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浙02行申1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罗建万，男，195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慈溪市海洋局、慈溪市林业局），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坎墩街道新城大道北路1777号。 法定代表人毛群谊，局长。 委托代理人韩盈（特别授权代理），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益平，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三北大街655号。 法定代表人项敏，市长。 委托代理人罗高峰，慈溪市司法局副局长。 原审第三人罗建苗，男，196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再审申请人罗建万因诉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慈溪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登记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的（2018）浙0281行初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对罗建万于1998年7月申请变更登记的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证进行审查，认为罗建万于1998年7月提交的材料与事实不符，遂于2018年6月1日作出《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决定》，决定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慈溪市人民政府受理罗建万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于2018年8月22日以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注销登记行为时未履行通知、公告、期限等法定程序为由确认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决定》（慈土资决[2018]1号）的行政行为违法，但同时认为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对1998年作出的更名登记予以纠正，认定事实清楚，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罗建万与第三人罗建苗系堂兄弟关系。1993年，第三人罗建苗为坐落于浒山镇××村，地号为010100490，占地面积65.24平方米的平屋1.5间申请非农业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罗建苗及所在浒山镇××村民委员会在《村庄地籍调查登记表》中的“权属材料调查”栏中确认，该处房屋建造于1983年底前，产权无争议。1993年10月30日，经张榜公布、慈溪市浒山镇人民政府和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审核，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作出了“准予登记，同意发证”的审批意见，并同时向罗建苗颁发了慈集建（1993）字第26726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8年7月5日，罗建万对上述土地登记申请更名登记。其《变更土地登记申请审批表》载明的变更理由为：因93年做集体土地使用证时，当时名字写错，证里的“苗”字应改为“万”。罗建万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了编号为NO.0006898的《浙江省慈溪市浒山镇××村民委员会证明书》一份。该村民委员会证明书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兹由我村民罗建万同志，因93年做集体土地使用证时，两兄弟姓名搞错，原证件里的苗字，应改为万字，望上级有关部门给予方便，为盼。”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根据原告申请，遂将1993年首次登记的《村庄地籍调查登记表》首页载明的土地使用者“罗建苗”和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罗建苗”中的“苗”修改为“万”，并加盖了“慈溪市土地管理局校正专用章”。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对权证为慈集建（1993）字第267263号的土地房屋登记情况，分别于2018年3月29日、4月8日向罗建苗、沈佰新进行调查询问，并于2018年4月16日向原告罗建万发送《告知书》，该告知书载明：“1998年7月，你向我局提交了原浒山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证，要求将土地使用证的权利人由‘罗建苗’更正为‘罗建万’，我局经审查予以了更正。2017年该不动产被市人民政府拆迁征收，属地街道在征收补偿过程中发现该不动产应为罗建苗的祖传房屋。经调查核实，你提交的材料与事实不符，拟注销该土地使用权登记”。同年4月22日，原告罗建万针对上述告知书向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提出书面异议，5月30日，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罗建万陈述申辩的复核意见”，对原告罗建万所提异议意见不予采纳。2018年6月1日，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向原告罗建万作出慈土资决[2018]1号《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决定》，该决定载明：“1998年7月，你向土地登记部门提交了原浒山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证（原件），要求将土地使用证的权利人姓名由‘罗建苗’更正为‘罗建万’，土地登记部门在审查后予以了更正。2017年，该土地被征收，土地上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拆迁部门在拆迁过程中发现该土地使用权所涉房屋应为罗建苗的祖传房屋，后引发纠纷，白沙路街道在调处过程中要求我局明晰产权。现经我局调查核实，你于1998年7月提交的材料与事实不符。基于上述事实，根据有错必纠原则，我局决定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将上述决定已向原告罗建万进行送达。 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19日收到并受理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向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发送慈政复立字[2018]34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通知罗建苗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于2018年7月25日举行行政复议听证。2018年8月16日，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作出延长行政复议期限的决定，并通知各方当事人。2018年8月22日，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作出慈政复决字[2018]3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第三人罗建苗于1993年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进行首次登记时不存在权利人名字写错的情形，原告于1998年7月以名字写错为由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申请更名登记，与事实不符，其据此取得的更名登记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对1998年作出的更名登记行为予以纠正，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予以认可。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在作出涉案注销登记行为时虽然履行了告知原告拟作出注销登记的事实、理由的义务，听取了原告陈述申辩意见，但并未严格履行通知、公告、期限等程序规定，属于违反法定程序。据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确认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决定》（慈土资决[2018]1号）的行政行为违法的决定。 另查明，涉案的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证一直由罗建苗户保存，涉案土地房屋亦由罗建苗户管理使用至拆迁时止，原告于1998年借用办理更名登记后将权证归还给了第三人方。2016年涉案登记的土地列入慈溪市新城河一期A地块河道区块综合改造项目拆迁范围。2016年12月26日，第三人罗建苗作为被拆迁人就涉案土地房屋与拆迁人慈溪市房屋征收中心签订了《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房票安置）》。涉案土地上房屋已于2017年被拆除。 原告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也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行政赔偿诉讼，要求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5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行为一旦作出，即具有确定力及执行力。但是对于违法或不当的行政行为以及由于事实或法律变迁而不宜存续的行政行为，行政机关具有自我纠错的权力和职责。对于所有有瑕疵的行政行为，可以通过撤销的方式予以纠错。同时认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二款以及《市编委关于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的通知》（慈编委[2015]32号）关于“市国土资源局负责全市土地登记、房屋登记、林地登记、海域登记等不动产登记工作”的规定，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为慈溪市不动产登记机构，具有作出涉案不动产注销登记行为的法定职责，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发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应当通知当事人在30个工作日内办理更正登记。