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广法民终字第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继德，男，生于1968年6月5日，汉族，住邻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芬，女，生于1969年2月28日，汉族，住邻水县，系曹继德之妻。委托代理人陈敦富，邻水县鼎屏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李金成，邻水县鼎屏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游亮，男，生于1992年1月6日，汉族，住邻水县。委托代理人包秋碧，邻水县丰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曹继德、王立芬、游亮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邻水县人民法院（2013）邻水民初字第3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曹继德、王立芬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敦富、李金成，游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包秋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游亮经人介绍与曹继德、王立芬之女曹秀秀（本案死者，生于1993年11月21日，生前自2012年3月起居住在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相识恋爱。2013年5月29日，游亮从福建省石狮市到浙江省义乌市与曹秀秀见面。午饭后，二人相约去游泳馆游泳，遂带上游泳圈，二人乘车前往游泳馆游泳，经出租车司机介绍，中途改变主意到义乌市幸福水库（该水库边立有“水库水深，为了你的安全，严禁下水”的警示牌）游泳。2013年5月29日当天，义乌市幸福水库风浪大，曹秀秀的游泳圈被打翻，人不慎落入水中。呛水后，曹秀秀挣扎中抓住了游亮的游泳圈。游亮拉住了曹秀秀的手，曹秀秀说了几句话后，因曹秀秀想往岸边游，游亮突然就松手了，曹秀秀再次落水，沉入水底而亡。义乌网络广播电视新闻综合频道《百姓关注》栏目记者采访了现场目击证人陈某和孙某，2013年5月30日晚，《百姓关注》栏目记者张蒙以“上水库洗澡，一女子不幸溺水身亡”为题（http：／／v.ywcity.cn／folder100／2013-05-3149867.html）对该事故进行了报道。现曹继德、王立芬向法院提起诉讼，称游亮与曹秀秀相邀游泳，游亮在曹秀秀落水后不予施救有重大过错，要求游亮赔偿曹秀秀死亡损失：死亡赔偿金406140元、丧葬费17937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游亮称他在福建打工，是曹秀秀邀请他到义乌市去玩，他不会游泳，曹秀秀带他去水库游泳，他和曹秀秀各自一个游泳圈，曹秀秀要躺在游泳圈上游泳，在坐上游泳圈时坐滑了，落入水中。他游过去抓，没有抓住，曹秀秀就落水了，他已呼救，并实施了救助，他不应该赔偿。邻水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游亮与曹秀秀生前经人介绍相识，系恋人关系。二人相约结伴游泳，相互间理应照顾、关爱、帮助。庭审证据证实：事发当日，水库风浪大，不宜游泳，熟识水性者尚在岸观望，而游亮和曹秀秀竟冒然下水，尽管距离岸边不远。两人各套一个游泳圈，证明游亮知晓下水有危险，明白二人识水性状况，本该劝阻，却因与曹秀秀恋爱中，明知有危险，仍与曹秀秀结伴同游，以其行动支持危险活动，存在过失一。据事发现场的目击证人讲：2013年5月29日，义乌市幸福水库风浪大，把曹秀秀的游泳圈打翻了，曹秀秀呛水了扒住游亮游泳圈，二人说话后，游亮突然就松手了，曹秀秀沉下去了，游亮上岸后讲曹秀秀会游泳，游过来。有证据证实曹秀秀不会游泳，与事发现实情境相符。曹秀秀呛水后已扒住游亮游泳圈，已无生命危险，自救或呼救及时，方法恰当，皆不会发生溺水死亡事故。据游亮讲，其与曹秀秀共用一个游泳圈后往岸边回游，游亮拉住曹秀秀一起游了一两米，曹秀秀讲想要去拿飘向岸边的游泳圈，游亮就松开了拉住曹秀秀的手，致使曹秀秀再次落水，造成其溺水死亡。退一步讲，假设游亮称曹秀秀想要去拿飘向岸边的游泳圈，游亮也不该放开抓住曹秀秀的手，应带着游泳圈帮助其拿游泳圈；曹秀秀系一女孩，经历第一次落水呛水，已是惊魂不定，人的求生本能使其抓住了游亮游泳圈，想尽快脱离危险；即使要拿已飘向岸边的游泳圈，也可以上岸后用竹竿之类的长东西去拿。生命与游泳圈，孰重孰轻？应是无人不知的常识。此乃游亮过失二。