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50095号原告：王净净，女，198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插画家，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委托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侯筛红，男，198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插画家，住河北省石家庄正定县。委托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华，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莫干山路111号。法定代表人：吕建楚，集团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洋，北京市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净净、侯筛红（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广电集团）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被告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华、被告广电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停止侵权，在爱奇艺视频网站、浙江卫视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爱奇艺公司、广电集团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万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包含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笔名画儿晴天，系夫妇插画家、绘本家，爱奇艺公司、广电集团未经原告许可在爱奇艺视频网站（以下简称涉案网站）上播放了浙江卫视2018年跨年演唱会（以下简称涉案视频），使用了原告创作的1幅美术作品，未予署名，并进行了修改，侵犯了原告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诉讼过程中，原告确认涉案图片已经删除，放弃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爱奇艺公司辩称：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爱奇艺公司作为播放平台，获得了涉案视频的合法授权，有权播放涉案视频，已尽合理且高度的注意义务，无主观过错；涉案视频引用原告主张的图片元素，系适当引用的合理使用行为，属于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或被告的非法获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合理支出，其主张的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告未侵犯原告的署名权及修改权，不同意赔礼道歉。综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广电集团辩称：原告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广电集团对涉案图片的使用系适当引用，即使属于商业性使用，也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合理使用行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图片的权属在百度搜索中输入网易相册，进入网易相册官网，点击登录，输入用户名及密码、验证码，进入作者的相册（s612@163.com），点击“时尚唯美儿童插画的相册”进入相应页面，查找“画儿+晴天插画集合”的专辑，点击查看原告主张权利的图片（以下简称涉案图片，附图1），显示上传时间为2006年8月5日。涉案图片为张开双臂的男孩女孩站在纸飞机上，上方为低垂的柳枝，下方为树叶造型。原告亦提交了涉案图片的电子文件，显示涉案图片的大小、尺寸、拍摄时间、修改时间等。2008年11月24日09版《动漫周刊》标题为“我们加入了曾经瞧不起的职业-访中国插画家画儿晴天”文章下方“画儿晴天小档案”中载明：成员侯筛红、王净净；职业插画家、绘本家及职务、代表作等。新世界出版社于2008年出版的《新鲜旧情人》一书中载明：图画作者：画儿晴天（侯筛红+王净净），中国邮政鼠年国版贺年有奖明信片插画设计者之一，出版绘本《就我俩》、《爱恋365》，合作绘本《夏天的水果梦》中榜“2007年度港澳台最佳绘本漫画”金龙榜提名奖，另有六本图书获冰心儿童图书奖。2007年12月被《动漫周刊》选为中华十大绘本明星画家。爱奇艺公司、广电集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爱奇艺公司认为《动漫周刊》中并未提到涉案图片，报纸中的原告与本案原告不具有唯一对应性；原告提交的电子文件可自行变更修改时间，不能证明其为原始电子文件。广电集团认为报纸中的原告与本案原告不具有唯一对应性；电子文件未载明作者；网易上发布的图片系原告自行上传，存在上传他人作品的可能。为此，广电集团提交了新浪博客相关网页打印件，内容为新浪博客“悠悠的装后妈”于2006年11月22日发表的《飞呀飞呀飞向春天》一文载有涉案图片，但无相关署名信息。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原告的发表时间早于该证据。庭审过程中，原告表示其从未将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任何第三人。二、关于被诉侵权行为2018年1月2日，经王净净申请，河南省许昌市汉魏公证处对其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7）许魏证民字第1002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002号公证书）中记载：清理浏览器历史记录后，在地址栏中输入“www.iqiyi.com”进入相应网页，经营性网站备案信息显示涉案网站由爱奇艺公司所有，在搜索栏内输入涉案视频点击搜索，在搜索结果中点击涉案视频显示播放页面，点击“立即播放”，可正常播放，播放页面显示播放量为5517.2万次。涉案视频共计3小时39分52秒，当播放到2小时11分13秒时，字幕出现“小手拉大手，作词陈绮贞、作曲Tsuiayano、演唱梁静茹”，在该歌曲演唱过程中，现场后方配有一大两小三幅画面相同的动态背景图（以下简称背景图），背景图中先后四次出现被诉图片（附图2）及牵手图形，每次出现时间约为1秒或2秒，被诉图片由站在纸飞机上张开双臂的男孩女孩、柳枝、树叶组成。