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3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岑雪娇，女，汉族，1978年11月28日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广，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扶阳，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饶教授文化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徐兴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军，广东广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岑雪娇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饶教授文化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饶教授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3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9年4月2日组织庭询，岑雪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扶阳、饶教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岑雪娇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333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岑雪娇的诉讼请求；2.判令饶教授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饶教授公司存在隐瞒信息和披露虚假信息，其未尽到信息披露义务，其既不具备“两店一年”的特许经营条件、也没有在商务部进行特许经营备案，更没有自己的注册商标和成熟的经营模式，但却在缔约过程宣称其具有从事特许经营的资质。二、饶教授公司存在发布虚假广告宣传的欺诈行为，其投放相关品牌加盟广告多年，并在其宣传合作手册中对加盟盈利能力、公司资质、规模等方面故意夸大，还曾因关于明星学员的宣传而受到广州市工商局处罚。三、饶教授公司收取的巨额加盟费与其应履行的义务之间明显不对等，有违公平原则。饶教授公司并未实际履行《童蕴学堂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对岑雪娇进行为期10天的培训，也没有根据合同约定为岑雪娇持续提供后续师资培训、教学支持和运营指导等服务。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岑雪娇撤销权的起算日应该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而非合同签订日。岑雪娇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通过网络及被骗同行告知才发现饶教授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活动的相关条件，故撤销权应从后期岑雪娇知道可撤销事由开始计算。因此饶教授公司的欺诈行为使岑雪娇因错误认识而与其签订合同，岑雪娇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变更或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饶教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岑雪娇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饶教授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岑雪娇曾到饶教授公司考察，并和工作人员进行沟通交流，也知道饶教授公司与其他人开展合作交流，双方是在多次沟通交流后才签订合同。饶教授公司也不存在虚假广告宣传，2018年受工商部门处罚是因为广告涉及未成年人权益，与本案无关。二、合同签订后饶教授公司为岑雪娇提供了很多服务，已履行约定义务，相关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岑雪娇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岑雪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岑雪娇与饶教授公司签订的《童蕴学堂合作协议》；2.饶教授公司返还岑雪娇已支付的定金及其他费用共计110000元及利息（按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标准，从2016年5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期）；3.本案诉讼费由饶教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岑雪娇与饶教授公司签订的《童蕴学堂合作协议》后，岑雪娇按照合同约定分别支付定金20000元及其他费用90000元，但饶教授公司并未提供任何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此外，饶教授公司并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资质，而且饶教授公司因未在登记所从事经营活动已被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纳入经营异常名录，故岑雪娇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童蕴学堂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饶教授公司是成立于2014年9月1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教学设备的研究开发、教育咨询服务等。2016年5月30日，岑雪娇（乙方）与饶教授公司（甲方）签订《童蕴学堂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拥有全脑教育经营体系，甲方授予乙方“全脑开发”经营权，乙方负责该教育经营体系在许可内的招生及服务经营管理工作；甲方将“童蕴学堂”教育培训课程及教学用具授权乙方在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加油站）使用，乙方不得超越该区域经营。乙方经甲方书面同意后可以在区域范围内使用“童蕴学堂”教学教法及其相关产品，开展“童蕴学堂”教学活动及“饶教授”公司项目应用与推广，包括儿童培训、本校教师培训、比赛、认证、研讨会、夏令营等与“饶教授”公司相关的业务；乙方必须拥有办公区域、物流仓储和60平方米以上的教学区域形象店。