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黑监民再字第25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张某，男，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委托代理人：周广宇，黑龙江五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某某（系张某母亲），女，194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邮电局退休干部。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李某某，女，196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委托代理人：高延艳，黑龙江圣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某因与李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哈民一再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3）黑高民申复字第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广宇、王某某，李某某委托代理人高延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7年11月28日，一审原告张某起诉至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称，张某与李某某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11月9日，双方到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李某某在离婚登记前欺骗张某说双方暂时冷静冷静，先分开一段时间，过了年复婚，张某信以为真。所以双方签离婚协议时未对全部财产进行分割，只对房产和部分现金做了分配。但离婚不久，李某某私自将张某名下的哈尔滨市南岗区ХХ素食店（简称哈尔滨ХХ素食店）营业执照改为李某某，张某发现后，李某某又欺骗张某说过完年一定复婚，一切还不都是咱俩的吗？张某又相信了。双方签订第二份协议时，李某某只拿协议书第二页让张某签字，张某签字后发现其名下哈尔滨ХХ素食店等四店营业权都归李某某，问李某某为什么不平均分配，李某某说“平均分，怕你妈参与进来，以后复婚时麻烦。”张某一心想复婚，所以未提及相应补偿问题。张某认为双方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是受李某某欺骗情况下签订的，故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财产分割协议，平均分割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一审被告李某某辩称，不同意张某的诉讼请求。双方2006年11月9日签订离婚协议，张某起诉为2007年11月20日，已超出行使权利一年期限。如果该协议不是在胁迫或欺骗情况下签订，张某不能要求撤销该协议。故李某某要求履行离婚协议，请求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查明，张某与李某某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11月9日，双方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协议约定，婚生男孩归李某某抚养，现金20万元归张某所有，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南通大街建筑面积74.89平方米的房屋；文化家园建筑面积315.32平方米的房屋；哈尔滨市南岗区极乐四道街建筑面积261.87平方米的房屋，归李某某所有。离婚后，双方又于同年11月23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极乐四道街的房屋，现金70万元、马自达6轿车归张某所有；文化家园两处房屋归张某、李某某之子张某某所有；哈尔滨随缘居素食餐饮有限公司（简称ХХ居公司）、ХХ素食店（哈尔滨、长春、沈阳）经营权和利润归李某某所有。”双方离婚后仍继续经营ХХ素食店。另查明，上述三处房产均为双方婚后购买，当时总价值3,004,447元。双方婚后经营的ХХ居公司、哈尔滨ХХ素食店、长春ХХ素食店法定代表人均为张某。现哈尔滨ХХ素食店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某某。沈阳ХХ素食店李某某与案外人李军（李某某以案外人李军名义登记经营）合伙经营。双方现共同存款585,354.91元。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经民政部门协议离婚，解除婚姻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离婚时对财产及婚生子的归属作出约定，但协议离婚后，因故李某某向张某表示过一段时间复婚的意思，而李某某迟迟未兑现，故张某多次找李某某协商财产在离婚时分配不公平，应重新分配。双方此后重新签订协议书，但均未履行。现张某起诉要求重新分割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应予支持。三处房屋，四个素食店经营权及车辆、存款均系双方婚后共同所有。离婚时虽约定分割，但是基于李某某复婚承诺，张某放弃部分财产，财产分割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重新分割。双方婚后购置的三处房屋为同一地段，价格基本相同，分割时本着公平原则，应将文化家园房屋（建筑面积74.89平方米）；南岗区极乐四道街房屋（建筑面积261.87平方米）归张某所有。李某某继续经营ХХ居公司，该公司使用的房屋为文化家园（建筑面积315.32平方米）门市房，为便于经营归李某某所有，李某某所有房屋因价值超过张某所得房屋价值，李某某应将房屋差价款给付张某。共同经营的四个素食店也应平均分割。协议离婚时，购买的马自达6轿车已归张某；李某某于双方离婚后又购买一台本田CRV吉普车，现张某对车辆归属无异议。共同存款585,354.91元，应共同分割。张某自愿放弃对四个素食店2008年前的利润分割应准予。李某某提出因张某有过错导致分割财产时给其补偿，未提供充分证据。判决：一、撤销2006年11月9日的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分割的约定。二、文化家园（建筑面积74.89平方米）、哈尔滨市南岗区极乐四道街（建筑面积261.87平方米）房屋归张某所有。三、文化家园（建筑面积315.32平方米）房屋归李某某所有，李某某给付张某房屋差价款412,239元。四、哈尔滨ХХ素食店、长春ХХ素食店经营权归张某。ХХ居公司、沈阳ХХ素食店经营权归李某某。五、马自达6轿车归张某所有，本田CRV吉普车归李某某所有。六、共同存款585,354.91元，张某、李某某各分292,667.45元。七、驳回张某、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李某某不服，提起上诉。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哈民一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诉争三处房产均为双方婚后购买，哈尔滨市南岗区极乐四道街261.87平方米，购买价格50万元；哈尔滨市南通大街258号文化家园315.32平方米，购买价格l91万元；哈尔滨市南通大街258号文化家园74.89平方米，购买价格61万元。双方离婚后签订协议时，对2006年8月17日李某某名下存款106,354.91元未约定处理。再查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2年8月29日，张某给李某某出具保证书，内容为：保证不在外做对不起李某某之事，如再发生，放弃一切财产。2003年11月9日，张某出具协议书，内容为：第二次向李某某保证决不做对不起妻子的事，如再有自愿放弃所有财产。期间又出具离婚协议书，内容为：与李某某协议离婚，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同意离婚。