该公证书仅包括对涉案图片的保全公证。原告亦提交了关于涉案图片与被诉图片的对比图，主张两者的相同或相似之处表现为：粉色飞机造型、角度、大小比例与原图相同，颜色近似；蓝紫色飞机造型、颜色相同；男孩、女孩动作、颜色、服饰、前后位置安排及人物之间的距离一致；树的颜色一致、纹样近似。不一致之处表现为，背景颜色加深、垂柳数量减少且颜色加深，蓝紫色飞机角度进行了拉伸改变，人物高度进行了上下压缩。原告据此主张爱奇艺公司、广电集团未经许可在涉案视频“小手拉大手”演唱的背景图中使用了涉案图片，并提供在线播放，未予署名，且对其图片进行了修改，共同侵犯了其署名、修改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关于被告的抗辩意见（一）爱奇艺公司的抗辩意见爱奇艺公司对第1002号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在涉案网站由其运营，亦认可涉案视频中存在涉案图片，但其并无主观过错，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腾讯视频涉案视频片尾截屏，显示“本节目著作权由广电集团所有”，证明广电集团系涉案视频的著作权人，爱奇艺公司未参与涉案视频的制作，且爱奇艺并非涉案视频唯一播放平台，其他平台如腾讯视频亦有播放；2.广电集团出具的授权书，显示广电集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将包括涉案视频在内的作品正片、图文信息及节目宣传片、预告片、花絮的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播出平台包括涉案网站，授权期限为自浙江卫视首轮播出之日一年，证明爱奇艺公司已获得广电集团的授权，有权播放涉案视频，该授权书为广电集团与爱奇艺公司签订的《2017年四季度部分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合作协议》的一部分；3.关于广电集团相关介绍的网页打印件，证明广电集团浙江卫视系国内最具影响力和美誉度的省级广电媒体，爱奇艺有理由相信广电集团享有自行制作的涉案视频的全部著作权且不存在任何侵犯他人权利的行为。4.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5）沪知民终字第73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730号判决书），证明引用被诉图片的目的是为了结合牵手图形，介绍说明演出歌曲《小手拉大手》爱情的主旨，属于为了介绍、说明目的的合理使用；被诉图片作为背景素材使用，位置并不显著且使用时间较短，在涉案视频中居于极其辅助地位；使用被诉图片系为宣传跨年，根据背景图的创作特点，基于画面完整性要求，属于无法署名的特殊情况，未侵犯原告的署名权；适当引用涉案图片的元素，未达到改变著作权人意志的程度，原告亦未就其声誉受到损害举证，故未侵害原告的修改权。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即使爱奇艺公司取得授权，亦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涉案图片发表时进行了署名，二被告使用时亦应当署名；第730号判决书的使用方式和作品均不同于本案，不构成合理使用。广电集团对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均予认可。（二）广电集团的抗辩意见广电集团对第1002号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涉案视频系其制作完成并授权爱奇艺公司在涉案网站上播放，亦认可爱奇艺公司主张的被诉图片与涉案图片的不一致之处，认为除粉色飞机与人物形态一致外，其余均无相同之处，但被诉图片系广电集团参照百度搜索自行制作而成，虽无法提交后期制作的相关证据，但未侵害原告的修改权。广电集团认为即便本案构成侵权，原告的实际损失亦仅为1000元，并提交了北京市海诚公证处作出的（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4084号公证书，载明在百度中搜索“画儿晴天绘画作品原作出售一画一价一拍”，在搜索结果页面中点击“画儿晴天；画儿晴天绘画作品原作…”，进入画儿晴天的腾讯微博页面，载明“画儿晴天；画儿晴天绘画作品原作出售，一画一价一拍http://url.cn/4CHfgFt,点击该链接，进入微店，使用手机扫描二维码，手机中显示画儿晴天的微信详细资料，登录微信添加微信号×××与“跟画儿晴天学画”进行聊天，询问使用涉案图片的价格，“跟画儿晴天学画”回复“有的需要1万元有的需要1000元，要看使用领域”“不同公司不同价”，询问“森米全线产品简介”用于宣传册和网络宣传产品动画图的使用价格，“跟画儿晴天学画”回复“商品宣传页1000元一幅”。广电集团据此证明涉案图片的授权价格。原告认可“跟画儿晴天学画”是其微信，但认为涉案图片用于大型综艺节目，与商业宣传售价不具有可比性；“森米”公司不具有知名度，与浙江卫视的知名度和传播范围不具有可比性。爱奇艺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予认可，认为本案中涉案图片使用的时间较短，使用价格应当低于1000元。四、关于合理开支原告主张公证费500元，并提交了2018年3月8日河南省许昌市汉魏公证处出具的发票，载明金额为500元；主张律师费50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二被告认为该发票开具时间晚于申请公证的时间，无法对应本案。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刊物、电子文件、网页打印件、公证书、对比图，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图、授权书、网页打印件、判决书，广电集团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公证书以及本院的庭前会议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图片发表于画儿晴天的网易相册上并署名画儿晴天，原告亦提交了该图片的电子文件，结合《动漫周刊》及图书《新鲜旧情人》中关于画儿晴天的介绍，能够确认原告系涉案图片的作者，本院依法确认原告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被告辩称原告对涉案图片不享有著作权，但广电集团提交的证据中并无关于涉案图片的相关署名信息，不足以构成否认原告对涉案图片权属的相反证据，在本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爱奇艺公司辩称被诉图片与涉案图片相比存在多处不一致，本院经比对，认为涉案图片的中心显著部分即纸飞机上男孩女孩张开双臂的人物动作、飞机造型等与被诉图片基本相同，被诉图片仅对人物高度等细微之处进行了修改，对柳枝、树叶等其他部分进行了较大修改，两者在画面构图、人物造型、色彩运用等方面均存在相同或相似之处，被诉图片与涉案图片构