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彦，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赵宁璐，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天目山路3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2911125H。 法定代表人：崔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梦教，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彦、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一建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省一建公司承包杭州钱江压缩机有限公司冰箱冰柜用全封闭制冷压缩机项目，案外人陈涛系省一建公司员工，与省一建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省一建公司认为陈涛与其就案涉工程系内部承包关系，合同约定陈涛负责工程全面管理。2012年10月1日，陈涛与方彦签订合同，加盖省一建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合同约定方彦以包清工的形式承包外脚手架搭拆，并提供外架材料，工程款支付方式为现金，如省一建公司未按约定付款，逾期按每天0.1%向方彦支付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陈涛与方彦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2017年2月25日，陈涛与方彦签署工程款支付确认单，确认尚欠款项488309元，加保证金60000元，合计548309元，在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方彦未提供与省一建公司之间的转账凭证或收款收据，方彦陈述陈涛最后一次付款系2017年1月27日。2018年4月18日，方彦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省一建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488309元、保证金60000元、违约金353535元（2016年4月9日计算至2018年4月2日，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2018年4月3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继续计付；2、本案诉讼费由省一建公司承担。后方彦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省一建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488309元、保证金60000元、违约金212121元（2016年4月9日计算至2018年4月2日，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4月3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继续计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省一建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陈涛与省一建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陈涛系省一建公司员工，双方均认可陈涛与省一建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故确认陈涛与省一建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陈涛负责工程全面管理，其对工程量和价款等所作的签证、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内部承包合同不能对抗第三人。方彦与陈涛就案涉工程脚手架搭拆分项工程签署合同、《结算单》及确认单，基于陈涛与省一建公司的内部承包关系，可以认定结算单及确认单系陈涛代表省一建公司出具。方彦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省一建公司签订的脚手架清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双方也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省一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付款项，故对方彦要求省一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488309元及保证金6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合同无效，故对方彦依据合同第十条要求省一建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9年1月14日判决：一、省一建公司支付方彦剩余工程款48830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省一建公司返还方彦保证金6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方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4元，由方彦负担3181元，由省一建公司负担82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省一建公司负担。 宣判后，方彦、省一建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方彦上诉称：方彦向省一建公司主张违约金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脚手架清包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余款在现场所有脚手架全部拆除完毕后五个月内付清全部工程款”，及方彦提供的《架子班结算单》载明方彦已完成全部工作内容，省一建公司代表陈涛在2015年11月8日签字确认。故方彦以2015年11月8日作为计算的起算点，五个月后为2016年4月8日，故方彦自2016年4月9日开始计算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脚手架清包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每天按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在审理中方彦自愿将违约金标准降低为每日万分之五，该标准也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标准的四倍，属于合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无论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针对欠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被认定为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省一建公司支付方彦违约金（利息）212121元（2016年4月9日计算至2018年4月2日，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4月3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继续计付）；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省一建公司负担。 上诉人方彦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方彦的上诉，省一建公司辩称：一、本案的争议焦点实际上就是省一建公司与方彦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以及陈涛是否有权代表省一建公司对外签订经济合同的问题。省一建公司与方彦之间是不存在合同关系的，无论是从合同的签订、履行等内容来看，案涉的合同都是发生在案外人陈涛与方彦之间的，而不是与省一建公司之间，因此方彦在上诉状中阐明的要求省一建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相应法律关系的基础。