。 2015年12月15日，宏达矿业公司发布《关于股东权益变动的提示性公告》称，该公司分别与梁秀红等人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向梁秀红转让公司15%的股份，梁秀红女士将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 2016年1月11日，大圆银泰公司四股东向本院起诉主张宏达矿业公司支付8000万元违约金，后该案原告于2016年2月2日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予以准许，并作出51号案件民事裁定书。 2016年1月，颜静刚或其指定方（甲方）、袁顾明或其指定的相关方（乙方）、标的公司大圆银泰公司（标的公司1）、泰金所公司和大泰金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两公司统称标的公司2，大泰金石公司原名为大泰金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4日变更为现名称）、利益相关方宏达矿业公司、大钧投资公司、金介誉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宁泰投资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为上海中技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配偶为宏达矿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甲、乙双方为解决51号案件《应诉通知书》中的诉讼纠纷，拟通过投资方投资于标的公司的方式达成和解。出售方为大圆银泰公司、泰金所公司、大泰金石公司的股东。甲方以增资、收购股权、或增资与收购股权相结合的方式投资标的公司。甲方拥有上述投资方式的选择权，投资金额为8000万元。交易方式、估值/交易价格及股权投资安排条款约定：各方同意，投资方有权从以下三种方案中选择其中一种交易方式：方案一、标的公司1本次交易整体估值拟为30亿元，对应【2.67%】股权总估值为8000万元，甲方有权从标的公司1的原有股东手中购买，收购后甲方持有标的公司1【2.67%】比例的股权。方案二、标的公司2本次交易整体估值拟为10亿元，对应【8%】股权总估值为8000万元，甲方以8000万元增资标的公司2，增资后甲方持有标的公司2【8%】比例的股权。方案三、按照标的公司1整体估值30亿元、标的公司2整体估值10亿元的标准，拟投资方有权以4000万元的价格从标的公司原有股东中收购标的公司1的【1.33%】比例的股权；以4000万元的价格向标的公司2增资，增资后持有标的公司2【4%】比例的股权。上述估值应当由乙方聘请有证券从业资质的审计、评估机构出具满足前述相应估值数额的审计报告、评估报告。交易对价：为8000万元。交易对价的支付进度：本协议签署后20个工作日内，甲方个人向乙方支付500万元定金。乙方应当在股东大会通过投资方案后收到甲方上市公司第一笔投资款5日内，向甲方退还500万元。……承诺和保证：……4.乙方承诺并保证于2016年2月2日立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撤销对宏达矿业公司提起的任何诉讼；工商登记完成后并付款后，乙方同意《合作框架协议》的签署各方终止该协议，解除《合作框架协议》中“本协议签订后，交易双方如果因自身原因单方面解除合同，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赔偿金8000万元”该项条款的约定，乙方及其关联方放弃向宏达矿业公司及相关方主张任何权利。其他事项：1.除上述约定外，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盖章之日期生效，对任何一签署方均有拘束力。……如果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8000万元违约金。如果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完成股权交割和/或股权登记；或在甲方遵守本协议约定的情况下乙方及相关方就宏达矿业公司撤诉后再就《合作框架协议》起诉的情形；或乙方及相关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办理撤诉，应当向甲方支付8000万元违约金。……本协议一式10份，签署方每方各执一份。后颜静刚、袁顾明、汯韬投资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舟在落款处签字，其余签约主体未盖章或签字。审理中，原、被告等各方对该协议是否成立、生效存在争议。五原告认为，该协议仅有颜静刚、袁顾明签字，其余签约方未签字或盖章，尚未成立、生效；宏达矿业公司认为，该协议主体只有甲方和乙方，双方签字即生效，无需标的公司和利益相关方签署。 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均提交了《投资协议》原件及复印件。其中，五原告提交的《投资协议》页码显示有9页，共有9页内容，第7页“其他事项”第7条载明，本协议一式10份，签署方每方各执一份；宏达矿业公司提交的《投资协议》页码显示有9页，但仅有8页的内容，第8页上载有颜静刚和袁顾明的签字。其提交的《投资协议》复印件第7页“其他事项”第7条载明，本协议一式五份，签署方每方各执一份。除上述内容外，两份《投资协议》其他内容一致。 2016年3月21日，颜静刚委托徐美玲向袁顾明汇款500万元。 2017年1月23日，宏达矿业公司发布《关于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权益变动的提示性公告》称，梁秀红同意将持有的公司15%股份转让给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此前已持有宏达矿业公司8.42%股份，实际控制人是颜静刚，系梁秀红配偶），梁秀红不再持有公司股份。 2017年12月，宏达矿业公司（甲方）、大钧投资公司、金介誉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宁泰投资公司（乙方）、颜静刚（丙方）、袁顾明（丁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各方就《合作框架协议》和《投资协议》的履行和终止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乙方、丙方和丁方同意，在丙方或丙方的指定方支付给乙方和丁方共计5000万元后，《合作框架协议》和《投资协议》均不再履行，扣减丙方已支付的500万元，丙方尚需向乙方和丁方支付补偿款4500万元。