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33民终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登乔，又名李卓，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军，男。 上诉人李登乔因与被上诉人杨德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云3324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登乔、被上诉人杨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终结。 上诉人李登乔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云3324民初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德军承担。事实和理由：李登乔与杨德军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和《补充付款协议》都是李登乔受杨德军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是无效协议，对水泥款利息不予认可，对判决承担水泥款利息不服。况且，实际的水泥款已付清。 被上诉人杨德军辩称，李登乔通过姜光普的介绍到杨德军处赊购自建房用水泥，待房子建好后付款。2011年12月6日结算后，李登乔欠水泥款91000.00元，按月3分利息计算。李登乔曾于2014年4月22日支付了10000.00元的利息。之后，一直没有来付款。2015年初，通过中间人姜光普与李登乔谈好后，2015年2月7日杨德军亲自到李登乔家，双方对账并签字认可,李登乔承诺2015年争取偿还一半的欠款，次年全部还清。2016年1月9日双方对账并签订了《付款协议》后，李登乔把杨德军交给他的原始对账单放到火炉上烧了。李登乔上诉称,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补充付款协议》都是受杨德军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不是事实，杨德军从来没有胁迫过李登乔，李登乔无任何证据证明杨德军胁迫其签订付款协议，前后四次签字都是双方通过对账正确后才签字确认的。杨德军曾于2016年3月31日、2016年8月25日，两次把诉状交到贡山县法院立案庭，因没有李登乔的身份证号码不能立案，再说李登乔又在电话里求情，并承诺保证每月付10000.00元至15000.00元后，双方才于2016年9月10日签订《补充付款协议》。2018年6月15日杨德军与姜光普到李登乔家对账，因李登乔想赖账不签字，才于同年6月20日提起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登乔支付所欠的水泥款199500.00元；2.判令李登乔按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按月利息2%计算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水泥款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登乔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至12月期间，李登乔经姜光普介绍，从杨德军处购买水泥137.5吨用于建盖房屋，2011年12月6日双方结算，共计水泥款为91,000.00元，双方约定该水泥款待李登乔建盖完毕房屋后支付完毕。但李登桥房屋建盖完毕后，未按约定全部支付该款项，仅于2015年4月22日付款10000.00元，双方于2016年1月9日进行协商并签订《付款协议》，由李登乔向杨德军支付水泥款91000.00元，并按3%的月息计收49个月的利息133770.00元，该利息扣减已付的10000.00元，应付利息为123770.00元，水泥款和利息两项合计为214770.00元，该款扣除李登乔当日付款的700.00，杨德军减免的70.00元，李登乔仍需向杨德军支付214000.00元，此款限于2016年3月30日前付清。到期后，李登乔未按期支付该款，双方又于2016年8月30日协商并签订《补充付款协议》，约定当日付款20000.00元，余款每月支付13000.00元，限15个月内付清，并每月计算1%的利息（2140.00元），逾期按每月计算2%的利息（4280.00元）。之后，李登乔分别于2016年9月3日付款7500.00元、2016年10月31日付款10000.00元、2017年2月6日付款10000.00元、2017年2月25日付款20000.00元，共计47500.00元。2017年4月26日，双方进行对账并签订对账单，确认并约定自2016年1月8日起至2017年3月7日止，按月息1%计算利息，利息共计28560.00元。原欠款214000.00元，欠利息28560.00元，扣减已付款47500.00元，剩余款项为195060.00元，杨德军减免60.00元，李登乔仍需支付195000.00元。双方另外约定自2017年3月8日起按195000.00元计收利息，但未约定计息方式，且李登乔需于2017年8月18日付款20000.00元。该对账单签订后，李登乔分别于2017年8月18日付款20000.00元、2018年2月12日付款30,000.00元，共计50000.00元。 另查明，案涉协议与对账单签字署名的李卓与李登乔均系同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李登乔与杨德军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李登乔在履行支付合同款义务过程中已与杨德军协商并分别签订协议，所签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李登乔应依照协议约定支付水泥款及利息。经查明，李登乔应付的水泥款为91000.00元，仅于2015年4月22日付款10000.00元，直至2016年1月9日双方进行约定，由李登乔于2016年3月30日前支付214000.00元（水泥款91000.00元、利息部分为123,000.00元），但李登乔逾期未支付，后又约定该款于2016年8月30日起付款20000.00元，余款每月支付13000.00元，限15月内付清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期支付则以月率1%计收，逾期则按月率2%计收利息，之后，双方又约定该款自2016年1月8日起至2017年3月7日止，按月息1%计算利息，利息为28560.00元，原欠款214000.00元及利息28560.00元，合计为242560.00元。李登乔自2016年8月30日起至2017年3月7日止仅付款47500.00元，尚剩余195060.00元待支付，杨德军减免60.00元，李登乔仍需支付195000.00元，该款扣减李登乔于2017年8月18日付款的20000.00元和2018年2月12日付款的30000.00元，李登乔仍须支付利息145000.00元。综上所述，李登乔仍须向杨德军支付利息145000.00元，杨德军诉请李登乔支付利息1995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杨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登乔向杨德军支付利息14500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0.00元，由杨德军负担1175.00元，李登乔负担3115.00元。 