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铭深，男，196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50。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秉龙，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陈，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加仲，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19。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鹏，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翠欣，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胡铭深因与被上诉人许加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3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铭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胡铭深无须向许加仲支付转让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许加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胡铭深未向许加仲支付转让款，属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胡铭深与许加仲经协商一致签订协议约定，许加仲将其在《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书》《补充协议》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予胡铭深，胡铭深向许加仲支付转让款100万元。因许加仲与案外人谭彬潮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许加仲指定由胡铭深向谭彬潮支付转让款用于抵偿债务。胡铭深与案外人李舜豪合伙从事放贷业务，胡铭深负责提供资金,李舜豪负责联系客户。2011年6月9日，胡铭深向李舜豪转账100万元，李舜豪向谭彬潮转款100万元，从而实现向胡铭深支付转让款,故胡铭深已根据约定向许加仲履行合同义务。其次，胡铭深与许加仲、谭彬潮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经历了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二审、再审的程序。相关判决均已确认胡铭深于2011年6月9日向李舜豪转款100万元的事实,且本案一审法院也对此予以认定。虽然李舜豪在庭审中称上述100万元属于其与胡铭深合伙放贷的款项,其并未支付任何款项给许加仲，但在胡铭深与李舜豪的民间借贷纠纷案[（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706号]中，双方的资金往来和对外放贷记录并无相对应的借贷记录。由于李舜豪与胡铭深之间产生合伙纠纷，故李舜豪在庭审中作出对胡铭深不利的陈述,而李舜豪的相关陈述与事实和逻辑不符。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涉案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协议系无名合同,可以参照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进行适用。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同时支付”之规定，涉案协议未约定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因此,根据交易习惯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胡铭深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向许加仲支付价款。在双方完成转让手续后，许加仲从未向胡铭深主张转让款，直至2014年胡铭深因谭彬潮拒绝支付《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书》《补充协议》项下的收益而提起诉讼时,许加仲才辩称胡铭深未支付转让款，胡铭深的行为不符合事实和逻辑。综上，胡铭深已向许加仲支付转让款，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许加仲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许加仲知道其权利受侵害时开始计算。根据相关判决可知，至李舜豪与谭彬潮签订确认单之日，许加仲对其权利受到侵害之事是知悉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许加仲向胡铭深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李舜豪和谭彬潮签订确认单之日即2012年1月9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应截止至2014年1月8日。许加仲提起本案诉讼时，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认定胡铭深提起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属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庭调查时，胡铭深补充如下上诉意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问题。在对诉讼时效制度进行法律适用时，除了需要根据法律条文的文义进行理解适用外，还需要考虑诉讼时效制度的价值基础、立法目的以及相关法律对诉讼时效的规定的内在逻辑。第一，从立法目的及价值基础而言，诉讼时效制度主要在于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第二，诉讼时效制度可以避免债务人举证困难。第三，诉讼时效制度可以避免无益的诉讼。第四，诉讼时效制度还可以稳定法律和社会秩序，节约司法资源成本。从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而言，普通的诉讼时效起算均采取主观主义的标准，即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时进行起算。具体到本案，胡铭深在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案开庭时即2013年8月6日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胡铭深已支付本案诉争转让款的证据，通过细节能反映出胡铭深不会再支付转让款的意思表示。而且在随后的诉讼过程中，法院判决支持了胡铭深的主张，认定转让行为有效，许加仲没有对此提出上诉。因此，许加仲在2013年即已知道胡铭深不会再支付所谓的转让款，以及胡铭深已经支付转让款的事实。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8月6日开始起算。至于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胡铭深认为并不存在中断的法定事由。许加仲辩称：一、关于转让款是否已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对于转让款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认定事实清楚。胡铭深在一审以及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转让款100万元。在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胡铭深就100万元转让款提出过多种说法，包括胡铭深不需要支付转让款、转让款已和之前的债务相抵扣等等。现胡铭深又主张其通过李舜豪向谭彬潮支付100万元，进而实现向许加仲支付转让款。即使李舜豪向谭彬潮支付100万元，但胡铭深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说明款项的性质。再退一步说，即使谭彬潮收了100万元，与许加仲也没有关系。由此可见，胡铭深实际上并没有支付转让款。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的案件中，涉及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是反反复复出现过多次不同的判决。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涉及到胡铭深最终是否需要向许加仲支付100万元。在判决未生效之前，100万元转让款是否需要支付仍然是悬而未决的。而且，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合同纠纷与许加仲要求胡铭深支付100万元转让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许加仲没有办法在同一个案件中就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同时主张权利。另外，在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合同纠纷案中，许加仲多次提到胡铭深未支付100万元转让款。因此，许加仲在之前诉讼中的行为，可视为许加仲曾向胡铭深主张权利。由此可见，许加仲在本案中要求许加仲支付100万元转让款未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胡铭深的上诉请求。许加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铭深支付合同转让对价10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1年6月11日起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铭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1日，许加仲、谭彬潮（乙方）与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大冲村忠厚股份合作经济社（甲方）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大冲大桥脚土地（原里水大冲光达铝材厂旧址）面积6039平方米转让给乙方有偿使用，使用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43年6月30日止。