游亮称其已呼救，并实施了救助，均是游亮自述，无旁证佐证，系孤证，且是对己有利的，根据证据规则，其证明效力低下，应不予采信。水库风浪大，本不适宜游泳，熟识水性的好手尚不敢轻易下水。然游亮不顾风浪大，据游亮讲，其与女友牵手戏水于幸福水库，游泳本是危险活动，在条件不具备时，应禁止。但游亮不仅未有效阻止，反而积极参与。在曹秀秀呛水后抓住游亮游泳圈，游亮居然放开已拉住的曹秀秀手，最终导致悲剧发生。根据义乌网络广播电视新闻综合频道《百姓关注》栏目记者采访报道、义乌市后宅派出所询问笔录、证人证言以及游亮当庭回答内容等证据，基于上述理由，确认曹秀秀溺水死亡事故发生与游亮松开曹秀秀手不管不顾有关，游亮的行为是疏忽大意的过失行为，过失也是一种过错。曹秀秀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在风浪大的水库中游泳的风险理应知晓，虽有作为男友的游亮陪伴身边，亦不可免除其过错责任。曹秀秀系曹继德、王立芬爱女，他们中年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乃人之大不幸，其请求10000元精神抚慰金是合法的，游亮在庭审中未表示异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遂判决：由游亮赔偿曹继德、王立芬因曹秀秀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06140元、丧葬费17936.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434076.5元人民币中的40%，即173630.6元。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游亮负担1560元，曹继德、王立芬负担2340元。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曹继德、王立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游亮承担40%的责任是错误的，应当承担6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游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曹秀秀与他系恋人关系，他在福建打工，是曹秀秀主动邀请他到曹秀秀打工地浙江义乌去玩，他当天到了义乌吃了午饭后，曹秀秀便邀请他去游泳，在游泳过程中因风浪太大，导致曹秀秀落水溺水身亡，对于曹秀秀之死，他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曹继德、王立芬的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审理该案程序不合法，原审判决书的时间是开庭当天，原审法院并未当天宣判，属程序违法。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曹继德、王立芬主张游亮对曹秀秀之死应承担责任，仅提供了三份证据：1、浙江义乌网络广播电视新闻综合频道《百姓关注》栏目的报道“上水库洗澡，一女子不幸溺水身亡”，该报道的相关内容为：“昨天下午4点多，在义乌打工的四川女孩曹某和男朋友去幸福水库游泳，结果一个不小心女孩溺水身亡。当时的目击者陈先生说，死者她与她男朋友一人一个救生圈，我（证人）看风浪太大了，把她的游泳圈打翻了。翻了以后，她可能呛到水了。她扒在她男朋友的游泳圈，之后，她又说了三到四秒钟的话，说了以后，我看她想往岸边游一样。她男朋友上来后说，她说她会游泳，她游过来，然后突然松手了。在（离救生圈）一米到两米远之间她沉下去了。事故发生后，他的朋友孙先生以及在场的一名陌生人也是第一时间跳下水去救人，不过已经为时已晚。孙先生说，我们刚好也想跳下去游泳的，看到了我就扑过去，到那边上人就抓不到了。找不到了。随后在溺水女孩男朋友的要求下，陈先生他们拨打了110。后宅派出所民警吴文兵说，到现场的话当时人就已经下沉了。当时边上很多人在游泳的，当时也有两个年轻人下水去施救过的，当时也没有施救成功，因为当天下午风浪很大的，没有施救成功。在幸福水库周边，记者也看到了禁止洗澡游泳的警示牌，不过据我们了解，这牌子并没有起到相应的警示作用”。2、义乌市公安局后宅派出所事发当天调查游亮的笔录，游亮陈述：“去年过年的时候，通过朋友介绍我认识了我同乡的叫曹秀秀的女孩，后来我们就开始恋爱了。因为我是在福建石狮打工的，她是在浙江金华打工的，我们认识后就一直通过手机联系并开始恋爱了。前几天，曹秀秀打电话给我，叫我到义乌这边来玩，我就答应了。昨天我就乘坐从福建石狮到义乌的火车过来了，今天下午两点多到义乌的，到了之后我就跟曹秀秀见面并一起吃午饭。饭后，曹秀秀就让我陪她去游泳，我就答应了，大概是下午4点多，我们就来到了义乌市后宅街道幸福水库里游泳了。下水之前我们每人都套了一个游泳圈。