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西 安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     民事判决书     （2019）陕01民终6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碑林区至上美居家具营销中心。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   经营者陈莉，该中心业主。   委托代理人韩荣杰，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凤凰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骆小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林，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峰，男，198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   委托代理人景安，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蒲仁杰，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西安市碑林区至上美居家具营销中心（以下简称至上美居）、深圳市金凤凰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凰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张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8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3月20日，张峰与至上美居在深圳市家具展销会中金凤凰集团的展柜上签订《定/销货单》，约定购买家具一批，订货日期为2017年3月20日，送货日期为2017年6月20日，送货方式为送货到户，合计金额为1368000元，已付金额368000元，另备注“送叁张卡特床垫（3张），床垫硬度按BS204型号，工艺按317定制。张美霖。3.20”。订货单上有至上美居经营者陈莉、罗修任签字，并加盖“西安市碑林区红星美凯龙金凤凰至尚美居营销中心”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张峰又分三笔向至上美居业主陈莉账户汇入100万元。现约定送货期限已过，至上美居未向张峰供货，且尚未制作家具。   2018年1月15日，金凤凰集团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尊敬的张总：…至今2018年1月15日我司未收到任何关于您订购金凤凰家具的销售订单，另我司已于2017年6月10日起取消西安至上美居罗修任（罗甄）金凤凰品牌代理权，您与西安至上美居业务往来均与我司无关…”。   另查，2018年4月11日，西安市碑林区红星美凯龙金凤凰至尚美居营销中心将名称变更为西安市碑林区至上美居营销中心，亦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   后张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定/销货单》；2、至上美居退还1368000元货款，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7年6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违约金；3.金凤凰集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诉讼费由至上美居、金凤凰集团承担。至上美居辩称：张峰所述签订合同事宜某某，因为张峰一直未将房屋装修好，不具备收货条件，其一直未给金凤凰集团下订单，导致家具至今未送达。不同意张峰的诉讼请求，其亦有花费，要求正常履行供货义务。金凤凰集团辩称：张峰所述签订合同属实，但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未向至上美居出具委托代理手续，至上美居仅是其公司品牌产品的经销商之一，不能代表其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张峰与至上美居签订合同是自愿实施的民事行为，不属于违法事项，其无权反对。张峰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错误理解法律规定。至上美居系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并未以金凤凰集团的名义签订合同，且至上美居系合法个体工商户，不存在让张峰相信是与金凤凰集团签订合同的问题，至上美居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张峰要求金凤凰集团承担不能交货的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张峰与至上美居签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关系有效，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张峰按照约定支付了货款，至上美居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交付家具，至上美居认为系张峰房屋尚未装修好不具备交货条件，其并无违约行为,且为促成交易其亦有损失，现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但应扣除其损失。依据双方《定/销货单》的约定，房屋装修状况并非是否交货的依据，合同约定送货日期为2017年6月20日，双方亦未就交货日期达成新的约定，故至上美居逾期交付家具构成违约，张峰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至上美居退回家具款。至上美居认为其为促成交易有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辩称依法不予采纳。关于张峰主张以1368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6月2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一节，因在《定/销货单》中对逾期交货支付违约金及交货日期均有约定，张峰该主张于法有据，对该主张予以认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凤凰集团是否对至上美居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张峰认为其系在深圳参加家具博览会时看中金凤凰集团生产的家具，并与金凤凰集团的代理商至上美居经理展柜上签订了《定/销货单》,该《定/销货单》上有张美霖书写做出赠送张峰床垫的备注，故主张至上美居、金凤凰集团之间存在代理关系，要求金凤凰集团对返还货款承担连带责任。金凤凰集团辩称，至上美居仅系其经销商，目前已终止代理关系，对外不能代表其做出民事法律行为。另，张美霖不是其公司员工，仅是为了促成交易让其赠送床垫，且至上美居系以自己名签订合同，不存在让张峰相信是与其签订合同的问题，张峰所述其与至上美居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其不应承担责任。关于张美霖的身份问题，金凤凰集团不认可系其员工。经审查，其提交的公司员工社保证明仅是2017年3月单月的，无连续的社保交费证明，且本案《定/销货单》是在金凤凰集团的展柜上签订，张美霖能够做出赠送床垫的决定并在合同上备注，说明张美霖该行为是为了促成双方之间的交易达成，故应认可张美霖系金凤凰集团员工的身份。关于至上美居、金凤凰集团之间是否构成代理关系，根据金凤凰集团2018年1月15日给张峰出具的声明可看出，其于2017年6月10日解除与至上美居的金凤凰品牌代理权，但双方签订合同时双方代理权限尚未取消。商事代理是代理人以盈利为目的，让商事代理商依据被代理人的委托，以自身的名义或者委托人的名义为委托人提供卖或买的服务，并从中获取报酬的经营活动。在双方签订合同时，至上美居的名称为西安市碑林区红星美凯龙金凤凰至尚美居营销中心，名称中载有金凤凰字样，其销售的亦是金凤凰集团生产的家具，张峰亦是因看中金凤凰集团生产的家具遂在产销会上签订《定/销货单》，其作为普通消费者，无法辨认二被告之间的实际关系。在商事活动中，对于第三人来说，代理关系的存在不依赖于真正的代理权的授予，而只需代理权存在的外观即可。张峰在金凤凰集团的展柜上签订合同，且金凤凰集团员工亦做出购买家具赠送床垫的意思表示行为，二被告即使终止代理关系亦是在本案合同签订之后，且张峰作为消费者对此无法知晓，上述行为使张峰有理由相信买卖合同关系系与二被告达成，金凤凰集团的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被告之间代理关系成立。金凤凰集团作为至上美居的被代理人，应当在合同期限内敦促至上美居完成交易，及时按照张峰的订单要求履行定做及供货义务，监督经销商的代理销售行为。