合约有效期限自2016年5月30日至2021年5月30日，共伍年。乙方于签订本协议同时向甲方一次性付清教学教研技术授权使用费人民币壹拾万元（不含税），乙方支付的该费用是乙方获得本协议项下甲方教学模式、理论体系及经营体系等授权使用之费用，该费用自乙方支付给甲方之日起不再返还；乙方须于本协议签订之同时给付甲方保证金人民币壹万元，协议期满乙方无违约且双方结算后无息返还；乙方每年向甲方交人民币壹万元品牌管理费用，首年合作可免交管理费用；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关于教材、教具、学具等需求可按价格清单向甲方书面申请，每次申请的教材进货量必须在1000元人民币以上，所需运费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执行“款到发货原则”；在约定情形下甲方免费为乙方培训品牌推广教师，培训时间10天，食宿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每月开展网络视频在线课程讲解培训，随时通过视频、音频等形式接受乙方咨询课程教学相关问题：甲方负责向乙方及时提供教材、教具及教学的必需材料等相关产品；本协议是乙方认真慎重考虑后签约的，协议一经签署，乙方所交纳费用一律不退。争议协商不成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后饶教授公司向岑雪娇出具收据二张，分别载明“今收到岑雪娇定金贰万（刷卡）以实际到账为准”及“今收到岑雪娇定金贰万（刷卡）以实际到账为准”及“今收到山西岑雪娇POS机刷卡玖万圆整（以前贰万，所开收据及合同作废）”。饶教授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2016年9月7日，饶教授公司因“经查实未在登记所从事经营活动”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2017年1月5日，饶教授公司被移出该名录。为证明饶教授公司存在虚假宣传、欺诈等情形，岑雪娇向一审法院提交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作出的(2017)粤广广州第21562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以下情况：2017年12月4日，岑雪娇在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使用电脑通过百度搜索输入“童蕴学堂”进行搜索，搜索页面出现“童蕴学堂，童蕴学堂加盟，童蕴学堂怎么样-959品牌招商网”并有简介载明“……2016年4月16日，由童蕴学堂联合协办……”，点击该连接进入相关网页，该网页显示有“全民创业·万众创新·从你我做起”“全脑教育智赢未来”“饶教授”是广东亚臻投资品牌，隶属广东饶教授文化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有着自主研发脑力开发STEM素质课程、应用型记忆法的全国性机构。在打造新型商业模式下，结合互联网+产业大趋势，秉持寓教于乐的核心理念……”并载明饶舜涵案例，该案例载明“2016年4月16日，由童蕴学堂联合协办的‘最强大脑全球脑王盛典’……2016年11月11日，在昆山举办的第25界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中国赛区总决赛完美落幕……”，下拉该页面显示“30家直营店保障200多家加盟商成功案例”“你加盟，我经营！”“40%经营利润率2800亿创新化教育市场容量”“投十万换百万，你干不干？”等内容。岑雪娇称根据搜索页面显示，页面投放的最早日期为2016年4月16日，故相关广告投放时间应在该日期之前。饶教授公司对公证书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公证书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称本公证书出具时间晚于协议签订时间为由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饶教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北京玖伍玖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959品牌招商网信息发布合同》复印件，载明饶教授公司从2016年11月17日至2016年12月16日在网站www.959.cn发布信息，岑雪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岑雪娇向一审法院提交《商业用房租赁合同书范本》和图片打印件，拟证明其为履行《童蕴学堂合作协议》而租赁场地用于童蕴学堂培训，但因饶教授公司未能提供老师培训以及教学课程，导致其培训中心无法运营，一直空置。饶教授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为证明饶教授公司曾向岑雪娇提供相应的培训，饶教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加密盘领取登记表（学龄前、后）、童蕴学堂学龄前2.0升级配货单、补发货清单、德邦快递单、U盘拷贝；2．加盟老师培训课程调查表；3.师资培训考核表。岑雪娇对加盟老师培训课程调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另查明，第15654200号“童蕴”注册商标的注册人为饶教授公司，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41类教育、培训、就业指导等，注册有效期限自2015年12月28日至2025年12月27日止。第15654416号“饶教授及图”注册商标的注册人为饶教授公司，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5类广告、商业管理咨询、商业信息等，注册有效期限自2015年12月28日至2025年12月27日止。岑雪娇称饶教授公司许可其使用的是童蕴学堂品牌，并非“童蕴”商标。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颁布实施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签署的《童蕴学堂合作协议》约定同意岑雪娇加入“童蕴学堂”品牌系统，授予其全脑开发经营权，负责该教育经营体系在许可内的招生及服务经营管理工作，并在其合作区域内使用“童蕴学堂”教学教法及相关产品，开展教学活动及公司项目的应用及推广等，岑雪娇向饶教授公司支付品牌保证金、教学教研技术授权使用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及第八条规定的“两店一年”及“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属于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饶教授公司是否具备上述条件并不会影响特许经经营合同的效力。