当事人逾期不办理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在公告15个工作日后，依法予以更正；但在错误登记之后已经办理了涉及不动产权利处分的登记、预告登记和查封登记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经过调查发现原告罗建万于1998年7月提交的材料与事实不符，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事项错误，更名登记行为不当，本应当依照上述规定通知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办理更正登记，履行更正登记的纠错职责。但该条同时又规定，在错误登记之后已经出现了涉及不动产权利处分的登记、预告登记和查封登记等情形除外。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更名登记行为发生在1998年，之后于2016年涉案土地被列入征地拆迁范围，且第三人罗建苗与拆迁人就该涉案土地房屋签订了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至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在2018年发现更名登记有误时涉案土地房屋的权利已经被处分，故本案涉案土地登记已无更正登记之必要，应以注销登记的方式予以纠错为宜，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对涉案权证在查明事实后，依职权决定注销登记并无不当。根据《浙江省行政程序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对当事人不利的行政执法决定前，应当书面告知当事人拟作出行政执法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和决定内容，以及其享有的陈述权、申辩权。本案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在2018年4月16日向原告发送了《告知书》，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证拟注销登记书面告知原告，同年5月30日，在收到原告的陈述申辩意见后进行了复核，并作出“关于罗建万陈述申辩的复核意见”，保障了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符合行政程序规定。根据《实施细则》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在登记事项记载于登记簿前进行公告：……（四）依职权注销登记的；……公告应当在不动产登记机构门户网站以及不动产所在地等指定场所进行，公告期不少于15个工作日。本案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办理注销登记时，既未经当事人申请，也未应人民政府的要求，属于依职权注销登记。但在依职权进行注销登记时，未按照上述规定履行公告程序，存在程序不当，故对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决定》应确认违法。鉴于涉案土地房屋已于2016年被征收，并于2017年被拆除，不动产已经灭失的情况下，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上述注销登记行政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办理、决定、送达，以程序违法为由作出确认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关于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决定》（慈土资决[2018]1号）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原告起诉时提出要求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赔偿人民币25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已另行主张，该院也已受理，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原告要求判决撤销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6月1日作出的《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决定》，判决撤销慈溪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6月1日作出的慈土资决[2018]1号《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决定》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罗建万要求撤销慈溪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罗建万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申请再审，认为：一、其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原系祖传房屋，如果没有产权，原审第三人罗建苗不可能把房产证拿过去，让自己去进行更正。况且待更正之后，自己也还回去了。二、因为罗建万对涉案房屋享有一部分产权，虽然被撤销了，但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依法应重新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部分产权并予以登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慈土资决[2018]1号《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决定》和慈溪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申请人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未提供书面答辩状，在询问中口头答辩称，一、根据该机关向第三人、村委书记沈佰新的调查，认定罗建万1998年申请变更登记的理由不符合事实，其当时变更登记的理由是名字写错，“苗”字应改为“万”字，但事实上名字并没有搞错，结合罗建苗事后提供的借据，可以认定罗建万仅是为了迁移户口借用土地使用权证，并非因为名字写错而办理更名登记，被诉撤销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罗建万没有证据证明其拥有涉案房屋的使有权，罗建苗于1993年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罗建万如果不服可以另起诉1993年的初始登记，本案涉及遗产继承问题，并非由本案能够解决。三、申请房屋登记是依登记而启动，本案罗建万没有提供物权登记申请，也没有提供相关书证，该机关无法主动履行职责。请求驳回罗建万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慈溪市人民政府未提供书面答辩状，在询问中口头答辩称，1998年罗建万申请更名登记，其理由是虚假的，在查证的基础上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注销登记合法。该机关作出的复议决定合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原审判决后，因机构改革，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调整为慈溪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慈溪市海洋局、慈溪市林业局）。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登记规则，仅以名字书写错误为由申请更正登记，更正登记前后权利人是同一个人。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于1993年初始登记在罗建苗名下而非再审申请人罗建万名下，故罗建万1998年关于名字错误申请更正的理由不属于这一情形。同时，再审申请人罗建万如认为自己因继承其祖父财产、享有涉案房屋的部分所有权而欲改变原有登记，其可以为原登记权利人错误为由要求撤销原有登记，或者在和原登记权利人罗建苗取得一致的情况下去办理变更登记。而如果是作为共有权之一去办理共有登记或者罗建苗同意将其享有的财产份额转让给罗建万去办理登记，也因涉及权属分割和转移，根据当时有效的1996年2月1日起施行的《土地登记规则》第三十七条等登记规则的规定，应由原土地使用权人罗建苗和罗建万一起、携带有效材料共同去办理。本案罗建万没有说明上述事由并提供相关材料，而仅是提供名字书写错误的材料自行单独办理，故属于提供虚假材料办理变更登记。对此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可以依法予以纠正。因涉案房屋已于2016年被征收、并已由罗建苗办理了拆迁手续后于2017年被拆除、不动产已经灭失的情况下，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上述注销登记行政行为是正确的。虽然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在作出涉案注销登记行为时告知罗建万拟作出注销登记的事实、理由的义务，也听取其陈述申辩意见，但并未严格履行通知、公告、期限等程序规定，故违反了法定程序。慈溪市人民政府据此依法作出确认原慈溪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注销慈集用（1993）字第267263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决定》（慈土资决[2018]1号）的行政行为违法的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 同理，根据2015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等登记规则规定，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应由双方共同申请，而不属于由登记部门依职权启动的情形，故罗建万关于其系涉案房屋部分共同所有权人之一在撤销其变更登记时应为其作出共有权人确认登记的主张，无法律根据。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罗建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罗建万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谭星光 审判员  贾红霞 审判员  秦 峰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