下水后，我们就开始在离岸边不远处玩水，然后我女朋友就准备坐到游泳圈上面，一不小心游泳圈就跑掉了，漂到岸边去了，我就把她拉住，一起游了一两米，然后我女朋友曹秀秀就说她自己游过去拿游泳圈。说完她就开始划水了，我的手就滑开了。她刚划了两下就开始下沉了，我就马上去拉她，但是没拉到，我因为不会游泳，就开始向岸上的人喊救命，喊了几声之后有两个年轻人下来救我女朋友曹秀秀，但是这时候我女朋友已经沉下去了。同时，我也上岸打了110报警。这两个年轻人在边上捞了一下之后没找到，他们就上岸了说水太深，他们也实在没办法下去了，后来他们就走掉了。很快你们民警就赶到了，进行了现场救援，还帮我们联系了金华的打捞队，直到晚上9点钟左右，我女友曹秀秀才被打捞上来，已经死了。我女朋友提议去游泳，本来我不想去的，但碍于面子就答应了，本来我们是准备到游泳馆去游泳的，但是在坐出租车时跟司机聊天过程中得知后宅幸福水库可以游泳，于是就到了这边来游的”。3、曹继德、王立芬的委托代理人调查曹秀秀的朋友李德益的笔录，李德益证实：她和曹秀秀原在一个单位，单位组织过到当地游泳池（馆）去游过泳，尽管游泳池的水仅1.4米，她们还是带了游泳圈，游泳圈是她们自己在游泳馆里买的，公司报销的费用。曹秀秀和她都不会游泳，她们还商量过抽时间专门去游泳馆找教练教游泳，但一直没有机会。她不认识游亮，当天是曹秀秀的前男友电话告诉她曹秀秀落水了，她立即赶到幸福水库，在那里见到了游亮，游亮告诉她，他答应了和曹秀秀一起去游泳，他们坐出租车打算去游泳馆，但出租车司机说早了点，游泳馆还没有开馆，司机说前面有个水库，那里经常有人游泳，司机就直接开到了水库边，曹秀秀说就在这边游，游亮说这边水脏，到那边去游，水要干净些，于是两人就到那边去游，结果就在那里出事了。同时查明，该事故发生后，乡、村干部组织曹秀秀母亲和游亮父亲调解，游亮父亲愿意补偿曹秀秀家2.5万元。后因曹秀秀母亲不愿意出具收条，游亮父亲就拒绝支付，致使调解未成。一审于2013年10月23日开庭，2013年11月13日宣判，宣判时王立芬到庭，判决书落款时间误写为2013年10月23日，后补正为2013年11月6日，并将“补正裁定”送达给了游亮和曹继德，曹继德方称至今未收到，但邮寄“补正裁定”的邮政特快专递回执上有曹继德的签名。本院认为，曹秀秀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明知自己不会游泳，还邀约刚从外地来的恋人游亮一起去游泳，且明知当天风浪很大、游泳更加危险，还冒然下水游泳，将自己置入危险境地，导致游泳时溺水身亡，现曹继德、王立芬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游亮对曹秀秀之死存在过错。故对于曹秀秀的身亡，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由于游亮在恋人曹秀秀的邀约下事发当天刚从外省来到义乌，本身对义乌的情况不甚了解，加之其本身不会游泳，在曹秀秀溺水后，已尽力施救，并叫岸上人员报110，对于曹秀秀的身亡，游亮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游亮承担40%的责任欠妥，本院应依法予以纠正。曹继德、王立芬上诉称原审判决游亮承担40%的责任是错误的，应当承担6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尽管游亮对曹秀秀的死没有过错，但因游亮系曹秀秀的恋人，曹秀秀又系在他们两人一同游泳的过程中溺水身亡的，且身亡的地点又系游亮要求去的干净点的地方，游亮从道义上应当给予曹秀秀的家人一定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将“判决时间补正裁定”送达给了游亮、曹继德，曹继德方虽称至今未收到，但邮政特快专递回执有曹继德的签名，且不影响双方的上诉权利的行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邻水县人民法院（2013）邻水民初字第3949号民事判决；二、由游亮一次性补偿曹继德、王立芬因曹秀秀身亡人民币80000元。该款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如果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曹继德、王立芬负担3120元，游亮负担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曹继德、王立芬负担4160元，游亮负担1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伍素萍代理审判员  任绪军代理审判员  安建萍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书 记 员  甘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