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82民初9195号 原告：滨海县陆氏大件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滨海县界牌镇陆集街沿河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亚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李小琴，女，1976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祥林，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第三人：周安元，男，1984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原告滨海县陆氏大件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氏大件）与被告李小琴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追加周安元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被告李小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祥林、第三人周安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氏大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皋劳人仲案字[2018]第499号仲裁结果，确认原告与黄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原告与黄某虽均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黄某实际从事的驾驶员工作也似可成为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但事实上，原告与黄某并无劳动关系，其也原非原告处员工。这是因为原告承包南通中技桩业有限公司的货物运输业务后，将业务交由社会车辆运输，和其建立运输合同关系，运输车辆驾驶员由车主自行雇佣，原告只与车主结算运费，驾驶员工资由车主支付。至于为驾驶员投保人身意外伤害险，也只是因为南通中技桩业有限公司基于安全考虑而要求。具体到本案中，黄某系周安元所雇且支付工资，其所驾苏州JH9227车辆亦周安元所购而挂靠于滨海天赐物流有限公司。综上，原告与黄某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恳望贵院判如所请。 原告陆氏大件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滨海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2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第三页表述:另查明死者黄某原非投保人滨海县陆氏大件货运有限公司员工，以此证明原告与黄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2、周安元出具的一份证明，证明黄某是他雇请的，由他支付工资，黄某所驾驶的车辆苏Ｊ×××××系其购买然后挂靠滨海天赐物流有限公司。 3、案涉车辆苏Ｊ×××××行驶证复印件，证明目的同证据2。 4、如皋市仲裁委作出的皋劳人仲案字[2018]第499号仲裁裁决书，证明提起诉讼的依据。 5、黄某去世之后其亲属与周安元结算工资的收据，证明黄某的直接雇主是周安元，原件在周安元处。 针对对原告举证，被告质证如下： 1、对滨海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2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书，这份判决书的原告的代理人系原告单位法定代表人周亚昌帮助委托，代理费也不是李小琴承担，整个案件的过程被告不清楚，判决书到现在为止被告也没有收到。原告出具这份判决书意图证明黄某非原告公司的员工，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因为判决书第三页查明的“死者黄某原非陆氏大件员工”，意思是刚刚投保的时候黄某非该公司员工，但是增加黄某投保时为该单位员工。 2、周安元出具的一份证明，这份证明无法确认真实性，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 3、对案涉车辆苏Ｊ×××××行驶证复印件，由于是复印件，无法证明案涉车辆系天赐物流公司车辆，真实性无法确认。 4、对如皋市仲裁委出具的仲裁裁决书予以认可。 5、对黄某去世之后其亲属与周安元结算工资的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 针对原告举证，第三人周安元质证认为：对证据1、2、3均没有异议；对证据4，我认为黄某与陆氏大件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5没有异议。 被告李小琴辩称，原告所述不是事实，被告丈夫黄某于2014年2月起就在原告单位工作，一年后离开。后经原告法定代表人周亚昌通知被告丈夫于2016年11月16日到该单位继续工作，工作岗位为货车驾驶员。到该单位工作后，原告虽然未为被告丈夫缴纳五险，但是原告作为用人单位，也最低限度的为被告丈夫缴纳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法第31条规定，投保人只有对具有保险利益的四类人员可投保，否则不得办理保险。本案中被告丈夫与原告单位之间并不存在保险法第31条规定的具有保险利益的前三项关系，而原告为被告投保意外险的唯一原因就是被告丈夫作为与投保人的原告有劳动关系。且原告在劳动仲裁委庭审中认可被告丈夫的工作场所为原告的营业场地，也认可被告丈夫的驾驶员工作为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现原告起诉认为被告丈夫系被员工周安元所雇佣并由周安元支付工资，还认为该车辆系挂靠于天赐物流公司，显然有有意否认劳动关系，转嫁工伤责任承担主体之嫌。以让弱势的劳动者无力举证，疲于诉讼，无法顺利认定工伤，为此请贵院依法调查事实而确认原告与黄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结婚申请书一份，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2、永安保险的批单，证明陆氏大件公司被保险人员由23人变更为24人，多的一个人就是黄某。 