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7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8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系死者杨伟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国，男，194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系死者杨伟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跃秀，女，195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系死者杨伟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子怡，女，200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系死者杨伟长女。法定代理人：陈某，系杨子怡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紫菱，女，200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系死者杨伟次女。法定代理人：陈某，系杨紫菱之母。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锋、王丹青，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远峰，男，196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爱华，女，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四季，男，198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静，女，199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明，枣阳市鹿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某、杨兴国、马跃秀、杨子怡、杨紫菱因与被上诉人段远峰、谢爱华、段四季、王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6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杨兴国、马跃秀、杨子怡、杨紫菱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660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杨伟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劳务关系，而是雇佣关系。段四季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11月15日达成的赔偿协议中也认可杨伟系段远峰雇请的司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3.杨伟受被上诉人雇请为其开车，吃、住、行均在车上，杨伟无论是为车辆加油时下车摔伤还是在小便后上车时摔伤，均是在雇佣活动中受伤，一审判决认定杨伟存在主要过错不当。段远峰、谢爱华、段四季、王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某、杨兴国、马跃秀、杨子怡、杨紫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审被告赔偿因杨伟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916156元。具体请求明细为：医疗费84533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丧葬费25707元、火化费2930元、骨灰盒2200元、生活住宿费1245元、误工费3581元、交通费14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7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1049156元-133000元（一审被告已支付）=916156元。本案诉讼费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7日，杨伟（持A2实习证）应段远峰、段四季的邀请作为其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货运司机，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同年11月4日9时10分许，段四季驾驶登记在王静名下的鄂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Ｆ×××××）停靠在316国道临川区云山镇蔡家村路段西侧边等待加油，段四季下车前往查看前车加油情况时，其同车的驾驶员杨伟从右侧车门下来到路边小便，小便后准备上车时发生摔倒。事发后段四季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将杨伟送往就近的江西省抚州临川区第三人民医院救治，经CT检查，发现杨伟脑出血，随即用急救车将杨伟送往江西省抚州第一人民医院救治，于2017年11月4日11时10分入院，入院记录初步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GCS评分4。1.硬膜下血肿额颞顶左右；2.硬膜外血肿额颞顶右；3.脑疝；4.脑挫伤额颞顶右；5.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6.颅骨骨折顶右；7.头皮血肿顶右，住院治疗4天，支付医疗费84533.51元。后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11月8日12时因闭合性颅脑损伤、脑疝死亡。双方因赔偿问题发生纠纷，2017年11月15日经枣阳市公安局兴隆派出所调解，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协议内容为“甲方：段远峰，男，汉族，1967年11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街新鑫社区008号。身份证号码：.乙方：陈某（死者杨伟之妻）身份证号码：。杨兴国（死者杨伟之父）身份证号码：。马跃秀（死者杨伟之母）身份证号码：。杨子怡（死者杨伟之长女）身份证号码：。杨紫菱（死者杨伟之二女）身份证号码：。死者杨伟系甲方段远峰雇请的其鄂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Ｆ×××××）司机，在停靠在316国道临川区云山镇蔡家村路段西侧边等待加油，死者杨伟从车上下来到路边小便，小便后准备上车时摔倒。后同车驾驶员段四季送其到抚州市医院抢救，经几天抢救无效死亡，现对死者杨伟的赔偿问题达成以下赔偿协议：一、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前已实际支付给乙方83000元（捌万叁仟元整）医疗费及丧葬费。二、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乙方伍万元生活费。三、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之后，乙方可就甲方赔偿问题另行起诉，法院依法处置（判决或调解）后，上述一、二条费用用于甲乙双方抵付所有赔偿费用，多退少补。四、就双方赔偿事宜，乙方必须通过法院诉讼程序解决，不得再到甲方家里无故骚扰，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五、本协议一式3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段远峰乙方：陈某马跃秀”。