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渝民再1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凤英，女，198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华，重庆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谭长辉，男，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波，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寅秋，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再审申请人徐凤英因与被申请人谭长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2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6）渝民申5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徐凤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华、谭长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波、唐寅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长辉向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徐凤英返还谭长辉位于太和乡金子村的三间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0月8日起，奉节县供销合作社开始进行产权制度改革。2004年11月8日，奉节县供销合作社改革实施方案实施。谭长辉之父谭天培（徐凤英之继父）生前系奉节县吐祥供销合作社职工。2004年11月23日，甲方奉节县吐祥区供销合作社（卖方）与乙方谭长辉（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根据奉府办（2004）102号文件批复的企业改制实施方案处置企业资产。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一、房屋地址、面积及界址。甲方将企业的金子分社房屋，房屋地址：太和乡金子村一社8间，出售给乙方，房屋结构：（未约定），建筑面积（未约定）平方米，四周界址东吴开凡共墙，南至王怀志外墙，西厨房厕所滴水，北至收购门市外檐滴水。二、成交价格及付款。本房屋成交价为1.3万，大写壹万叁仟元（收款另拟收据为凭），甲方要求在签定本协议时一次付清全部价款。三、其它约定。1、房屋成交后，由甲方负责给乙方提供该房屋的原相关产权证件。2、该房的转让及过户的一切税费由（未约定）承担。3、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共同遵守，不得违约。如有违约，并由违约方支付给对方在该房价款总额5%的违约金。四、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上交县供销社收存一份。说明：该房屋属职工谭天培出面购买，其房屋为原金子分社的西半头，即：收购门市包括楼间3间，厨房炕房4间，厕所1间，共8间。”协议上有甲方奉节县吐祥区供销合作社签署公章及代表人签字、乙方谭长辉签名、奉节县供销社改制工作组代表签名。2004年11月23日，奉节县吐祥区供销合作社收到谭天培购房款13000元。该协议签订后，协议左下角部分添写有“在8间之中已分出去了3间，除徐凤英肥料库两间、楼梯间1间，一共分出去3间，谭天培主持分出，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争执。”该段话尾部盖有谭天培私章印文字样，没有写明具体形成时间。2005年2月1日，甲方奉节县吐祥区供销合作社（卖方）与乙方徐凤英（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根据奉府办（2004）102号文件批复的企业改制实施方案处置企业资产。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一、房屋地址、面积及界址。甲方将企业的金子肥料库，房屋地址：肥料库两间加楼梯间一间，一共3间，出售给乙方，房屋结构：石木，建筑面积约80平方米，四周界址东与吴开凡共墙，南屋檐滴水至，西至檐下条石为界，北至屋檐滴水，坝子心指定为界。二、成交价格及付款。本房屋成交价为捌仟元，大写捌仟元正元（收款另拟收据为凭），甲方要求在签定本协议时一次付清全部价款。三、其它约定。1、房屋成交后，由甲方负责给乙方提供该房屋的原相关产权证件。2、该房的转让及过户的一切税费由（未约定）承担。3、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共同遵守，不得违约。如有违约，并由违约方支付给对方在该房价款总额5%的违约金。本房屋是在谭长辉里面分出来的，原系谭长辉顶名买的，后由谭长辉、徐凤英共同购买、共同继承。四、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上交县供销社收存一份。”协议上签有甲方吐祥供销社代表谭长辉字样、乙方处签有徐凤英字样及印有谭天培私章印文字样。庭审中，徐凤英表示该合同系谭天培书写。2014年8月27日，谭长辉申请对签订时间为“2004年11月23日”、甲方为“奉节县吐祥供销合作社”、乙方为“谭长辉”的《房屋买卖合同》上的“谭天培”私章印文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签订时间为“2005年2月1日”，甲方为“奉节县吐祥供销合作社”、乙方为“徐凤英”的《房屋买卖合同》上“县供销改制工作组代表”部位“谭天培”是否系其本人署名及“谭天培”私章印文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申请鉴定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29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依据现有样本，不能确定签订时间为“2005年2月1日”、甲方（卖方）为“奉节县吐祥供销合作社”、乙方（买方）为“徐凤英”的《房屋买卖合同》上“县供销改制工作组代表”部位“谭天培”署名字迹与供检的谭天培签名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2.不能确定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上的“谭天培”私章印文的形成时间。3.不能确定签订时间为“2004年11月23日”、甲方（卖方）为“奉节县吐祥供销合作社”、乙方（买方）为“谭长辉”的《房屋买卖合同》上的“谭天培”私章印文的形成时间。鉴定费用2000元，谭长辉表示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谭长辉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应分析谭天培处分讼争标的物的行为是否对谭长辉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谭天培的处分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就成为关键。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处分行为受法律保护的分为三种，享有处分权利的主体处分其权利，无权处分权人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本案中，谭天培是否对讼争标的物享有处分权，就应当根据2004年11月23日谭长辉与奉节县吐祥供销合作社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予以评判。