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飞，男，汉族，1979年2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崇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付宁，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谈露，女，汉族，1981年9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付宁，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晓波，男，汉族，1981年10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浚华，广东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家晴，广东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飞、谈露因与被上诉人林晓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林晓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飞、谈露立即向林晓波支付货款798168元及利息（从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确认为71835.12元；从2018年6月1日起以870003.12元为本金按每月1.5%的利率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计算利息为91350.32，日后按此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刘飞、谈露承担林晓波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3.判令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刘飞、谈露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作出判决如下：一、刘飞、谈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晓波支付货款798168元及利息（从2017年12月1日起按每月1.5%的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刘飞、谈露承担林晓波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三、驳回林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13.54元，减半收取计6756.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756.77元，由刘飞、谈露负担。上诉人刘飞、谈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裁定发回重审；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晓波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一）根据案涉《购销合同》及合同附件（清单和材料加工设计图），林晓波交付的是含税的货物，约定的是含税的价格，证明双方达成交易是需要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该约定是刘飞与林晓波自愿达成，依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约定。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普通发票不同，不仅具有商事凭证的作用，由于实行凭发票注明税款扣税，购货方要向销货方支付增值税。它具有完税凭证的作用，虽经刘飞多次催要，林晓波至今未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刘飞无法抵扣税款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在林晓波未履行义务时，刘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有权拒绝林晓波主张支付货款的要求。且一审判决未对已加工货物与未加工货物单价加以区别，以未加工的货物交易单价与合同含税单价不一致，认定刘飞、谈露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谈露在《还款协议书》的签名不属于对债务的加入。林晓波的诉请，是以《还款协议书》为证据和理由，认为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还款协议书》第四条亦写明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谈露对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且刘飞、谈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谈露不清楚案涉债务的情况，不同意在《还款协议书》签名，故法院应对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审查，而非审查谈露是否债务加入。（三）从谈露与林晓波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及林晓波带人进入刘飞、谈露家中，找谈露而不是找刘飞催要货款等事实可知威胁恐吓一事真实存在。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撤销。（一）林晓波提起诉讼时，依据《还款协议书》主张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刘飞、谈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却认定谈露在《还款协议书》的签名系属于对债务的加入，系对林晓波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并没有释明，也没有告知林晓波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二）婚姻法的有关规定“保障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的诉讼权利。在审理以夫妻一方名义举债的案件中，原则上应当传唤夫妻双方本人和案件其他当事人本人到庭，……在庭审中，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要求有关当事人和证人签署保证书，以保证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未具名举债一方不能提供证据，但能够提供证据线索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为主张夫妻共同债务之诉，一审法院在谈露未到庭，庭审时也不要求刘飞和林晓波签署保证书，明显违反相关规定。三、一审判决刘飞、谈露支付律师费，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以撤销。（一）虽然林晓波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但是否实际发生了支付的行为，需要有支付的凭证予以证实，在无法证明该笔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时，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应支持。（二）一审判决认为律师事务所是否开具发票仅为是否符合税法规定的义务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这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规范律师执业行为，保障律师依法执业，这是法律法规所规定的，不仅是涉及税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律师事务所和律师应当依法纳税。”第四十八条：“律师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的区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给予警告，可以处一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给予停止执业三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的处罚：（一）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接受委托人财物或者其他利益的；”《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八条：“律师事务所向委托人收取律师服务费，应当向委托人出具合法票据。”上述法律和规章将律师事务所统一收费并出具合法票据作为法定的义务，也是律师事务所是否合法合规进行委托代理活动的直接表现，收费不入账或不出具合法票据，是法律严格禁止和予以处罚的行为，法院应严格依法审理。（三）本案的律师事务所违规收费，其行为依法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判决刘飞、谈露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七条：“律师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的区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给予警告，可以处五千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给予停止执业三个月以下的处罚：（二）以不正当手段承揽业务的；”《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各级价格主管部门应加强对律师事务所收费的监督检查。