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奕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港汇中心2幢1109室。 法定代表人：闫连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帝焱，男，197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丽楠，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奕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帝焱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22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奕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帝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帝焱承担。事实和理由：奕丰公司与冯帝焱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即使杨重发、王子亮、杨秀明因个人合伙经营需要与冯帝焱就车辆维修事宜达成一致，亦属于执行合伙事务，与奕丰公司无关，奕丰公司不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分述如下:一、本案已有证据能够证明杨重发、王子亮、杨秀明等合作协议签署方之间实际为个人合伙关系,其共同实际经营土石方运输业务并自行收取运费。即使杨重发、王子亮、杨秀明与冯帝焱就车辆维修事宣达成一致，亦属于其执行合伙事务，非为奕丰公司利益或履行奕丰公司职责。根据冯帝焱作为证据提交的合作协议并结合奕丰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民事判决书、土石方运输结算合同等)及第四组证据《银行流水账单)，杨重发、王子亮、杨秀明等合作协议签署方之间实质为个人之间的合伙售，合伙经营的财务收支均不涉及奕丰公司，合伙经营的收益也实际归属于合作方。虽然闫连彩亦作为合作协议的签署方，但合作协议已载明闫连彩为”合作方”，与其他签署人员地位一致，闫连彩是以个人名义与其他方进行合作，其签署行为亦不代表奕丰公司。虽合作协议部分内容涉及奕丰公司(约定“外面接的业务都是公司所有”，但奕丰公司非为协议一方当事人，该协议对奕丰公司不生放，且合作方实际也并未将承接业务收入归入奕丰公司。合作方对于承接的业务均自行施工并自行收取运费，在各方合作期间，无任何运费收入由奕丰公司结算或支付至奕丰公司。2017年7月，各方终止运输车队的运营并对合伙财产、债权债务情况进行了结算，其中合作方将以奕丰公司名义承接的土石方工程应收运费债权从奕丰公司转让于部分合作方。2018年7月23日，杨重发因对合作方已达成的分配方案反悔对闫连彩及张道全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浙0109立预1563号，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杨重发在诉讼中主张享有张道全已收回运费的八分之一份额，并要求闫连彩及张道全承担违约责任。以上事实亦可说明合作方之间关系实际即为个人之间的合伙经营，各方经营运输车队实际为执行合伙事务，与奕丰公司不存在直接关系。奕丰公司既不享有合作方合伙经营的收益，亦不应负担合作方因合伙经营所负担的债务。根据冯帝焱一审当庭陈述，其作为证据提交的合作协议为杨重发向其提供。可以推知，杨重发因对合作方已达成的分配方案反悔且为避免承担责任，其通过协助冯帝焱进行诉讼欲将自已应承担的债务转移至奕丰公司。二、冯帝焱与奕丰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冯帝焱的举证亦无法证明其诉讼主张。冯帝焱一审当庭陈述足以证明其明知与其产生承揽合同关系的对象为杨重发,奕丰公司与冯帝焱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冯帝焱在本案中作为证据提交的领(付)款凭证、送货单及收款收据均未经奕丰公司认可，奕丰公司不知道且也未涉入以上证据的形成过程，以上证据对奕丰公司不生效，不能证明奕丰公司与冯帝焱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冯帝焱在回答奕丰公司的发问中明确以下事实:通知其对车辆进行维修的主体为驾驶员，其维修清单曾分别给过董华军(与杨重发为亲属关系)等多人，领(付)款凭证中除签字外的其他内容为董华军书写;其2017年2、3月份的修理费为杨重发结算并支付，且在支付其修理费时杨重发直接扣除了其对杨重发的私人欠款1万元;其后来向杨重发催讨修理费,但杨重发让其找奕丰公司，并向其提供了合作协议作为诉讼证据。以上事实均足够表明，冯帝焱已明知与其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对象为杨重发，非为奕丰公司。三、冯帝焱作为证据提交的领(付)款凭证、送货单及收款收据中全部签字均未经原审法院调查确认，无法辨别真实签署主体，亦无其他证据补强证明，以上证据真实性不应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2017年7月收款收据的认定亦存在错误。冯帝焱作为证据提交的领(付)款凭证、送货单涉及的他人签字有“杨秀明”、“王子亮”“陈俊”，收款收据中部分有他人签字、部分完全为冯帝焱单方制作无他人签字。上述证据涉及的他人签字均未经相关当事人亲自确认，且收款收据大部分为冯帝焱单方制作，无法证明真实性，以上证据目前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原审法院未对2017年7月收款收据中出现的签字人员进行调查，其中多数签字也不能清晰辨认。2017年7月收款收据与2017年4、5、6月的收款收据出现的车牌号码及签名大多不一致，例如其中涉及车牌号为浙Ａ×××××号车辆的收款收据(共13份)签名为“张明杰”(近似内容，无法准确确认),但在2017年4月涉及该车辆的收款收据签名则“张道明”(近似内容，无法准确确认);且根据2017年7月收款收据反映，多辆车辆在同一天多次进行内容相同的维修，如浙Ａ×××××号车辆仅在2017年7月17日当天就分别进行了三次补胎维修，明显不合理。因此，2017年7月的收款收据真实性存在较大疑问，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定(原审判决第6页第4-7行)存在错误。