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黔南民商终字第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兰。委托代理人罗嘉勤，贵州永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都匀五金交电化工原料采购供应站。法定代表人唐玉珍，该供应站经理。委托代理人刘鹏举，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静穆，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金兰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都匀五金交电化工原料采购供应站合同纠纷一案，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都民商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后，张金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金兰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嘉勤，被上诉人贵州省都匀五金交电化工原料采购供应站委托代理人刘鹏举、刘静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审理查明：2001年2月，以被告张金兰为主承包人与陈秀莲、杨琼共同承包了原告第七柜台，承包期限2年（从2001年3月至2003年3月1日止），每月交纳承包费1670元，由原告统一开具发票（所产生税费由被告承担），进行证照审验、纳税等工作。2001年10月原告改造拆除了当时的主要经营场所五交化大楼，并提供所属的都匀市新华路富强巷13号商铺供被告张金兰承包组继续承包经营，双方于2001年10月15日签订《大楼置换过渡期间在职职工门面安置协议书》，约定：凡自由组合在三人以上的在岗职工，每人交风险抵押金1000元，优先安排门面继续经营，门面管理费用每月1000元，从11月1日起执行，每月26日至30日交总公司财会科，二个月不交者责令交出门面，不再重新安置…。2003年1月起该门面每月管理费降为900元，后陈秀莲、杨琼不再参与经营，该门面由被告张金兰一人继续经营至今。2003年初都匀五交化站新大楼建成，原告的经营资格被撤销，被告张金兰认为公司不能提供发票，自己不能继续承包经营了，也就不应再交纳管理费，遂从2003年7月至今未交纳管理费。原告的经营资格被撤销后，原告靠出租新大楼和职工使用门面而交纳的管理费支付管理人员工资和为单位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交纳社会保险等费用。因被告不交管理费，原告曾多次组织会议，要求被告张金兰等人交纳管理费或向单位交回商铺，但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协议。截止2013年4月30日，被告张金兰尚欠承包费105300元。原告认为被告无视原告多次促请，一直无偿占用原告管理的国家财产归个人谋利，严重损害国家和原告的财产利益，故诉至法院。原审原告贵州省都匀五金交电化工原料采购供应站一审诉称：2001年原告为配合城市改造和资本转换，需拆除当时的主要经营场所五交化大楼，被告作为离岗职工，原告安排提供了所属的都匀市新华路富强巷13号商铺供其个人承包经营使用。为扶持和照顾其离岗后的经营活动，原告以明显低于市场租赁价格的标准向其收取每月1000元（后又降为900元）的商铺使用费，同时还为其办理和交纳必要的社会保险，对此协定双方均无异议。但从2003年7月至今，被告既不向原告交纳商铺使用费，又不退还商铺，无视原告多次促请，一直无偿占用原告管理的国家财产归个人谋利，严重损害国家和原告的财产利益。现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被告返还所承包的新华路富强巷13号商铺；2、支付拖欠的商铺承包费1053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被告张金兰一审辩称：1、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的承包合同，并返还富强巷13号商铺的请求，人民法院不应受理。被告系原告的员工，全国国有商业企业普遍实行承包责任制，被告与职工杨琼、陈秀连三人一组共同承包了五交化站营业厅柜台经营。2001年10月因都匀五交化大楼拆除重建，原告与被告等三人签订了一份《大楼转换过渡期间在职职工门面安置协议书》后搬至富强巷13号铺面经营，被告作为原告的营业员负责对外售卖经营，向原告交纳管理费，使用原告的营业执照，由原告统一开具发票、统一办理与经营相关的证照审验、纳税、财务等工作。后因铺面属于“经营死角”经营困难，杨、陈二人相继退出，后在领导的同意下，被告与他人合作将经营内容变更为服装生意才得以生存。被告与原告之间的纠纷实为企业内部的经济纠纷，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经济审判工作的通知法（研）发（1985）28号》文件精神，企业内部的承包合同纠纷，大部分应由企业或其上级主管机关调处，只有极少数违反法律，必须由人民法院受理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且因原告怠于主张自己的权利，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安置协议书，并非承包合同，没有任何关于承包费的约定，所以不存在拖欠承包费的问题。且原告在2003年7月至今近十年的时间里并未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因此原告的主张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并返还商铺的请求，不应由民事法律规范调整，人民法院依法不应受理，而原告要求支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也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1、都匀市新华路富强巷13号商铺系由原告管理、经营的国有资产，原告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有权自主经营，并依照法律规定，通过职工代表大会和其他形式，实行民主管理。