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82民初3645号 原告：骆立人，男，196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原告：朱梅贞，女，194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原告：骆康俊，男，198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原告：骆康超，女，199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原告：骆某，女，200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法定代理人：骆立人，男，196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系其父亲。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住所地：义乌市商城大道N1号。 法定代表人：陈亚岗。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娟、冯秀勤，浙江现代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骆立人、朱梅贞、骆康俊、骆康超、骆某为与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8年2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4日、2019年5月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时有原告骆立人、朱梅贞、骆康俊、骆康超及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娟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二次庭审时有原告骆立人、骆康俊、骆康超及吴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骆立人、朱梅贞、骆康俊、骆康超、骆某共同诉称：2017年3月9日，本案患者王素蓉，53岁，以“双手遇冷变白变紫8年，泡沫尿6年，再发3月”为主诉，入住被告的风湿免疫科。王素蓉曾在上海仁济医院住院，并行肾穿刺活检，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此次在被告处住院，初步诊断为：1、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2、骨质疏松伴病理性骨折3、高血压病。住院后，予以治疗，王素蓉的症状已经减轻。可是，在王素蓉已经做过肾穿刺活检确诊、此次治疗有效、患者身处狼疮活动期、心脏及血管均有病变且未调取上次肾穿刺活检的病历的情况下，被告执意再次行肾穿刺活检。3月13日，王素蓉从风湿免疫科转入肾病科，第二天，即3月14日，被告为王素蓉施行了“肾穿刺活检”，此举令患者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活检之后，被告对于患者检查单显示的异常情况并未重视，并且3月16日被告安排患者出院，写好了出院记录，交给了患者。在办出院手续时，患者主诉右肾区疼痛不适，被告急查B超，才发现右肾区2cm左右血肿。被告于3月16日当天13：30为王素蓉施行“主动脉造影术+右肾动脉造影术+右肾动脉栓塞术”。手术时长为两个小时。术后患者出现失血性休克，意识模糊、饱和度下降，难以维持。当天19：20被告又为王素蓉施行“剖腹探查+后腹膜探查+右肾切除术”，术中发现后腹膜巨大血肿，右肾破裂。患者于3月16日当天从肾内科转入ICU。此后，患者情况一直不好，出现了多种术后并发症。于3月25日被急诊施行了“肠粘连松解+肠部分切除+回肠造瘘术”，最终患者于5月2日死于重症××、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多脏器功能不全等。生命只有一次，弥足珍贵。对于这么一位狼疮活动期的患者，被告应该谨慎治疗，尽量不去激扰患者的免疫系统。肾脏脆性很大，像肾穿刺这种风险很高的损伤性诊断，能避免则避免。可被告不但轻率地为王素蓉施行了肾穿刺活检，而且对患者的术后观察和处理也不到位，导致患者终至不治。患者仅53岁便去世，给她的家庭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令一家老小陷入了悲伤之中。被告错误的诊疗难辞其咎。原被告双方经协商，均同意委托杭州市医学会进行此医疗纠纷的医疗损害责任鉴定，并签署了同意书。现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6.6万元，护理费8250元，误工费6586.8元、营养费4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丧葬费28192.5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0313.5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共计1495222.8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355215.25元，护理费8250元，误工费6335.45元、营养费4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丧葬费30549.5元，死亡赔偿金8409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4776.5元，交通费3000元；以上共计1345646.7元，被告应承担轻微责任即20%=269129.3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19129.34元。鉴定费6500元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一、关系证明一份，证明原告为本案死者王素蓉的第一序列继承人，且提供了被告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依据。 