二被告未能及时定做并交货，给张峰造成损失，故张峰要求金凤凰集团对返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峰与至上美居签订的《定/销货单》予以解除；二、至上美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张峰货款1368000元；三、至上美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货款1368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张峰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四、金凤凰集团对上述第二、三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98元，由至上美居、金凤凰集团共同负担（此款张峰已交纳，二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直付张峰）。   宣判后，至上美居与金凤凰集团均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至上美居上诉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全面客观，适用法律有失偏颇。家具摆放安装需要被装修的房屋具备安装条件才能实际送货安装，其与张峰之间的合同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意愿，待张峰的房屋具备安装条件时才送货安装到位，基于对装修公司的信赖，双方认为时间节点到2017年6月20日时，工程进度可以实现家具的正常安装摆放，基于此，双方才在合同上约定交货时间。但因装修进度缓慢，时至今日张峰的房屋仍不具备安装摆放条件，双方虽未达成书面交货补充协议，但客观上合同无法按约履行，故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继续履行需要张峰首先实现房屋具备安装交货条件而非简单认定时间节点。至上美居与金凤凰集团是代收款关系，涉案合同签订时，亦存在金凤凰集团的工作人员签字，且从2018年1月15日金凤凰集团出具的说明也能判断出各方在签订合同时，至上美居与金凤凰集团存在代理销售关系，且明知收到家具订单。故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应当为张峰和金凤凰集团，而非原审认定的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至上美居不承担退款责任，由张峰及金凤凰集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金凤凰集团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张美霖并非金凤凰集团的员工，原审在没有劳动合同也没有社会保险记录佐证的情况下认定张美霖系金凤凰集团的员工代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商事经销协议并不构成民事法律上的代理行为，与张峰签订销货单的是至上美居，其并未在供货方处签字，至上美居系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与金凤凰集团不存在任何法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其与至上美居签订的经销合同中约定的销售支持中仅包括提货优惠、培训支持和终端销售支持，双方遵循“款到出货”的原则，即金凤凰集团收到全部货款后在约定的时间内发货。合同还约定至上美居应以注册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担法律责任，不得以金凤凰专卖店的名义向第三方发生债权债务往来。至上美居系金凤凰集团的经销商，完全区别于民事法律上的代理行为。双方在产品销售上是一种 “买断”关系，即至上美居先向金凤凰进货再销售，至上美居对产品的销售价格就有完全决定权，其收入来自进货、销售的价格差。金凤凰集团仅对产品质量承担责任，不对经销商的销售行为承担买卖合同法律责任。其并未出具授权书赋予至上美居以金凤凰集团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其并非至上美居的被代理人，也没有权利认为张峰与至上美居签订的销货单属于违法事项而进行反对，事实上张峰与至上美居签订销售单并非违法行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峰对金凤凰集团的诉讼请求。   张峰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家具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如何确定；2、涉案家具买卖合同应否解除、至上美居应否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3、金凤凰集团应否承担责任。   针对第1个焦点，2017年3月20日，张峰与至上美居签订定/销货单，载明购货方为张峰，供货方为至上美居，至上美居是经工商机关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依法享有法律规定的民事主体资格，故应认定至上美居系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至上美居认为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应为张峰和金凤凰集团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至上美居作为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   针对第2个焦点，《定/销货单》约定送货日期为2017年6月20日，送货方式为送货到户，双方关于送货日期和方式并未附加其他条件，合同上也未显示房屋的装修状况系是否交货前置条件，现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就交货日期重新达成合意。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张峰已将货款支付完毕，已履行了付款义务；至上美居应按约定期限向张峰交货，其逾期未交货，构成违约。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金凤凰集团未收到涉案家具订单，涉案家具产品至今尚未制作，张峰现要求解除与至上美居之间的合同，理由成立，至上美居应向张峰返还已付货款1368000元。因至上美居未在约定的2017年6月20日履行交货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应自2017年6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向张峰支付逾期利息。   针对第3个焦点，如前所述，涉案合同是由张峰与至上美居所签订，虽然张峰与至上美居是在深圳市家具展销会中金凤凰集团的展柜上签订《定/销货单》，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签订合同时，至上美居系金凤凰集团的经销商，两者是代理销售关系，至上美居对外签订合同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并非以金凤凰公司的名义对外行为，涉案货款也是支付至至上美居账户，并未由金凤凰集团收取，张峰对上述过程均明知。张峰称在合同上签字的张美霖系金凤凰集团员工，无论张美霖是否是金凤凰集团的员工，其做出的仅是赠送床垫的意思表示，并不影响张峰与至上美居之间的定货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因本案合同所产生的各种责任应由至上美居承担，金凤凰集团并非合同当事人，依法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所述，至上美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金凤凰集团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基本清楚，但判决金凤凰集团对至上美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节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822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822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驳回张峰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98元（张峰预交），由西安市碑林区至上美居家具营销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903元（至上美居预交21898元，金凤凰集团预交18005元），由上诉人西安市碑林区至上美居家具营销中心负担21898元，由被上诉人张峰负担18005元。上述费用负担在执行判决内容时一并清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孙    鹏   审判员  王    珂                           二○一九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吕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