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6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阳标，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莲，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期限：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5月5日）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铭恩，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期限：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5月5日）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伟文，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期限：自2019年5月6日起）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梓棋，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期限：自2019年5月6日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细玲，女，197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绮梅，广东高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白沙镇利众蔬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表人：马某1。原审被告：广东利众农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马某1。原审被告：马某1，男，汉族，1967年9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台山市。上诉人苏阳标因与被上诉人欧细玲、台山市白沙镇利众蔬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山利众公司）及原审被告广东利众农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利众公司）、马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5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阳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欧细玲、台山利众公司对马某1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马某1、台山利众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欧细玲、台山利众公司无需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马某1作为台山利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生产业务扩展向苏阳标借款，台山利众公司应对马某1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马某1、广东利众公司主张涉案借款用于偿还广东利众公司投资者的本金及利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马某1、广东利众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苏阳标未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台山利众公司的生产经营，从而认定苏阳标要求台山利众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欧细玲无需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涉案借款发生在欧细玲与马某1婚姻存续期间，马某1经营台山利众公司、广东利众公司所得利益用于家庭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婚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故因经营所负债务也应当由夫妻共同承担。否则欧细玲一直享受马某1经营台山利众公司、广东利众公司所带来的收益，但又无需承担因经营所产生的债务，显然对苏阳标极不公平。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保利公馆9栋1梯2603号房屋（以下简称保利公馆2603号房屋）为欧细玲、马某1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应属于欧细玲、马某1夫妻共同财产，即使欧细玲对涉案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应以夫妻共同财产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欧细玲、广东利众公司否认涉案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当中，也否认用于经营台山利众公司，但广东利众公司的股东是欧细玲、马某1夫妇二人，且欧细玲至今仍是广东利众公司仅有的两位股东之一，故广东利众公司应视为一人公司。本案债务在欧细玲、马某1办理离婚之前就已经产生，欧细玲称其对借款一事并不知情，是不可能的。欧细玲在一审期间声称广东利众公司工商登记内档中“欧细玲”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并未申请对工商登记内档中“欧细玲”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且欧细玲作为广东利众公司的股东多年却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一人公司股东在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完全隔离的情况下，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判令欧细玲、台山利众公司对马某1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欧细玲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根据《借据》显示，借款人是马某1，是马某1的个人债务，欧细玲没有与马某1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根据现有证据、马某1的陈述以及（2016）粤0106刑初540号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转入马某1个人账户，没有进入广东利众公司的银行账户，马某1将借款用于偿还广东利众公司投资者的本金及利息，而广东利众公司是马某1实施犯罪活动的工具。马某1隐瞒欧细玲，将欧细玲登记为广东利众公司的股东之一，欧细玲对此并不知情。而广东利众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写有“欧细玲”的签名均不是欧细玲本人书写，欧细玲从未参与广东利众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对马某1犯罪活动更不知情。三、涉案借款并未用于欧细玲、马某1夫妻家庭生活，欧细玲从未享受涉案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与欧细玲无关。四、保利公馆2603号房屋属于欧细玲个人财产。欧细玲、马某1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保利公馆2603号房屋归欧细玲所有，位于广东省台山市************的别墅归马某1所有，双方个人名下的债务由其个人承担，故涉案债务属于马某1个人债务。五、欧细玲名下的保利公馆2603号房屋购买于2014年，本案借款发生在2015年，因此该房屋的资金来源与涉案借款无关。六、马某1与欧细玲虽在2015年6月才办理离婚，但双方在离婚前已分居三、四年，所以双方的财产及债权债务是分开的。七、欧细玲已明确对广东利众公司的成立情况不知情，且在一审庭审中已陈述广东利众公司工商登记内档中“欧细玲”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也未要求欧细玲做笔迹鉴定，故并非欧细玲不申请笔迹鉴定。八、（2016）粤0106刑初540号案已查明马某1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广东利众公司只是犯罪工具，而我国现有法律亦未规定二人公司可以推定为一人公司，苏阳标认为广东利众公司是一人公司没有相关法律依据。马某1、台山利众公司、广东利众公司二审期间未作答辩。苏阳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某1、台山利众公司、广东利众公司连带向苏阳标支付借款300000元整；2.