2.……2018年1月31日前，丙方向丁方指定账户支付1500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丙方向丁方指定账户支付1500万元，2018年9月30日前，丙方向丁方指定账户支付1500万元。4.各方确认，在丙方按照约定履行本协议期间及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各方均不得就《合作框架协议》和《投资协议》及相关事由向任何第三方反映或披露，或提起诉讼等任何争议，否则违约方须按丙方已支付的补偿款的双倍金额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合作框架协议》和《投资协议》均予以终止和不再履行，各方之间无任何遗漏问题和纠纷，也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上述协议各方在落款处签字或盖章。 另查明： 大圆银泰公司系2011年12月23日经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的从事贵金属、有色金属、黑色金属、金属制品经营的公司，经江苏省通信管理局批准从事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在线数据处理与交易处理业务及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因特网信息服务业务。股东为大钧投资公司、金介誉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宁泰投资公司。 2011年11月11日，国务院为防范金融风险，规范市场秩序，维护社会稳定，作出国发（2011）38号《决定》，要求高度重视各类交易场所违法交易活动蕴藏的风险，建立分工明确、密切协作的工作机制，健全管理制度、严格管理程序，稳妥推进清理整顿工作。各省级人民政府要立即成立领导小组，建立工作机制，根据法律、行政法规和本决定的要求，按照属地管理原则，对本地区各类交易场所进行一次集中清理整顿，其中重点是坚决纠正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并采取有效措施确保投资者资金安全和社会稳定。对从事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的交易场所严禁以任何方式扩大业务范围，严禁新增投资者，并限期取消或结束交易活动。 2012年7月12日，为贯彻落实国发（2011）38号《决定》，进一步明确政策界限、措施和工作要求，扎实推进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工作，防范金融风险，维护社会稳定，经国务院同意，国务院办公厅提出并印发了国办发（2012）37号《实施意见》，明确了本次清理整顿的范围包括从事权益类交易、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以及其他标准化合约交易的各类交易场所；各省级人民政府要按照国发《决定》和《实施意见》要求，组织对本地区各类交易场所的交易品种、交易方式、投资人数等是否违反规定，以及风险状况进行认真排查甄别，对违反国发（2011）38号文件规定的交易场所，严禁新增交易品种；交易规则违反《实施意见》的，不得继续交易，已暂停交易的，不得恢复交易，并依据相关政策规定修改交易规则，报本省（区、市）清理整顿工作领导小组批准；各省级人民政府要对交易场所进行分类处置，该关闭的要坚决关闭，该整改的要认真整改，该规范的要切实规范，对确有必要保留的，要按照《决定》和《实施意见》的要求履行相应的审批程序，对于拒不整改、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完成整改的，或继续从事违法证券、期货交易的交易场所，各省级人民政府要依法依规定坚决予以关闭或取缔。各省级人民政府要在清理整顿工作基本完成后，对清理整顿工作进行全面总结，并书面报告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 2013年5月7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苏政办发[2013]74号文件中载明：“从2012年4月起，我省开展了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日前，国家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下发了《关于江苏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相关事宜的复函》（清整联发[2013]1号），我省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通过验收。根据复函要求，现就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一、江苏省产权交易所等12家交易所予以保留。二、南京亚太化工电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等17家商品类交易场所和南京产权交易中心等19家权益类交易场所予以保留。……附件：1.予以保留的交易所名单；2.予以保留的交易场所名单。”大圆银泰公司属于予以保留的17家商品类交易场所之一。 为核实大圆银泰公司的相关资质问题，五原告及本院均向江苏省金融办进行了核实，该部门负责人任召敏处长称：2011年，国家开始组织地方政府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江苏省政府明确由江苏省金融办牵头清理整顿，整顿结束后，由江苏省金融办负责日常监管。经过1-2年的时间，江苏省金融办按照国务院文件有关要求，完成江苏省交易场所清理整顿。经江苏省政府同意，江苏省将清理整顿保留下来的交易场所名单报给国家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2013年初，国家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下发了《关于江苏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相关事宜的复函》（清整联发[2013]1号），同意江苏省保留48家交易场所，江苏省政府办公厅在2013年下发了苏政办发[2013]74号文，明确了保留的交易场所名单，其中包括大圆银泰公司。新设立的公司需要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但大圆银泰公司的合法性、经营资质是经政府认可的，无需重新审批。