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3民初5193号 原告：赵素华，女，194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茂县。 原告：黄瑞，男，1998年6月9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茂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安，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5栋。 法定代表人：郎中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倩茹，女，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杨正江，女，1981年8月12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素华、黄瑞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第三人杨正江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素华、黄瑞及其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余永安，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倩茹，第三人杨正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素华、黄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对黄茂林生前投保的百万如意行、国寿绿舟意外伤害险十余个险种保险金额共计484753.87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赵素华之子，原告黄瑞之父黄茂林生前一直在茂县菜市场内从事个体工商业，2018年11月2日黄茂林购买鸡后经过什邡市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幸身亡。黄茂林与第三人杨正江于2012年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均系再婚，婚前各有一子女（无婚生子女），婚后黄茂林所办理任何手续都掌握在了第三人手里。黄茂林生前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汶川支公司购买了百万如意行和国寿绿舟意外险等十余个险种。黄茂林去世后，第三人杨正江利用本人系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便利身份，未经二原告知晓，擅自在被告处办理了理赔，2018年12月25日至12月27日，由被告分别给二原告转入了4．8万多元，二原告多次询问第三人，但第三人总是支支吾吾，不告知真实情况，也不愿意将理赔的相关手续交于二原告看。二原告为了获得真实请况，先后两次委托律师前往被告处查询，第一次被告柜台业务员口头告知，没有查到我们所查询黄茂林的两个保险信息；第二次律师又去查询，柜台业务员很不高兴的说之前已经查了，只有原来购买过一次，律师将保险公司转账到二原告的单据提供给被告。此时，该公司另一个职员问什么事，律师又将情况叙述一遍后，该职员说有黄茂林的保险理赔资料，到后面办公室查，到办公室后该公司职员又说：我们也有法律顾问（律师），要问是否，可以查询，后他们的法律顾问（律师）拒绝律师的查询，要公、检、法查询才可以提供，致使查询未果。原告无奈只好将被告及第三人起诉至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并向该院递交了调取证据申请。在诉讼过程中汶川支公司以保险合同涉及个人隐私为由，仍不愿提供相关合同，在原告的一再要求下，才拿出了8份合同（仍有两份合同未提交，即：国寿金账户两全保险及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从合同中可以看出，有三份合同打印注明了受益人（即指定受益人），但被保险人签字一栏完全是伪造的。同时，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16万元，但报告只确认了4万元，明显理赔不足。2019年5月28日开庭审理该案时，被告无异议，第三人没有出庭，其代理人就该案被告主体资格提出了异议。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以（2019）川3221民初175号，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侵害了二原告的知情权、未经原告同意后的实体处分权，并对应当赔付的金额明显不足。为此，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民事诉讼，望依法裁判。 被告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辩称，被保险人黄茂林发生事故以后，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及第三人支付了保险金，被告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判令给被告支付黄茂林生前投保的十余个险种的保险金额，其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不符合立案条件。请求裁定驳回起诉。 第三人杨正江述称，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应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提交该公司承保的被保险人为黄茂林的10份保险单信息，及已经进行的理赔情况统计表，如下表所示。原告赵素华、黄瑞对上述保险投保、已经进行理赔的事实无异议。原告赵素华、黄瑞主张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但同时主张：（1）对其中5份受益人指定为“杨正江”的保险合同，认为被告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与第三人杨正江暗箱操作，擅自处分他人利益，违法指定受益人，存在恶意串通嫌疑。庭审中口头申请对保险合同上被保险人黄茂林签字进行笔迹鉴定；（2）其中投保的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金额为16万元，但实际理赔仅按4万元理赔，即25%的比例赔付。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                            被保险人黄茂林在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投保险种理赔情况统计表                               序号                       投保日期                       投保人                       被保险人                       受益人                       保单号                       险种名称（全称）                       理赔金额（元）                       各受益人分项获得理赔款金额（元）                               1                       2014-3-31                       杨正江                       黄茂林                       杨正江                       2014510133475015008422                       国寿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分红型）                       52500.00                       52500.00                               2                       2014-3-31                       杨正江                       黄茂林                       杨正江                       2014510133265000004964                       国寿金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豪华版）                       2467.04                       2467.04                               3                       2017-7-2                       杨正江                       黄茂林                       杨正江                       2017510133512015030671                       国寿防癌疾病保险                       10752.00                       10752.00                               4                       2017-4-2                       杨正江                       黄茂林                       杨正江                       2017510133769300024381                       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                       5250.00                       5250.00                               5                       2017-6-19                       杨正江                       黄茂林                       法定受益                       2017510133553015039673                       国寿鸿福至尊年金保险（分红型）                       40000.00                       10000.00                               6                       2017-6-19                       杨正江                       黄茂林                       法定受益                       2017510133287000003089                       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卓越版）                       6954.43                       1738.61                               7                       2017-3-20                       杨正江                       黄茂林                       杨正江                       2017510133546015030661                       国寿祥瑞终身寿险                       100000.00                       100000.00                               8                       2018-2-24                       杨正江                       黄茂林                       法定受益                       2018510133576015003922                       国寿E术贴手术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                       6830.40                       1707.60                               