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民初74号原告：王学华,男,196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全生,江西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增凯，上海摘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华天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一段**.法定代表人：蒋利亚，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展，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从容，该公司职员。原告王学华因与被告华天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实业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学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全生、朱增凯，被告华天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593.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9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受理原告王学华诉被告北京浩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浩搏公司）、华天酒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3年12月，华天实业公司等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撤销江苏高院案所涉《债务重组协议》部分条款，并申请江苏高院中止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审理。2014年1月，华天实业公司以王学华滥用诉权为由，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南高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王学华赔偿损失5625万余元，并向湖南高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湖南高院裁定冻结王学华银行存款或其他等值财产3000万元。华天实业公司指示其控股的浩搏公司将对王学华的还款3000万元汇入非王学华指定帐户，然后由湖南高院立即予以冻结。2014年9月，江苏高院作出（2013）苏商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认定华天实业公司等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意在拖延诉讼，违背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对其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采纳；浩搏公司等在履行《债务重组协议》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判决浩搏公司支付王学华利息6827万余元，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王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浩搏公司、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及王学华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作出（2014）民一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2月，华天实业公司又以王学华超额保全为由，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王学华赔偿损失9800万元，并向该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冻结王学华银行存款或其他等值财产9800万元。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南京中院从华天实业公司执行回的款项6827.881655万元，并轮后冻结前述浩搏公司汇入非王学华指定帐户的银行存款2970万元。2016年2月，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芙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认定《债务重组协议》既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也不存在显失公平，驳回华天实业公司等的全部诉讼请求。2016年3月，华天实业公司向湖南高院提交《撤诉申请书》，以“该案情况复杂，大量事实情况需另行查明”为由，申请撤回起诉。湖南高院作出（2014）湘高法民三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华天实业公司撤回起诉。但华天实业公司没有申请解除对王学华3000万元银行存款的冻结。2017年3月，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长中民一初字第02031号民事判决，驳回华天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天实业公司不服向湖南高院提起上诉，湖南高院经审理于2017年10月作出（2017）湘民终4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综上，华天实业公司等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已经属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恶意诉讼行为，然而华天实业公司在江苏高院受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尚在审理之中时，又以王学华滥用诉权为由提起诉讼，并且申请冻结王学华银行存款3000万元。在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浩搏公司等存在违约行为，应当赔偿王学华利息损失，华天实业公司等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又以王学华超额保全为由提起诉讼，申请冻结王学华执行回款及银行存款9800万元，然后向湖南高院申请撤回起诉。华天实业公司的行为属于典型的恶意诉讼。由于华天实业公司恶意冻结王学华银行存款3000万元，致使王学华对张一雯等人的债务不能清偿，需继续按照月利率19.8‰支付张一雯等人巨额利息；故华天实业公司应当自2014年1月23日冻结王学华银行存款3000万元之日起，至2016年4月7日该3000万元银行存款自动解封之日止，以300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9.8‰为标准赔偿王学华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特向湖南高院提起诉讼。华天实业公司辩称：一、华天实业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合情合理，没有恶意。1.华天实业公司在（2014）湘高法民三初字第2号案件中，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王学华账户上的银行存款3000万，期限从2014年1月23日至2016年4月7日。后华天实业公司以案情复杂为由申请撤诉，法院准予撤诉。华天公司认为，王学华在江苏高院的起诉违反了债务重组协议的约定，给我司带来了很大的损失。但考虑到股价下跌的因素非常复杂，时间短，举证困难，后来我们才撤诉，不代表我们没有损失。2.从诉讼保全的缘由、金额及我司的实际损失来看，当时的诉讼和保全是合情合理，没有任何恶意的。二、本案诉讼多次，这个3000万到底是谁借给谁的，不清楚。3000万不是张一雯的钱，只是把企业借贷做成了个人借款，提高了利息，这是法律所禁止的。三、自财产查封后，王学华从来没有申请过解封，也没有提出过3000万是用来还张一雯的，主张以此来计算损失是没有依据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本案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江苏高院受理原告王学华诉浩搏公司、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学华的诉讼请求为：1.浩博公司立即偿还王学华借款本金9764.4371万元。2.浩博公司自2014年1月23日起，以9764.4371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9.8‰支付王学华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3.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对浩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浩博公司、华天酒店公司、华天控股公司承担。2013年12月，华天实业公司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撤销江苏高院案所涉《债务重组协议》部分条款，并申请江苏高院中止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审理。2014年1月，华天实业公司以王学华滥用诉权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王学华赔偿损失5625万余元，并向本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三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王学华的银行存款人民币3000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同年1月23日下午3时,本院向南京银行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存款通知书，王学华01370122011343277账户存款为6140.43元，至16：49分，该账户的存款余额为30006140.43元，实际冻结王学华在该行的01370122011343277账户存款3000万元。该3000万元款项经本院多次续冻后，于2016年4月7日自动到期后解冻。2014年9月18日，江苏高院作出（2013）苏商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浩搏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王学华支付借款利息6827.881655万元;二、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对浩搏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浩搏公司追偿;三、驳回王学华的其它诉讼请求。江苏高院在该案民事判决中认为：“浩博公司等被告在本案中对债务重组协议的效力并无异议，双方对付款时间的分歧，本院在争议焦点一中已认定时间的约定清楚、明确的。浩博公司等被告又以协议条款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而另行向外地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其意在拖延本案诉讼，有违诉讼诚实。