判令马某1、台山利众公司、广东利众公司连带向苏阳标支付以300000元为本金计算的年利率为24%的利息160800元（自2015年1月23日暂计至2017年4月1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欧细玲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马某1、台山利众公司、广东利众公司、欧细玲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月23日，马某1向苏阳标出具《借据》一张，主要载明“兹有台山市白沙镇利众蔬菜有限公司马某1，因生产业务扩展，特向苏阳标借到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期限为三个月即由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4月23日止。到期依时归还。注：每月利息为贰万壹仟元。”马某1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了广东利众公司的公章。同年1月26日，苏阳标通过其妻子周国敏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马某1的个人账户转入300000元。另查明一，台山利众公司于2011年8月30日被核准成立，马某1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5月24日，广东利众公司被核准成立，马某1为法定代表人，马某1、欧细玲为股东，经营场所位于广州市天河区。2015年4月17日，欧细玲个人经营的佛山市南海大沥祺祺干货店被核准成立，经营地为佛山市南海区**********冰鲜干货区，后于2015年10月16日注销。另查明二，马某1与欧细玲于2009年5月12日登记结婚，后于2015年6月17日离婚。另查明三，周国敏系苏阳标的配偶，双方于2000年1月14日于佛山市登记结婚。另查明四，2012年5月至2015年7月，马某1以广东利众公司的名义，在未取得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部门批准的情况下，通过业务员派发传单、讲师宣讲、组织客户参观等方式，向社会公众进行宣传，吸引社会公众的投资，并通过与投资人签订借款合同，承诺在合同期限内回报投资人每年22%左右的高额利息以及合同期满后全额退还本金，以此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且，吸收的资金不是进入广东利众公司的公司账户，而是进入马某1个人的账户由其进行支配。2015年7月，因广东利众公司无法向被害人支付本金及利息，被害人陆续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7月7月，马某1被羁押，次日被刑拘，同年8月13日被逮捕。2017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06刑初540号刑事判决，以马某1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诉讼中，马某1陈述：马某1向苏阳标借款是为了偿还广东利众公司投资者的本金和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马某1对向苏阳标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苏阳标提交的《借据》及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明苏阳标于2015年1月26日向马某1支付借款共300000元，苏阳标已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马某1确认欠款未还，故苏阳标诉请马某1归还上述借款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涉案《借据》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间内的利息，但该利息约定过高，苏阳标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又因涉案《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4月23日，故苏阳标主张马某1自2015年1月23日起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广东利众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广东利众公司有在涉案《借据》的借款人处加盖公章，且马某1在诉讼中明确其借款是为了偿还广东利众公司投资者的本金和利息，故广东利众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构成了对涉案债之加入，苏阳标要求广东利众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台山利众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因苏阳标未能举证证明台山利众公司系涉案借款的出借人或涉案借款用于台山利众公司的生产经营，故苏阳标要求台山利众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欧细玲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涉案《借据》虽发生在马某1、欧细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欧细玲未在该《借据》上签名，亦未在事后对该笔债务予以追认，故不能认定欧细玲对该债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广东利众公司成立后成为马某1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工具和外壳，案发后，马某1作为广东利众公司的负责人，依法被追究了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责任，而欧细玲作为广东利众公司的股东之一并不涉案，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欧细玲对涉案债务并不知晓；第三，（2016）粤0106刑初540号刑事判决书判定，马某1非法吸收的资金并非进入广东利众公司的公司账户，而是进入马某1个人账户由其支配，而据马某1在诉讼中的陈述可知，涉案借款是用于偿还马某1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受害人，该借款并非是用于马某1、欧细玲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苏阳标诉请欧细玲对马某1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关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马某1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阳标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广东利众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马某1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苏阳标的其他诉讼请求。若马某1、广东利众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适用普通程序，案件受理费8212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9732元，由马某1、广东利众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作如下分析：关于台山利众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所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苏阳标主张马某1所借款项用于台山利众公司经营当中，但苏阳标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举证加以证明，故苏阳标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苏阳标上诉主张台山利众公司对马某1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欧细玲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欧细玲并未在涉案《借据》上签名，且在苏阳标向马某1出借款项后亦未予以追认，故无法认定欧细玲对涉案借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此为其一。其二，虽苏阳标认为欧细玲作为广东利众公司的股东之一，知晓并参与广东利众公司生产经营，但根据（2016）粤0106刑初540号案的查明事实及马某1关于涉案借款用途的陈述，马某1在收到涉案借款后实际用于支付广东利众公司投资者的本金及利息，并未用于欧细玲、马某1家庭生活当中。其三，在（2016）粤0106刑初540号案件当中，马某1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处予刑罚，而欧细玲作为广东利众公司的股东之一并未涉案，也可从另一方面佐证了欧细玲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据此，苏阳标上诉主张涉案借款为欧细玲、马某1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广东利众公司是否一人公司的问题，苏阳标的举证不足以推翻工商登记信息的效力，故本院对苏阳标关于广东利众公司应为一人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苏阳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12元，由上诉人苏阳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