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再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丽雅，女，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忠。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庄鹤龄，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梅山路1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盛，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彬，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维阳，男，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珉，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娟，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林丽雅、庄鹤龄因与被申请人李维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5民终3595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申30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丽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忠、再审申请人庄鹤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盛、林伟彬、被申请人李维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丽雅申请再审称，（一）林丽雅与李维阳之间并无实际借款往来，二审认定林丽雅的汇款系偿还之前的借款，并认定李维阳通过其妻子的汇款属于交付借款，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林丽雅于2009年7月20日分两次即49999元、7503元合计57502元转账给李月英，其余为现金支付，共计6万元出借给李月英。2010年2月23日李月英转账6万元给林丽雅，系偿还该笔借款。李维阳称2009年7月20日林丽雅的转账系偿还之前的借款，未提供证据证明。（二）林丽雅在与李维阳的通话录音中多次明确否认2分利息的约定，二审法院仅以一个“嗯”字便认定林丽雅承认利息的约定，进而认定本案约定了2分利息，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二审法院以“李维阳说：‘我们原来6万块，2分的利息，我那时给你整，就得整好多个月了，一个月1200元就给你整给别人，整到我不行了，年底拿那块地去抵有吧？’林丽雅回应：‘嗯'”为由，认定李维阳与林丽雅之间存在6万元借款和约定2分利息的事实存在，是对该段录音的误读和片面理解。“嗯”只是语气助词，表示通话中林丽雅有在听，仍在线，并非就是认同对方的话，是否认同还需要结合全段录音进行理解。其次，林丽雅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始终否定，如林丽雅在录音中多次表示“我什么时候说要算利息给你了”、“1200元和我有什么关系呀！”、“你和他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借利息钱，算几个月干嘛”、“什么利息？我又不是找你借利息钱我为什么要付你利息啊”。从上述录音可知，所谓借款利息的约定，是李维阳向案外人借款而向案外人支付的利息，并非是林丽雅与李维阳之间的约定，林丽雅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明确予以否认，并未承认或默认。（三）二审庭审中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录音中很多地方都出现林丽雅被引导借款的语言，但全部被林丽雅否决，且在一审庭审中李维阳称其与林丽雅有其他经济业务往来，所以录音资料不能证明林丽雅承认有借款事实。因此李维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实际交付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错误。 庄鹤龄申请再审称，（一）二审仅凭林丽雅对李维阳在录音中有关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陈述回应为“嗯”为由，认定李维阳与林丽雅之间存在6万元的借款和约定2分利息，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林丽雅在整个通话过程中，多次出现“嗯”、“啊”之类的同音语气，该语气仅仅表示在听对方说话，而非对对方说话内容的一种肯定。而且林丽雅在对话中有强烈反对李维阳单方说有约定利息的说法。其次，李维阳主张林丽雅是在2010年2月19日向其借钱，但是其提供的转账凭证记载其妻李月英在2010年2月23日向林丽雅转账6万元。李维阳在一审庭审中称中间差几天是需要准备钱，但是李月英的《ＤＣＣ个人活期存款账户及明细》体现2010年2月19日李月英账户的有余额60135.21元，足以支付林丽雅6万元。再次，林丽雅于2009年7月20日分两次即49999元、7503元共计57502元转账给李月英，李维阳称上述款项是林丽雅偿还之前的借款，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最后，李维阳与证人李某关于“转借条”的陈述存在矛盾。李维阳陈述其是在林丽雅莲屿西宫的家中找林丽雅换的，李某则陈述是在李维阳家中换的借条。（二）二审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庄鹤龄与林丽雅感情不和，经常为家庭琐事吵架，自2008年以来，双方已分居，庄鹤龄独自照顾儿子，林丽雅所负债务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庄鹤龄为公职人员，有稳定收入来源，无需林丽雅向李维阳借款6万元用于家中生活支出。庄鹤龄在一审提供的其与林丽雅离婚的民事调解书及证明、邻居的证人证言以及申请再审的新证据晋江市青阳街道莲屿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均可证明上述事实。此外，在录音中李维阳说“我当时是可怜你，才不找你要，看你不方便才让带着那些钱出去”可以证实，李维阳明知林丽雅已经和庄鹤龄分居，知道该笔“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李维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林丽雅和庄鹤龄的夫妻共同生活，二审判决庄鹤龄与林丽雅共同承担该笔债务是错误的。 李维阳辩称，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一）关于是否存在6万元本金和利息。通话录音以及林丽雅出具的借条可以证实存在6万元本金及2分利息的事实。二审中李维阳申请两个证人出庭作证，也可以证实。（二）关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申请人有提供相关录音，可以证实林丽雅有承认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二审判决是在夫妻债务新司法解释出台前生效的。综上，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李维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1、即时偿还拖欠借款6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自2011年6月19日到2016年12月9日止利息暂计为79200元）；2、俩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9日，林丽雅向李维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池店李维阳借款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元）”，后李维阳未能实际交付诉争借条载明的借款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争借款款项有无实际交付的问题。