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8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冼庆安，男，汉族，1973年6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碧贤，广东广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唯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子浩，广东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冼庆安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唯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冼庆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碧贤，被上诉人唯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子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冼庆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冼庆安对朱某人身损害赔偿承担40％责任，唯尔公司承担60％责任，即冼庆安向唯尔公司返还7490元(120000-187516.57×60％)；2.判令唯尔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冼庆安和唯尔公司的责任划分不正确。事故发生的原因不是朱某踩空跌落或者踩烂铁皮跌落，而是由于作为支撑铁棚的支架废旧不堪无法承受重量发生断裂导致人员跌落。（一）在朱某与冼庆安、唯尔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608民初l409号]中，法院依法向佛山市高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荷城分局调查取证，根据佛山市高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荷城分局制作的《现场检查记录》和《照片证据表》，事故发生的仓库棚顶铁皮部分呈半脱落状态、一根棚顶铁皮支架损坏呈半脱落状态，由此证明，仓库棚顶的支架已经很废旧，以致于无法承受人体重量。（二）根据派出所对杨某所做的《询问笔录》，杨某陈述当时的经过是“其中一名男子就向我走来，其中应该是踩断一块生锈烙行条，然后就掉了下去，我还没还得及反应我也跟着掉了下去”，由此证明断裂的行条本身是生锈的，而且生锈的面积很大，以致于朱某踩断了小部分后其他部分的行条也跟着一起断裂，最终连铁皮和杨某也一起掉落。二、作为仓库的所有人，唯尔公司没有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和安全防范义务；作为定作人，唯尔公司也存在错误的指示；因此，唯尔公司应对损害承担大部分的责任，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不正确。（一）从上述论述可知，支架本来就已经生锈，唯尔公司理应进行合理维修，冼庆安承揽的工程是补漏铁皮而不是维修支架，现因支架废旧断裂所产生的责任理应由唯尔公司承担。（二）唯尔公司作为生产企业应依法承担安全生产义务，根据《现场检查记录》反映现场没有任何高空作业的相关设施设备，唯尔公司将工程外包给没有资质的冼庆安本身就存在过错，现在施工作业过程中也没有配备相关设施设备，证明唯尔公司没有尽到最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三）在支架已经生锈的情况下，唯尔公司仍然指示或安排人员爬上棚顶查看或维修，明显存在指示错误。三、朱某对（2018）粤0608民初l409号生效判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冼庆安已经向朱广技全额赔偿了39696.57元，即冼庆安和唯尔公司合共赔偿了187516.57元，一审法院认定“唯尔公司与冼庆安还应向朱某赔偿39696.57元”属认定事实不清。所以，一审法院在划分冼庆安和唯尔公司责任比例的同时，应当判决双方对赔偿总额187516.57元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分摊。到目前为止，冼庆安已经赔偿了67516.57元(27820+39696.57)。四、在佛山市高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荷城分局的调查中，冼庆安也提到这次废膜仓棚顶补漏工程的价格为l620元，虽然工程收益多与少不能成为免责的理由，冼庆安也愿意承担雇员受害相应的责任，但是本次事故不是因冼庆安指示错误或朱某的操作失误所造成，而是由于支架本身废旧所导致的。事实上，冼庆安与朱某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冼庆安在日常接到补漏工作后，按照双方约定的金额分派给朱某做，冼庆安实际赚到的钱不多，作为一名普通人，因唯尔公司仓库设施问题导致的损害冼庆安已经赔偿了6万多元。因此，冼庆安请求法院在考虑资质、雇佣关系的同时，也考虑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唯尔公司的义务等问题。二审期间，冼庆安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于事故发生时棚架支架甩落的原因没有查明，对于冼庆安已支付的39696.57元也没有进行审查。唯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冼庆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对于冼庆安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的事实，冼庆安在一审时有能力提交证据而未提交，冼庆安如果对该部分数额有异议，应当另案起诉。唯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冼庆安立即向唯尔公司返还120000元垫付款及利息10200元（120000元以年利率6%从2017年7月20日起暂计算到起诉日，实际计算到实际支付日止）；2.判令冼庆安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冼庆安承揽了唯尔公司的涂料仓库的棚顶补漏工程。2017年7月11日，冼庆安指派其雇员朱某、刘浩年到唯尔公司维修棚顶补漏工程，唯尔公司员工杨某也在现场指导和监督维修工作。当朱某与杨某爬到棚顶（距离地面约4-5米）查看棚顶破损情况时，两人均从棚顶跌落受伤。