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世镜，男，198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琦芳，广东东达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顺焯，男，198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云，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世镜因与上诉人谭顺焯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0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世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谭顺焯向梁世镜返还出资款40067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谭顺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谭顺焯仅提供了佛山市南海点赞潮人广告策划服务部出具的《收据》来证实在合伙期间因制作图册资料支出费用23800元，未能提供任何与此相关的其他证据证明图册制作的事实，也未能证实收据上记载的“MI兔酒吧”为涉案合伙体的名称。因本案的合伙体尚在前期的考察期内，未实际成立，尚未有名称，故该收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的其他合伙人黄家仁及刘泽星也出庭证实不存在图册制作的事情，谭顺焯没有告知梁世镜及其他合伙人产生该费用的支出，因此该费用未经全体合伙人确认。由此可见，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实制作了图册资料及产生23800元费用支出，故梁世镜无需分担该费用，谭顺焯应全额退还出资款给梁世镜。二、合伙体处于考察期内，无确实的名称及经营场所，更未进入实际的运营中，故还没到制作宣传图册的阶段。三、本案合伙体共为5、6人，但一审判决仅认定合伙人只有梁世镜与谭顺焯两人。合伙人之一黄家仁一审出庭证实合伙体从前期筹办到领取了营业执照期间的产生的合理费用，均由全体合伙人按合伙份额分担，并以发票作为结算依据，但谭顺焯提供了图册制作费用的收据而非发票，不符合合伙体的约定。另外，根据风险共担，利润共享的合伙原则，即使本案存在该费用，按照合伙体的约定，应由全体合伙人分担，不应由梁世镜与谭顺焯平摊，梁世镜最多只分担五分之一份额。谭顺焯辩称：一、关于双方所共同支出的费用除了一审认定的佛山市南海点赞潮人广告策划服务部出具的收据，还有其他已支出的费用但没有相关凭证，双方均认可是合伙经营的行为，因此2018年1月-5月的多次支出是符合经验法则的，不能因为梁世镜所称只是考察期就不存在资金消耗的行为，既然历经半年的考察时间，必然会产生支出费用。正是有前期的支出，梁世镜才会在2018年4月追加投资款。二、至于分摊，未有证据证明与本案梁世镜、谭顺焯合伙财产处理有关，因此不予确认。谭顺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世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世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以5万元了结双方的合伙纠纷并非是梁世镜本人的真实意思明显错误。纵观本案一审中的证据，包括谭顺焯与梁世镜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均可证明是梁世镜主动提出要以5万元了结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并非是谭顺焯提出。2.一审法院认定梁世镜因被案外人追债而向谭顺焯发微信等内容，认定梁世镜确实处于被人追债的危难处境，于法无据。首先，该微信内容是梁世镜单方以微信形式向谭顺焯述说，并没有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且微信发送的内容是可以由发送人随意编辑的，单凭几句微信内容不足以认定一个人的危难处境；其次，梁世镜应提供其承担了高额债务的证据，以及被债权人威胁、恐吓的证据，才能证明其达到危难程度；第三，五万元对于高额的债务而言杯水车薪，无法解决其债务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谭顺焯收取了梁世镜现金25万元错误。1.谭顺焯从未承认其已收取了25万元现金，梁世镜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现金已经交付给谭顺焯。本案中，根据转账记录只能证明梁世镜支付的合伙资金为200670元，在谭顺焯否认收到25万元现金的情况下，梁世镜应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其由该大笔现金交付，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合伙资金的交收不可能以多笔零碎的现金交收，不符合生活逻辑；3.对于25万元现金，梁世镜无论是从提取还是交付，均无法解释清楚，其名下7714尾号农行提取现金是无法成立的。例如2018年5月29日梁世镜转账2万元支付给谭顺焯，交易代号是44999，同一天在余额充足的情况下又提取1万元现金称是交付给谭顺焯，难以解释为何在余额充足的情况为何不一次性转账要分两个地点交付。因此，从来源及交付无法解释清楚梁世镜交付了现金2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25万元现金存在与事实相违背。4.梁世镜声称由现金交付给谭顺焯，实际上是双方一起前往澳门赌博，梁世镜在澳门赌场输钱，向谭顺焯借到赌资后又输光。回到佛山后，以零碎的现金及转账向谭顺焯偿还赌债。对于该部分事实，梁世镜在提起本案诉讼同时，还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号为（2018）粤0605民初20963号，妄图以偿还的赌债伪造成合法的民间借贷纠纷向谭顺焯主张，结果被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三、根据梁世镜提供的证据，其转账的资金仅有20万元左右，再扣除合伙期间支出的费用，只剩余大约10多万元。四、梁世镜并不是仅有以5万元结清合伙关系并出具《证明》的唯一选择，梁世镜所称因为欠债遭到债权人威胁，其可以报警处理。