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79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傅克强，男，196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天津国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福敏，女，1964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红桥区粮食局退休职工，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利伟，天津臻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建强，男，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纳邦燃气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利伟，天津臻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刘克龙，男，1981年8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天津国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傅克强因与被上诉人李福敏、李建强及一审被告刘克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4民初1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克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被上诉人李福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利伟，被上诉人李建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利伟，一审被告刘克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傅克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依法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3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程序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与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案由。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如果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应属于一案不再审理。本案一审判决实际上确定的法律关系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但其却变相确认了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不应在缺少关键性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首先，上诉人不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赔偿35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于不顾，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予以混淆；2、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主张的350万元损失，没有核实其合理性及合法性。综上，被上诉人在另案中编造虚假合同，在本案中继续诉称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600万元是购买涉案房屋的全部款项，并让证人做虚假证言，其目的是想通过诉讼骗取上诉人的钱财，是恶意诉讼。本案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上诉人存在缔约过失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在证据的认定上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且适用法律错误，最终做出了错误判决。李福敏、李建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本案不属于一案不再理的范围。本案与原天津市一中院的生效判决，两案的诉讼主体不相同，两案的诉讼请求也不相同，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亦不相同，所以本案不属于一案不再理的情形。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上诉人傅克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上诉人主张600万元是借款，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本案重审的一审过程中，傅克强对于其与李建强之间的短信信息、与李福敏的通话录音的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实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其在李建强转账600万之前并不知晓涉案房屋查封，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故意隐瞒事实，使二被上诉人夫妻陷于错误认识，将600万购房巨款向其交付，最终导致不能过户，不能取得涉案房屋，上诉人具有明显欺诈的故意。一审中李福敏和傅克强当庭的陈述就是对涉案房屋进行商谈的直接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傅克强在明知房屋被查封的情况下向二被上诉人收取600万元房款，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赔偿35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代理人称被上诉人从未主张过缔约过失责任，与事实不符。买卖合同没有成立的原因是傅克强明知房屋被查封而故意隐瞒事实，导致房屋无法办理过户，故应承担缔约过错责任。本案在一审中经评估，在2017年9月9日的市场价值为10861000元，故房屋买卖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评估价值，上诉人诉请傅克强赔偿损失也没有超过房屋评估价值。刘克龙述称，同意傅克强的上诉请求及意见。李福敏、李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所付购房款600万元，并赔偿原告损失35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系表兄弟关系。二被告于2010年3月12日以6483583元购买了坐落于天津市南开区房屋，该房权利人登记在傅克强名下，刘克龙为共有权人。该房与二原告房屋相邻，原、被告双方系邻居关系。傅克强用上述房屋于2014年7月22日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滨海分行贷款500万元，用于购家具，期限自2014年7月24日至2015年7月24日。2016年1月4日，原告李建强向被告傅克强名下工商银行账户汇款600万元，傅克强用此款归还了涉诉房屋银行贷款及利息共计5198746.19元，余款801253.81元未退还李建强。同日，傅克强将涉诉房屋产权证、共有权证、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契税发票等交予原告李福敏。后傅克强亦未提供退还二原告其他款项的证据。2017年9月11日李福敏作为原告，以傅克强为被告、刘克龙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协议书》，被告及第三人协助原告办理天津市南开区卫津南路南段西侧星城28号楼1门102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津0104民初111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李福敏的诉讼请求。李福敏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津01民终31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院认定涉诉房屋处于司法查封状态，客观上不能办理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手续，原告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通话录音、信息截屏等，不能充分证明原、被告之间成就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018年7月2日李福敏作为原告，以傅克强、刘克龙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返还所付购房款600万元，并赔偿原告损失33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返还所付购房款600万元，并赔偿原告损失486.1万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津0104民初82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傅克强返还李福敏600万元，并赔偿李福敏256万元；傅克强给付李福敏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28792元；案件受理费86966元，由李福敏负担15246元，由傅克强负担71720元。傅克强不服该判决，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津01民终292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法院（2018）津0104民初823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另，涉诉房屋已于2015年6月1日经公安河西分局津西公（济）封通字[2015]20号司法文书查封；于2016年10月27日经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以（2015）西刑初字第269-2号司法文书查封，2019年10月23日又续封至2022年10月22日。原告李福敏于2018年7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变更手续，并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出具的保全损害责任保函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查封、冻结了被告傅克强、刘克龙名下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变更手续，查封期限自2018年7月12日至2021年7月11日。李福敏支付保全费5000元。此外，李福敏申请对涉案房屋2017年9月9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同章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该公司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涉案房屋2017年9月9日的市场价值为1086.1万元。