9                       2018-7-17                       杨正江                       黄茂林                       法定受益                       2018510133564015025000                       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                       100000.00                       25000.00                               10                       2018-2-18                       黄茂林                       黄茂林                       法定受益                       2018510133844650048698                       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                       40000.00                       10000.00                               合计赔付金额                       364753.87                       黄瑞48446.21元，赵素华48446.21元，杨正江及钟锐航（母子）获得赔款(267861.45）                黄茂林投保的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金额为16万元，该《保险单》上载明：“重要提示：本保险保障权益及其他相关规定，具体请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保险基本条款》《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3）版利益条款）》《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为准。特别约定：一、被保险人因从事下列活动遭受意外伤害的，本公司依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2.在本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从事下列活动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按照保险条款及有关约定计算的给付金额的25%承担保险责任：森林防火、伐木……长途客货运输（从始发地至目的地50KM以上）……” 什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茂林持有准驾Ｂ2的驾驶证，驾驶川Ｕ×××××轻型仓栅式货车，于2018年11月2日5时58分许，在省道106线（川西环线）179ＫＭ＋400Ｍ处与他人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黄茂林当场死亡。黄茂林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 《国寿福禄鑫尊两全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合同序号1）第五条“保险责任”载明：“四、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祝寿金领取日前身故，本公司按下列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国寿金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豪华版）利益条款》（合同序号2）第五条“保险责任”载明：“二、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时本合同的个人账户价值给付身故保险金……”《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合同序号3）第五条“保险责任”载明：“六、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当时下列两者的较大值给付身故保险金……”《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合同序号4）第四条“保险责任”载明：“一、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身故，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当时下列两者的较大值给付身故保险金……”《国寿鸿福至尊年金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序号5）第四条“保险责任”载明：“……四、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当时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卓越版）条款》（序号6）第五条“保险责任”载明：“……二、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当时下列两者较大值给付身故保险金……”《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序号7）第五条“保险责任”载明：“……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下列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国寿E术贴手术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利益条款》（合同序号8）第十一条“合同终止”载明：“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本合同终止：一、附加险合同终止……”《国寿附加E术贴两全保险利益条款》（合同序号8附加险合同）第四条“保险责任”载明：“……一、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身故，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当时主合同及本附加合同所交保费（不计利息）之和的160%给付身故保险金……”《国寿百万如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合同序号9）第五条“保险责任”载明：“……二、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除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外，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 关于身份关系，各方无异议：黄茂林生前与杨正江为夫妻关系，两人系再婚。钟锐航为杨正江所育之子，黄茂林与钟锐航构成养父与继子关系。黄瑞为黄茂林再婚前所育之子，赵素华为黄茂林之母。杨正江为被告的业务人员，以上保险合同均通过杨正江经办订立。 以上事实，有庭审各方陈述，保险合同书及相应利益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种理赔情况统计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本等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赵素华、黄瑞有无提起本案诉讼的程序诉权；二、案涉5份受益人指定为杨正江的保险合同，合同指定受益人为杨正江是否合法有效；三、黄茂林投保的《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减轻责任条款是否具有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第四十二条规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案涉10份保险合同中，有5份未明确指定受益人，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确定受益人。赵素华、黄瑞分别为黄茂林之母、之子，属于法律规定的法定受益人范围。其作为相应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其对案涉保险金金额向保险人起诉，对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有异议，具有程序诉权。本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第四十条规定：“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指定一人或者数人为受益人。受益人为数人的，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确定受益顺序和受益份额；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受益人按照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本案案涉的保险合同（序号1-9）的保险利益条款均明确载明合同中的保险金给付条件包括被保险人死亡。如果被保险人黄茂林对上述保险合同订立不知情，未经过其同意，则上述合同依法均无效，原告赵素华、黄瑞作为受益人已经领取的其中5份保险合同对应的保险金应作为不当得利退还。但原告赵素华、黄瑞明确主张案涉全部保险合同均有效，则说明其自认了黄茂林知晓并认可案涉全部保险合同约定内容的事实。而合同中指定受益人是保险合同约定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和主张，应前后一致，禁止反言。现原告赵素华、黄瑞主张案涉全部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但以其中5份受益人指定为杨正江的保险合同非黄茂林本人签字为由，又否定该5份合同受益人指定为杨正江约定的效力，明显存在自相矛盾。因此，原告主张被告与杨正江暗箱操作，擅自处分他人利益，违法指定受益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鉴定申请不予支持。保险合同的保险金给付的依据是基于保险合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依法有权指定受益人。案涉有5份保险合同约定受益人为杨正江，法律应予保护。被告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按约定受益人将相应保险金给付给杨正江，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年版）《保险单》上明确通过特别约定的方式，对减轻保险责任的条款已经作了特别的提示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首先，特别约定中因被保险人从事长途客货运输（从始发地至目的地50km以上）遭受意外伤害，保险公司赔付保险金额的25%，该约定明确、具体、没有歧义，一般人能理解该条款的具体含义。其次，被告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交付给黄茂林的保险单以“特别约定”的方式，在全面记载双方权利义务之外的保险利益条款之外，对减轻责任条款单独做了明确载明，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具有约定效力。原告自认黄茂林平时以经营宰鸡为常业，事发时是从茂县家中外出采购鸡运回，在什邡市境内发生事故身故。什邡市与茂县之间正常公路行驶路程显著大于50km。且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载明黄茂林准驾车型B2，驾驶轻型仓栅式货车发生事故。故本案黄茂林身故的情形符合该免除责任条款的约定情形。原告赵素华、黄瑞主张按约定保险金额全额给付保险金的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赵素华、黄瑞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86元，由原告赵素华、黄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海昕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代）  周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