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昆民二终字第104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戴某某。委托代理人李某某，湖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某某。委托代理人方某某，云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戴某某与上诉人林某某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2）官民一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3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报请同意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原、被告经证人陈某介绍认识后，于2011年4月9日共同签订了一份《原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铅锌原矿（含锑），品质范围Pb＋Zn﹥3%，Sb﹥0.5%；交货地点为某某地质矿业有限公司选厂；运输方式为由卖方组织运输，运费由买方承担；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以某某选厂的汽车衡检斤重量为准，过磅前卖方有权对汽车衡进行检查；买卖双方共同从选厂球磨机出料口进行取样；按双方协商一致的方法进行制样，编分为三份，一份留存为仲裁样，由买方保管，其余二份由买卖双方各持一份，并以此测定结果为准；买方支付750000元后，卖方在某某选厂的4000吨原矿的所有权归买方所有，数量及金额以入厂过磅单为准，单价为130元／吨，运费23元／吨；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以原矿入厂后凭过磅数量进行付款；如买卖双方任何一方违约（不可抗力除外），违约方应赔偿对方全部直接损失。原、被告在上述合同中未对交货日期进行约定。原告（甲方）于上述合同签订当日还与建水县某某地质矿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现有铅锌矿一批需委托乙方代为选矿加工，甲方尽快将原矿运到乙方原矿场储放，乙方为其保管，乙方为甲方每加工壹吨原矿收取120元的加工费等事项。被告当时为建水县某某地质矿业有限公司法人，被告以乙方代表的身份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字。上述《原矿买卖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4月10日汇给被告购铅锌原矿预付款800000元。原、被告在履行上述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合同至今未履行。被告曾于2011年9月1日在《红河日报》刊登了一则声明，内容为：戴某某：就你与林某某于2011年4月9日签订的《原矿买卖合同》，卖方林某某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经多次电话以及见面协商，但你方一直拖延履行该合同。为此，请你方于2011年9月5日到合同交货地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协商，逾期视为你方接受卖方的交货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以及费用。原、被告双方因履行合同所产生的争议经证人陈某从中协调未果，原告起诉至人民法院。根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争执点在于：原、被告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原矿买卖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原矿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铅锌原矿，交货地点为被告当时任法定代表人的某某地质矿业有限公司选厂，但双方未对交货日期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合同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原告按约预付了货款，但被告未按约交付货物，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被告则认为原、被告签订《原矿买卖合同》已约定价款、交货地点，合同签订后被告已按约将货运送到约定的地点，被告多次通知原告接货，但原告拒绝接货，本案中是原告违约，并非被告违约。本案中，由于原、被告未对交货日期进行约定，而原告在本案中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合同签订后原告即要求被告交货，而被告拖延拒不交货，被告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实被告收到原告预付的货款后已通知原告接收货物，是原告不收货。故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未违约。原告现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原矿买卖合同》，被告则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由于原、被告签订合同至今已两年有余，合同签订时铅锌原矿的市场价与目前的市场价已有较大差距，而原、被告现也不能就双方争议达成一致意见，继续履行合同必将损害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违背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原则，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应退还原告预付款800000元，并向原告支付该款自2011年4月10日起至法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267000元、差旅费24000元、业务员工资9000元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违约，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被告要求到某某地质矿业有限公司选厂进行现场勘查的申请，因现该选厂现有的矿产情况并不能反映被告两年多前收取原告预付款当时的矿产情况，故对被告的此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戴某某与被告林某某于2011年4月9日签订的《原矿买卖合同》；二、由被告林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原告戴某某预付款8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1年4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三、驳回原告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宣判后，戴某某、林某某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戴某某请求：改判林某某因违约赔偿经济损失300000元。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履行《原矿买卖合同》中林某某没有违约是错误的。1、双方所签《原矿买卖合同》虽未列明卖方交货期限，但合同第七条第1款明确注明：“买方支付人民币75万元后，卖方在某某选厂的4000吨原矿归买方所有”，可见卖方已有现货存放于某某地质矿业有限公司选厂，买方付款即发生所有权（物权）转移，此与双方签订合同时“款到发货”的口头约定吻合，所以合同中未单列履行期间条款。2、林某某不能即时转移其存放于某某选厂的4000吨铅锌原矿（含锑）之物权给戴某某，是因为林某某明知该铅锌原矿达不到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品质要求，即使蒙骗戴某某转移货物，亦无法履行林某某以建水县某某地质矿业有限公司名义与戴某某签订的关于该批铅锌原矿委托加工《协议书》约定的回收率标准。因此，林某某未能及时向戴某某交付买卖合同约定的原矿石构成违约。二、一审法院仅判决林某某承担占用戴某某资金800000元长达两年多的银行存款利息显然不妥。1、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任何一方违约，赔偿对方全部直接经济损失。戴某某支付给林某某的货款800000元，是戴某某借款的债权人李硕直接向林某某支付的，戴某某与债权人李硕约定的借款利息符合民间借款的法律规定，且戴某某已直接支付约定利息承担了实际损失，应予确认。2、戴某某及所聘业务员严威为履行合同往返于湖南、昆明、建水的差旅费及支付严威的工资是直接损失，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针对戴某某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林某某答辩称：请求驳回戴某某的上诉。第一，林某某没有违约行为，林某某从2011年4月份至5月份已经将原矿拉到了约定的交货地点，但是戴某某一直没有来收货。