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71民初13049号原告：卢国强，男，197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石岐区，原告：梁卫强，男，197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健华，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霞，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集益寺，住所地中山市南朗镇崖口村集益公园，组织机构代码30406393-2。主要负责人：释心昊。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国，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楠，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卢国强、梁卫强诉被告中山市集益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健华、梁秋霞，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国、蔡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1月25日签订的《中山市集益寺斋堂承包合同书》；2、判令被告向原告立即支付斋堂装修费512525.77元、试业费46860.30元、园建户外工程费127314.60元以及寺内修葺工程费4095元，合计690795.67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以690795.6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30日起计算至所有款项清偿完毕为止，暂计至2017年6月30日为41447.74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5年1月25日，原、被告签订《中山市集益寺斋堂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五观堂内的斋堂用于经营“三昧斋素食养生馆”，承包期限30年，从2015年2月19日起至2045年2月18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立即对被告五观堂及其内斋堂进行设计、装修、修葺，并斥资修建了通往斋堂的道路（简称园建户外工程），购置经营所需的设施设备等。原告为承包斋堂而投入的建设资金包括斋堂装修工程费、园建户外工程费、寺内修葺工程费以及筹备阶段试业费，共计690795.67元。2015年8月中旬，原告承包的斋堂建设、装修项目竣工，一切开业筹备工作已就绪之际，被告突然出尔反尔，各种借口，无故禁止原告在斋堂内开业经营。根据承包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在合同期内，被告无故终止承包合同，应当赔偿原告所有投资费用及利润经济损失。为此，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处理承包合同终止后的赔偿问题，但被告态度傲慢，一拖再拖，无奈下，原告转而寻求宗教局等政府部门协助解决，但均无果，唯有向法院起诉。被告辩称，1.合同签订后，被告发现原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责任。被告是宗教寺亩，有自己的信仰，原告大量闲人亵渎了宗教神灵；2.按照合同约定，原告应投入200万元，但原告并未投入该笔款项；3.原告签订合同后存在品性问题，擅自将寺庙鸿法堂储存的电缆偷到工地，另外还大量盗窃了被告的功德箱，可能涉及数十万元；4.原告所做的工程本身在装修前应提供图纸，但原告没有报建擅自施工，而且从住持角度讲还有大量其他人捐赠的。签订合同后被告要求原告解除合同，所以解除原因并非原告在诉状所说的情形，更多是基于原告违反协议亵渎宗教信仰。综上，合同解除原因是基于原告，合同我方也确认已经解除。原告诉求2、3无任何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原告提交的结算表是原告自已编制的，公司也是原告的。到目前为止，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公司转付多少装修款。结算表大量项目要么重复要么没有，或者虚报面积。项目至今没有经过验收，即使有合同也无权主张，而且原告没有提供施工单位资质情况，应属无效合同。5.试业费也无任何依据，是原告单方草拟的。6.根据宗教事务条例，本案合同属于违反了“不得进行经营性活动”的禁止性规范。合同本身无效。7.根据合同，原告初期就应当投入200万元，但原告严重违反了这一出资义务，双方基于合同效力违反政策性规范及出资，导致合同未能履行。所以对原告主张的解除合同，不能成立，合同本身无效，不存在解除。8.原告是涉案工程施工方，原告应当就其主张的设计施工内容充分证明。而回归到合同，双方明确只有合同第1条确定了相关范围。至于原告提及的其他项目没有任何根据，并且被告不属于普通的工程发包方，被告属于宗教场所，有接受社会各种人员的有名或者无名捐赠，其大部分建筑及资金来源于此。退一步而言，即使原告在合同外确实有部分工程，但基于宗教属性及原告自身存在的捐赠，没有合同规定的也属于捐赠范畴。而且原告之前也说有捐赠。原告就合同之外的工程主张工程款无依据。根据合同约定，斋堂的装修等费用应由原告出资。经审理查明：被告的固定处所由中山市民族宗教事务局颁发了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教别佛教，负责人释心昊。2015年1月25日，两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中山市集益寺斋堂承包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承包寺庙斋堂开办经营“三昧斋素食馆”：一、五观堂“三昧斋素食养生馆”场地状况和使用设计：位于寺内规划图（17）号位置，场内总面积约400平方米；含厨房、大堂、公共洗手间。现甲方愿意将此场地及设施提供给乙方，用于素食馆经营。装修设计是用膳大厅和包房3间。二、合作期限：30年，自2015年2月19日起至2045年2月18日止。