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5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峯，男，汉族，住广东省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绍峰，男，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欣,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峯因与被上诉人刘绍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绍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绍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案涉合同条款内容、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公。1.案涉合同第十二条应解释为提前还贷申请义务与代偿贷款赎契义务没有时间上的先后履行顺序，应同时履行。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合同双方互负债务同时履行的，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案涉合同签订后，刘绍峰仅仅支付购房定金给曾峯，迟迟不支付足额还贷款项予曾峯，已构成根本违约。3.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曾峯已明确告知无需申请提前还款，刘绍峰对此是知晓的，中介等人当时也在场。4.是否申请提前还贷，该事实行为无法举证，不应当由曾峯承担举证责任。曾峯已经向贷款银行申请提前还贷，但是银行要求其账户上必须有足额资金，此为还清房屋贷款的前提条件，故刘绍峰应先行履行代偿房贷的义务。刘绍峰直至另案判决生效的两三个月后才代偿赎契，可见其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并不具备代偿房贷的经济能力。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合同签订后，还贷义务已经变成刘绍峰的义务。由于刘绍峰违约迟延履行该项义务，导致曾峯从案涉合同签订后直至2018年5月29日仍需持续清偿房屋贷款本息。2.刘绍峰的付款义务内容基本可以确定，且即使双方对此约定不明，亦可通过协商予以补足。3.双方需要对提前还贷问题进行协商解决，刘绍峰却于2017年4月5日立案起诉曾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刘绍峰明显有预谋违约之实。三、一审法院不当使用自由裁量权。案涉合同对于一方违约导致交易迟延的责任并未作出约定，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应当予以尊重，不应通过不当裁量权加以干涉。并且，另案判决生效后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为双方对涉讼合同等内容的重新约定，其中也没有关于迟延履行违约责任的约定。再者，假设曾峯无法证明已申请提前还贷，刘绍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产生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刘绍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刘绍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曾峯向刘绍峰支付以购房款10%计算的违约金10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峯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涉讼房屋与南海区广佛******花园**座**07房为相互连通的一个整体，其中，涉讼房屋原登记权利人为曾峯单独所有，**07房登记权利人为曾峯的母亲吴某花单独所有。2015年10月9日，曾峯（借款人）与案外人深圳平安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借人）签订《授信及借款合同》，约定曾峯向出借人借款315000元，借款期限60个月，自2015年10月9日至2020年10月9日；（第5.5条）一个月后，可以申请全额提前还款或部分提前还款；借款人在申请提前还款前应全额缴清所有逾期应付的担保费、罚息、利息、本金等应付款项。2017年3月24日，曾峯（卖方）与刘绍峰（买方）、案外人佛山市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经纪方）签订《房屋买卖合约》，约定：刘绍峰以1050000元向曾峯购买了涉讼房屋；建筑面积52.64平方米；房地产权证0200582106；房屋内有家私电器、不带租约、不带户口；税费由买方自行承担；曾峯收齐全部楼款当天或收齐楼款五天内将涉讼房屋交付给刘绍峰使用；合约签订后，如一方拒绝按约定收取或支付定金、楼款的，或一方拒绝出售或购买该房屋的，则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合约，并有权要求违约方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相当于成交价10%的违约金；签订合同当天，刘绍峰向曾峯支付50000元定金，曾峯收到定金后3个工作日内到银行申请提前还贷，曾峯在收到银行提前还款通知书2日内，刘绍峰将楼款500000元（不含定金）存入曾峯账户上，过户当天向曾峯支付首付和楼款尾款共500000元，曾峯收到全部楼款5天内必须搬走。同日，刘绍峰（买方）还与案外人吴某花（卖方）、佛山市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经纪方）签订《房屋买卖合约》，约定刘绍峰向吴某花购买******花园**座**07房，该房屋建筑面积81.61平方米；不动产权号为0012214，成交价为1630000元，签合同当天给定金50000元，吴某花收到定金50000元后3个工作日内要到银行申请提前还贷，收到银行提前还款通知前2天内刘绍峰将500000（不含定金）存进吴某花账户上，过户当天向曾峯支付200000元首期款，曾峯收到全部楼款5天内必须搬走，等等。同日，刘绍峰向曾峯支付了购买涉讼房屋的定金50000元，向吴某花支付了购买******花园**座**07房的定金50000元。同年4月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刘绍峰诉曾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粤0605民初4563号]和刘绍峰诉吴某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粤0605民初4562号]，其中，因（2017）粤0605民初4563号案的审理与平**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深圳平**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上述主体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该案中，刘绍峰的诉讼请求为：1.曾峯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即刘绍峰代曾峯还清深圳平**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就位于南海区广佛******花园**座**8房的抵押贷款，曾峯、平**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涂销涉讼房屋抵押，曾峯协助刘绍峰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峯承担。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粤0605民初4563号民事判决，认定曾峯以其没有参与协商过程、合同为仓促签订为由拒不履行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并判决：一、刘绍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代曾峯向深圳平**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清偿《授信及借款合同》（合同编号DY20151008000458）项下的贷款；二、平**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曾峯应于上列第一项义务履行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刘绍峰办理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花园**座**08房（权利证号为0******6）涂销抵押登记手续；三、曾峯应于上列第二项义务履行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刘绍峰办理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花园**座**房（权利证号为0******6）变更登记至刘绍峰名下的手续。