此外，冯帝焱在一审庭审中对送货单是否包括2017年7月的修理费前后表述不一致，且无其他客观证据能够准确说明，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四、原审法院认可案涉收款收据、领(付)款凭证可作为债权债务结清的凭证，但未准确区分两种凭证的具体用途和性质，且未充分注意到收款收据本身即为“记账联”，进而仅以凭证持有状态推论债权债务状态属于错误。根据领(付)款凭证及收款收据记载的内容，冯帝焱在“领款人”及“收款人”处均已签字确认。从性质来说，领(付)款凭证属于签发人内部款项支付审批材料，出具该凭证即说明签发人已实际批准支付该款项，领款人签字即表明款项已实际支付;收款收据则为冯帝焱向其客户出具的收款凭证，出具该凭证即说明冯帝焱已实际收到了客户款项。因此，案涉领(付)款凭证及收款收据均为债权债务结清的凭证，即使具备真实性，也同时能够证明冯帝焱已自认收到相应款项，其在本案中主张的相关债权已因被清偿而消灭，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已无权利基础。原审法院认为“收款收据等确实可以作为债务人付教的凭证，前提是债务人付款后，债权人将读凭证交付给债务人持有”，该认定存在错误。首先，收款收据为冯帝焱制作，此类凭证通常有若干联，其中有一联交由付款人，有一联自留为记账凭证;冯帝焱作为证据提交的收款收据已明确载明为“三、记账”，该联本就为冯帝焱自己留存:冯帝焱仅留存该联则反而能够证明其已将其他联交于付款人，进而证明冯帝焱确认已收款。其次，如前所述，领(付)款凭证为签发人内部用款审批文件，冯帝焱已在“领款人”处签字确认即足以表明其已收到相应款项，而无论该凭证是否继续由签发人持有;签发人将该凭证交付冯帝焱可以是基于其他多种原因,如冯帝焱主动要求保留并用于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过交易的事实等等。综上，收款收据(记账联)及领(付)款凭证的持有状态(是否由冯帝焱持有)与以上证据所反映的债权债务是否结清不存在逻辑关系;债权债务结清后，收款收据的记账联当然会由冯帝焱继续留存(性质本就为记账之用)，签发人亦可将“领款人”处巳签字的领(付)款凭证交由冯帝焱保留用于交易凭证。原审法院以上述证据以尚在债权人处推论相关债权债务未结清，存在逻辑错误，二者之间并不存在必然关联。五、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无法律依据，且明显不当。冯帝焱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款项的约定支付时间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即使认可冯帝焱存在利息损失，计算的利率一般也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限。原审法院按年利率6%计算冯帝焱利息损失，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明显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冯帝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奕丰公司与冯帝焱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主要有以下两点理由：第一，根据机动车登记信息以及奕丰公司一审庭审中自认，冯帝焱补胎时案涉车辆登记车主是奕丰公司，因为机动车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本案所涉车辆是奕丰公司所有，而且奕丰公司要求冯帝焱为其车辆进行补胎时提供了车牌清单，冯帝焱有足够理由相信订作人是奕丰公司，冯帝焱基于此认识，认为承揽合同相对方是奕丰公司。第二，杨重发，王子亮、杨秀明以及闫连彩签订的合作协议是有关奕丰公司运输车队经营的。杨重发，王子亮、杨秀明等人实际为公司隐名股东，因此他们一同参与弈丰公司的经营过程中，王子亮、杨秀明签字的行为，不管是执行合伙事务还是职务行为，对外都代表了公司，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公司来承担。关于奕丰公司主张的合作方各自收支不涉及到奕丰公司，该约定是公司内部的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关系。二、奕丰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关于欠付金额，第一，有付款凭证，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每月是由冯帝焱将收款收据交给奕丰公司，财务进行统计后出具领付款凭证。冯帝焱签字处仅表明了领款人的身份，并不代表已经领款。如果已经领款，落款人处应当有领款人签名，而且该凭证也不可能退还给冯帝焱。第二，关于收款收据。收款收据每次补胎后由驾驶员签字，作为统计凭证，但上面已经书写了未付款证明，驾驶员没有付款，而是应当由公司进行统一支付。三、关于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双方未约定价款支付时间，承揽人有权要求定做人在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奕丰公司拒不支付价款，已经构成违约，按照合同法107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该利率并未超过法律的相关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奕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冯帝焱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奕丰公司支付补胎费4865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冯帝焱曾为奕丰公司名下车辆提供修车服务。2017年4月至9月，奕丰公司尚欠冯帝焱修车费用48370元。奕丰公司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冯帝焱、奕丰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有效。