二审庭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李登乔围绕其上诉请求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中陈述，受杨德军胁迫主要表现在，杨德军每次都带着老婆来催债，他老婆每次都来我家闹，我老母亲无法接受。杨德军针对李登乔被胁迫签订协议的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1组证据（两份起诉状），第1份起诉状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31日、第2份起诉状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25日，证明杨德军找李登乔要账，因李登乔与杨德军协商，所以没有起诉。经质证，李登乔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杨德军提交的两份起诉状，系自书材料，具有陈述性质，且起诉状内容与证明目的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归纳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焦点是：1.李登乔与杨德军签订《付款协议》、《补充付款协议》过程中李登乔是否受到杨德军的胁迫。2.一审判决李登乔支付杨德军拖欠利息145000.00是否适当。 关于李登乔与杨德军签订《付款协议》、《补充付款协议》过程中李登乔是否受到杨德军的胁迫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李登乔与杨德军于2016年1月9日签订了《付款协议》，2016年8月30日又签订了《补充付款协议》，上述两份协议均由杨德军起草，《付款协议》中“欠款方（签名）：李卓”，《补充付款协议》中“付款承诺人：李卓”。庭审中，李登乔认可其又名李卓，上述两份协议上“李卓”签名均属李登乔亲笔书写。2017年4月26日《杨德军与李桌对账单》上的对账人签名“李卓”也是李登乔亲笔书写。综上，杨德军与李登乔签订的《付款协议》、《补充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并生效。李登乔主张其在签订《付款协议》、《补充付款协议》受到杨德军的胁迫，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只有本人陈述，没有相关证据印证，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李登乔支付杨德军拖欠利息145000.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拖欠水泥款引发的纠纷，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但因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月9日通过结算，签订《付款协议》达成新的债务协议，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上述第二款规定，李登乔与杨德军通过清算，双方签订《付款协议》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月9日签订《付款协议》对欠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结算，共同确认欠款本金91000.00元，但双方约定月利率3%，按前述规定，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无效。杨德军按年利率36%主张利息不当，李登乔应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一审判决支持按杨德军主张的欠款月息3%不当，应予以纠正。《付款协议》约定，计息期限为2011年12月6日起至2016年1月9日止，因李登乔曾于2015年4月22日偿还10000.00元，故本息应根据还款情况进行结算，双方签订付款协议时，李登乔应当欠本金81000.00元，欠合法利息87649.00元，本息合计168649.00元，《付款协议》记载李登乔欠杨德军水泥款总计214000.00元，包含年利率超过24%的部分以及因计息期间计算不准确导致的误差，对超过168649.00元的部分应予扣减。 双方当事人签订《付款协议》后，因李登乔不按付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当事人又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了《补充付款协议》，但李登乔仍未按《补充付款协议》1-4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本案后期利息应按《补充付款协议》第5-7条的约定执行。即，欠前期本金168649.00元，按约定年利率24%计算利息，计息期间从2016年3月30至2018年6月28日贡山县法院立案之日止。期间，李登乔分7次还款共计98200.00元。李登乔尚欠杨德军本金70449.00元，欠利息66620.00元，本息合计13706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第一款计算，李登乔尚欠杨德军本息137069.00元。根据第二款计算，李登乔最初借款91000.00元，整个借款期间从2011年12月6日起至2018年6月28日法院立案之日止,共计2362天，本息之和为234295.00元，扣减李登乔已经偿还108200.00元，李登乔应当尚欠杨德军本息共计126095.00元。根据上述法条规定，本案应当按照第二款规定计算本息，即李登乔尚欠杨德军本息共计126095.00元，一审法院判决李登乔偿还杨德军利息145000.00元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双方当事人约定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导致《付款协议》部分内容无效，计算结果有误，应当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贡山县人民法院（2018）云3324民初67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李登乔偿还杨德军本息合计126095.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 三、驳回杨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90.00元，由杨德军负担1175.00元，李登乔负担31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0元，由李登乔负担2783.00元，杨德军负担4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相禹 审判员  和丽瑞 审判员  和志萍 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吕宜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