其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浩搏公司、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及王学华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4）民一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2月21日，华天实业公司以王学华错误超额保全为由，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王学华赔偿因错误超额冻结华天实业公司股票造成的损失9800万元，并向该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下发（2015）长中民一初字第0203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王学华银行存款980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冻结价值相当的财产。2015年12月28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南京中院送达（2015）长中民一初字第0203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以下项目：“一、冻结（暂缓支付）王学华（320106196210121616）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301号（江苏高院（2013）苏商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书》对北京浩博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华天酒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华天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由你院执行的债权款人民币6827.881655万元。二、冻结（暂缓支付）期限壹年，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止。”同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王学华南京银行苏州分行营业部6223050101528639帐户的银行存款2970万元。2016年2月3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芙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认定《债务重组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也不存在显失公平，不应撤销。判决驳回浩博公司、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016年3月28日，华天实业公司诉王学华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华天实业公司以该案情况复杂，大量事实情况需另行查明，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三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准许华天实业公司撤回起诉。2017年3月24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长中民一初字第02031号民事判决，驳回华天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天实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湘民终4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0年9月30日，王学华向张一雯借款3000万元整，并出具了借条，该借条显示：“今借到张一雯人民币叁仟万元整（30000000元），借期一年，月息19.8‰。该款已有张一雯委托苏州君合工贸有限公司汇入本人指定的北京中宏德房地产开发中心账户”。2011年2月28日，浩博公司向王学华出具一份收到借款确认函：“依据我公司与您签订的《借款合同》，2010年9月30日我公司收到您人民币30000000元（大写叁仟万元整）。该款项已由您委托苏州君合工贸有限公司，通过工行苏州市新区支行银行（账户：11×××40）汇入我公司指定的北京中宏德房地产开发中心在华夏银行北京平安支行设立的账户内（账户：10×××63）”2011年9月30日，王学华向张一雯出具还款承诺书：“本人于2010年9月30日向您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30000000），承诺一年归还。现因本人投入北京金方大厦的资金尚未收回，暂无能力归还。本人承诺一旦投入金方大夏的资金收回，将全部归还借款本息。”2014年6月30日，王学华再次向张一雯出具还款承诺书：“因北京金方大厦被湖南华天酒店、华天实业公司收购开办高星级酒店，北京浩博公司尚有借款未归还，本人借您的3000万元没有归还。对此本人深表歉意。本人承诺收回资金后立即归还您的借款本金和利息”。2016年5月4日，张一雯诉王学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提交了民事起诉状，张一雯的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被告王学华立即归还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284.14万元（以3000万元本金自2010年9月30日至2015年12月31日按月利率19.8‰计算利息为3797.64万元，期间被告于2010年10月20日至2011年8月20日归还利息643.5万元，于2013年2月7日归还利息1050万元，于2013年10月17日归还利息210万元，于2014年11月12日归还利息110万元，于2016年3月18日归还利息1500万元，被告应付利息余额为284.14万元），以后利息以30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9.8‰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王学华承担。2016年6月22日，张一雯和王学华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制作（2016）苏0505民初1936号的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截至2016年6月22日，被告王学华结欠原告张一雯借款本息3284.14万元，此款被告于2016年7月1日前归还。二、案件受理费206007元，减半收取103003.5元，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华天实业公司是否应向王学华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二、华天实业公司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一）华天实业公司是否应向王学华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诉讼保全是人民法院维护当事人利益、促使当事人依法履行义务的一种强制措施，其目的是为了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能够顺利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学华诉浩搏公司、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江苏高院作出（2013）苏商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判决浩搏公司支付王学华利息6827万余元，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王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华天实业公司在王学华诉浩搏公司、华天酒店公司、华天实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尚在法院审理之中时，以王学华滥用诉权为由提起诉讼，诉请判令王学华赔偿损失5625万余元，并且申请冻结王学华银行存款3000万元。华天实业公司又以王学华超额保全为由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冻结王学华执行回款及银行存款9800万元，然后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认为，王学华在江苏高院的诉讼已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了终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天实业公司提起（2014）湘高法民三初字第2号案件诉讼缺乏合理性，最终撤诉，在该案中故意申请财产保全给王学华造成损失，系存在过错。故华天实业公司申请冻结王学华银行存款3000万元，构成了对王学华合法权益的侵犯，应当赔偿王学华由此遭受的经济损失。（二）关于华天实业公司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王学华在本案中诉讼主张的损失为：由于华天实业公司恶意冻结王学华的银行存款，致使王学华对张一雯的债务不能清偿，需要继续按照月利率19.8‰支付张一雯等人的利息，华天实业公司应当自2014年1月23日冻结王学华银行存款3000万元之日起，至2016年4月7日该3000万元银行存款自动解封之日止，以300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9.8‰为标准赔偿王学华损失。本院认为，王学华与张一雯的300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0年9月30日，而本案中冻结的3000万元发生在2014年1月23日，虽然这两笔款项数额均为3000万元，但王学华并不能证明冻结的这3000万元就是向张一雯所借的款项，也不能证明涉案冻结的这3000万元就是用来偿还张一雯借款的，故对于王学华主张按月利率19.8‰为标准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但华天实业公司在（2014）湘高法民三初字第2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冻结王学华的3000万元的资金，影响了被保全人对资金的使用收益，必然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华天实业公司应当赔偿。王学华的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未约定期内及逾期利率的情况下资金占用利息为年利率6%的标准确定。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华天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学华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利息损失4030000元（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6年4月7日止的损失）。二、驳回王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434元,由华天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2203元，由王学华负担3523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判长 蒋 琳审判员 邓国红审判员 徐 康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王慧芳书记员肖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