三、合作方式：乙方初期出资200万元，资金用作装修、厨房设备设施等；固定资产设备预算投入160万元，流动资金40万元运作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可以马上使用场地设计及装修，购置厨房、大堂、包间家具设备设施等，尽快投入营运使用。如合作期满，乙方不再继续经营时，装修场地硬件无偿归甲方所有；如乙方中途不想经营，在合同期内，乙方所投入的装修费用设备等在知会甲方同意后，可以转让他人继续经营使用。如在合同期内，因甲方原因要终止合同的，甲方要赔偿乙方所有投资费用及利润经济损失。甲方利润分成：利润的分配：折旧+公益基金（乙方经营所得纯利润提成8%给甲方）。“三昧斋”公益基金的用途：以餐厅名义用在上供下施上面的费用，如供养三宝，印经造像、放生护生等的费用。“三昧斋”折旧的使用：折旧使用必须由全体合伙人签名确认同意方可使用。四、经营风格要求及餐费：乙方对素食馆装修之前，应提交相关图纸给予甲方审核，经甲方认可才能施工建造。五、双方的权利义务、职责：乙方自行负责素食馆的经营投资及装修投入，自行负责素食馆的日常经营管理，自负盈亏。乙方自行负责素食馆经营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素食馆食材、水电费、员工工资福利等。合同签订后，原告进行了装修。原告提供其与释心昊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反映：双方就斋堂的装修及经营进行了交流，原告并将斋堂平面布置图发给了释心昊。原告并采购了许多物品，包括厨房、餐厅用品用具、食材调味料、装饰品等等，原告对此提供了若干送货单、收款收据等予以证明。同年8月17日，原告开始试营业。2015年10月9日，被告禁止原告继续经营。之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投资装修款，并于2016年1月、5月三次与被告协商。原告提交的协商视频中，1月的两次协商内容主要为：被告认为工程只有27万元，可以给30万元；原告表示35万元都亏本，无法接受30万元的方案。5月的视频主要反映：原告称其在斋堂寺庙投入了79万元多的费用和利润（包括斋堂装修51万几，原告只要求实收35万元，多出部分可以做功德但被告要开收据；外面园建及路12万多，寺庙其他修缮，都可以当作捐建，但要开收据；另外流通处的货和利润一共有5万多），一直要求被告支付35万元不含税，如果能一次性给，那么多出部分可以捐出去，再有附加条件的话就不兑现了。被告称，根据装修内容预算大概27万元左右，斋堂这个情况，再加外面这些东西原告帮做的，当时也与原告商量过，主要是寺庙没有钱，没有钱的情况下才合作，如果有钱就不存在今天这种情况，后来因为政策上不允许加上崖口村的关系没有调好，崖口村、澳门以及我们这里还有民宗局四个方面共同管理这个寺院，开会没有达成共识，所以不能对外合作；那么经过估算，斋堂和外面这一块装修就是30-35万元，不能超过这个数，理想的金额是30万元。双方磋商良久后，被告表示如原告坚持35万元，那只能分期支付，如果原告接受33万元，那么被告哪怕去借也一次性给原告。原告则坚持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35万元。双方最终协商未果。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本院询问被告案涉工程何时动工？被告答：因当时负责人释心昊在新加坡，在其没有认可的情况下，原告擅自动工，所以无法确认开工时间，负责人也记不起是什么时间？本院：负责人是否长期在新加坡，无法阻止这个工程。被答：负责人一直在新加坡，无法阻止这个工程。本院：工程的进行是否违背了释心昊的意愿，所以其想阻止？被答：是的；因为装修的很多细节没有沟通好，装修虽由原告负责，但装修节点仍需被告确认、签字，这是常理。关于案涉工程范围：原告主张其装修设计的工程包括前述合同约定的用膳大厅和包房3间以及合同约定之外的园建户外工程、杂项工程、厕所与厨房工程。被告仅确认原告进行了用膳大厅和包房3间的装修。本院询问被告，原告主张的其他工程由谁出资建设，由谁施工？被告未明确回应，称许多是他人隐名捐赠。诉讼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摇珠确定广东华禹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禹公司）对：1.《中山市集益寺斋堂承包合同书》项下的五观堂内斋堂及包间的所有装修项目工程量及造价；2.寺内户外园建工程等装修项目工程量及造价；3.寺内杂项工程等装修项目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该司在鉴定意见书（第二稿）载明：其与原、被告一起勘察现场，于2018年8月22日收到双方签字确认现场勘察记录，因鉴定工作只能按照纸板图纸及结合现场计算，计算效率比较缓慢，导致鉴定时效较长，于2018年11月20日出具初步鉴定意见书，2018年12月23日收到双方异议函后，于2018年12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第二稿）。针对上述三个项目，该司（第二稿）的鉴定结果分别为：1.无争议部分造价375251.45元、争议部分造价85951.12元【含斋堂及包间工程16324.66元（部分现场无法核实，部分无法确认是否此次施工范围），厨房与公用厕所工程69626.46元（非合同项下五观堂斋堂及包间装修项目，单列开来）】；2.无争议部分造价107200.74元、争议部分造价5770.98元（无法确认是否此次施工范围，双方存在争议）；3.2762.87元。同日，该司对原、被告提出的异议作出了书面回复。但原、被告仍有异议。原告认为（第二稿）估价过低。被告认为估价过高，且鉴定项目中的第2、3项非案涉合同约定工程。另查：2015年6月8日，被告向原告卢国强转账10万元；摘要为货款。被告称此款为案涉合同的预付装修款。又查：1.案涉工程系由中山市美意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意达公司）施工。该司的股东由原告卢国强与其妻子何丽娴二人担任，卢国强并任该司法定代表人。2.2014年8月3日，美意达公司（乙方）与被告（甲方，签字代表释心昊）共同就被告工程签署《工程预算表》，表中载明工程限期30个工作日，竣工日期约到2014年9月5日，乙方工程预算金额为111591.69元，如有增减则需另行书面协定补充，双方签名确认；工程合同签订后，甲方在乙方材料进场5天内付给乙方合同工程款5万元作为第一部分作工程进场首期工程进度款；施工及安装竣工验收合格后，在当日起七天内甲方依时向乙方结算并支付实际工程量的工程余款。3.2014年11月11日，释心昊在4份《中山美意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结算表》上签名。