其对谭顺焯所称，其投入了出资450670元，双方协商未果后可以向法院起诉，并不是只能通过主动提出5万元了结合伙关系，其也不会头脑清晰地出具证明，而且还涉及与本案有关的潘颖雯，因此，梁世镜并不是受威迫，其是头脑清晰的真实意思表示。五、谭顺焯与梁世镜不仅合伙经营关系，还存在共同赌博，赌资互通的关系。在2018年4月可以看到双方一共交易420670元，也就是说对于双方的资金往来应该进行严格的区分，才能知道梁世镜是否通过起诉方式将赌资合法化，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区分，轻率认定存在25万元现金为投资款。梁世镜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于撤销2018年7月25日作出的《证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双方的微信记录，已经证明梁世镜的处境十分困难，其家人也被威胁，因此，向债务人追偿是符合正常人思维，并不是谭顺焯所言，不是唯一的选择。二、5万元了结合伙显失公平，要梁世镜按照谭顺焯的意思表示出具证明，符合谭顺焯的要求谭顺焯才会同意付款。三、一审法院认定谭顺焯收取了现金25万元正确，梁世镜在一审提供的录音中，梁世镜与谭顺焯对数时，谭顺焯及其代理人确认已经收取现金25万元，但是谭顺焯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其之前的明确陈述，且梁世镜提供了相关银行流水证明其已提取了25万元，与谭顺焯的陈述相吻合。而且，无证据证明梁世镜与谭顺焯到澳门赌博。四、关于费用支出，谭顺焯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支出费用，根据一审的证人证言，表示没有相关的费用支出。梁世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谭顺焯向梁世镜返还投资款40067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谭顺焯承担；3.撤销2018年7月25日梁世镜在微信向谭顺焯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世镜、谭顺焯合伙投资酒吧项目，双方约定由谭顺焯负责办理酒吧经营牌照事宜。梁世镜在2018年1月至4月期间转账支付谭顺焯投资款200670元，另外支付了25万元现金给谭顺焯作为出资，以上合共450670元。2018年1月24日，谭顺焯委托佛山市南海点赞潮人广告策划服务部（以下简称点赞潮人服务部）设计、制作合伙项目的相关图册、招商材料等，支出费用23800元。梁世镜、谭顺焯于2018年5月16日到“格莱美汇酒吧”、于2018年6月14日到阳江“慕尚潮流夜店”进行考察。2018年7月10日，梁世镜找来刘泽星一起投资涉案合伙项目，刘泽星向梁世镜转账支付投资款26000元。梁世镜因被案外人追债于2018年7月19日向谭顺焯发微信“我这里没有5万就死了”、“5万，今天，我是上绝路了”、“我无5万，死硬”、“周六一定要有，我身份证，户口本，老爸的房产证，全部拿去压了，周六还五到真系全家扑街”、“琴日先给几个人抓住打脸，明天再来，我去稳你么”、“利息，这几天利息，点搞”、“一日一次，好快入院”、“迟给也得给，早给五使挨打，骨头都快被打断了扑街”、“就你开心，要么明天他们来我家找我，我带他们问你拿钱？”、“我家都是锁住，屋企都不敢回”，谭顺焯于是提出“给你五万，大家亏钱的事情高一段落”。谭顺焯于同日转账支付梁世镜1万元，并要求梁世镜出具双方从此没有金钱关系的证明。2018年7月25日，梁世镜通过微信出具《证明》，内容如下：“梁世镜本人所有贷款，所有债务关系，所有项目投资，与潘颖雯、谭顺焯无关。特此证明。2018年7月25日。”同日，谭顺焯转账支付4万元予梁世镜。因谭顺焯未能办理酒吧经营牌照及资金问题，梁世镜、谭顺焯决定终止涉案合伙项目，谭顺焯于2018年8月向刘泽星退回投资款26000元。2018年10月17日，梁世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梁世镜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的《证明》应否撤销。梁世镜主张谭顺焯乘人之危强迫梁世镜作出上述《证明》，要求予以撤销。谭顺焯辩称是梁世镜一直要求谭顺焯退回5万元作为彻底清算，且梁世镜威胁谭顺焯若不退回款项，梁世镜就去报案，梁世镜声称的胁迫情形不存在。根据梁世镜、谭顺焯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梁世镜当时确实处于被人追债的危难处境，且梁世镜共投资450670元，双方在合伙期间没有明显的大额支出，谭顺焯在此情况下提出以5万元了结双方的合伙纠纷明显有失公平，梁世镜为了获得5万元偿还债务而不得已接受谭顺焯的提议，但以5万元了结双方的合伙纠纷并非梁世镜的真实意思，因此，梁世镜主张撤销其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的《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世镜、谭顺焯合伙投资酒吧项目，但双方未就出资数额、支出及债务承担、盈余分配等进行具体约定。合伙项目在筹备阶段已终止，合伙项目尚未产生利润，因此，双方应对筹备期间产生的债务、支出等进行清算后再清退相关出资款。梁世镜出资450670元，谭顺焯未举证证明其对合伙项目进行了出资，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合伙项目筹备期间因设计、制作相关图册、招商资料等共支出费用23800元，除此之外，双方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共同支出、债务等，双方未约定合伙项目筹备期间的共同支出、债务如何分担，而产生上述费用期间只有梁世镜、谭顺焯两个合伙人，因此，上述费用应由梁世镜、谭顺焯各承担一半。扣减上述费用后，谭顺焯应返还出资款438770元（450670元-23800元÷2=438770元）予梁世镜。谭顺焯已退还5万元，故谭顺焯在本案中尚应返还388770元予梁世镜。