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2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景新，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谋，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真真，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瑞亨，男，1960年10月8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现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一鸣，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怡，福建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城市花园大酒店（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湖心街东湖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35509613759。 投资人：方汉龙。 上诉人吴景新因与被上诉人洪瑞亨、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城市花园大酒店（以下简称丰泽花园酒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3民初6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景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洪瑞亨的诉讼请求；二、洪瑞亨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效错误。涉案借贷见证方林某涉嫌诈骗，吴景新向公安机关报案已获受理。洪瑞亨作为出借人是否参与诈骗，亦应由公安机关侦查。本案借贷系“套路贷”，存在另行约定服务费、“砍头息”等情况，也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即使本案系民事案件，法律关系也非民间借贷而是债权转股权纠纷。《股权转让协议》可证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己转化为股权转让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吴景新向洪瑞亨借款322万元”错误。实际出借金额仅300万元，另外22万元是吴景新亲戚林瑞辉向洪瑞亨所借且已偿还。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必然错误。 洪瑞亨答辩称：一、吴景新提出的林某涉及诈骗问题与本案无关。吴景新无证据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任何涉及诈骗的行为。二、“套路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本案是民间借贷行为，不属于相关司法解释所述情况。三、一审中吴景新对借款数额并无异议，洪瑞亨提供的证据中也可予以证明。四、债转股未得到洪瑞亨确认，未生效。 洪瑞亨一审请求：一、吴景新立即偿还洪瑞亨借款322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丰泽花园酒店为吴景新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吴景新、丰泽花园酒店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8月1日，洪瑞亨作为出借方，吴景新作为借款方，林某作为见证人签订一份编号为瑞景协20150801-01号的《借款协议》，约定吴景新向洪瑞亨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日止，第二笔100万元自2015年9月2日起至2015年12月1日止，具体借款金额及日期以甲方银行转账凭证所记载的内容为准，借款月利率2%，本借款自实际借款日起计息，按月结息，吴景新在上述条款的履行，提供吴景新在丰泽花园酒店所属四楼及五楼ＫＴＶ占股股份23.86%之股权股份，向洪瑞亨提供质押担保，如吴景新无法履行本借款协议，吴景新将无条件转让上述全部股权股份给洪瑞亨。吴景新如对每月利息逾期支付超过4日，（即每月20日前），应另支付每月人民币2万元的违约金。 2015年8月17日，洪瑞亨作为出借方，吴景新作为借款方，林某作为见证人签订一份编号为瑞景协20150801-03Ａ号的《借款协议》，约定吴景新向洪瑞亨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第一笔100万元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2015年11月20日止，第二笔100万元自2015年9月2日起至2015年12月1日止，具体借款金额及日期以甲方银行转账凭证所记载的内容为准，借款月利率2%，本借款自实际借款日起计息，按月结息，吴景新在上述条款的履行，提供吴景新在丰泽花园酒店占股股份30%之股权股份，向洪瑞亨提供质押担保，如吴景新无法履行本借款协议，吴景新将无条件转让上述全部股权股份的二分之一（即泉州丰泽城市花环大酒店所有全部股权的15%）给洪瑞亨。吴景新如对每月利息逾期支付超过4日，（即每月20日前），应另支付每月人民币2万元的违约金。 上述两份《借款协议》附有丰泽花园酒店加盖公章出具的吴景新持有丰泽花园酒店30%股权以及持有泉州花园酒店KTV（四、五楼）23.86%股权的《股权证书》，以及2015年8月23日丰泽花园酒店出具的载有：“泉州丰泽城市花园大酒店经股东一致同意，吴景新占酒店股份30%同意股权抵押。”的《股东股权抵押同意书》。 洪瑞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5年8月1日向吴景新账户汇款80万元，于2015年8月3日向吴景新账户汇款20万元，于2015年8月10日向吴景新账户汇款4万元，于2015年8月17日向吴景新账户汇款50万元，于2015年8月18日向吴景新账户汇款32万元，于2015年8月19日向吴景新账户汇款3万元，于2015年9月2日向吴景新账户汇款115万元，于2015年9月7日向吴景新账户汇款18万元，共计汇款322万元。 借款后，吴景新未能按时足额还款付息，洪瑞亨催讨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丰泽花园酒店系2010年1月28日核准成立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方汉龙。 一审法院认为：洪瑞亨与吴景新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成立有效。吴景新在收到322万元借款后，未能依约还款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现洪瑞亨诉请吴景新偿还借款本金322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丰泽花园酒店并不是本案讼争借贷关系中的“担保人”，洪瑞亨针对丰泽花园酒店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丰泽花园酒店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吴景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洪瑞亨借款本金322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洪瑞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吴景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存在笔误，本院重新查明如下：2015年8月1日，洪瑞亨作为出借方，吴景新作为借款方，林某作为见证人签订一份编号为瑞景协20150801-01号的《借款协议》，约定：吴景新向洪瑞亨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日止，具体借款金额及日期以洪瑞亨银行转账凭证所记载的内容为准；借款月利率2%，自实际借款日起计息，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1日；吴景新应每月另支付服务费2万元；吴景新应于每月的1日前向洪瑞亨支付上个月的利息及服务费，支付到洪瑞亨的工商银行泉州东海支行账户；吴景新对上述条款的履行，提供吴景新在丰泽花园酒店所属四楼及五楼ＫＴＶ占股股份23.86%之股权股份，向洪瑞亨提供质押担保，如吴景新无法履行本借款协议，吴景新将无条件转让上述全部股权股份给洪瑞亨；吴景新如对每月利息及服务费逾期支付，超过4日，（即每月5日前），应另支付每月1万元的违约金。 