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二中民终字第009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鹤，女，1976年2月1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曹学文，男，1946年9月2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刘虹，女，1949年7月1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杰，男，1972年10月21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杨帆，北京市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悦，男，1973年7月19日出生。上诉人曹鹤因与被上诉人杨伟杰、梁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9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李琴、石婕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鹤的委托代理人曹学文、刘虹，被上诉人杨伟杰的委托代理人杨帆，被上诉人梁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伟杰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6月前，梁悦以还高利贷、还信用卡、还贷、给父亲治病为由向杨伟杰借款17万元。2010年6月，梁悦向杨伟杰出具借条，承诺于2010年9月底还清借款。借款期届满后，梁悦未还款。因梁悦与曹鹤原系夫妻关系，梁悦向杨伟杰借款发生在与曹鹤婚姻存续期间，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起诉要求梁悦、曹鹤偿还借款17万元，支付自2010年10月1日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梁悦在一审中答辩称：杨伟杰所述借款情况属实，该借款全部用于购买彩票。借款期间，曹鹤并不知道，曹鹤没有见过杨伟杰也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与曹鹤无关，是梁悦的个人行为。梁悦现同意杨伟杰的诉讼请求。曹鹤在一审中答辩称：梁悦借款不具有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曹鹤没有见过杨伟杰，对梁悦的借款亦不知情，该笔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梁悦、曹鹤没有对该笔借款达成过合意，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笔借款是梁悦的个人借款，用于赌博的非法债务，且曹鹤对借款的真实性亦表示质疑，杨伟杰多次借款给梁悦并没有询问过曹鹤的意见，即使借款是真实的，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同意杨伟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伟杰与梁悦系同学关系。梁悦曾陆续向杨伟杰借款17万元。2010年6月，梁悦给杨伟杰出具借条一张，写明：今从同学杨伟杰处借款17万元，限2010年9月底前还清，并附身份证复印件和居住证予以证明。后梁悦未按期还款，故杨伟杰起诉要求梁悦、曹鹤返还借款。在一审诉讼期间，梁悦在借条上添加了“用于给父亲梁增华治疗心脏病手术”的字样。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梁悦还款12500元，杨伟杰认为该12500元为借款利息，梁悦亦表示认可。一审法院另查明：梁悦、曹鹤于2001年9月18日结婚，于2010年9月2日离婚，离婚协议书中主要写明，夫妻双方无共同拥有的房产，目前居住的房产为曹鹤父亲购置，此房内的家用电器及家具归曹鹤所有，双方共同拥有的马自达牌小轿车一辆归曹鹤所有，双方拥有的现在曹鹤名下银行存款均归曹鹤所有，夫妻无共同债权及债务，若有债务，在谁名下则由谁承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杨伟杰与梁悦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现梁悦同意杨伟杰的诉讼请求，该院准许。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笔借款虽是梁悦所借，借条也是梁悦出具，但梁悦、曹鹤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时杨伟杰与梁悦明确约定了此借款为梁悦的个人债务，且该笔借款发生在梁悦、曹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伟杰有理由相信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借款。梁悦虽称借款全部用于购买彩票，但购买彩票并不是国家禁止的违法行为。曹鹤认为该笔借款是梁悦用于赌博的非法债务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现杨伟杰要求曹鹤与梁悦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梁悦、曹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伟杰借款十七万元；二、梁悦、曹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伟杰支付借款十七万元的逾期利息（自二○一○年十月一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扣除已付的一万二千五百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曹鹤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一）涉案借款不具有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并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均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该法条规定，可以得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原则是：夫妻共同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在其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理解与适用》中也明确，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可以考虑以下两个判断标准：（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如果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则不论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共享，该债务均应视为共同债务。（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尽管夫妻事先或事后均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该债务发生后，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则同样应视其为共同债务。本案中，曹鹤从未见过杨伟杰，对于梁悦向杨伟杰借款的事实也不知情，该借款曹鹤从未见过，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于该事实，梁悦在两次的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还向法庭提交了其将借款用于购买彩票的证据，证明借款均未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二）杨伟杰未对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进行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杨伟杰仅向法院举证证明该债务产生于曹鹤与梁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完成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对此，曹鹤认为，杨伟杰对自己的举证责任是明知的。