李维阳主张诉争借款系通过其妻子李月英的银行卡于2010年2月23日转账支付给林丽雅，并提供了李月英的书面说明以及银行流水单以证明其主张；林丽雅主张诉争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未实际支付，且李维阳所称的2010年2月23日转账系李维阳偿还2009年7月20日向林丽雅的借款；根据李维阳提供的银行流水单上显示林丽雅于2009年7月20日分两次共计转账存入该同一银行卡57502元，李维阳虽主张该笔款项系林丽雅偿还之前向李维阳的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林丽雅之间存在其他经济交易的事实，故李维阳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同时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李维阳虽主张诉争借款款项系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林丽雅，但其所称的转账款项系偿还其向林丽雅的借款，并非支付本案诉争借款款项，因李维阳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本案借款款项的交付义务，故本案诉争借条所载明的借贷关系并未生效，对李维阳的诉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维阳本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4元，减半收取1542元，由李维阳负担。 李维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维阳提供的林丽雅亲笔出具的“借条”，是李维阳主张债权请求的主要证据，林丽雅是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人，对自己的行为负有真实意思表达的行为法律后果责任。在原一审举证期间，李维阳提供2016年12月13日与林丽雅的手机通讯录音光盘和录音整理资料内容（闽南语），林丽雅对借款6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其中李维阳说：“我们原来6万块，2分的利息，我那时给你整（垫），就得整好多个月了，一个月1200元就给你整给别人，整到我不行了，年底拿那块地去抵（押）有吧？”，林丽雅回应：“嗯。”还有许多涉及到林丽雅之弟“阿清”出面解决要分期付四万元，仍然由林丽雅自己负担二万元李维阳不同意的事实经过等内容，都充分证明李维阳与林丽雅有存在6万元的借款和约定2分利息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没有综合分析评判双方当事人所有证据的客观性和关联性，对林丽雅辩称李维阳于2010年2月23日转账系偿还李维阳于2009年7月20日的借款予以采信，认定李维阳未能实际交付诉争借条载明的借款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由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也错误。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对原一审庭审各方当事人确认无争议的事实：被上诉人林丽雅、庄鹤龄于1995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又于2011年9月28日经晋江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二审法院认为，林丽雅于2011年5月19日出具“借条”给李维阳载明向其借人民币陆万元，是双方当事人对之前的借贷行为关系的确认。之后双方的通联录音中林丽雅明确借款6万元和利息2分存在的事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予认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约定月利息的月利率为2分，没有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故李维阳主张林丽雅还款6万元及支付逾期利率月2%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林丽雅出具借条给李维阳处于其与庄鹤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李维阳主张林丽雅、庄鹤龄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513号民事判决；二、林丽雅、庄鹤龄应于判决生效的十日内偿还李维阳的借款6万元及支付利息（时间自2011年6月19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人民币1542元，均由林丽雅、庄鹤龄负担。 再审期间，庄鹤龄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李维阳与林丽雅的通话录音书面稿（摘录），拟证明林丽雅并未与李维阳约定2分的借款利息，及李维阳明知庄鹤龄与林丽雅已分居的事实；2.居委会证明一份，拟证明庄鹤龄与林丽雅于2008年开始分居。林丽雅质证称，通话录音书面稿是从一审录音资料翻译过来的，文字内容不清楚，录音中说的是本钱，与本金不一样，且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过质证；对居委会证明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李维阳质证称，通话录音书面稿应以原审提供的书面整理稿为准，是经过林丽雅、庄鹤龄质证且没有异议的，而这份是摘录的，是断章取义；居委会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居委会不清楚夫妻的情况，且借款是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李维阳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稿一份，拟证明林丽雅没有否认借款本金、利息及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林丽雅质证称，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庄鹤龄质证称，因没有提供原始载体，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录音中林丽雅说的债务与本案无关，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有实际存在以及是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庄鹤龄提供的通话录音书面稿是从一审中李维阳提供的录音资料翻译摘录的，且该录音资料在一审中已经其他当事人质证，而从一审录音资料和各方质证意见来看，林丽雅仅抗辩该录音资料不详细，且与本案无关，是其与李维阳另外的法律关系，故应认定林丽雅承认录音中其与李维阳声音的真实性，本院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居委会证明的来源合法，真实性予以确认；李维阳仅提供录音光盘及整理稿，未提供原始载体，且林丽雅对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有无约定利息；二、若本案借款实际发生，则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条系林丽雅出具并交由李维阳持有，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借条作为债权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林丽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辩称是李维阳逼其写借条，借款未实际支付，但现无证据证明从借条出具至今近八年间，林丽雅有采取向有关部门反映等救济措施，不符合常理。李维阳在一审提供的通话录音中，李维阳说：“这样我们原本六万块还有利息，两分的利息……”，林丽雅回：“恩”，李维阳说：“不然这条利息你要算下去你说要怎样？是吧，一个月1200元呢”，林丽雅回：“我如果有钱肯定给你完了，但你要我怎样说我是没法的……”、“我得所有的本钱还完了才能够说那些事情……如果能够连利息都给你就好了，我是很想连利息都还你的……”林丽雅辩称该录音是其与李维阳的另外法律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可以认定林丽雅确有向李维阳借款6万元且双方约定了月利率2%的利息。故对林丽雅、庄鹤龄关于本案借款未实际发生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诉争借款发生于林丽雅与庄鹤龄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认定诉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庄鹤龄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在适用法律和处理上并无不当。现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结果明显不公的情形。故对林丽雅、庄鹤龄关于诉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丽雅、庄鹤龄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闽05民终359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锡平 审判员  任贵良 审判员  张东亚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