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道路养护中心，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邓玉海。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国锋，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恩，男，198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金，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沈育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亮，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基，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道路养护中心（以下简称养护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李广恩及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8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养护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广恩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广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发地点在公交专用车道上，应在合理范围内要求道路养护单位的注意义务。二、案涉的路面情况是，案发公交专用道路面狭窄，而人行道、非机动车道路面却很宽敞，且没有破损。李广恩却非要在狭窄的公交专用道上，而非宽敞的人行道、非机动车道行走，其存在明显的过错，此也是其受伤害的唯一原因，与养护中心本身的道路养护职责没有关联性。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养护中心对路面的养护职责是法定职责，但李广恩也有遵守交通规则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混淆了养护中心的法定职责和李广恩的法定义务，用养护中心的法定职责来弥补李广恩违反法定义务的过错和损失是对法律的误解。（二）养护中心负责养护辖区内的道路，然而沥青路面遇到梅雨季节，连续雨天容易松散、脱落，但不影响机动车行驶，因为沥青罩面厚度一般只有3-4厘米，根本不是“塌陷”，事发路段提供公交车行驶并无安全隐患。李广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在道路上使用滑板造成损害，可以认定该损害是其故意造成的，养护中心不应承担责任。四、一审判决以李广恩受伤的部位是脚踝，与其没有佩带头盔、护膝等护具没有关联性，并作为不认定过错的因素是错误的。五、关于赔偿责任的分担有误，养护中心不应承担责任。首先，滑板车禁止在机动车道上行驶，李广恩在机动车道上玩滑板车，存在过错，其作为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全部责任。其次，养护中心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若一定认为养护中心对涉案路段的雨天过后没有及时维修是一种过错的话，这种过错也不应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判决对责任的分担没有充分考虑案件的客观事实。客观事实是，养护中心负责辖区内城市道路5085768平方米的道路养护，工作任务很重，管辖范围很广。2018年5月1-14日以来一直是阴雨和大雨天气，沥青路面雨天难以进行维修，需待雨停。养护中心修复梅雨季节路面的工作原则是先急后缓，并非一审判决所述疏于养护管理。养护中心已巡查到事发路段沥青松散状况（有巡查记录），但道路维修组要根据先急后缓逐步安排维修，从录像显示，该事发路段的沥青松动浅坑槽并不影响公交车行驶，故养护中心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过错。六、关于赔偿项目问题，李广恩的医疗费已经通过友邦保险进行了赔付，若在本案中继续由养护中心赔偿，会导致其从中获利，不符合民事责任的补偿性原则。七、事故发生地点是公交专用车道，该车道不属于“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公交专用道本身的损坏部分不属于脱落物，李广恩也并非因脱落物砸伤。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属于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并适用第十一章的相关规定有误。公交车专用道应为场地，在该场所发生的损害为公共场合的损害，属于安全保障责任的范畴。尽管涉案路段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影响机动车的正常行驶，也没有机动车发生损害的记录，正是因为李广恩使用的滑板车没有机动车稳固和坚实才发生本案事故。被上诉人李广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定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养护中心的上诉。原审被告交通局述称，同意养护中心的上诉意见。李广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交通局、养护中心连带赔偿李广恩损失167356.8元（含医疗费107896.94元、后续治疗费1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7050元、误工费25666.7元、残疾赔偿金16390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费用共计334713.6元，交通局、养护中心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即应按照50%的比例赔偿李广恩167356.8元）；2.诉讼费由交通局、养护中心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8日19时39分许，李广恩使用电动滑板车在佛山市禅城区**********对面游艺中心门口的公交车道上骑行时，因路面破损形成1平方米左右的塌陷，造成李广恩摔倒受伤的事故。李广恩受伤后报案，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普君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处理，民警询问了李广恩受伤的经过和原因，对路面塌陷处（位于路面标志“公交车道”的“交”字旁边）摄像取证，并将路面破损需要相关部门修复的情况通过“佛山政务短信平台”反馈给佛山市城管部门（案件号：佛城管2018字第778621号）。同月22日，佛山市城管部门通过上述短信平台回复“禅城区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于2018年5月21日9时52分到达汾江中路佛山乐园后门对面游艺中心门口对出公交车道上，情况属实。已对案件所述问题进行修复，现已修复完毕”。案发当晚，李广恩因伤被送往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其伤情为“右三踝骨折、右踝关节半脱位、右踝皮肤碾挫伤等”，经手术治疗后于同年7月4日出院，共计47天。出院医嘱建议李广恩：定期复查，继续治疗，避免剧烈活动，注意休息，出院带药，出院后休息一个月，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等。李广恩因为上述治疗支出医疗费107896.94元。2018年9月29日，李广恩自行委托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等进行法医鉴定，同年10月19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广恩因外力作用致右三踝骨折、右踝关节半脱位、局部软组织挫裂伤后遗右踝关节功能大部分障碍，评定为九级伤残；李广恩需手术拆除内固定物，后续治疗费用不低于16000元。李广恩为此支出鉴定费2500元。另查明，养护中心是交通局的下属事业单位，根据《关于印发佛山市禅城区交通运输局所属事业单位分类改革方案的通知》，禅城区内道路、路政设施、桥梁及附属设施的巡查和日常养护管理以及道路应急抢险等工作由养护中心负责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李广恩提出其因公共道路路面破损形成塌陷，导致摔倒受伤，因此，本案不是立案时确定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而是属于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于李广恩在公交车道上骑行电动滑板车时摔倒受伤的结果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路面是否存在破损以及李广恩摔倒与之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各方当事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主观过错。