杨伟杰为履行举证责任达到自己的证明目的，在第一次诉讼期间，指导梁悦在本案重要证据“借条”上加上“用于给父亲梁增华治疗心脏病手术”以证明该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杨伟杰在原二审上诉状中，认为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唯一依据便是该借款用于家中成员看病，属于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杨伟杰认为由夫或妻出面借钱给父母中的一人看病应认定为夫妻的合意，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也就是说，杨伟杰的17万元借款，欲借“用于给父亲梁增华治疗心脏病手术”以完成用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但经过庭审查明，“用于给父亲梁增华治疗心脏病手术”是杨伟杰、梁悦篡改伪造的证据，属于非法证据，因此涉案借款不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杨伟杰对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未能举证。（三）曹鹤与梁悦均对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举证。曹鹤认为，曹鹤的举证责任仅限于当梁悦与杨伟杰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曹鹤举证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就是说，在梁悦与杨伟杰能够举证证明借款用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曹鹤才有举证的义务。本案因杨伟杰未能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梁悦也自认借款用于赌博，故曹鹤无举证责任。而且事实上，曹鹤也无法对消极事实进行举证证明。让对借款不知情的曹鹤去举证证明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一消极事实，是毫无根据也是无法完成的。曹鹤为配合法院调查，已从另一个侧面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需举债及梁悦有赌博恶习进行了举证。而且，梁悦本人也进行了举证，证明曹鹤对借款不知情，借款用于赌彩，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曹鹤认为，曹鹤的证据能充分说明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结合梁悦的自认，本案债务应认定为梁悦个人债务。二、本案的借贷关系不具有真实性。曹鹤因自始至终不知道涉案借款，故无法发表更多的意见，但经过多次庭审，涉案借款存在诸多疑点，该笔借款是陆续形成的，但一直没有借条。诉讼中，法官询问该借款的构成，梁悦说每次借两三万，有两年的时间，至于每次多少，不记得了。杨伟杰更是说不清楚。曹鹤认为，杨伟杰多次且大数额借款给梁悦，却连一张借条都不用梁悦出具，两人甚至连借款的时间、数额都说不清楚，直至发回重审后再次审理，梁悦、杨伟杰对于借款的形成及时间仍然无法说清。而借条显示的时间，正好在曹鹤与梁悦离婚前三个月。梁悦在二审时说借条最后一句话是加上去的，那么，借款的真实性值得怀疑。而且，杨伟杰多次且大额借款给梁悦，从未向曹鹤核实借款用途等相关情况，也没有征询过曹鹤的意见，未尽相应的注意义务。在梁悦父母衣食无忧，梁悦有正当工作且没有生意经营活动的情况下，杨伟杰实际上明知梁悦是用于堵窟窿还陆续借款，对于杨伟杰的主观“善意”产生质疑。曹鹤认为，如果梁悦借款数额不大，杨伟杰尚可以主张“有理由相信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是在杨伟杰向梁悦出借巨款时，并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还是因夫妻日常生活需要，因为此时的“有理由相信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形不再存在。此时杨伟杰不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的基础，应当承担借款具体用途的举证责任。综上，曹鹤认为，本案即便借贷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及立法精神，结合民事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基本法律原则，涉案借款应认定为梁悦个人借款，曹鹤不应对梁悦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不对借款的真实性进行审理，仅凭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伟杰要求曹鹤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杨伟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曹鹤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借条金额还是17万元，形成时间还是2010年6月，借条的基本要素没有变化，只不过借款原因是让梁悦后补充的，补充的这一点也是梁悦告诉杨伟杰的，这句话是否加上，不影响是否追加曹鹤为一审被告，也不影响本案的事实。第二，正是因为加了这句话，第一次一审杨伟杰败诉了，杨伟杰又提出上诉。第三，梁悦多年没有还款，应当给付利息。梁悦亦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曹鹤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的17万元事实上是最早借款16万元，梁悦说给1万元利息，是分期分批借的。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后，梁悦又向杨伟杰支付了部分款项：2013年11月29日，梁悦支付7500元；2014年2月21日，梁悦支付3000元。庭审中，杨伟杰主张该款偿还的是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杨伟杰提供的借条、离婚协议书及杨伟杰与梁悦、曹鹤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梁悦向杨伟杰出具的借条，已经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虽然借条上“用于给父亲梁增华治疗心脏病手术”的文字是梁悦在诉讼期间添加的，但在并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添加的内容及对借条进行改动的行为，不能否定借款事实。曹鹤上诉提出借款真实性的问题，缺乏证据支持。杨伟杰与梁悦之间的借贷行为，应为合法有效。梁悦未能依约偿还借款，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在本院审理期间，梁悦又陆续向杨伟杰支付了部分款项，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的梁悦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部分，作相应抵减。对于曹鹤的上诉请求，曹鹤主张，涉案借款由梁悦用于购买彩票，没有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也没有共同分享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曹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对此认为，梁悦在其与曹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杨伟杰借款并出具借条，并未与杨伟杰明确约定此借款为梁悦的个人债务，本案也不存在梁悦与曹鹤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杨伟杰知道该约定的情形。曹鹤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曹鹤仍应与梁悦共同承担对杨伟杰的还款责任。同时，本院也注意到曹鹤与梁悦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债务问题的特别约定，因此，对于本案债务在曹鹤与梁悦之间，在解除婚姻关系之后的实际负担问题，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曹鹤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二审期间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98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98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梁悦、曹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伟杰支付借款十七万元的逾期利息（自二○一○年十月一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扣除已付的二万三千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梁悦、曹鹤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曹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珊代理审判员  李琴代理审判员  石婕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李楠马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