二、住院病历一份，检查报告单一份，证明本案死者王素蓉和被告之间形成了医患关系，被告的诊疗错误导致了王素蓉死亡，被告应承担侵权责任。 三、同意书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经协商，均同意由杭州市医学会进行此案的医疗损害责任鉴定。 四、住院明细清单一份，证明王素蓉住院的费用情况。 五、以前病历本及检查单各一份，证明王素蓉的病是红斑狼疮诊断一直明确，针对此疾病的治疗有效，被告没有必要再做一次肾穿刺手术确诊。 六、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被告应该承担轻微责任。 七、医院收费票据一份，证明原告方医疗费自理费用为355215.25元。 八、鉴定费发票一份，证明鉴定费用为6500元。 对此，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身份关系没有异议。对证据二住院病历和检查报告单以及证据四住院明细清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是按照诊疗规范采取各项治疗措施不存在过错。对证据三没有异议。对证据五以前的治疗病历和本次治疗没有关联性。对病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六、七、八没有异议。 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辩称，患者王素蓉在被告处住院，被告严格按照诊疗规范，对患者完善各项检查，在具备手术指征的情况下对患者采取治疗措施，不具有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请。对于原告变更诉请的内容，我方认为医疗费应按实际结算为准。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和交通费没有依据，其他误工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计算标准予以计算。精神抚慰金我们认为原告主张的5万元过高，建议由法院酌定。同时在整个治疗过程当中院方诊疗措施规范，即使按照医疗鉴定结论有轻微的原因，我们认为应以5%的责任为宜。 被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病案一组，证明被告对患者王素蓉按照诊疗规范采取措施，不存在过错。 对此，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本案证据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三、四、六、七、八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二、五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7年3月9日，王素蓉因“双手遇冷变白变紫8年，泡沫尿6年，再发3月“入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医方)风湿免疫科。患者8年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双手遇冷变白变紫，无皮疹红斑，无关节肿痛，无脱发等，保暖后可缓解，未治疗。6年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泡沫尿，伴双下肢浮肿，上海仁济医院住院并行肾穿刺活检诊断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予甲泼尼龙40mgqd+骁悉750mgbid治疗好转，后逐渐减少激素用量至美卓乐8mgqd维持治疗。4年前患者自行减停骁悉，间断口服来氟米特治疗。3月余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泡沫尿加重，伴低热，体温37.6-37.8℃，门诊拟”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收住入院。发现血压升高4年，口服药物治疗，血压控制尚可。查体：体温37.2℃，呼吸18次/分，脉搏72次/分，血压150/87mmHg，神清、精神可，库欣面容，皮肤巩膜无黄染，无皮疹红斑，双手紫绀。结合辅助检查初步诊断：1、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2、骨质疏松伴病理性骨折3、高血压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继续美卓乐8mgqd+来氟米特20mgqd调节免疫、预防骨质疏松、降压等治疗。复查血沉、IgG显著升高，C3降低，尿隐血、尿蛋白阳性，考虑系统性红斑狼疮活动，予调整激素用量至20mgqd治疗。3月12日查房：24小时尿蛋白>1.5g，请肾内科会诊考虑再次行肾穿活检术明确病变情况。3月13日转入肾病科，14日行肾穿刺活检术。15日行双肾彩超检查示双肾轮廓清，包膜光滑等。3月16日10：30左右患者突感右肾区疼痛不适，急诊B超提示：右肾区2cm左右血肿，立即予以蛇毒血凝酶、卡络磺钠止血治疗，血红蛋白91g/L。予告病重，特级护理，吸氧，心电监护，加强止血，开放两路静脉通路，大量补液等治疗。12：10患者诉口干，出冷汗，血压79/45mmHg，HR91bpm，予去甲肾上腺素微泵维持，并于13：30行“主动脉造影术+右肾动脉造影术+右肾动脉栓塞术”，术后转重症监护室，入科后患者循环不稳定，复查血常规持续下降，血色素危急值27g/L，急诊床边彩超提示：右肾周边絮状回声，血肿首先考虑，腹腔积液，联系泌尿外科及普外科会诊，考虑肾周血肿未见明显增大，腹腔抽出不凝血，有剖腹探查指征，19：20全麻下行“剖腹探查+后腹膜探查+右肾切除术”，术中见：后腹膜巨大血肿，以右侧肾周为主，血肿向盆腔及左侧后腹膜蔓延，右肾下极可示见1.5cm裂口。术后大量输血、血浆、补充纤维蛋白原、床旁CRRT、抗感染、改善微循环、护肝等治疗。3月22日患者一般情况较前平稳，予拔除气管插管。3月24日患者诉腹痛，血压下降。腹部增强CT示：回肠末端局部肠腔变窄，伴以上小肠扩张积液，气液平面形成。肾窝引流管口渗漏出较多粪渣，普外科认为有急诊手术指征，23：00入手术室行“剖腹探查+小肠部分切除+肠粘连松解+肠造瘘术”。进腹后发现大量粪便样液体，并可见部分小肠坏死。