双方终止合伙后，谭顺焯未在合理期限内将出资款返还予梁世镜，梁世镜的利息主张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梁世镜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的《证明》；二、谭顺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出资款388770元及以实欠款项为本金从2018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梁世镜；三、驳回梁世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55.03元、财产保全费2773.35元，合共6428.38元（梁世镜已预交6803.38元），由梁世镜负担398.75元，谭顺焯负担6029.63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梁世镜已预交的受理费6404.63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法院退还予梁世镜。二审期间，谭顺焯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如下：（2018）粤0605民初2096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梁世镜向法院起诉谭顺焯偿还借款，在本案合伙协议纠纷案中有3万元的费用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存在重合。同时印证双方之间除了合伙事实外，还存在双方共同赌博及赌资共通的情况，表明一审法院没有严格厘清合伙资金总和，及梁世镜交付25万元现金的问题。梁世镜无证据提交。本院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经审查，谭顺焯提交的民事判决书真实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谭顺焯拟证明的内容，本院下文论述。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协议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争议问题具体分析如下：关于谭顺焯是否收到25万元现金投资款的问题。经审查，首先，梁世镜在2018年8月20日的谈话录音中称已交付谭顺焯25万元现金，谭顺焯在该谈话录音中确认此款项为投资款。现谭顺焯否认收到25万元现金投资款，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推翻其在谈话录音中的陈述。其次，根据前述谈话录音的内容以及本案梁世镜所提供的银行流水，对比已生效的（2018）粤0605民初20963号（以下简称20963号案）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梁世镜在本案主张的投资款现金提取凭证及转账凭证，并未与20963号案的转账凭证重复。谭顺焯在20963号案中辩称梁世镜给付其用于雯雯结婚买车的23万是归还赌债，在本案又主张梁世镜给付的款项性质为归还赌债，但即使按谭顺焯在谈话录音中所述或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梁世镜仅自认还25万元或23万元给谭顺焯，谭顺焯并无确切证据证实梁世镜需归还其40多万元的赌债。因此，在谭顺焯已主张20963号案中的23万元是归还赌债的情形下，本案梁世镜给付谭顺焯的25万元可确认并非归还赌债，该款可合理推定为投资款。最后，谭顺焯认为梁世镜分多次零散给付投资款有悖于常理。经查，梁世镜仅陈述其分多次提取现金，并未陈述上述现金为多次零散给付。即使25万元现金为多次零散给付，考虑双方的关系以及梁世镜转账给付的投资款也是分多次给付的交易习惯，本院认为梁世镜分多次现金给付投资款亦并非不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梁世镜给付了25万元现金作为投资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合伙体的支出费用。谭顺焯主张合伙项目筹备期间委托点赞潮人服务部制作了开办酒吧的资料收集及图册制作等工作，支出费用23800元。梁世镜予以否认。经审查，梁世镜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谭顺焯向其出示过图册电子版，证人刘泽星一审亦出庭作证，证实梁世镜曾经用手机发过图册完整版给其看，且谭顺焯提供了点赞潮人服务部开具的收据，当事人的陈述与证人证言等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合伙项目筹备期间确有发生制作图册的费用23800元。梁世镜否认支出该笔费用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谭顺焯上诉称合伙期间尚有其他费用支出，但谭顺焯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其他费用实际发生且与合伙事务相关，故本院对谭顺焯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合伙体支出费用的分担。虽然双方均确认合伙项目筹备期间的合伙人还有其他人，但由于合伙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梁世镜又未能举证明确其他合伙人的身份及确切的人数，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他合伙人在合伙期间提供了资金或劳务，故本院确认实际合伙人只有本案双方。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合伙期间支出的费用23800元由谭顺焯、梁世镜二人均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世镜主张合伙期间的费用由5名合伙人分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证明》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梁世镜、谭顺焯的聊天记录证实梁世镜在出具《证明》时确实处于被人追债的危困状态，梁世镜在谭顺焯应返还投资款438770元（450670元-23800元÷2）的情况下，为及时取得款项还债而不得不接受谭顺焯以5万元了结双方纠纷的提议，明显有失公平。因此，梁世镜请求法院撤销《证明》，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梁世镜、谭顺焯的上诉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29.05元，由上诉人梁世镜负担97.5元，上诉人谭顺焯负担7131.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