二、抛开合同关系来讲，方彦提交的这份脚手架清包合同，由于方彦是一个无资质的个人，根据建筑法的规定，方彦提交的合同也应该是无效的，既然是无效，其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也应该是无效的，所以其主张违约金也是没有任何的合同依据的。 省一建公司上诉称：一、从合同签订情况看，是方彦与案外人陈涛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并非与省一建公司。案涉《脚手架清包合同》约定保证金系打入甲方（陈涛）账号，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的是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技术专用章”不能代替合同章或公章对外签订经济类合同，而仅限于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施工技术资料的往来。因此无论该印章的真假，都无法表明方彦与省一建公司之间发生的合同关系。涉案合同中，除了“技术资料专用章”外，再无任何内容可以显示省一建公司有要签订该份合同的意思表示或者授权案外人“陈涛”作为代理人来签订案涉合同的意思表示。二、从合同履行情况看，省一建公司也从未向方彦支付过任何款项，从未与方彦进行结算，且省一建公司已将案涉劳务分包给他人，故双方之间不可能存在劳务分包的合同关系。三、一审认定陈涛在合同及结算单上的签字能代表省一建公司，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认定“内部承包合同”已“概括授权”陈涛有权代表省一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存在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方彦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是在项目现场签订的合同，项目现场的人说陈涛是项目负责人”，因此，从方彦表述看，其认为陈涛有权代理的依据是在现场的听说，而并非是依据《内部承包合同》或其他书面的授权委托书。即使从《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内容看，也无法认定陈涛有权代表省一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五、原审判决存在笔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方彦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方彦承担。 上诉人省一建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省一建公司的上诉，方彦辩称：一、陈涛系省一建公司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陈涛以省一建公司的名义与方彦签署分包合同，并且省一建公司明知方彦进场施工并未提出异议的情形下，方彦与省一建公司之间分包合同关系已经成立、生效，并且已经实际履行。省一建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首先，针对陈涛的身份，陈涛以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身份并以省一建公司的名义与方彦签订合同，故该合同的甲方为“浙江一建之江分公司钱江制冷工程项目工地（项目部）”，而浙江一建之江分公司以及该项目部均为省一建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故分支机构对外的民事行为应当由设立者省一建公司承担。其次，根据一审庭审省一建公司的自认，陈涛为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同时根据一审调取的《浙江一建之江分公司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显示，案涉工程为省一建公司内部分包给陈涛，故陈涛为案涉工程事实上的项目经理，因此陈涛以案涉项目项目经理的身份并以省一建公司的名义对外签署合同显然符合陈涛的相关权限。再次，省一建公司知晓方彦在案涉工程进行脚手架工程的施工，但自方彦进场施工开始至案涉工程完工，省一建公司并未向方彦提出任何异议。省一建公司认为其与方彦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一审对该事实认定是正确的。二、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相关款项支付符合合同约定，同时陈涛签字的结算单能够反映方彦的实际工程量，因此一审据此判决省一建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是正确的。根据《脚手架清包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约定，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工程保证金陆万元，打进甲方（陈涛）账号作为工程施工保证金，鉴于陈涛为省一建公司的代表人，并且前款约定了工程款为现金支付的形式，因此该条款实际为省一建公司指定陈涛为该保证金的代收人，方彦将相关的保证金直接支付给陈涛，陈涛开具相关的收据给方彦，显然均符合合同的约定。陈涛作为省一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有权就方彦所完成工程进行结算。另该两份结算单的台头均为浙江一建XXX项目部架子班结算单，同时陈涛在项目部项目经理处签字，显然陈涛也是代表省一建公司向方彦出具该结算单，该结算单经过安全员、项目负责人、项目经理等一系列人员的签字确认，最终由陈涛签字认可，流程符合工程结算的惯例，该两份结算单可以认为是省一建公司与方彦就工程量进行的结算。三、省一建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将案涉脚手架工程分包给他人。省一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审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杭州钱江压缩机有限公司冰箱冰柜用全封闭制冷压缩机项目”工程系省一建公司承包后内部分包给其员工陈涛施工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方彦在一审中提交的2012年10月1日的《脚手架清包合同》甲方处除“陈涛”签字外，还加盖了“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钱江制冷压缩机厂房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省一建公司虽否认该枚技术专用章是其公司所有，但对此并非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也未申请进行鉴定，故省一建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客观上，陈涛也确为涉案工程负责人，作为方彦，其完全有理由相信陈涛在《脚手架清包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的行为系代表省一建公司，故陈涛与方彦签订合同、进行结算的行为均对省一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省一建公司支付方彦剩余工程款及返还保证金并无不当。因方彦个人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其与省一建公司签订的《脚手架清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方彦依据《脚手架清包合同》第十条第2点的约定要求省一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未予支持亦无不当。方彦、省一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5元，由方彦负担4482元，由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283元（方彦、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分别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1404元，方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6922元，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21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