3、永安保险的批单（被保险人留存联），同样证明陆氏大件公司单位总人数由23人变成24人，增加了黄某一人，因此证明黄某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 4、人身险理赔申请书，由申请人李小琴签字，投保人陆氏大件盖章，证明陆氏大件认可黄某与其有劳动关系。 5、滨海县人民法院调取的（2018）苏0922民初1731号卷宗复印件，针对原告上次听证时提供了滨海法院判决书，想以此否认黄某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我方调取了滨海法院的庭审卷宗，从庭审卷宗的第56、57页可以看出滨海法院得出原非的理由基于三个方面：1、陆氏大件公司5月份为员工投保时没有黄某的名字，增加黄某是2016年11月14日，庭审情况反映陆氏大件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黄某非陆氏大件员工。2、基于保险公司提出据了解黄某非陆氏大件员工，同时了解黄某与如皋吉达运输公司有关系，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3、基于李小琴方的代理人系陆氏大件经理周亚昌所聘请，故而在庭审时法院要求李小琴代理律师明确回答黄某是不是陆氏大件员工，该律师回答为不清楚。基于以上原因，滨海县法院判决认定原非，意思为原来不是，也就是说当时签订保险合同的时候不是，到后来批单增加的时候黄某就已经是了。 针对被告举证，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1、对结婚申请书没有异议。 2、对永安保险的批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存在异议，对被告所要证明的观点不认同。 3、对永安保险的批单（被保险人留存联），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被告所要证明的观点不认同，仅仅是对投保人员的变更，并不是我公司人员的变更。 4、对人身险理赔申请书，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5、对滨海县人民法院调取的（2018）苏0922民初1731号卷宗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被告方撷取其中部分内容，得出判决认定黄某原非陆氏大件公司员工不正确，这观点我们不认同。另外对其关于“原非”的解读我们不认同，对方对原非解释成原来不是，我们认为“原非”是原本、本来就不是。 第三人周安元的质证意见与原告方一致。 第三人周安元述称，黄某与原告不是雇佣关系，是我请过来的，与原告不存在劳动雇佣关系。黄某开的车是我从龚艳东处买的。我开给黄某是一个月8300元，当时是我打电话请他过来开的，他当时是在扬州开车的。 第三人周安元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车辆转让合同以及龚艳东的收条，证明龚艳东将车辆转卖给周安元。 2、原告与周安元的协议，证明帮原告拉货。 3、黄某家属结算工资的收条。 原告对第三人所举证据均没有异议。 被告方质证认为：1、对车辆转让合同以及龚艳东的收条，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挂靠协议上明确该车辆的所有人为于胜而非周安元，所以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2、对原告与周安元的协议，由于第三人与原告的特殊关系，同时结合这份协议的纸张的新旧程度包括公章的颜色鲜艳程度，可以看出这份协议是后来补做的。对于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 3、对黄某家属结算工资的收条，首先这份收条的来源无法确认，由于第三人与原告的特殊关系，第三人完全可以从原告处取得这份收条，以达到原告与第三人的目的，更关键的是该份收条上没有明确是谁支付给黄某工资，如果说收到周安元交付的话，那肯定会写到周安元交付，况且该收条中李海涛是谁我方也不清楚，对其真实性我们无法确认，关联性也无法确认。以上三组证据均不能达到第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李小琴与黄某系夫妻关系。周安元购买苏Ｊ×××××车辆后，于2016年11月11日找来黄某驾驶该车辆在陆氏大件工地上从事运输业务。2016年11月14日，陆氏大件为黄某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公司处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6年12月24日16时05分左右，案外人周伯扣驾驶苏Ｆ×××××号自卸低速货车沿如皋市303县道由东向西行经江安镇六团村六组南北水泥路交叉路口右转弯时，与沿如皋市303县道由东向西由黄某驾驶的苏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致黄某当场死亡。因黄某的保险赔付问题，李小琴等人于2018年4月2日将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公司诉至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滨海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苏0922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李小琴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书查明部分载明：“死者黄某原非投保人滨海县陆氏大件货运有限公司员工，其驾驶的苏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检验有效期至2012年8月，强制报废期止2016年8月26日”。 被告方因申请工伤认定未果，于2018年7月9日向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黄某与陆氏大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陆氏大件与黄某均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黄某实际从事的驾驶员工作系陆氏大件的业务组成部分。黄某实际为陆氏大件在南通中技桩业有限公司的物流业务从事驾驶工作。