朱某被送往高明区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住院至2017年11月14日出院，共住院126天，朱某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90054.3元，其中唯尔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20000元，冼庆安垫付27820元。佛山市高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荷城分局到事故现场检查，经检查发现，事故现场棚顶铁皮部分半脱落状态，其中一根棚顶铁皮支架损坏半脱落状态，现场没有高空作业相关设施设备。2018年5月14日，朱某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2018）粤0608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认定朱某在该案中损失费用总计234395.71元（其中医疗费195944.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0元、医疗用品费232元、交通费208元、误工费13591.66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1820元）。由冼庆安承担80%的责任即187516.57元（234395.71元×80%），唯尔公司应对冼庆安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唯尔公司与冼庆安已经向朱某合计垫付了147820元（120000元+27820元），扣除唯尔公司与冼庆安已经垫付了费用，唯尔公司与冼庆安还应向朱某赔偿39696.57元。一审法院判决：冼庆安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某赔偿39696.57元；唯尔公司对冼庆安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因唯尔公司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而主张返还垫付款引起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唯尔公司、冼庆安之间责任大小的确定。首先，冼庆安明知自己没有相应的工程施工资质，仍承接案涉工程；其次，冼庆安与朱某是雇佣关系，冼庆安为雇主，朱某为雇员，冼庆安明知朱某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的情况下让其从事危险性的工作，也未为其提供相应的安全设备；再次，唯尔公司擅自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冼庆安，没有与冼庆安就安全生产方面进行书面约定；最后，冼庆安作为朱某的雇主，可对朱某进行管理，而朱某与唯尔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不直接受唯尔公司意志的支配与制约，故唯尔公司对朱某的管控力明显较冼庆安为弱，施工安全监管的责任较小。在朱某受伤事件中，唯尔公司的过错较小，冼庆安的过错较大。由此导致的责任分担应以唯尔公司为次要，冼庆安为主要。法院酌定双方当事人对朱某人身损害赔偿承担的连带责任内部分责中，唯尔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冼庆安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冼庆安、唯尔公司已经向朱某合计垫付了147820元（120000元+27820元），按以上责任比例分摊，唯尔公司承担部分的款项为44346元（147820元×30%），冼庆安承担部分的款项为103474元（147820元×70%），唯尔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人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75654元（120000元-44346元），冼庆安应予偿还。对唯尔公司主张冼庆安返还75654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唯尔公司诉求请求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唯尔公司诉求冼庆安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冼庆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唯尔公司返还赔款75654元；二、驳回唯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元，由唯尔公司负担609元，冼庆安负担843元。二审期间，冼庆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西江新城派出所对杨某所做的《询问笔录》1份，杨某在笔录中陈述当时的经过是“其中一名男子就向我走来，其中应该是踩断一块生锈烙行条，然后就掉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我也跟着掉了下去”，由此证明断裂的行条本身是生锈的。2.西江新城派出所对冼庆安所做的《询问笔录》1份，拟证明这次废膜仓棚顶补漏工程的价格为1620元，本次维修的项目是补漏铁皮而不是维修支架。3.佛山市高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荷城分局制作的《现场检查记录》和《照片证据表》各1份，拟证明事故发生的仓库棚顶铁皮部分呈半脱落状态、一根棚顶铁皮支架损坏呈半脱落状态，由此证明，仓库棚顶的支架已经很废旧，以致于无法承受人体重量。同时证明事故现场没有配备高空作业防范设施。4.佛山市高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荷城分局对唯尔公司员工谭荣枝、谭锦盛制作的《询问笔录》1份，谭荣枝、谭锦盛在笔录中陈述“因为棚顶烂了，他们爬上去是查看破损情况”，由此证明朱某还没开始补漏铁皮，仅仅是爬上棚顶查看，没有操作不当。5.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执3265号执行完毕告知书及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各1份，拟证明冼庆安已经向朱某支付39696.57元。唯尔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该笔录并非鉴定笔录或鉴定报告，无法证明冼庆安拟证明内容。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确认工程价格为1620元，但是案涉工程所涉及范围不应该只是补漏铁皮，还应该包括其他需要维修的地方。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该组证据只是安监部门人员进行的检查，安监部门没有鉴定仓库是否存在危险性的资质，检查记录只是当时发生事故时仓库的状态，无法证明事故后仓库的状态即为事故前仓库的状态。