被告张金兰系原告职工，在大楼置换过渡期间被原告安排在都匀市新华路富强巷13号商铺继续承包经营，并向原告交纳相关费用，这一行为是符合当时全民国有商业企业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度的行为，故对原、被告之间的内部经营承包事实，予以认可。2003年初原告被撤销经营资格，原告虽然不再承担开具发票、证照审验、纳税等义务，但原告也降低了管理费，被告张金兰占有、使用、经营商铺，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被告应交纳相应费用。被告张金兰从2003年7月起不再交纳管理费的行为，不仅损害了国有资产的财产利益，也损害了其他职工的社会利益。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承包费从2003年7月至2013年4月30日止，117个月×900＝105300元；2、关于被告张金兰提出的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辩称，该院认为承包经营管理关系是我国经济体制改革过程中，在对国有企业进行改制，实行所有权与经营权的适度分离，建立责权利相统一、绩效挂钩，按劳分配的新型劳动分配机制的背景下，通过签订合同的方式来确立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而逐步发展起来的一种企业经营、管理模式。承包方与发包方通过签订合同，对双方在财产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确认。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是一种纯粹的财产关系，双方在合同的签订上具有平等的法律地位，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就此发生的纠纷系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3、关于被告张金兰提出的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该院查明原告曾多次组织会议协调门面的事宜，被告张金兰等人参加，这就是原告在主张权利的行为，故对被告张金兰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张金兰同意交回商铺，但要求单位解决工作岗位和工资问题，该院认为，被告的这些要求属职工与单位之间的劳动争议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被告可向相关部门申请仲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贵州省都匀五金交电化工原料采购供应站与被告张金兰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二、被告张金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贵州省都匀五金交电化工原料采购供应站新华路富强巷13号商铺、并支付原告贵州省都匀五金交电化工原料采购供应站承包费105300元（从2003年7月计至2013年4月30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3元，由被告张金兰负担。一审判决宣判后，张金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合同法调整的平等主体的合同关系。上诉人本为原告五交化站的员工，上世纪九十年代，为了打破大锅饭、提高工作积极性、促进经济发展，全国国有商业企业普遍实行承包责任制，在此历史背景下部匀五交化站也开展了承包经营，上诉人和本单位职工杨琼、陈秀连三人一组共同承包了五交化站营业厅柜台经营。2001年10月，因都匀五交化站大楼拆除重建，承包行为自然终止。上诉人这个承包组基于被上诉人员的身份与被上诉人三人签订了一份《大楼置换过渡期间在职职工门面安置协议书》后搬至富强巷13号铺面经营；期间，上诉人作为五交化站的营业员负责一线对外售卖经营，向五交化站缴纳费，使用都匀市五交化站的营业执照，由五交化站统一开具发票、统一办理与经营相关证照审验、纳税、财务等工作。且协议书中只约定了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缴纳管理费，并没有任何关于承包费的约定，所以不存在拖欠承包费的问题，原告要求上诉人支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是与事实不符的。因该铺面属于“经营死角”，经营困难，杨琼、陈秀连两人相继退出。新五交化大楼建成后，因五交化站领导层推翻了职代会“划出200平方米营业区回迁安置职工经营”的决定，将全部经营场所出租给个别职工从事经营活动，致使上诉人未能回迁至新大楼，所经营的铺面也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后因政策要求，所在经营地段要改变经营项目，在五交化站领导的要求下，上诉人与他人合作将经营项目变更为服装生意才得以生存。