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破终2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浙江创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六和路309号中控科技园C306室。 法定代表人：李红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何娜，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浙江中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庆春路58号。 法定代表人：程可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镇远、马雅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创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中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申请破产清算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破申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中泰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2年6月25日在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1亿元，经营范围：实业投资、资产经营管理，建筑、环境、照明工程设计、施工、项目策划咨询，燃料油（不含成品油）、沥青、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及易制毒化学品）、灯具、建材、家具的销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2月2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商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判决事实认定，2011年12月浙江龙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禧公司）对浙江中国轻纺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纺城公司）的到期应付款支付困难，经协调，绍兴市柯桥区汇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泰公司）同意代为清偿。汇泰公司于2011年12月11日与龙禧公司、中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控公司）、中泰公司、浙江中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绍兴汇金酒店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汇泰公司代为龙禧公司清偿22800万元，龙禧公司应于汇泰公司代为清偿之日起一年内归还，并支付月10.5（千分号）的利息，其余四公司提供连带担保，保证期限2年。协议签订后，汇泰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以汇票的方式代为向轻纺城公司支付22800万元，但其余五公司均未履行还款或担保义务。后龙禧公司归还本金4500万元，利息2564万元。2015年7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浙杭商破（预）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中泰公司、浙江成钢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对龙禧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浙杭商破预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泰公司、浙江成钢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申请龙禧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交由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审理；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浙杭商破预字第4-1号决定书，指定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龙禧公司管理人。2015年11月3日，汇泰公司向龙禧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52840700元，其中原始债权18300万元，孳息债权698407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2017年8月11日，汇泰公司出具确认书，载明：根据汇泰公司与创瑞公司达成的约定，汇泰公司同意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浙商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汇泰公司的全部权利义务（权益），均转让给创瑞公司，创瑞公司“有权对此案所涉及到的全部被告提起强制执行申请及各项破产债权申报等行为，并有权获得全部债权权益”。2018年2月6日，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6执46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即对申请执行人创瑞公司以（2015）浙商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申请被执行人中泰公司执行一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本案中，创瑞公司通过债权受让取得对中泰公司的债权。然而，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浙商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创瑞公司的债权对应的债务人包括主债务人龙禧公司，担保人中控公司、中泰公司、浙江中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及绍兴汇金酒店有限公司。现龙禧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案涉债权的出让人汇泰公司已向龙禧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因此创瑞公司的债权存在着通过龙禧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得到全部或部分清偿的可能性，其债权人的身份因龙禧公司破产清算程序的推进存在或然性，即创瑞公司作为中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适格申请人存在着或然性。同时，鉴于破产清算程序的不可逆性，破产清算案件的受理更应审慎，在创瑞公司的债权人身份未最终确定之前，一审法院认为，不宜受理其对中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对浙江创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申请不予受理。 创瑞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于企业破产原因认定不清，中泰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以下简称《若干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1、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根据《若干规定（一）》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1）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汇泰公司已将判决书所确定的全部权利义务（权益）转让给创瑞公司，创瑞公司自受让时起成为中泰公司的债权人，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且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书亦支持创瑞公司作为中泰公司债权人的法律地位。（2）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汇泰公司（创瑞公司）与中泰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确定，且已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符合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的条件。（3）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根据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载明，执行中查明中泰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后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截止目前，中泰公司未向创瑞公司归还过任何钱款，符合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的条件。2、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根据《若干规定（一）》第四条规定，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创瑞公司与中泰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泰公司无法清偿债务，已被法院终结本次执行，故而中泰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之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二）一审法院认为“创瑞公司作为中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适格申请人存在着或然性”、“创瑞公司的债权人身份未最终确定”显属错误。