冯帝焱为奕丰公司提供维修服务，奕丰公司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经该院核算，奕丰公司尚欠冯帝焱修车费48370元，故对冯帝焱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损失的问题，鉴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该院认定利息损失的起算点自冯帝焱主张权利之时，即2018年11月23日；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冯帝焱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对冯帝焱合理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奕丰公司关于杨秀明、王子亮等人非奕丰公司员工，无权代表奕丰公司签字等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根据冯帝焱提供的合作协议，并结合奕丰公司的庭审陈述，可以反映王子亮和杨秀明均系奕丰公司的隐名股东，且王子亮参与公司平时业务开销的进出账审查，杨秀明负责公司内部运营事务管理，因此杨秀明、王子亮在《领（付）款凭证》、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均在其职权范围内，故对奕丰公司的该节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奕丰公司关于冯帝焱主张的送货单上修理费一会说是2017年7月至9月的费用，一会说是2017年8月至9月的费用，陈述不一，故该部分金额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冯帝焱在两次庭审中关于送货单上修理费的组成月份的陈述基本一致；而且，虽然冯帝焱提供的送货单未记载时间，但经该院核对，该送货单上车牌号码及相对应的修车费用明细，并未与冯帝焱提供的2017年7月的收款收据上的车牌号码及相对应的修车费用明细相一致，排除了送货单上的修理费包含2017年7月收款收据上修理费的情况，故对奕丰公司的该节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奕丰公司关于《领（付）款凭证》、送货单及收款收据应属于债权债务结清的凭证，故案涉款项已结清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收款收据等确实可以作为债务人付款的凭证，前提是债务人付款后，债权人将该凭证交付给债务人持有，但目前上述凭证尚在债权人处，故对奕丰公司的该节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奕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冯帝焱价款48370元及该款自2018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冯帝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杭州奕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6元，减半收取558元，由冯帝焱负担39元，由杭州奕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19元。冯帝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奕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冯帝焱维修的案涉车辆均登记在奕丰公司名下，另根据奕丰公司认可的《合作协议书》，并结合奕丰公司的陈述，奕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闫连彩与杨秀明、王子亮、杨重发等人存在合伙关系，杨秀明、王子亮均系奕丰公司的隐名股东，王子亮参与公司平时业务开销的进出账审查，杨秀明负责公司内部运营事务管理，因此，冯帝焱有理由相信杨秀明、王子亮在《领（付）款凭证》、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均系代表奕丰公司，至于奕丰公司主张杨重发、杨秀明、王子亮等人合伙经营中的各自收支不涉及奕丰公司，本院认为，闫连彩与杨秀明、王子亮、杨重发等人的合作协议或者实际车主与奕丰公司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均系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奕丰公司上诉主张杨秀明、王子亮在《领（付）款凭证》、送货单上的签字行为与其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冯帝焱与奕丰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正确。至于收款收据，其中2018年4、5月的金额与《领（付）款凭证》金额一致，2018年6月的金额仅比《领（付）款凭证》多80元，2018年7月的收款收据经与2018年4、5、6月的收款收据核对，除编号为8791552、5171749两张收款收据上的签字的人员身份无法确认外，其余收款收据的车牌号码及签名在2018年4、5、6月的收款收据均有出现，因此，结合《领（付）款凭证》、送货单，原审判决认定修车费数额48340元依据充分。奕丰公司上诉称冯帝焱已在《领（付）款凭证》、收款收据的“领款人”及“收款人”处签字，故案涉款项已结清，本院认为，经核查，《领（付）款凭证》的“领款人”处并无冯帝焱签字，收款收据的“收款人”处虽有冯帝焱签字，但收款收据均备注“未付款”，另根据冯帝焱关于修车过程的陈述，《领（付）款凭证》、收款收据均属债权凭证，现奕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支付案涉款项，且《领（付）款凭证》、收款收据若系结清凭证保存在债权人冯帝焱处也不合理，故本院对奕丰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奕丰公司拒不支付案涉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双方未明确约定违约损失的计算，原审判决从自冯帝焱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奕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元，由上诉人杭州奕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