且陆氏大件亦自2016年11月15日起为黄某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这些相关链接的事实能够初步证明黄某与陆氏大件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遂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皋劳人仲案字[2018]第49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黄某与陆氏大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陆氏大件不服该裁决，于2018年9月19日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庭审中，第三人周安元陈述，被告李小琴丈夫黄某系由其雇佣，口头约定工资一个月8300元，在黄某死亡后，其一次性结清了黄某的工资。为证明其陈述，周安元提交了由李海涛签名确认的收条，收条载明：“收黄某工资11476元李海涛2016年12月25日43天工资已全清”。庭审中被告李小琴认可李海涛系其弟弟，但不予认可工资是周安元所发。 审理中，陆氏大件提交了一份其与周安元签订的《协议》：“因公司和南通中技桩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厂方生产的全部方桩运输业务，需要一批车辆运输，为了能够更好的进行运作，经双方协商特定如下协议，1.货物安排按照抓阄的序号排队不管遇到什么桩型和送货地点，任何车主和驾驶员都必须服从安排。如有指派货物后直到送货地点而拒绝运货的从当天起五天内不予安排运输。第六日重新安排档位运货并同时罚款壹仟元（1000元）该款作为另派他车作为补贴…4.工地难题及时报告公司，由公司协调驾驶员不得和业务员争吵，如发现罚款100元，任何车卸货后自行负责签收回单，如遇回单遗失导致厂方和工地货款无法结账的损失由车辆负责人负责赔偿。5.如果遇工地有断桩或废桩带回，驾驶员必须服从开票员和调度员安排负责带回任何车辆都不得拒绝，运费按照公司规定的价格结账。如有驾驶员不服从安排带回的该车罚款伍佰元。检测桩由开票员指定车辆带运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 另查，黄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为李小琴、黄建平、陈德芳、黄羽斐，黄建平、陈德芳、黄羽斐于2019年2月9日向本庭出具声明书：“滨海县陆氏大件货运有限公司诉李小琴劳动关系确认一案，对于被告李小琴方参与诉讼的目的是为了确认李小琴之丈夫黄某与滨海县陆氏大件货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进而为到工伤认定部门为黄某死亡进行工伤认定而服务的。为了简化该阶段程序，故而我黄建平（系死者黄某之父）、陈德芳（系死者黄某之母）、黄羽斐（系死者黄某之女）三法定继承人经商议共同推举李小琴作为劳动关系仲裁诉讼、工伤认定的诉讼人及申请人，待工伤待遇处理时我们所有第一顺序继承人都将参与处理，特此说明”。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其他证据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综合考量劳动者的从业状况、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程度、劳动成果是否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因素界定。 首先，劳动关系的专属性是劳动者从业状况的主要特征，是指劳动者提供劳务的行为和劳动用工方受让劳务的行为是专属行为，即劳动者非经劳动用工方同意，不得使他人代为提供劳动；劳动用工方非经劳动者同意，不得将其劳动力请求权让与他人。本案中，黄某虽然未直接与陆氏大件之间签订劳动合同，但工作过程中都是为陆氏大件从事车辆驾驶工作，且该驾驶行为具有专一性，服务对象仅是陆氏大件，而不存在为其他运输公司提供劳动的情形，黄某与陆氏大件之间的从业状况符合劳动关系专属性的特征。 其次，在单位指定的场所进行工作，对于认定劳动关系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考量因素，一般来说如果劳动者在单位规定的场所内进行工作，用人单位通过制定的考核制度就可以对员工进行有效的管理，劳动者对于用人单位的人格从属性就能完全体现。陆氏大件的员工周安元，作为苏Ｊ×××××车辆的车主与陆氏大件于2016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证明苏Ｊ×××××车辆驾驶员黄某与陆氏大件之间存在人格从属性：（1）协议第一条，货物安排按照抓阄的序号排队不管遇到什么桩型和送货地点，任何车主和驾驶员都必须服从安排。表明驾驶员在运输过程中服从用人单位的工作规则。（2）协议第四条，工地难题及时报告公司，由公司协调，驾驶员不得和业务员争吵。表明驾驶员对陆氏大件存在服从指示义务，即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有指示的权利，劳动者有服从的义务；（3）协议第五条，如果遇工地有断桩或废桩带回，驾驶员必须服从开票员和调度员安排负责带回，任何车辆都不得拒绝，运费按照公司规定的价格结账。表明驾驶员在工作过程中存在接受用人单位监督、检查义务；（4）制裁的义务，劳动者应对自己的错误行为负责，用人单位有权对其进行一定制裁。协议第一、四、五条中的罚款事项，表明驾驶员具有接受用人单位制裁的情形。 最后，用人单位需求的个别劳动力，必须编入其生产组织内遵循一定的生产秩序，同时与其他劳动者共同成为有机的组织体，即组织的从属性。本案中，周安元与陆氏大件于2016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亦明确载明“因公司和南通中技桩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厂方生产的全部方桩运输业务，需要一批车辆运输，为了能够更好的进行运作，经双方协商特定如下协议”。表明黄某驾驶苏Ｊ×××××车辆从事的运输业务是陆氏大件货物运输的业务组成部分。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及《劳动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滨海县陆氏大件货运有限公司与黄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驳回原告滨海县陆氏大件货运有限公司之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滨海县陆氏大件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刘德兵 人民陪审员  程晓梅 人民陪审员  何蕾蕾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 法官 助理  孔德莱 见习书记员  吕 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