术后转ICU继续抗感染、制酸及对症支持治疗。经治疗后拔除气管插管、开放经口进食。4月5日转入肾病科进一步治疗。4月14日患者体温偏高39.1℃，伴胸闷不适。17日请感染科会诊。24日患者胸闷气促明显，心率明显偏快，低热，行肺部CT检查并请呼吸科会诊。目前治疗为甲强龙、伏立康唑+左氧氟沙星及维持出入量，控制血压、心率等对症支持治疗。4月26日患者胸闷气促明显，呼吸频率30-40次/分左右，再次转入ICU进一步监护治疗。5月2日患者氧合持续差，家属已签字拒绝气管插管，呼吸衰竭不能纠正。17：21患者心跳停止，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布死亡。死亡原因：重症××、呼吸衰竭。死亡诊断：1.重症××急性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2.多脏器功能不全：急性肾损伤，急性肝功能不全，凝血功能障碍，血小板减少；3.右肾破裂，右肾切除术后，后腹膜血肿，低血容量性休克(好转)；4.肠坏死，不全性肠梗阻，腹腔感染，肠粘连松解+肠部分切除+回肠造瘘术后；5.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肾穿刺活检术后肾血管栓塞术后；6.骨质疏松伴病理性骨折；7.高血压病；8.甲状腺结节；9.肾囊肿。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共计花费医疗费355215.25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4月8日作出浙江医鉴【2019】21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在对患者王素蓉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原因。原告为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6500元。 另查明，王素蓉，1963年10月出生，与原告骆立人系夫妻关系，双方共生有一子二女，儿子骆康俊、女儿骆康超、骆某。王素蓉父亲王正贤、母亲朱梅贞，共生有二子二女，其中王素蓉是长女，王正贤已于2010年6月17日去世。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浙江省医学会鉴定意见，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对原告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有因果关系，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承担轻微责任。据此，本院确认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应承担原告损失的15%。原告作为患者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向被告主张赔偿的权利。 关于本案中原告各项损失的认定，本院确定如下：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收费票据，可以确认医疗费为355215.25元。死亡赔偿金为42046元/年*20年=840920元。丧葬费30549.5元，符合有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陪护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起止时间为2017年3月9日至2017年5月2日，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护理费为150元/天*55天=8250元。误工费115.19元/天*55天=6335.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55天=1650元。营养费90元/天*55天=49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其中朱梅贞的生活费为27079元/年*8年/4人=54158元；骆某的生活费为：27079元/年*3年/2人=40618.5元。关于交通费，虽然原告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但根据客观实际在患者住院期间家属为了照顾患者的确客观产生了交通费用。根据相关规定市内的可按照20元/日的标准进行计算，故对其中的20元/日*55天=1100元，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343746.7元，被告应赔偿其中的15%即201562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鉴定费65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请求，本院根据本案中被告的过错程度以及患者的损害后果，酌情确定由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综上，被告应当赔偿的金额共计248062元。综上所述，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骆立人、朱梅贞、骆康俊、骆康超、骆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48062元。 二、驳回原告骆立人、朱梅贞、骆康俊、骆康超、骆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87元，由原告骆立人、朱梅贞、骆康俊、骆康超、骆某负担1370元，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负担47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银花 人民陪审员  楼林明 人民陪审员  楼忠民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张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