二审中，吴景新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欲证明吴景新委托其侄子吴冬冬转账5.5万元给洪瑞亨；二、银行流水明细，欲证明吴景新委托其侄子吴冬冬转账16万元给洪瑞亨。洪瑞亨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确有收到证据体现的合计21.5万元，是吴景新向其支付的借款利息。 吴景新另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请求：一、调取洪瑞亨工商银行尾号为6703账户自2015年8月至2016年12月的银行流水；二、调取吴冬冬建设银行尾号为5234账户自2015年8月至2016年12月的银行流水，并提供吴冬冬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的主要内容为吴冬冬陈述其受吴景新委托向洪瑞亨妻子“吴惠琼”账户支付约50万元。 对于第一项申请所涉证据，洪瑞亨按本院要求自行提供，该期间的历史明细清单体现自2015年8月3日至2017年5月23日，洪瑞亨收到吴景新、吴冬冬账户转账15笔合计款项40.5万元，具体如下：一、吴景新账户转账：2015年8月3日4万元；2015年9月1日4万元；2015年9月17日5万元。二、吴冬冬账户转账：2015年10月20日5万元；2015年10月21日1万元；2016年9月10日3万元、5万元；2016年10月25日5万元；2016年10月27日1万元；2016年10月31日1万元；2016年11月1日1万元；2017年1月23日2万元；2017年2月23日1万元；2017年3月29日2万元；2017年5月23日0.5万元。其中后10笔款项合计21.5万元与吴景新二审提供的证据一致。吴景新质证后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对于第二项申请及吴冬冬出具的证明，洪瑞亨否认“吴惠琼”系其妻子，并表示从未通过其妻子收取过吴景新或吴冬冬任何款项。鉴于吴冬冬确因刑事犯罪被羁押，出于全面查清本案事实之需要，本院对吴景新的该项申请予以准许。但经调取核对，并未体现任何转账给“吴惠琼”的记录。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若成立，吴景新应偿还洪瑞亨的款项数额。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吴景新对案涉两份《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也确认收到项下借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正确。关于吴景新提出本案涉嫌诈骗犯罪、“套路贷”，应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在本案借贷关系中的见证人林某涉嫌诈骗犯罪，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林某的涉嫌犯罪与本案有关或洪瑞亨参与其中，一审法院据此未采纳吴景新的相关抗辩并无不妥。而根据《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套路贷”是指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本案中，吴景新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借贷存在上述情形，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另，关于吴景新提出的债转股问题，丰泽花园酒店为个人独资企业，不存在所谓的“股份”，《股权转让协议》上也无洪瑞亨签署，且双方在一审中均已明确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将吴景新的所谓“股权”作为借款的质押担保，因此，对吴景新提出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 二、关于吴景新应偿还款项数额的问题。（一）借款数额的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洪瑞亨向吴景新出借的金额为300万元，吴景新对此并无异议。洪瑞亨另以两份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吴景新又向其借款22万元。二审中，吴景新主张该22万元是其亲戚林瑞辉所借并已偿还，但既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无法通知林瑞辉到庭接受调查，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可认定本案洪瑞亨合计向吴景新出借款项322万元。（二）还款情况的认定。在2015年8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双方约定了月利率2%的利息、每月2万元的服务费以及每月1万元的逾期支付违约金；在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双方约定了月利率2%的利息、每月2万元的逾期支付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5年8月1日《借款协议》中关于服务费的约定实质是对法定利率红线的变相突破，洪瑞亨在二审中亦自认该服务费实为利息的约定，故应依法予以规制。如前所述，二审查明吴景新借款后已向洪瑞亨支付合计款项40.5万元，依法应按如下方式抵扣：1.2015年8月3日付款4万元，应付3万元，多付的1万元应抵扣借款本金，即2015年8月1日《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本金余99万元；2.2015年9月1日付款4万元，应付2.97万元，多付的1.03万元应抵扣借款本金，即2015年8月1日《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本金余97.97万元；3.2015年9月17日付款5万元，应付3万元，多付的2万元应抵扣借款本金，即2015年8月17日《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本金余198万元；4.2015年10月20日付款5万元，应付3.96万元，多付1.04万元，但因2015年8月1日《借款协议》项下借款10月1日应付利息2.9391万元未付，故该1.04万元与2015年10月21日支付的1万元应优先抵付该欠息，抵付后仍欠息0.8991万元；5.由于吴景新之后近一年未再支付任何款项，则2016年9月10日至2017年5月23日期间支付的21.5万元均应按月利率3%抵付上述两笔借款的欠息，经核算，可抵清该两笔借款截至2016年1月20日的欠息。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吴景新支付借款利息的情况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吴景新尚欠洪瑞亨的借款本息情况应为：借款本金317.97万元及以295.97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吴景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3民初6645号民事判决； 二、吴景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洪瑞亨借款本金317.97万元，并支付以其中295.97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洪瑞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洪瑞亨负担7100元，吴景新负担432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洪瑞亨负担7100元，吴景新负担43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余卓立 审判员  王 帆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娇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