一、关于涉案路面是否存在破损以及李广恩摔倒与之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首先，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受理报警登记表》，报警人“李先生”，即李广恩在2018年5月18日19时39分报警求助，内容为“玩滑板车，遇到路面上的坑，摔倒，脚受伤，已离开坑，需要救护车”，这证明李广恩在受伤后第一时间报警，并陈述了受伤的原因是“路面有坑，摔倒受伤”。其次，根据警方提供的视频资料，民警在出警后到达现场，发现李广恩坐在地上，旁边有滑板车，涉案路面有塌陷形成的坑洼，这与李广恩报警陈述的事实一致。再次，出警民警将路面破损需要相关部门修复的情况通过“佛山政务短信平台”反馈给佛山市城管部门，城管部门也作出了由交通局已完成修复工作的回复。据此，李广恩在受伤后即时报警，公安部门也对李广恩受伤的经过、原因出具《证明》，充分证实李广恩是在涉案路面骑行电动滑板车时，遇路面破损形成的塌陷摔倒受伤的事实。二、关于各方当事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主观过错问题。从李广恩受伤的原因分析，其是在公交车道上骑行电动滑板车，因路面破损形成塌陷，导致受伤。其一，涉案道路属于城市内部的公交车道，养护中心作为负有养护、管理义务的责任主体，对路面破损形成塌陷，导致李广恩的损害结果应承担侵权责任。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规定“行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在道路上使用滑板、旱冰鞋等滑行工具……”，电动滑板车是一种新型的滑行工具，依法不得在道路上使用，因此，李广恩在公交车道上使用滑板车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其三，事发时路面干燥、有路灯照明，李广恩未发现路面破损，存在主观过失。李广恩在使用滑板车时，虽有未佩戴头盔、护膝等护具的事实，鉴于其受伤部位在脚踝，与此没有关联性，故不作为过错因素。其四，事发道路为公交车道，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公交车道为城市内部的普通道路，未实施封闭管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能承载供非机动车（包括行人）借道通行的功能，故不能因路面破损形成的塌陷可能不妨碍公交车及其他机动车通行，则认定养护中心有免于养护的义务。本案中，李广恩骑行电动滑板车违法上路，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但不能将李广恩受伤的结果全部归咎于其自身；养护中心疏于养护路面，对路面塌陷未能及时修补，亦是过错行为，李广恩的违法行为与养护中心的过错行为共同导致损害结果发生时，养护中心可以减轻侵权责任，但不能免责。据此，对于李广恩的损伤结果，其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养护中心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因素，酌定由李广恩自行承担70%的责任，养护中心承担30%的责任。交通局与本案无关，无须承担赔偿义务。三、关于李广恩请求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医疗费，应为107896.94元。后续治疗费，应为1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广恩住院治疗4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4700元（100元/天×47天）。营养费，李广恩的伤情较重，住院时间亦达到47天，有补充营养的必要性，一审法院对李广恩请求的1000元营养费予以支持。护理费，李广恩的伤情导致其行走不便，医院的医嘱亦证实其在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参照佛山市同等级别的护理标准，一审法院对李广恩请求的7050元护理费（150元/天×47天）予以支持。误工费，李广恩为佛山市***民，其有工作能力，故要求支付误工费合理。鉴于李广恩未提交证据充分证实其有固定收入，一审法院参照2017年度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年）作为其收入标准。关于误工时间，根据李广恩的伤情（九级伤残），结合其治疗时间，一审法院对其误工时间计至定残前一日的请求予以支持，但时间应为153天，故李广恩的误工费应为22361.89元（53347元/年÷365天×153天）。残疾赔偿金，李广恩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其在定残时年满30周岁，故残疾赔偿金应为163900元（40975元/年×20年×20%）。鉴定费，应为250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对李广恩请求的1000元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广恩对其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李广恩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326408.83元，养护中心应赔偿李广恩97922.65元（326408.83×3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养护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广恩97922.65元；二、驳回李广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减半收取668元，由李广恩负担468元、养护中心负担200元。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道路维护瑕疵致人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的规定，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养护中心是否需要对李广恩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李广恩的医疗费应否予以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养护中心作为涉案道路的养护人、管理人，其是否应对李广恩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应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只有养护中心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才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涉案道路路面确实发生破损，而从破损面积来看，即使不至于妨碍公交车及其他机动车的通行，但对于非机动车的通行仍然会产生较大影响。且涉案道路并非封闭的空间，不可能排除非机动车及行人临时借道通行的可能，故养护中心仍然有对该破损路面及时进行养护的义务。本案中，李广恩确系在涉案道路上使用电动滑板车时遇到破损路面而摔伤，而养护中心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路面的养护没有瑕疵，即其对于李广恩因涉案道路路面破损而受伤没有过错，故其上诉主张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李广恩在涉案机动车道上使用电动滑板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行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在道路上使用滑板、旱冰鞋等滑行工具……”的规定，且其在通过涉案道路时未谨慎注意路面的破损并及时采取防范措施，故其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养护中心的侵权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确定李广恩的损失，由养护中心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广恩自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李广恩自行购买人身保险，并据此获得保险理赔款，是其支付相应对价后而获得的款项，养护中心作为侵权人却据此要求免除该项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佛山市禅城区道路养护中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元，由佛山市禅城区道路养护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莹审 判 员  陈星星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湘洁书 记 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