成实质性相似，本院对爱奇艺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二被告辩称涉案视频使用涉案图片构成合理使用，对此，本院认为，将涉案图片作为视频背景图的使用方式，引用目的并非为介绍、评论作品或说明问题，且被诉图片基本引用了涉案图片的全部元素，超出了适当引用的比例，不属于著作权法上规定的合理使用，本院对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鉴于涉案视频对涉案图片的使用不构成合理使用，广电集团在没有取得原告许可的情况下将其作品在涉案视频中使用，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爱奇艺公司在涉案网站中在线播放涉案视频，在实施了对涉案视频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时，亦通过对视频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实现了对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故本院认定二被告共同侵害了原告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爱奇艺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爱奇艺公司作为传播涉案视频的一方，已取得了涉案视频的合法授权，其传播的视频系广电集团制作并在电视台已经播出的电视节目，主观上并不知道或有理由知道涉案视频中使用的涉案图片存在侵权或侵权的可能性，不具有主观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仅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鉴于涉案视频已经停止播放，原告亦撤回了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故本院不再另行判令停止侵权。关于署名权及修改权，广电集团未经许可，在涉案视频中使用涉案图片并进行多处修改，未为原告署名，该行为侵犯了原告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广电集团辩称其通过百度搜索图片，参照搜索结果自行制作完成，但未提交创作过程的相关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涉案视频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方式是否属于无法为原告署名的情形，本院认为，涉案图片系在涉案视频中作为背景图使用，即使根据背景图的特点，不宜在背景图中署名，仍可参照视频中以字幕形式对表演者、词曲作者等的署名方式，表明原告的作者身份，故本案并非属于无法署名的情况。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爱奇艺公司参与了涉案视频背景图的制作与修改，爱奇艺公司虽然以将涉案视频在互联网中传播的方式实施了对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但其本身并未就涉案图片进行直接和单独使用，亦无法在传播视频中就涉案图片进行署名，故爱奇艺公司不应对侵害署名权、修改权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爱奇艺公司、广电集团应为其各自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广电集团应为其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广电集团虽提交了其与原告关于涉案图片使用价格的聊天记录，但其使用方式及使用对象均不同于本案，无法直接作为证明原告实际损失的证据。鉴于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广电集团的违法所得，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图片为美术作品，具有一定的创作难度；第二，根据原告提交的关于画儿晴天的介绍，原告作为涉案图片的作者在绘本漫画领域具有一定的知名度；第三，涉案视频播放量较高，传播范围较广；第四，涉案图片系用于涉案视频其中一个节目的背景图，涉案图片在涉案视频中出现的时间较短，公众的关注度有限。综合以上意见，本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5000元，原告提出6万元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不予全部支持。关于赔礼道歉和消除影响，广电公司应为其侵害署名权、修改权的行为向原告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方式，本院将考虑本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予以确定。同时，本院认为判令赔礼道歉已足以弥补使用涉案图片对原告的人身权造成的损害，不再支持原告关于消除影响的主张。原告主张律师费5000元的合理开支，虽未提交证据，但考虑到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等因素，本院将律师费酌情判定为500元，亦不再全额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关于公证费，原告提交了相关票据，且该公证书仅包括对被诉行为进行的保全公证，故本院对公证费全额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在全国发行的任意一家娱乐类报刊置顶位置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就侵犯署名权、修改权行为向原告王净净、侯筛红致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书有关内容，费用由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负担）；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赔偿原告原告经济损失5000元及合理开支1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净净、侯筛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8元（原告王净净、侯筛红预交），由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长 陈 晓审判员 王栖鸾审判员 张颖超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珈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