因此上诉人系原告的企业职工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并非合同法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承包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1年10月所签订的《大楼置换过渡期间在职职工门面安置协议书》是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员工身份所签订的企业职工安置协议，完全是单位对员工的工作安排，并非商业性的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实为企业内部的因工作安置产生的纠纷，一审判决违背事实真相，定性错误，违背立法本意剥夺了上诉人身为职工的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为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非合同法调整的平等主体的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经济审判工作的通知（法（研）发（1985）28号》文件的精神，企业内部的承包合同纠纷，大部分应由企业或其上级主管机关调处：只有极少数违反法律，必须由人民法院受理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受理并依据《合同法》作出的判决明显是与相关法律法规不符的。三、一审认定虽然被上诉人不再开具发票等，但降低了管理费，该认定既违法又违背事实，无法无据。一审的认定违反双方签订的协议。降低管理费的真正原因是因经营困难，职工意见大，被上诉人才作出此举，并非作为“不再管理的条件”。要上诉人交出门面的前提首先是安排上诉人的工作，这是被上诉人应尽的义务。多年来，被上诉人一直未发放上诉人工资，如上诉人交出门面和管理费，被上诉人应补发上诉人工资30余万元（有工资证明为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并返还富强巷13号商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由民事法律规范调整，人民法院依法不应受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依法也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当庭答辩认为：一审判决充分考虑了本案的事实情况，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在一审的时候提出的诉讼主要是基于被上诉人是争议标的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是基于被上诉人管理的国有资产受到上诉人的损害，侵害了被上诉人单位所有职工的利益，才提出的诉讼，是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上诉人如果认为劳动关系受到了被上诉人的任何损害可以另案提出诉讼，但是不能基于被上诉人单位的员工身份抵制承担使用国有资产所应当承担的义务。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从上诉人张金兰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都匀五金交电化工原料采购供应站于2001年10月15日签订的《大楼置换过渡期间在职职工门面安置协议书》的内容看，该协议含有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体现在承租一方为特定主体，即必须具有该企业职工的主体身份；从签订该协议的缘由来看，是基于双方2001年2月2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故附随有劳动关系的内容，即有企业依法行使自主经营权而对职工岗位进行安排的内容，这是企业用工形式的具体化表现。据此，由于该协议双方具有明显的人身依附性而不是平等的主体，同时还因涉及双方的劳动关系而并非纯粹的财产关系，故一审认定双方为平等的民事主体且协议为纯粹的财产关系错误。其次，企业内部承包纠纷，原则上应由企业或其上级主管机关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将涉及门面交由上诉人承包经营是其对职工用工安排的一种具体形式，如因各种原因要通过收回门面、解除协议等方式进行重新调整，则需要先对上诉人进行用工岗位等劳动安排。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劳动安排不服从或有意见，一方面，上诉人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对被上诉人进行处理；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也可向上诉人进行反映、申诉等。最终，双方还均可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直至诉至人民法院。本案中，被上诉人虽曾对上诉人拖欠承包费用进行研究处理并报告上级主管部门，但这种处理不是本院前述所称的“处理”方式。由于被上诉人未能对上诉人不服从劳动用工安排的行为先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进行处理，故一审法院直接受理本案不当。最后，企业租赁经营是《全民所有制小型工业企业租赁经营暂行条例》规定的一种经营方式。按该《条例》规定，出租方须是国家授权的企业所在地方人民政府委托的部门，承租方还可任企业经营期间的法定代表人，而本案只涉及到被上诉人部分职工使用企业部分资产的问题，不是该《条例》规定的租赁经营方式，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不符合本案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3）都民商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贵州省都匀五金交电化工原料采购供应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贵州省都匀五金交电化工原料采购供应站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姚斌审 判 员  王锦代理审判员  万青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书 记 员  黄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