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那么该合同仅对谭长辉与奉节县吐祥供销合作社两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谭天培并不享有对讼争标的物的处分权，谭天培与徐凤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是无权处分，事后谭长辉并未对谭天培的行为予以追认，谭天培也未取得处分权。从上述分析可以得出，谭天培的处分不受法律保护，不对谭长辉产生约束力，本案被告徐凤英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徐凤英没有举示已过诉讼时效方面的证据，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徐凤英提出谭长辉起诉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谭长辉第一次开庭时本人到庭，第二次开庭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出庭，符合法律规定，且徐凤英也没有证据证明谭长辉的起诉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徐凤英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一审法院对谭长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谭长辉对鉴定费2000元予以认可，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2014）奉法民初字第03080号民事判决：徐凤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自行从占用谭长辉购买的位于奉节县太和乡金子村一社8间房屋中的三间房屋即肥料库两间、楼梯间1间共3间房屋内搬出。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凤英负担。徐凤英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谭长辉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谭长辉负担。徐凤英二审提交了李才美的书面意见一份，用以证明谭天培支付的1.3万元购房款系用其夫妻共同财产购买房屋，自己并不同意用谭长辉的名义购买。谭长辉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出现的新的证据，二审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两项：讼争房屋是否系谭长辉顶名谭天培购买或者由谭天培赠与给谭长辉？2005年2月1日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二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一、讼争房屋是否系谭长辉顶名谭天培购买或者由谭天培赠与给谭长辉？谭天培因其所在单位出售房屋享有购买的权利，但是在签订合同时，系以谭长辉的名义与奉节县吐祥供销合作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至于购房款是否系谭天培或者谭长辉出资，并不影响谭长辉系讼争房屋买受人的事实成立。因此，上诉人主张讼争房屋系谭长辉顶名谭天培购买以及谭天培将房屋赠与给谭长辉缺乏事实依据，与书面证据不符，不予采信。二、2005年2月1日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该合同的形式体现为谭天培以谭长辉的名义出售给徐凤英，虽然双方对于该合同的签订行为是否系谭天培作出存在争议，但是，没有证据证明谭长辉予以授权或者追认该合同，即使谭天培的行为真实，亦属无权代理，该合同对谭长辉没有法律约束力，应由行为人本人谭天培承担民事责任。该合同的真实性与讼争房屋是否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并没有关联性，是否真实均不能产生合同成立的法律效果，无需认定合同是否有效。因此，徐凤英以该合同对购房人谭长辉的主张进行抗辩，缺乏合同约定或者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其继续占有该房屋侵犯了购房人谭长辉的权利。因此，徐凤英提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不能，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凤英负担。徐凤英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004年11月23日，谭天培购买奉节县吐祥供销社房屋8间，虽署名谭长辉，但实际购买人为谭天培，谭天培作为供销社职工才有资格购买该房屋。2005年2月1日，谭天培将8间房屋中的3间卖给徐凤英，徐凤英入住9年之久，谭长辉没有提出任何异议。1999年1月14日谭天培曾在《房屋买卖契约》中签署谭长辉的名字，并以手书方式确定谭长辉和徐凤英各继承五分之三和五分之二，故谭天培在2004年11月23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买房处签上谭长辉的名字并不意味着谭天培将涉案8间房屋赠与给谭长辉。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2004年11月23日《房屋买卖合同》谭天培签谭长辉的名字，如实际购买人为谭长辉，因谭长辉不是供销社员工，不具备购买的主体资格，则该协议应无效。若认定为谭天培将房屋赠与谭长辉，则谭天培擅自处分其与李才美的共有财产，侵犯了共有人的财产权利，应认定无效。即使谭天培是无权处分，徐凤英支付了对价，是善意第三人。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谭长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谭长辉承担。谭长辉辩称，2004年11月23日《房屋买卖合同》的双方是供销社和谭长辉，谭天培不是合同相对人，不能因为谭天培出资就认定其是房屋购买人。2005年2月1日《房屋买卖合同》谭天培未经谭长辉授权，也没有事后追认，属于无权处分，且合同也有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鉴定结论已经明确，合同上的字迹与谭天培字迹不一致。徐凤英也没有举证证明支付了房款。谭长辉多次回家，但并不知道徐凤英的购房合同，徐凤英虽在该房居住，但并不代表谭长辉认可了徐凤英购买房屋。1999年购买的房屋与本案无关。请求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基本事实，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本案中，2004年11月23日的《房屋买卖合同》涉及企业改制处置企业资产的内容，故该合同并非是普通民事合同，而是一种职工安置补偿方式，是在企业没有货币资产或货币资产不足的情况下，用现有房屋折价后量化进行补偿的方式，合同具有较强的政策性、人身属性和补偿性，该部分基本事实原一、二审并未查明。同时，在本案二审卷宗中存有徐凤英的母亲李才美的情况说明，其对谭长辉的权利主张亦提出异议，本案可能涉及对共有人权利的处分。这些事实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和义务，对原审判决结果有实质性影响，本案基本事实未查清，根据相关规定，应当发回一审法院审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2179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4）奉法民初字第0308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杨渠波审 判 员  罗 序代理审判员  顾鲁晓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书 记 员  黎 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