此前，无中介机构向其所在单位核实过大圆银泰公司资质问题。 宏达矿业公司诉讼中对相关中介机构的负责人进行了调查，并形成了三份调查笔录，获取了律师备忘录、电子邮件打印件。公证机关对上述过程进行公证，并形成四份公证书。其中，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投资银行总部尹鹏陈述：其参与了宏达矿业公司收购大圆银泰公司项目全过程；2015年6、7月份，宏达矿业公司、券商到南京与大圆银泰公司洽谈重组事宜，各方准备签署《合作框架协议》；2015年9月，券商、律师、会计师三方中介机构陆续入场对大圆银泰公司展开尽职调查；2015年10月份，对大圆银泰公司初步尽调后，中介机构发现该公司经营资质存在重大法律问题。中介机构要求该公司提交由江苏省金融办出具其经营合法合规的证明文件，如果无法提供，则无法通过证监会审核。2015年11月下旬，大圆银泰公司仍未出示证明文件。导致宏达矿业公司发布《终止重大资产重组公告》的根本原因是因交易所的要求，上市公司停牌时间有严格限制，在规定时间内无法提供相应材料则必须复牌。在尽调中，发现大圆银泰公司的财务数据真实性存在问题，该公司一直未能提供尽调所需的完整资料，特别是不提供电子交易数据，导致无法核实真实的经营及财务状况。当时因大圆银泰公司提供的资料不多，后续由于资质问题，项目无法推进，故未出具正式的尽调报告。 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杨科、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何峰的调查笔录中均提到大圆银泰公司的经营资质及财务问题。 审理中，宏达矿业公司申请本院开具调查令，向上述中介机构及税务部门调取大圆银泰公司财务报表、电子邮件、纳税记录等材料，以证实订立《合作框架协议》时，四股东及大圆银泰公司存在不实陈述及虚假承诺。 再查明：本院（2016）苏01民终654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案原告主张大圆银泰公司以集中竞价、标准化交易的方式进行非法期货交易，缺乏依据；该交易行为合法有效，亦未超出经营范围。本案五原告于2018年9月6日签收宏达矿业公司的反诉状。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对方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要求予以调低。 上述事实，有宏达矿业公司公告、《合作框架协议》、《投资协议》、《协议书》、函件、（2016）苏01民终654号民事判决书、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 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当事人还提交了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新闻报告网络截图、其他上市公司重大资产收购过程中发布的公告等证据，上述证据均指向案外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无关，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原、被告还提交了《投资协议》，通过比对，本院认定五原告提交的《投资协议》真实有效，应予确认；宏达矿业公司提交的《投资协议》页码不符，缺少最后一页内容，宏达矿业公司未给予合理解释，应不予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合作框架协议》是预约还是本约；2.《合作框架协议》应否予以解除；3.双方主张对方的违约事实是否存在；4.如果违约事实存在，违约金数额应当如何判定。 本院认为，《合作框架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约履行。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宏达矿业公司认为案涉《合作框架协议》是预约，但五原告并不认可。预约指将来订立一定合同的合同；本约是民事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全部定型后签订的合同。《合作框架协议》第三条第4款约定：“除有关条款（若需）按照监管机构规定和意见进行调整以外，最终收购协议相关条款以框架协议为准。”从上述条款内容可以看出，可能会出现协议相关条款调整情形，但最终收购协议相关条款应以框架协议为准，即《合作框架协议》的内容已经固化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双方未签署最终收购协议时，该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具有本约的特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宏达矿业公司在本案中反诉主张解除《合作框架协议》，而五原告认为宏达矿业公司此前已经事实上解除了该协议，双方虽对《合作框架协议》的法律现状存在争议，但双方实质争议在于对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对于不再履行《合作框架协议》并无争议，应视为双方合意终止履行。因此，本院对于宏达矿业公司主张解除《合作框架协议》的反诉主张予以支持，解除时间应认定为五原告收到反诉状之日即2018年9月6日。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主张对方存在根本违约事实，应对各自主张承担举证义务。五原告认为，宏达矿业公司发布《终止重大资产重组的公告》即表明单方终止履行《合作框架协议》，依据现有证据来看，宏达矿业公司虽辩称其发布《终止重大资产重组的公告》并非解除合同，仅是履行法定的公告义务，但其后宏达矿业公司也确未再履行该协议。为此，大圆银泰公司的四股东，将宏达矿业公司起诉至本院，要求宏达矿业公司支付8000万元违约金。各方为解决上述纠纷，先后磋商过两份协议。但不管是宏达矿业公司还是其实际控制人，最终都未完全履行该两份协议。因此，宏达矿业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五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宏达矿业公司称大圆银泰公司主营业务不具有合法资质、业绩不实，且其未能提供经营数据等原因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五原告构成根本违约。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宏达矿业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1.