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被询问人是唯尔公司的员工，其单方面的陈述只是表述其当时看到的情况，是员工个人意见，无法证明当时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其所提的主张应当另案处理。本院认为，因冼庆安提供的证据1-4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冼庆安据此主张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仓库棚顶的支架生锈、废旧，从而导致朱某跌落仅为冼庆安的推测性结论，在无权威的事故报告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冼庆安的该主张并不成立，本院对冼庆安二审提供的证据1-4不予采纳。对冼庆安提供的证据5，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唯尔公司对真实性亦不持异议，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唯尔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冼庆安依据（2018）粤0608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于2018年12月3日向朱某支付了剩余的赔偿款39696.57元。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人对外承担了赔偿责任后，需要在内部确定各自的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赔偿数额应当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责任的大小一般依据以下原则来确定：一是根据各自的过错。二是对原因力进行比较。原因力是指在构成损害结果的多个原因中，每一个原因对于损害结果发生或者扩大所起的作用。三是平均分担赔偿数额。如果根据过错和原因力难以确定连带责任人责任大小的，可以视为各连带责任人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是相当的，在这种情况下应当由连带责任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至本案，朱某是在对涉案涂料仓库进行棚顶补漏工作中，因从棚顶跌落而受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棚顶距离地面四至五米，属于高空作业，冼庆安作为接受劳务方，明知朱某没有高空作业的资质，仍让其从事危险性工作，且未尽到对朱某进行安全教育及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的义务，故其对朱某的受伤存在过错。唯尔公司将涂料仓库的棚顶补漏工作交给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的冼庆安承揽，存在选任过错。与此同时，在排除了提供劳务者朱某本身的因素后，朱某在为冼庆安提供劳务，其人身置于冼庆安一定的控制支配下，而唯尔公司无法直接对朱某的活动进行管理，仅应尽到作为诚信善意之人的注意义务，由此可见，冼庆安对于朱某受害的过错大于发包人唯尔公司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义务。虽然冼庆安上诉主张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支撑铁棚的支架废旧发生断裂导致人员跌落，故而主张作为仓库所有人和定作人的唯尔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关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支架废旧仅为冼庆安根据相关证人的言词推测得出的结论，并无权威的事故报告予以佐证，且即便存在支架废旧的风险也已经在提供劳务者、接受劳务者及定作人间进行了责任分摊，冼庆安主张增大定作人唯尔公司的责任比例没有依据，本院对其所提相关主张不予采纳。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冼庆安承担70%的责任，唯尔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冼庆安上诉主张其仅需承担4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冼庆安已向朱某支付了剩余的赔偿款39696.57元，因此，唯尔公司、冼庆安已经向朱某合计垫付了187516.57元，根据上述责任比例分摊，唯尔公司承担部分的款项为56254.97元（187516.57×30%），冼庆安承担部分的款项为131261.60元（187516.57×70%），唯尔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人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63745.03元（120000-56254.97），冼庆安应予偿还。基于该事实，一审判决金额应作出相应变更。关于冼庆安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该申请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的调查取证范围，且不对该申请事项进行调查取证不影响本案审理，本院对冼庆安的上述申请不予接纳。综上所述，冼庆安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予以驳回；本案因新证据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6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冼庆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佛山唯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返还赔偿款63745.03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唯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元，由上诉人冼庆安负担710元，被上诉人佛山唯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7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由上诉人冼庆安负担1267元，被上诉人佛山唯尔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史 伟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