上述判决作出后，曾峯不服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粤06民终137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4563号民事判决；二、刘绍峰应于曾峯履行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45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债务的当天向曾峯一次性支付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花园**座**08房的剩余房款（以105万元为总数减去已支付的房款）。2018年5月29日，曾峯收到刘绍峰支付至吴某花账户的款项50万元，并将其中31899.55元用于偿还涉讼房屋项下的贷款本息。刘绍峰确认2018年5月30日前收到曾峯通知可以提前还贷，分别于2018年6月4日、6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50万元予曾峯。同年6月22日，涉讼房屋项下的抵押注销。同年8月20日，刘绍峰付清涉讼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同年9月14日，刘绍峰（乙方）与曾峯、案外人吴某花（甲方）签订《和解协议》，明确甲方已经收到乙方支付的全部购房款，双方共同于9月14日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过户产生的全部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同意在递件成功的同时在原购房款基础上增加多支付20000元购房款至曾峯的银行账户；甲方承诺在2018年10月10日前搬离房屋，并将房屋交付乙方；由于曾峯已将其户籍登记在案涉房屋名下，曾峯承诺在2022年6月30日前将户籍迁出，否则从2022年7月1日起按日支付违约金200元给刘绍峰直至将户籍迁出之日止；等等。同年9月29日，双方办妥涉讼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同年10月30日，刘绍峰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曾峯陈述已告知刘绍峰无需申请提前还贷，只要钱到账即可直接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关于刘绍峰的请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经审查，本案与（2017）粤0605民初4563号案的事实基础虽然相同，但刘绍峰在两案所提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更不存在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况，故曾峯辩称刘绍峰在本案起诉构成重复起诉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绍峰在（2017）粤0605民初4563号案要求曾峯继续履行合同、配合办理涉讼房屋过户手续，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要求曾峯因其违约行为计付违约金，故对刘绍峰在本案的诉请，一审法院应予审查处理。根据刘绍峰、曾峯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的约定，曾峯应于收到定金后3个工作日内到银行申请提前还贷，现刘绍峰已于2017年3月24日向曾峯支付定金50000元，故曾峯依约应于同月29日前办妥向相关银行申请办理涉讼房屋提前还贷的相关申请手续。曾峯虽在庭审陈述，已告知刘绍峰无需向出借人申请提前还贷，但根据曾峯出示的《授信及借款合同》及涉讼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内容，均未能印证曾峯所述，且曾峯亦未举证证明已通知刘绍峰还贷手续及还贷时间，另曾峯后续又拒绝履行合同，导致交易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曾峯因此应计付迟延履行的违约金予刘绍峰。关于迟延履行的期间，因曾峯未在收到定金后三个工作日内办妥申请提前还款的手续，故迟延履行的起算日为2017年3月30日。因曾峯已于2018年5月29日用刘绍峰支付的款项提前还款，双方后续亦相互配合履行义务，故迟延利息的截止日应为2018年5月28日。根据刘绍峰、曾峯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的约定，适用按总购房款10%计付违约金的前提是守约方依约解除《房屋买卖合约》，但本案《房屋买卖合约》并未解除，并最终履行完毕，故刘绍峰无权适用或参照该条款要求曾峯计付违约金。曾峯的该项辩解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鉴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并未对一方违约导致交易迟延进行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酌情判令曾峯应以涉讼房屋总价款10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5月28日期间的利息损失58741.67元予刘绍峰作为迟延履行的违约金，刘绍峰诉请超出上述核定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曾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58741.67元予刘绍峰；二、驳回刘绍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以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计1200元，由刘绍峰负担565.73元，曾峯负担634.27元。二审中，曾峯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个人贷款提前还款流程图、宅E贷的还款说明资料、授信及借款合同；2.2017年4月、2018年9月南海区房地产（住宅部分）交易情况；3.证人证言。刘绍峰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曾峯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曾峯不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其不应赔偿损失，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曾峯是否违约以及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经查，涉讼《房屋买卖合约》第十二条明确约定曾峯应在收到定金后3个工作日内到银行申请提前还贷，在收到银行提前还款通知书2日内，刘绍峰将楼款50万元（不含定金）存入曾峯的账户。由此，刘绍峰将款项存入曾峯账户的前提是曾峯已经办妥提前还贷手续。曾峯主张是由于银行要求其账户存入足额的资金后才可申请提前还贷，其未办妥提前还贷手续是由于刘绍峰未履行付款义务导致的。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在涉讼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曾峯办妥提前还贷手续后刘绍峰才支付50万元房款，在刘绍峰未同意变更双方合同义务履行顺序的情况下，即使银行的提前还贷政策发生变化亦不足以导致双方义务履行顺序的变化，即曾峯仍应先办妥提前还贷手续，在手续办妥后才有权请求刘绍峰履行支付50万元房款。故曾峯主张其未办妥提前还贷手续是因刘绍峰未向其支付房款导致的，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曾峯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办妥提前还贷手续，其后也拒绝履行涉讼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就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问题，首先，虽然双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且涉讼合同也继续履行，但是对于曾峯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刘绍峰并未表示放弃追偿的权利。其次，虽然双方没有就迟延办理提前还贷手续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曾峯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必然给刘绍峰造成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涉讼合同的履行情况确定曾峯应以涉讼房屋总价款10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5月28日期间的利息损失58741.67元予刘绍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曾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42元，由上诉人曾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结仪书 记 员 蔡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