根据已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大圆银泰公司的主营业务资质合法，未被认定为违法。且据本院向江苏省金融办核实的情况，大圆银泰公司的资质政府是认可的。宏达矿业公司称大圆银泰公司不合法，但未提交证据推翻上述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关于大圆银泰公司的业绩问题。《合作框架协议》明确约定如大圆银泰公司实际净利润不满足承诺，则其股东负责以股份或现金的方式向宏达矿业公司补偿净利润差额，因此，即使业绩不满足承诺，亦不能成为宏达矿业公司拒绝履行合同的理由。3.关于大圆银泰公司的经营数据及税务问题，《合作框架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大圆银泰公司如何履行上述披露义务，且该理由与宏达矿业公司发布的《终止重大资产重组的公告》披露的理由亦不一致。本案审理中，宏达矿业公司申请本院向中介机构及税务部门调取相关证据，但未提交存在具体问题线索，故申请不符合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范围，对其申请本院均不予准许。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为解决双方之间因终止重大资产重组引起的纠纷，双方的实际控制人及相关主体先后签订过两份协议。即在2016年1月，大圆银泰公司股东提起51号案件诉讼后，各方拟签订《投资协议》一份，约定由颜静刚向袁顾明指定的目标公司投资8000万元，同时约定了8000万元的违约金，大圆银泰公司股东因此而撤回该案起诉。但该协议仅有颜静刚、袁顾明、汯韬投资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舟三方签订，其他七方未签字或盖章，且该协议仅单方部分履行。2017年12月，宏达矿业公司、大圆银泰公司股东及颜静刚、袁顾明又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颜静刚再支付4500万元后，《合作框架协议》和《投资协议》则不再履行。但《协议书》对于若颜静刚未按约支付完毕4500万元时，《合作框架协议》如何处理并未作出约定。因《合作框架协议》《投资协议》《协议书》三者之间并非是完全替代的关系，根据一般的认知及《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认定，五原告有权依据《合作框架协议》向宏达矿业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宏达矿业公司、颜静刚主张《投资协议》《协议书》已经取代《合作框架协议》，五原告无权依据《合作框架协议》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交易双方如果因自身原因单方面解除合同，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赔偿金8000万元。宏达矿业公司单方拒绝履行《合作框架协议》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因本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作框架协议》时，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充分考虑，对于约定8000万元违约金亦应能预判到相应的法律后果，且8000万元对于《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收购估值25亿元并不过高。另外，双方的实际控制人或相关方在此后为解决纠纷商谈时，均约定了大额的违约金。因此，对于五原告主张宏达矿业公司给付违约金75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宏达矿业公司主张应予调低，本院不予支持。宏达矿业公司主张大钧投资公司、金介誉投资公司、汯韬投资公司、宁泰投资公司、远喻管理公司存在根本违约情形，并主张8000万元违约金，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江苏大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苏州金介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汯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新余宁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原名南京大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上海宏达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山东宏达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于2018年9月6日解除； 二、上海宏达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大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苏州金介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汯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新余宁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远喻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违约金7500万元； 三、驳回上海宏达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416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海宏达矿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1800元，减半收取220900元，由上海宏达矿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陈宏军 人民陪审员  李 洁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