首先，创瑞公司对中泰公司的债权已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截止目前，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尚未归还，故而在创瑞公司申请中泰公司破产的时点，创瑞公司的债权人身份是确定、不存在疑义的。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创瑞公司的债权存在着通过龙禧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得到全部或部分清偿的可能性”，显然与《若干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相关当事人以对债务人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人未丧失清偿能力为由，主张债务人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相悖。最后，一审法院的推理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债权人向债务人申报债权后，债权人身份即变为不确定，那么假设债务人与保证人同时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债权人向债务人申报债权后则不能向保证人申报债权了，此种情形下，债权人极可能因为债务人清偿比例极低而无法获得全部债权的实现，其本来可以从保证人处获得的利益也无从实现，此种逻辑明显与担保法的立法目的相违背，债权人设立保证人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债权人全部债权的实现，债权人可以随时向两方主张权利，债权人现在仅仅是向债务人的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未获得任何清偿，更何况根据龙禧公司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的财产调查情况，创瑞公司作为普通债权人获得清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审法院的不予受理，让债权人等待龙禧公司漫长的破产清算程序（龙禧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至今已3年8个月），不仅给了中泰公司转移财产的时间和机会，更是将创瑞公司的债权放置于无法实现的地方。（三）中泰公司的实际情况。1、中泰公司强制执行案件金额目前已达8.3亿元，均未清偿。根据上诉人于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的公开信息，中泰公司共有21个执行案件，其中2017年2个，2018年18个，2019年1个，金额共计833707006元，其中终结本次执行案件7个，金额共计324921495元，金额巨大，且大量执行案件均为2018年之后申请执行，意味着随着时间的推迟，中泰公司会有越来越多的终结本次执行的案件，中泰公司的执行案件实际上已经陷入僵局，执行难的问题已然突显，若能够顺利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对中泰公司的债务实行集中清偿、统一核销，就能很好地解决执行难问题，并且为“基本解决执行难”攻坚战作出重要贡献。2、年报显示已资不抵债，且员工人数只有4人。而根据上诉人于公开信息的查询，中泰公司2017年的年度报告显示，中泰2017年社保参保人数4人，其资产总额为55988万元，负债总额为57237万元，2017年年末已经资不抵债，已满足破产法破产清算的条件。3、根据公开资料显示，中泰公司除所持杭州新纪元企业策划有限公司（持股24万元））、北京建鑫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股350万元）股权未被冻结外，其余均已被冻结，即使其所持股权不存在冻结的情形，其对于目前公开资料显示的所有债务亦是杯水车薪，故而中泰公司无论是出售股权清偿债务，希望通过股权质押手段获得公司发展资金的可能微乎其微。综上，中泰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理应按照破产法有关规定清理债务。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泰公司辩称：一、中泰公司目前虽然财务困难，但公司前景依旧较好。中泰公司成立于2002年，是一家专门从事实业投资的集团公司。近年受担保圈的影响，虽然资金困难，但仍然在继续经营，同时也在积极寻求渡过难关的办法。因公司经营性质的原因，公司的资产主要是股权，且大部分都是长期投资，无法在短期内产生收益，但投资前景较好。二、中泰公司对外投资实业企业—新华集团及照明集团，二家企业目前依赖于中泰公司继续生产经营，如果中泰公司破产，将会影响二家企业的生存发展，甚至给社会造成不稳定。中泰公司自身仅仅只是一家投资企业，并没有发展实业，但其对外投资并控股的企业均从事实业生产。直接对外投资的企业达八家，其中六家企业投资达50%以上，不包含其他间接投资的企业。其主要投资控股的两大板块：照明集团和新华集团，均是在各自行业领域生产经营超过20年以上的知名企业，企业规模大，员工多，关系盘根错节。现该二单位均处于企业生存发展的关键时候，如果中泰公司在此时破产，势必对该二单位造成严重影响，甚至不利于维护社会稳定，理由如下：（1）照明集团情况。中泰公司投资的照明集团，是国内照明领域知名的专业服务的提供者，拥有设计、施工全资质，曾参与设计和实施了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上海世博会夜景规划、杭州G20项目等代表性和重大性的项目。照明行业前景广阔，市场巨大，照明集团是一家经营了20年，在行业内积累了良好的口碑和品牌的轻资产的企业，这也是中泰公司获得重组机会，并被资本看好的关键因素。如果中泰公司被迫破产清算，将牵连至照明集团的品牌价值不复存在，企业将丧失重组的机会，也不利于偿还债务。（二）新华集团情况。中泰公司投资的新华集团，是一家拥有60年生产、经营特种纸和非织造布的历史的国家一级企业，改制后仍然保留了16.5%的国有股，拥有员工近400人。新华集团在沈塘桥厂区搬迁过程中，由于拆迁资金不到位，造成企业亏损。新华集团多次向各级政府及领导报告，要求杭州市土地储备中心根据双方签订的《收购合同》约定支付新华集团应得的补偿费用。如果中泰公司在这个时候突然破产，必将成为压垮新华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么之前政府、企业所作的所有努力将付之东流，新华集团如果在不堪重负下破产，那么政府将面临的是新华集团目前近四百名员工的安置与分流，将会给社会造成重大负担，稳定工作也将面临重大的挑战。三、创瑞公司的债权存在不确定性，不能作为中泰公司破产案件的适格申请人。首先，因龙禧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创瑞公司已向龙禧公司申报了债权，故创瑞公司的债权存在着通过龙禧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得到全部或部分清偿的可能性。依据（2015）浙商终字第156号判决书，中泰公司的履行义务系扣除债权人在龙禧公司破产清算中获得偿付部分后的金额。故在龙禧公司破产清算完成前，创瑞公司的债权具有不确定性，不能作为申请破产的依据。其次，在创瑞公司申请破产前，本案的执行案件中，中泰公司并非本案的唯一保证人，另有中控公司、浙江中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绍兴汇金酒店有限公司作为本案保证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创瑞公司已经足额查封了中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财产，但创瑞公司故意放弃对中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追偿，仅单独就中泰公司申请执行，缺乏合理性和正当性。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汇泰公司与龙禧公司、中控公司、中泰公司、浙江中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绍兴汇金酒店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汇泰公司代龙禧公司向案外人轻纺城公司清偿22800万元债务，龙禧公司应于汇泰公司代为清偿之日起一年内归还，中控公司、中泰公司、浙江中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绍兴汇金酒店有限公司等四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在汇泰公司代龙禧公司以汇票形式向轻纺城公司清偿22800万元后，龙禧公司、中控公司、中泰公司、浙江中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绍兴汇金酒店有限公司等五公司均未依约向汇泰公司履行全部债务。在汇泰公司将上述债权依法转让给上诉人创瑞公司后，龙禧公司除清偿部分债务后应当向创瑞公司清偿剩余债务，中控公司、中泰公司、浙江中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绍兴汇金酒店有限公司亦应当依法向创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被上诉人中泰公司目前作为众多案件的被执行人无法全部清偿到期债务，但考虑到上诉人创瑞公司与被上诉人中泰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中，中泰公司并非唯一的债务人，在目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与中泰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的中控公司、浙江中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绍兴汇金酒店有限公司均无清偿能力时，基于企业维持原则和破产清算的不可逆性，一审法院不受理创瑞公司对中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有相应依据。如果日后龙禧公司在破产清算程序中不能全部清偿创瑞公司的全部债权，或者中控公司、浙江中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绍兴汇金酒店有限公司均无相应清偿能力，则创瑞公司还可再申请中泰公司破产重整或破产清算。同时，中泰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众多案件中，如果执行法院认为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实行“执转破”程序以保障全体债权人的公平受偿，则创瑞公司也可在中泰公司的破产程序中得到公平受偿。综上，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创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范启其 审判员  梅 冰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