律师事务所、律师有下列价格违法行为之一的，由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依照《价格法》和《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实施行政处罚：（一）不按规定公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收费标准的；（五）以明显低于成本的收费进行不正当竞争的；”《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四条：“律师服务收费是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办理法律事务，向委托人收取的服务报酬。律师服务收费属中介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与市场调节价分类管理。广东省实行政府指导价的律师服务收费的基准价及浮动幅度由省物价局和司法厅共同制定（见附件）。律师事务所应在规定的基准价及浮动幅度内与委托人协商确定具体收费标准。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三、涉及财产的民事、行政诉讼收费标准：在收取基础费用1000－8000元的基础上再按其争议标的额分段按比例累加计算收取：50万－100万（含100万元）：4%。四、收费说明：1.上述收费标准允许上下浮动20%。”本案涉及的诉争标的额为971353.44元，即使不计算累加，应收取的费用也不止10000元，本案林晓波的代理律师和律师事务所，明显是属于不按规定公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收费标准收取律师费，以明显低于成本的收费进行不正当竞争，对这种恶意竞争的违法行为，应依法处罚而不能支持。被上诉人林晓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刘飞、谈露的欠款事实准确、公正，刘飞、谈露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被支持。林晓波与刘飞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林晓波向刘飞供应钢铁产品。林晓波一直按照刘飞的需求供应产品，但刘飞自2017年6月开始再无支付相应货款，为了能够确认欠款金额，双方于2017年8月下旬签订《对账确认书》确认刘飞所欠货款金额为798168元。刘飞现主张林晓波未开具相关增值税发票而拒绝支付货款，其主张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双方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购销合同》是双方初次合作时签订的具有初步合作意向的购销合同，上面的产品名称、型号、单价、金额均是根据当时双方的意向所确定的，在双方的交易当中并没有完全按照合同上的单价进行结算，而且在《购销合同》以及双方的交易过程当中，均没有约定“先开发票再付款”的货款结算方式，故林晓波是否向刘飞开具相关增值税发票并不是刘飞可以拒绝支付货款的合法理由。而且从《对账确认书》上的产品单价可以反映价格比《购销合同》中的产品单价要低，这些产品单价均是双方约定的非含税的单价，若刘飞需林晓波开具增值税发票则应当补足相应的税额。综上，双方已经就刘飞的欠款事实进行确认，刘飞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所欠货款，其主张未开具交付增值税发票而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被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谈露加入债务的事实正确，依法应维持。林晓波与刘飞、谈露于2018年5月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了刘飞所欠林晓波的货款金额、利息计算以及还款日期，同时在该协议书的第四条明确约定“刘飞所欠货款为刘飞以及谈露的夫妻共同债务，谈露对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其已经明确了刘飞所欠的货款是刘飞、谈露的夫妻共同债务，刘飞与谈露均签字捺印确认，故谈露已经加入了该债务成为共同债务人。在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刘飞、谈露已经明确了相关的权利义务，林晓波也并没有对刘飞、谈露使用欺骗、胁迫等手段，该协议书的签订属于双方的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故谈露对债务的加入的事实认定正确，应当予以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律师费收费符合规定，且实际发生，依法应当被认定。林晓波与刘飞、谈露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第五条明确约定甲方即林晓波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由乙方即刘飞、谈露承担，而林晓波所需支付的一审诉讼代理费是按照广东省的律师收费指导标准计算收取的，并没有违反相关的收费规定。林晓波有权委托代理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且诉讼代理律师已经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律师费已经实际产生，故刘飞、谈露主张的违规收费并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刘飞、谈露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一、刘飞须否向林晓波支付货款798168元及利息；二、谈露须否对案涉刘飞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刘飞、谈露须否向林晓波支付律师费。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刘飞须否向林晓波支付货款798168元及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林晓波主张与刘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后者欠其货款798168元未付，于一审诉讼期间提供了《对账确认书》及《还款协议书》等证据。经审查，林晓波所举前述本证可证明其诉讼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刘飞应当向林晓波支付相应价款。对此，刘飞辩称因双方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销售价格为含税价，故应以林晓波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付款前提。但经审查，《对账确认书》中记载的材料规格、数量、单价等内容与《购销合同》所载并不相同，不能就此推断《对账确认书》中确认的价格即为含税价格，且案涉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其后双方签订的《对账确认书》及《还款协议书》皆未把林晓波向刘飞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即使对账价格确为含税价格，亦不能用于对抗林晓波的货款请求权。综上，刘飞关于其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之辩解缺乏理据。原审据此认定刘飞本案须向林晓波支付货款798168元及相应利息，未有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谈露的债务承担问题。案涉《还款协议书》中清楚列明双方借贷关系，欠款性质、数额、利息计算方式、欠款支付方式以及谈露承担责任的原因等，已符合一般对账或付款承诺函的形式，谈露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商事活动中应尽到合理谨慎注意义务，对己方将享有的权利及承担的义务作充分认识，综合均衡各方利益再行签订合同。谈露上诉主张林晓波在签订《还款协议书》的过程中存在胁迫的行为，有违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就此进行举证，但其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仅反映出林晓波曾向刘飞及谈露追讨货款，并不能反映林晓波存在胁迫行为，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谈露承担。原审据此认定谈露对刘飞所负案涉债务为债务加入，应依约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刘飞、谈露须否向林晓波支付律师费的问题。案涉《还款协议书》约定如刘飞、谈露不按时偿还借款，应承担林晓波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林晓波为证明其律师费损失，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以证明其聘请广东佐智律师事务所代理其参加本案诉讼，律师费损失为10000元，其虽未提供相关支付凭证证明其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已实际发生，但广东佐智律师事务所已委派律师出庭参加诉讼，相关律师费属必然发生的费用且该律师费并未超出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就此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刘飞、谈露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13.54元，由上诉人刘飞、谈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贾小平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蒋 雯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