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确定土地面积变更为6830平方米。2011年6月1日，许加仲将其在《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合同权利义务以100万元的对价一并转让给胡铭深。双方未约定价款的支付时间。2013年6月21日，胡铭深向一审法院起诉许加仲、谭彬潮，李舜豪为第三人，请求确认胡铭深与许加仲于2011年6月1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行为有效；谭彬潮向胡铭深返还侵占的租金460000元以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佛南法沥民三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驳回胡铭深的全部诉讼请求。胡铭深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163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2014年7月23日，一审法院立案重审，并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4）佛南法民三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胡铭深与许加仲于2011年6月1日关于《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中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有效；二、谭彬潮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计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合同收益726223.6元予胡铭深；三、驳回胡铭深其他诉讼请求。谭彬潮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413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2014）佛南法民三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撤销（2014）佛南法民三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胡铭深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6）粤民申68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7）粤06民再27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413号民事判决；维持（2014）佛南法民三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许加仲均主张未收到合同转让对价款100万元，认为双方的转让合同无效。胡铭深则主张通过李舜豪向许加仲支付了100万元。李舜豪述称胡铭深于2011年6月9日转账给李舜豪的100万元属于双方合伙放贷款项，其并未支付任何转让款给许加仲。上述生效判决对胡铭深于2011年6月9日转账了100万元予李舜豪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并未认定许加仲已收取了转让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163号民事裁定已认定许加仲与胡铭深于2011年6月1日关于《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中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有效，双方确认转让价款为100万元，胡铭深应向许加仲支付相应的转让款。胡铭深辩称已通过李舜豪向许加仲支付转让款100万元，但李舜豪在胡铭深与许加仲债权债务概况转移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并不确认该事实，法院亦未对此进行认定，胡铭深主张已支付转让款100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胡铭深辩称许加仲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未约定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约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许加仲要求胡铭深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许加仲、胡铭深均无举证证明许加仲在起诉前曾向胡铭深主张过权利，且对许加仲与胡铭深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案件，法院在2018年5月10日才作出最终的判决，故许加仲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胡铭深应向许加仲支付转让款100万元。许加仲请求胡铭深从2011年6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许加仲请求从2011年6月11日起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许加仲可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对许加仲超出部分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许加仲请求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胡铭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加仲支付转让款100万元并以该款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二、驳回许加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02.5元（许加仲已预交），由许加仲负担2742.5元，由胡铭深负担6160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不交，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许加仲可于判决生效后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6160元。本院二审期间，胡铭深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3）佛南法沥民三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书、（2017）最高法民申327号民事裁定书、（2017）川民申第3588号民事裁定书、（2016）粤01民终8648号民事判决书、（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413号民事判决书，许加仲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许加仲对胡铭深提交的（2013）佛南法沥民三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书、（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413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胡铭深提交的（2017）最高法民申327号民事裁定书、（2017）川民申第3588号民事裁定书、（2016）粤01民终8648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胡铭深是否已向许加仲支付100万元转让款；二、许加仲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胡铭深上诉认为，许加仲指定由胡铭深向谭彬潮支付100万元转让款，基于胡铭深已向李舜豪转账100万元，李舜豪亦已向谭彬潮支付100万元，故胡铭深已向许加仲支付了100万元转让款。根据上述规定，胡铭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经查，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胡铭深已向李舜豪转账100万元的事实，但对于李舜豪向谭彬潮支付100万元以及许加仲指定胡铭深向谭彬潮支付转让款的事实，胡铭深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在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案件中，许加仲也一直主张胡铭深并未向其支付100万元转让款。因此，胡铭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胡铭深关于其已向许加仲支付转让款100万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审查，在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许加仲向胡铭深转让相关合同权利义务是否有效的问题，而该问题实际影响胡铭深能否继受相关合同权利义务、是否需向许加仲支付100万元转让款的问题。上述案件经过了一审、二审、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重审后二审、再审等诉讼程序，法院直至2018年4月才作出最终判决。可见，在上述案件诉讼过程中，尚不确定胡铭深是否需向许加仲支付100万元转让款。而且，胡铭深与许加仲转让合同权利义务时并未约定转让款的支付时间，许加仲在上述案件诉讼中亦一直主张胡铭深未支付转让款。因此，许加仲在上述案件最终判决作出后于2018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胡铭深支付转让对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胡铭深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铭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0元，由上诉人胡铭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潘梓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