同日，陈某向段远峰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现金50000元（伍万元整），段远峰支付2017年11月15日陈某”。事故发生后，杨伟亲属已陆续领取段远峰预付事故款共计133742元。一审另查明，杨兴国与马跃秀婚后共生育二女一子，长女杨艳（公民身份号码），长子杨伟，次女杨杰（身份号码）；杨伟与陈某婚后生育二女，即长女杨子怡，次女杨紫菱。一审还查明：2017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386元/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为51415元/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20040元/年，国家一般工作人员出差生活补助标准为8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段四季、段远峰雇请杨伟为其驾驶鄂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鄂Ｆ×××××）的货车司机，从事道路运输行业，2017年11月4日9时10分，段四季驾驶该车行驶至316国道江西省抚州临川区云山镇蔡家村路段停车加油时，其同车的驾驶员杨伟从右侧车门下来到路边小便，小便后准备上车时摔倒受伤，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一审法院认定杨伟与段远峰、段四季、王静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对杨伟的损害后果，作为接受劳务的段远峰、段四季停车等待加油，离开该车前往查看前面车辆加油情况时，车上人员杨伟下车小便，未尽到谨慎注意的安全保障提醒义务，致使其摔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加之段远峰、段四季明知杨伟持实习证，未对其尽安全管理职责，因此对杨伟的死亡结果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杨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预见摔倒会发生危险，但其轻信可以避免，其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段远峰、谢爱华、段四季、王静共同辩称对杨伟自身发病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因杨伟亲属否认杨伟生前自身患有疾病，一审四被告亦未提交杨伟自身患有疾病及发病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况且杨伟因摔倒受伤导致其死亡的结果已实际发生。故对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陈某、杨兴国、马跃秀、杨子怡、杨紫菱诉请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请求数额超出法律规定范围的部分，不予保护。一审五原告因杨伟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审定为：1.医疗费84533元；2.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3.丧葬费25707.50元（51415元/年×6月）；4.误工费3581元（32677元/年÷365天×10天×4人）；5.生活住宿费1245元；6.交通费80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219438元，其中杨兴国54108元〔（20040元/年×0.2×5年）+（20040元/年×0.25×2年）+(20040元/年×0.3×4年），马跃秀90180元（20040元/年×0.2×5年）+（20040元/年×0.25×2年）+（20040元/年×0.3×10年），杨子怡30060元（20040元/年×0.3×5年），杨紫菱45090元（20040元/年×0.3×5年）+（20040元/年×0.375×2年）〕；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述1-8项合计960224.50元，应由段远峰、段四季、王静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88067.35元。因事故发生后段远峰、段四季、王静已支付133742元，应予扣减，相互冲抵后还应再赔偿154325.3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段远峰、段四季、王静赔偿陈某、杨兴国、马跃秀、杨子怡、杨紫菱因杨伟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154325.35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陈某、杨兴国、马跃秀、杨子怡、杨紫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951元，由段远峰、段四季、王静负担3000元，陈某、杨兴国、马跃秀、杨子怡、杨紫菱负担6951元，自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交纳。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陈某、杨兴国、马跃秀、杨子怡、杨紫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杨伟受段远峰、段四季雇请从事货物运输业务，杨伟在工作过程中因闭合性颅脑损伤、脑疝死亡的事实不持异议，据此可以认定杨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自身受到损害。上诉人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属于处理“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情形，不适用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条款采用的“劳务”、“劳务关系”等术语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雇佣”、“雇佣关系”意义相通，无本质差别。关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已经取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主张杨伟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而不属于劳务关系，系对法律条文的错误理解，一审判决认定杨伟与段远峰、段四季形成劳务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责任比例，如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依据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伟下车小便后上车，段远峰、段四季对杨伟进入驾驶室的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受伤致死无法预料，一审判决基于杨伟确在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及段远峰、段四季接受劳务方的法律地位，判决段远峰、段四季对杨伟的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公平合理，上诉人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1元，由上诉人陈某、杨兴国、马跃秀、杨子怡、杨紫菱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