第二，林某某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存在赔偿损失问题。林某某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戴某某一审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与判决结果相矛盾，既然认定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未违约，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原矿买卖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二、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要么有约定，要么必须符合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没有解除合同的约定，而且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都没有违约，没有出现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情况，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原矿买卖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以“原、被告签订合同至今已经两年有余，合同签订时铅锌原矿的市场价已经有较大差距……”为由解除合同也是不公平的。虽然铅锌原矿的市场价至今发生过变动，但林某某将矿石按时一直堆放在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已经产生了仓储费，同时林某某还替戴某某交付了10多万元的运费（合同上约定由戴某某支付），如果不继续履行合同，林某某不仅有矿石差价的损失，还同时有仓储费及运费的损失。综上，林某某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原矿买卖合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戴某某一审的诉讼请求。针对林某某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戴某某答辩称：一、林某某在二审中陈述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时，4000吨原矿不在某某选厂与买卖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不相符。二、一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原矿买卖合同》正确，但认定双方均不存在违约是错误的，应当确认林某某在履行《原矿买卖合同》中违约。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戴某某对林某某刊登的声明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在2011年9月份有电话联系并见面协商，从2011年10月底之后双方才没有联系。对此，林某某认为其从2011年4月至5月已经将6000多吨原矿运到了某某选厂，并一直催促戴某某来履行合同；戴某某到某某选厂查看原矿后，认为该原矿的品质达不到合同的要求，不同意收货，故林某某于2011年9月1日在报纸上刊登声明。针对上述异议，戴某某申请证人严威出庭作证，证人陈述：证人经陈某介绍为戴某某到建水县收铅锌原矿，证人于2011年4月9日到建水，林某某称4月11日至15日就发货，证人一直待了3个多月，始终未收到矿。之后，证人就无法联系上林某某。经质证，林某某认为证人与戴某某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词有倾向性，但认可证人于2011年4月至6月份大概两、三天去一次某某选厂。本院认为，根据证人的陈述及林某某的质证意见，本院确认证人严威于2011年4月至6月期间受戴某某的委派到建水县某某选厂为其收矿。庭审中，戴某某认可2011年7、8月份，林某某通知其到某某选厂收货，其看到了堆放在某某选厂的原矿，但戴某某认为堆放在某某选厂的原矿是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已经堆放在某某选厂，那些原矿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原矿。因此，戴某某认为林某某没有向其交付双方合同约定的原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二审另查明：2011年4月至6月，严威受戴某某的委派到建水县某某选厂为其收矿。2011年7、8月份，戴某某接到林某某的通知到某某选厂查看原矿，由于戴某某认为该原矿并非双方《原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原矿，品质达不到合同要求，故未收货。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原矿买卖合同》应解除还是应继续履行？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原矿买卖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协商订立，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但是，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双方在《原矿买卖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买方支付人民币75万元过后，卖方在某某选厂的4000吨原矿的所有权归买方所有。该约定仅适用于特定物买卖合同，即合同约定的货物已经由双方指定或者已经存放在某处，当买方付款之时，该货物的所有权即转移归买方所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在签订《原矿买卖合同》时，某某选厂尚不存在4000吨原矿，双方也没有指定该4000吨原矿。也就是说，双方在签订《原矿买卖合同》时，4000吨原矿尚属于种类物，并非特定物。因此，《原矿买卖合同》中关于所有权转移的约定无效，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即在买方付款后，卖方仍然存在交付义务。这与双方在《原矿买卖合同》中约定铅锌原矿品质范围、验收标准及价格条款等内容相吻合。除此之外，《原矿买卖合同》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遵守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第二、关于交付问题。本案中，戴某某在一审起诉及审理过程中，一直声称林某某未向其交货，因林某某违约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原矿买卖合同》。但是，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林某某已经向戴某某交货，戴某某认为林某某交付的原矿不符合《原矿买卖合同》约定的品质要求而未收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未交付与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所导致的法律后果完全不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原矿买卖合同》中已经明确地约定了原矿的品质范围、验收标准，以及不同的原矿品位对应的价格条款，在买方对货物品质提出质疑时，双方完全可以按照《原矿买卖合同》的约定对货物进行检验，即按照《原矿买卖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而非搁置争议。综上，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原矿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关于戴某某提出的品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可以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再行解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关于解除合同的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林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戴某某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2）官民一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戴某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400元，由戴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彩云审判员  饶丽佳审判员  和 黎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桂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