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城南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28553474805。 负责人：郭恩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扬烽、林长青，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亚英，女，195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国泉，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玉呈，男，198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琼，女，198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兴、张雨薇，福建典冠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下称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亚英、胡玉呈、陈淑琼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5民初3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原审法院认定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商业不免责并判决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缺乏依据。1、对笔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该份鉴定意见书中将送货单、托运收据一起作为检材，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认为送货单、托运收据上的签名不能确认是陈淑琼本人所签，不能作为检材依据。因此该份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并不符合客观事实，但是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明显不当。2、退一步来说，即使认定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陈淑琼本人所签，但是从事故认定书中可知胡玉呈在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该条文隐含了“驾驶人不得离开现场”的文义，属于对基本义务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弃车逃离现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况”，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认定保险人的义务，该条文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保险人需要履行的是提示义务而非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单中的重要提示一栏的第一项明确要求保险人“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且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对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进行了加粗标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审查标准，应认定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故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对弃车逃逸的免责后果向投保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尽到了提示义务，但原审法院认定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明显与司法解释规定相违背，进而认定“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的该免责这张依据不足”明显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部分赔偿项目明显过高，应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1、沈亚英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不存在误工损失，同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因事故造成了持续误工，故误工费应不予支持；2、原审法院对交通费酌定2460元偏高，缺乏依据。 沈亚英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玉呈、陈淑琼答辩称，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沈亚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胡玉呈、陈淑琼、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立即共同赔偿给沈亚英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55515元，包括医疗费17996.06元＋254.12元＝18250.18元（陈淑琼已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37天＝4110元、营养费1825元、误工费160元/天×137天＝21920元、护理费160元/天×137天＝21920元、交通费20元/天×137天＝2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4日21时20分许，案外人陈增广驾驶闽Ｃ×××××小型轿车（内乘坐沈亚英、案外人陈秋金、陈文庆）沿县道224石黄线由石城往埭头方向直行；胡玉呈驾驶闽Ｂ×××××小型轿车沿224县道石黄线由埭头往石城方向行驶，在224县道石黄线埭头镇石塔村渭沟路段处，闽Ｃ×××××小型轿车车头与闽Ｂ×××××小型轿车车头发生相碰撞，致沈亚英、陈秋金、陈文庆受伤及车辆损坏，肇事方胡玉呈弃车离开现场。2017年12月5日，秀屿交警大队就本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胡玉呈驾驶机动车未实行右侧通行，且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应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驾驶人陈增广无责任，乘车人陈秋金、陈文庆、沈亚英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沈亚英于2017年11月5日1时50分被送往莆田市秀屿区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3月18日，共住院123天，花去医疗费17996.06元＋254.12元＝18250.18元。出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挫伤；2.颅内损伤；3.双小腿软组织挫伤；4.高血压病；5.糖尿病；6.高脂血症；7.左基底节腔隙灶；8.双侧乳腺增生；9.创伤后双小腿皮肤坏死伴感染；10.腰椎退行性变”。出院医嘱“加强营养、继续控制血脂及血压、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另查明，肇事车辆闽Ｂ×××××小型轿车系陈淑琼所有，由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承保交强险和保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险（附不计免赔率条款），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3月13日至2018年3月12日。本事故发生后，陈淑琼已垫付给沈亚英医疗费18250.18元。因未能就事故赔偿事宜协商一致，沈亚英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胡玉呈、陈淑琼、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赔偿损失。诉讼过程中，陈淑琼申请对投保单号为“ＴＤＡＡ201735030000029026、ＴＤＺＡ201735030000029202”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投保人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又因此前该交通事故系列案（2018）闽0305民初2281号中已申请相关笔迹鉴定，故请求使用该鉴定结论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2018年9月19日，经法院组织、双方摇号共同选定的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名非陈淑琼所写。案经审理，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秀屿交警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应予确认。胡玉呈作为事故直接侵权责任人，其因过错致沈亚英损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沈亚英系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承保车辆闽Ｂ×××××小型轿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第三者，保险人即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负有相应的保险赔偿义务。