李福敏预付评估费28792元。庭审中，傅克强称向李建强借款500万元，李建强主动给付其600万元，对此，李建强予以否认。二原告提交的李福敏与傅克强的通话录音及李建强与傅克强的短信记录中，2016年10月1日傅克强给李建强发短信的内容为“大哥，卖您房子什么话不说了！我这找你有点难事还是要我自己钱怎么这么难！您要是这个忙帮不了，我把房子卖别人了！把欠你的钱给您！我要是没难事也不会找您！”2016年10月2日傅克强给李建强发短信的内容为“大哥，当时您帮我把欠银行的钱清了！我很感激，就是再（在）过户问题上每（没）能急（及）时给您过户，这也不是因为我不想给您过户！您也知道！房子交给您了！还差这点钱！我要不是因为急事不会跟您张这个嘴！30万就这样了！没房子的事找您借30万你也不会不借你弟弟？”后又发短信表示“大哥，想办法转个十万！”2017年4月4日傅克强给李建强发短信的内容为“大哥，您看房子的事您打算怎么办？您要是要的话找个律师写个有法律认可的文件，把剩下的款您给我打齐，要是感觉不妥不行我把钱还您？您考虑一下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听您回信！”2017年9月9日李福敏与被告傅克强的通话录音中，李福敏说“如果我买你这个房子你给我涨400万，是这意思吗？”傅克强说“对”；李福敏说“要如果说，我不同意涨这400万呢，你就不卖？”傅克强说“就退钱呀。”李福敏说“退我多少钱啊？”傅克强说“退您加息钱，现在钱不都有息吗，加上息。”傅克强确认上述短信息系其所发，其虽表示通话录音是原告为诉讼而专门进行录制，但其并未提出相反证据反驳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上述短信及通话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2017）津0104民初11193号案件李福敏的诉讼请求为继续履行原、被告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协议书》，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而本案二原告诉请的是返还600万元并赔偿损失。两案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均不同，后诉实质上并不能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因此，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5款规定，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诉讼，对二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系借贷关系还是房屋买卖关系。分析如下：一、李建强转给傅克强只此一笔600万元，双方此前并无其他经济往来，傅克强称向李建强借款500万元，李建强主动给付其600万元，显然有悖常理。傅克强抗辩该款系借款，但双方未就该款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或协议，亦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且傅克强收到该款后随即将涉案房屋手续交付二原告，其在偿还银行贷款后余款并未退还李建强，此后也无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记录。从傅克强与李建强之间的短信及傅克强与李福敏的通话内容看，傅克强未明确系借款还不上再卖房，而是一味强调房屋要涨价。从双方的借款形式、借款主观目的、及双方的关系看，双方并无借贷合意，故对被告傅克强抗辩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缺乏充分证据，不予确认。同时，由于涉诉房屋处于司法查封状态，客观上不能办理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手续，二原告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通话录音、信息截屏等，亦不能充分证明原、被告之间成就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该条未规定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故参照该条规定，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况下，当事人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合同履行利益。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后，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要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者贬值的因素。双方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应当相互返还。应予返还的房屋等财产相对于合同约定价款出现增值或者贬值的，要综合考虑市场因素、受让人的经营或者添附等行为与财产增值或者贬值之间的关联性，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或者分担，避免一方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本案中，双方既不成立借贷关系，亦未形成房屋买卖关系，故傅克强应返还二原告600万元，二原告应将占用房屋返还给二被告。鉴于二被告已另案起诉返还原物问题，故本案不予涉及。关于损失赔偿问题，傅克强在2017年9月9日确认涉案房屋在600万元的基础上涨价400万，经评估，该房于2017年9月9日的市场价值为1086.1万元，故房屋买卖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评估价值，原告诉请被告傅克强赔偿损失350万元未超出房屋评估价值，予以支持。因二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被告刘克龙之间存在转款及交涉事宜，故二原告针对被告刘克龙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傅克强返还原告李福敏、李建强600万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傅克强赔偿原告李福敏、李建强350万元；三、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傅克强给付原告李福敏、李建强保全费5000元；四、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傅克强给付原告李福敏、李建强评估费2879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966元，由被告傅克强负担，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交付一审法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傅克强主张本案属于一案不再理范围一节，因本案与前案的诉讼主体不同，两案的诉讼请求也不相同，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亦不相同，故本案不属于一案不再理的情形，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现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傅克强与李福敏不构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而短信、录音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就买卖房屋进行过磋商，不能证明双方就房屋事宜达成一致，不具备成就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李福敏、李建强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傅克强赔偿李福敏、李建强房屋差价损失没有合同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缔约过失保护的是信赖利益损失，是指行为人基于合同能够成立的信赖，而为合同履行所做的必要准备行为。因合同不成立而造成的损失，并不包含合同成立后因履行合同可能得到的利益损失。在双方就房屋买卖未达成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李福敏、李建强亦没有证据证明傅克强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致使合同不能成立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福敏、李建强基于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要求傅克强赔偿李福敏、李建强房屋差价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傅克强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李福敏、李建强没有证据证明是因为购买涉案房屋支付600万元，其主张傅克强返还购房款600万元，不能成立。但傅克强同意返还李福敏、李建强600万元和给付保全费5000元系当事人自愿处分其权利，本院照准。另，本案案由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李福敏、李建强诉请傅克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而李福敏、李建强与傅克强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非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亦不宜对双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作出评判。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不成立借贷关系的论述予以撤销。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李福敏、李建强一审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但傅克强同意返还李福敏、李建强600万元和给付保全费，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部分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4民初12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4民初121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驳回李福敏、李建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9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共计121766元，由李福敏、李建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忠审判员  王 路审判员  张玉明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杨纪雷书记员李燕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