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签署的《童蕴学堂合作协议》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岑雪娇提交的公证书载明的保全时间为2017年12月4日，而其与饶教授签订《童蕴学堂合作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5月30日，且公证书载明的内容显示有“……2016年11月11日，在昆山举办的第25届世界脑力记忆锦标赛中国赛区总决赛完美落幕……”等内容，根据上述文字描述，该广告页面应当不早于2016年11月作出及投放。岑雪娇称饶教授公司投放广告的时间应早于2016年4月16日，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即不能证明在岑雪娇签订《童蕴学堂合作协议》时系因受到上述广告宣传而签订，无法证明二者存在因果关系。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岑雪娇如认为饶教授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有欺诈行为，应当至迟在《童蕴学堂合作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申请变更或者撤销。但实际上岑雪娇在上述期限内并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因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岑雪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岑雪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争合同内容并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分析，可认定双方签订的《童蕴学堂合作协议》为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岑雪娇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及其在起诉时是否享有撤销权。关于岑雪娇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显失公平的合同；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该条款中的“欺诈”是指以使他人陷于错误认识并因而为不合真意的意思表示为目的，故意陈述虚假事实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因此，在特许经营合同中，判断是否构成欺诈而导致合同可撤销，应该从特许人隐瞒的信息、提供的虚假信息或夸大的经营资源与被特许人做出意思表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审查和认定。特许经营合同属于商事合同的范畴，体现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被特许人在参与其中时，其应当具备的前期市场调研、商业经营能力以及风险预见与承受能力并不因特许人负有信息披露义务而相应降低。特许经营作为一种商业模式，自然带有商业活动中不可避免的商业风险。商业主体在商业活动中获利或损失受到诸多不确定因素的影响，单纯依靠广告或其他宣传中的信息对经营收益进行判断有失审慎。每个商业主体在商业活动中均应对商业风险有所预判并承担各自相应的商业风险。本案中，2016年4月25日、2016年5月17日、2016年5月30日，岑雪娇与饶教授公司分别签订过数份《童蕴学堂合作协议》，协议内容大致相同，仅地点有所变更，前两份合同均已作废处理，一审中，岑雪娇对此并无异议。协议就经营授权与合作方式、合作区域、合作内容及方式、合作期限、教学研究服务费、保证金、品牌管理费及进货事宜、师资培训及教学支持、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若干事项作出约定；签订协议后，岑雪娇依约开展实际经营，饶教授公司向岑雪娇履行合同义务；2017年10月，岑雪娇起诉撤销合同。根据一审已认定的事实，可认定双方合作时间长达1年4个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应充分了解有关商业风险和彼此的商业经营能力。因此对饶教授公司是否因不具备特许经营活动的相关条件而构成欺诈，本院认为，从双方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无法得出饶教授公司存在欺诈使岑雪娇陷于错误认识并因而为不合真意的意思表示的结论。故岑雪娇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此节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岑雪娇主张饶教授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实际履约有违公平的问题，结合一审中饶教授公司确已向岑雪娇开展培训和提供教学辅导用品等情况，且岑雪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岑雪娇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岑雪娇在起诉时是否享有撤销权的问题。如前文所述，因岑雪娇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其并不具有撤销权。且撤销权在一年之内未行使即自动消灭。本案中，查明事实显示双方合作时间长达1年4个月，首次签订协议时间最早可追溯至2016年4月25日，涉案合同签订后岑雪娇已接受饶教授公司培训和有关服务。岑雪娇所主张的撤销事由“既不具备‘两店一年’的特许经营条件、也没有在商务部进行特许经营备案，又没有自己的注册商标”等情形在合同签订日后，均可通过公开途径查询到。通过公开途径核实合同相对方情况符合正常商业活动的一般认知。故一审认定即便岑雪娇享有撤销权，也应当至迟在《童蕴学堂合作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变更或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岑雪娇在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不具有撤销权。本院对岑雪娇相关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岑雪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岑雪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韦晓云审 判 员 官 健审 判 员 程方伟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冯海青法官助理 苏泽君书 记 员 顾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