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04行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婷，女，198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委托代理人李绍科，广西飞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敏坚，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藤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藤县藤州镇政贤路7号。 法定代表人卢猛，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伟强，藤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股长。 委托代理人吴生广，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藤县泓拓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藤县藤州镇东山路303号。 法定代表人李木秋，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李木秋，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原审第三人韦超隆，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述三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军、张兆力，北京德恒（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海平，男，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委托代理人黄敏强，广西广合（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婷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藤县人民法院（2018）桂0422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婷的委托代理人李绍科、胡敏坚，被上诉人藤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法定代表人卢猛及委托代理人李伟强、吴生广，原审第三人广西藤县泓拓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拓公司）、李木秋、韦超隆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兆力，原审第三人何海平的委托代理人黄敏强到庭参加诉讼。 上诉人李婷上诉称，一、涉案申请企业变更材料不是上诉人本人签字，是原审第三人隐瞒有关情况和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座谈会纪要》）第一条“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之规定的情形。所以，上诉人申请对涉案关键材料《广西藤县泓拓矿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广西藤县泓拓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李婷”签字与指纹是否系上诉人的签名与指纹进行司法鉴定，是确认被上诉人作出股东变更登记所依据材料真伪的唯一司法救济途径，也是法院查明事实真相的唯一程序，法院应当准许。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属程序违法且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不责令被上诉人重新审查登记材料，判决不公平。根据《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座谈会纪要》第二条“登记机关进一步核实申请材料的问题”的规定，登记机关有权也有义务对申请材料中签字或者盖章的真伪进行核实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也明确登记机关必须对企业提交的申请材料予以核实。而藤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藤县工商局）对何海平、李木秋提交的《广西藤县泓拓矿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广西藤县泓拓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审核时，应当要有上诉人的身份证、委托书等材料，以及上诉人本人到场，该局仅凭一枚公司印章便认为何海平、李木秋提交的材料真实、合法而给予变更登记，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认定原审第三人是否构成利用虚假材料获得工商变更登记，如材料确为虚假，变更登记之基础不复存在，应依法予以撤销该行政行为。三、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属藤县工商局的法定行政职责范围，上诉人对该局作出泓拓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的诉讼，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不应作民事法律关系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公司股权转让等纠纷或股东与股东之间因工商登记争议引发的民事纠纷，可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予以处理，这是错误的。另根据《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座谈会纪要》第三条“公司登记涉及民事法律关系的问题”的规定，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进一步确认相关材料中“李婷”签字与指纹是否系上诉人的签名与指纹，属于“对民事行为的真实性问题”，可以根据有效证据在行政诉讼中予以认定和指令责成工商行政机关予以鉴定、复核。四、泓拓公司提交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申请材料不齐全，也不符合法定形式。1、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而泓拓公司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并没有提供上述两份文件。2、泓拓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原股东会决议、新股东会决议、修订公司章程均发生在同一天，新股东会决议召开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新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3、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本案中，泓拓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修订案记载由公司全体股东韦超隆、李木秋签字，不符合变更登记的规范要求。可见，藤县工商局对泓拓公司申请变更登记的材料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未进行认真审查。五、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法院根据证据规则理应进行鉴定。若鉴定机构鉴定相关材料确实不是上诉人的签字或手印，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七条“下列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九）不具备合法性和真实性的其他证据材料”的规定，藤县工商局依据虚假材料作出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是不合法的。即使该局已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法院仍应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作出撤销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判决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六、一审法院不应以当事人未提起的民事诉讼来否定已提起的撤销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诉讼。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藤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答辩称，一、答辩人对泓拓公司提交的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登记申请书以及相关材料依法进行审查，认为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依法予以受理，并作出准予变更登记的决定，并无不当。二、由于答辩人依法只进行形式审查，一审法院只需查明答辩人是否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即可。至于上诉人是否参加过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议，是否签署过变更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任何文件，是否为原审第三人伪造上诉人的签名、指模和印章办理变更登记，前述行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等，均是民事案件审理查明及认定的范畴，一审法院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且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五十一条规定和国务院《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相关要求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三、在没有法定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提供材料存在虚假或隐瞒事实真相的情况下，本案不适用上诉人提出的《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相关规定。四、答辩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和国务院《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要求，已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合理审查，上诉人不能苛刻要求答辩人作出上述法律要求之外的核实确认，而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责任在申请人，如果上诉人认为申请人的材料不具有真实性，可另行通过诉讼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五、公司的登记是行政管理行为，不是司法确权，上诉人提出公司股权转让等纠纷的问题，仍可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泓拓公司、李木秋、韦超隆述称，一、对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予以认可。二、《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座谈会纪要》不属于可以直接适用的规范性文件，是穷尽法律渊源后才可以参照适用的指导性意见。三、《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其效力高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座谈会纪要》。四、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之后，国务院及时出台的《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晚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座谈会纪要》，应优先适用。 原审第三人何海平述称，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事实，答辩人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泓拓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12日，于2016年1月14日取得营业执照，股东为何海平、李婷，法定代表人为何海平。2018年8月10日，泓拓公司向藤县工商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一份、《广西藤县泓拓矿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二份、《广西藤县泓拓矿业有限公司章程》（2018年8月3日修订）一份、《广西藤县泓拓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份等材料，申请变更工商登记：股东由何海平、李婷变更为韦超隆、李木秋；法定代表人由何海平变更为李木秋。泓拓公司提交的其中一份股东会决议（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3日）载明：出席该会议股东为何海平、李婷；同意变更公司股东为韦超隆、李木秋；同意李婷将占公司注册资本47%的股权转让给李木秋；同意何海平将占公司注册资本43%的股权转让给李木秋、将占公司注册资本10%的股权转让给韦超隆等内容。泓拓公司提交的其中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为李婷，受让方为李木秋，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3日）载明：李婷同意将其持有泓拓公司47%的股权以2350万元转让给李木秋，李木秋同意购买上述股权，并在合同订立之日起两年内支付李婷所转让的全部股权价款等内容。上述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均有“李婷”签名的字样。同日，藤县工商局经审查准予泓拓公司申请事项变更登记，并向泓拓公司换发了新的《营业执照》。李婷认为藤县工商局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向该局提出撤销变更登记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其从未转让泓拓公司股权、也没有参加过变更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议等为由，请求撤销藤县工商局于2018年8月10日对泓拓公司作出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一审期间，李婷申请对上述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李婷”的签字与捺印是否系其本人的签名与捺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另查明，根据藤县机构改革情况，藤县工商局已被撤销，其登记注册的职权由藤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行使。 本院认为，李婷请求撤销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其主要理由是从未转让泓拓公司股权、也没有参加过变更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议，从而对泓拓公司申请登记材料中涉及其签名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结合本案审理实际情况，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作为藤县工商局作出本次变更登记的重要依据，其真实性问题应属于本案认定处理的范围，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认定处理，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藤县人民法院（2018）桂0422行初18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藤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婷向本院申请退回。 审 判 长 李晖萍 审 判 员 陈少培 审 判 员 陈国飞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何忠霞 书 记 员 姚家楷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