关于沈亚英的各项损失。一、医疗费根据就诊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票据，可予确定为18250.18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根据沈亚英实际住院天数，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相应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0元／天×123天＝3690元。三、营养费根据沈亚英因本事故所致损伤和治疗情况酌定，可予以认定为1825元。四、误工费根据沈亚英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事故发生时沈亚英虽已逾职工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提供的营业执照、工作及收入证明等证据可证实其在事故发生前仍有劳作收入，且根据沈亚英病案记录，未见其身体健康状况无法从事相关劳作的病症记录，故其主张的因本事故造成实际收入减少的事实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沈亚英的收入状况可根据其户籍，参照我省上年度农业职工平均工资159.09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时间根据沈亚英的具体损伤和治疗情况，结合相关答辩意见，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相关规定，综合评定为123天。故此，误工费应认定为159.09元／天×123天＝19568.07元。五、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沈亚英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或其雇佣有护工及支出，故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可根据沈亚英户籍，参照我省上年度农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期根据相关鉴定意见和答辩意见，结合沈亚英的诉求，综合评定为123天。故此，护理费应认定为159.09元／天×123天＝19568.07元。六、交通费系必然支出，沈亚英虽未提供相关支出凭证，但可结合其就医地点、治疗时间等，予以酌定2460元。七、沈亚英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害相对轻微，且未提供相关鉴定意见证明构成伤残或轻伤及以上，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本院核定沈亚英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8250.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90元、营养费1825元、误工费19568.07元、护理费19568.07元、交通费2460元，计65361.32元。根据交强险条例的规定和沈亚英的损失情况，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医疗费用赔偿项下含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3180元（为其他伤者预留份额6820元）和伤残赔偿项下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计24500元（未逾限额85500元），合计27680元。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主张胡玉呈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应予免除保险人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但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经鉴定非投保人陈淑琼所签，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就相关免责条款依照保险法的规定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故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的该免责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提供的《放弃索赔申明书》系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与事故侵权人胡玉呈的约定，亦不能对抗事故受害人沈亚英的索赔。交强险以外的损失37681.32元属商业险的赔偿范畴，依责论赔。现根据事故责任及被保险车辆投保商业险的具体情况，应由保险人即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全部承担该部分损失。陈淑琼已付18250.18元属垫付性质，可从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应付的赔偿款中扣抵；扣抵后陈淑琼可另行向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主张权利。至此，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实际应支付给沈亚英赔偿款27680元＋37681.32元－18250.18元＝47111.14元。依现有证据，陈淑琼作为肇事车主，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沈亚英诉求陈淑琼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 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沈亚英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47111.14元（不含陈淑琼垫付款18250.18元，指定支付方式为汇款至沈亚英于中国建设银行莆田胜利支行开设的账户62×××44）；二、驳回沈亚英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二、驳回沈亚英对胡玉呈、陈淑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元，减半收取计202.5元，由沈亚英负担30.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负担1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的鉴定有异议，对该异议部分待下文予以分析。 本院认为，逃逸行为虽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属于禁止性行为，但因禁止性行为不等同于法定免责事由，在禁止性规定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保险合同产生影响，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并不必然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故保险人应当对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提示不仅指保险人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行为人违反禁止性条款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因经过原审法院组织鉴定，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并非陈淑琼本人所签，该鉴定程序合法，虽然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对该鉴定中的部分检材有异议认为不能作为鉴定依据，但其在一审笔迹鉴定之后、二审期间并未申请对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的签字进行重新鉴定，故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同时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陈淑琼出示了“逃逸免赔”的条款并提示陈淑琼注意，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上诉称胡玉呈弃车离开现场其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公民均享有劳动的权利和义务，“误工费”中的“工”应理解为社会劳动，既包含了未退休人员在岗在职时从事的本职工作，也包含了无固定职业人员从事的临时性有偿社会劳动，以及退休退职人员所从事合法的有偿服务的社会劳动，即误工费应视为耽误一切劳动或工作而减少的收入，故事故发生时沈亚英为63周岁，其于一审期间提供福建八方缘建设有限公司、凤凰山登山观光园路网及配套设施改造提升工程项目部出具的《工作及收入证明》等证实其工种及收入情况，故原审支持其误工费符合国民身体素质的实际，并无不当，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主张应不予支持误工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沈亚英因本案事故住院治疗123天，故原审按照20元/天计算其交通费符合治疗通行实际，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主张应偏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莆田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坤 审判员  易胜晖 审判员  邱园园 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陈丽芳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