4份结算表分别载明工程总造价：南朗集益寺修缮24440.08元、厨房修缮工程87837.69元、增加工程14056.48元、销售展柜制作100507.94元。本院认为：关于《中山市集益寺斋堂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宗教事务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宗教活动场所是非营利性组织，其财产和收入应当用于与其宗旨相符的活动以及公益慈善事业，不得用于分配。禁止投资、承包经营宗教活动场所。本案中，被告的固定处所已经中山市民族宗教事务局颁发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属于宗教活动场所。斋堂作为被告固定处所中的一部分，亦属于宗教活动场所。原、被告签订的上述合同不仅约定了承包经营宗教活动场所，还约定了利润分成，显然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当属无效。关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被告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被告就本案合同所得财产为装修工程及试业添附物品对应的价值，故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相应款项。关于装修工程的范围，首先，虽然合同约定装修设计是用膳大厅和包房3间，但原告投资款的使用范围显然不止于此，因为合同同时也约定了由原告承包经营的斋堂场地总面积约400平方米，含厨房、大堂、公共洗手间；原告初期出资200万元，资金用作装修、厨房设备设施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可马上使用场地设计及装修，购置厨房、大堂、包间家具设备设施等；其次，原、被告在诉前协商时，对于原告主张的工程范围（包括斋堂装修、外面园建及路12万、寺庙其他修缮），被告并未提出异议，且认可斋堂及外面工程由原告出资建设；最后，被告虽在本案中不确认鉴定项目第2、3项工程由原告负责，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出资方系与原告无关的其他人。综上，被告抗辩鉴定项目第2、3项与案涉合同无关，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华禹公司鉴定结论（第二稿）所载工程项目1、2、3属于原告为履行案涉合同的投资。关于投资款金额：因原、被告对装修工程的项目、用料等未进行过具体约定，对工程造价既无约定也未进行对账确认。故本院应原告申请，委托了具有工程造价鉴定资质的华禹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虽然原、被双方对鉴定机构两次核算后确定的金额均不认可，但双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该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故本院对华禹公司作出的鉴定结论予以确认。由于本院已认定该司鉴定的工程项目（含无争议项、争议项）系原告投资，且被告在本案诉讼中极不诚信（1.被告庭审中称本案合同所涉装修工程是由原告负责，系原告的合同义务，被告并不对此负责，但被告又主张其向原告预付了10万元装修款；被告陈述自相矛盾。2.对于2014年11月11日，释心昊签名的4份《中山美意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结算表》，被告均无法合理说明付款情况，被告于庭审中所陈述的“原告提供的只是项目造价。基于特殊的案件，项目造价只是说明捐赠的金额”也明显与常理不符，更何况，结算表是针对双方签订的《工程预算表》，该预算表已明确记载了被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被告否认其的付款义务，主张原告行为属于捐赠，明显与事实不符），故本院认定，被告需向原告返还的装修工程款金额为鉴定结论总造价576937.16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试业费用46860.30元，原告提供了大量原始单据予以证实，被告虽不确认，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相较于被告的陈述，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已达到民事诉讼证据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予以采信。但因上述费用主要用于采购厨房餐厅用品以及食材等，虽属于原告投资经营斋堂的支出，但因大部分系消耗品，不属于被告所得财产，故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2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前述费用的迟延付款利息损失，因导致合同无效的行政法规施行于合同签订之后，原、被告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无过错，故原告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宗教事务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卢国强、梁卫强与被告中山市集益寺签订于2015年1月25日的《中山市集益寺斋堂承包合同书》无效；二、被告中山市集益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原告支付装修工程款576937.16元、试业费20000元；三、驳回原告卢国强、梁卫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22元，由原告负担1352元，由被告负担9770元；评估费18120元，由被告负担；诉讼保全费4181元，由被告负担（被告负担部分合计32071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返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芳审 判 员  王 珊人民陪审员  朱伟强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