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哈民一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经民政部门协议解除婚姻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离婚时对财产及婚生子归属虽进行约定，但未执行。双方于2006年11月23日对婚中财产重新签订协议，内容包含第一次协议约定的财产，是对婚中财产分割的重新约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合法有效。第一份协议因此后的约定废止。原判决以双方签订二份协议均未履行为由，撤销二份协议，属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张某主张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是在被欺骗下所为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财产分割协议是否显失公平问题，双方存在特定身份关系，协议对财产分割兼顾了家庭各成员的利益，张某分得建筑面积261.87平方米房屋一处、现金70万元、马自达6轿车；其子张某某分得文化家园二处房屋；李某某分得ХХ居公司以及三个素食店经营权及利润。李某某名下存款106,354.91元未作处理，张某请求分割，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李某某主张张某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问题。2007年9月，张某就本案诉请在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因此，张某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李某某该项主张无理，不予支持。张某以双方签订二份财产分割协议无效，应予撤销的诉请，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某在原审的诉讼请求。张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4月18日作出（2010）黑民申一字第721号民事裁定，指令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李某某举示了房屋所有权证二份。意在证明依据2006年11月23日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给其子张某某的二处房屋，于2010年11月19日已变更到张某某名下。张某质证对此不予认可。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哈民一再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除对2002年8月29日张某出具的保证书予以认定外，对张某不予认可的另外二份协议书不予认定，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哈民一再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时，已于2006年11月9日签订了财产分割协议，协议虽系自愿签订，但在张某要求下，双方又于2006年11月23日对原夫妻共同财产重新签订协议，对财产作出分割，分配中兼顾双方及子女利益，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未撤销2006年11月23日财产分割协议情况下，重新对夫妻财产进行分割，显属不当。故判决：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哈民一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张某申请再审称，（一）郭德成、栾殿龙证言及2008年4月21日双方通话录音中均能证明李某某在办理离婚登记前后向其承诺复婚。二份离婚协议是在李某某承诺与其复婚，被欺诈情况下签订的。李某某与其离婚前，伪造其签字，擅自将哈尔滨ХХ素食店经营者变更到自己名下，为多分财产，李某某隐藏存款106,354.91元未作分割，并伪造其2008年1月1日收条和2004年3月8日《婚姻存续期间两份财产约定》中的签字。双方就离婚财产分割签订的二份协议，因李某某有欺诈行为，应予撤销。（二）张某对2006年11月23日财产分割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应予以撤销。该协议约定四个店经营权及利润归李某某，张某当时不掌握财务状况，以为四个店利润每年不会超过50万元，才同意将四个店经营权及利润归李某某。后据其了解，四个店毛利润每年达1,000万元。由于张某重大误解，致使双方签订了2006年11月23日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该协议应予以撤销。（三）如法院认定二份协议不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情形，也应支持张某撤销赠与的请求，对涉及二处房产依法进行分割。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将二处房产归张某某所有，属于赠与。张某于2007年起诉请求撤销该协议，属于行使任意撤销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法院应支持张某该请求。虽然李某某2010年11月19日已将二处房产登记张某某名下，但该登记行为是发生在张某要求撤销赠与之后，且张某不知情，并未经过二处房产共有人张某同意，该变更登记无效。故对该二处房产撤销赠与后，依法进行分割。（四）张某一审诉讼请求除要求撤销财产分割协议外，同时要求对本田CRV吉普车、共同存款585,354.91元等依法分割。二审判决只涉及10万元存款，且无法律依据要求张某另诉，对其余存款及本田CRV吉普车未提，故属遗漏诉讼请求，程序严重违法。故请求：1、撤销再审判决及二审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五、六项；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撤销2006年11月23日协议书对财产分割的约定；变更一审判决第四项为：哈尔滨ХХ素食店、长春ХХ素食店、ХХ居公司、沈阳ХХ素食店经营权及利润归张某；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李某某辩称，1、双方离婚真正原因是张某存在婚内过错行为，导致感情破裂，协议离婚。2、双方签订的2006年11月23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3、离婚协议将房产给儿子是履行抚养义务而非赠与。4、张某要求对ХХ居公司等四个店所有权进行分割，无法律依据。据此，再审判决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驳回张某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期间，张某举示《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简称司法鉴定结论）、哈尔滨市工商局南岗分局《关于撤销哈尔滨随缘居素食餐饮有限公司注销登记的决定》哈工商南公撤字（2013）第1号、《关于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ХХ素食店注销登记的决定》哈工商南公撤字（2013）第2号各一份，欲证明：1、李某某于2006年8月1日伪造张某签名，变更哈尔滨ХХ素食店经营者姓名，双方2006年11月9日离婚，李某某存在故意隐匿、转移财产行为。2、2011年4月，李某某伪造张某签名，注销了ХХ居公司，工商部门已撤销ХХ居公司及哈尔滨ХХ素食店注销登记。3、上述证据证实李某某一贯采取欺骗手段在离婚前后对财产进行隐匿、转移，企图达到多分财产目的，可以确认李某某以假离婚为手段骗取张某在离婚协议签字的事实。李某某质证认为，一、司法鉴定结论不属于新证据。二、对司法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司法鉴定结论为单方委托鉴定，李某某不予认可。三、对哈尔滨市工商局南岗分局哈工商南公撤字（2013）第1号和（2013）第2号决定合法性有异议。“张某以注销登记不是自己亲笔签名为由”申请工商部门予以撤销注销登记，李某某认为工商部门无权依张某的申请撤销注销登记，因为ХХ居公司和哈尔滨市ХХ素食店在设立时均不是张某亲笔签名。四、对张某证明的内容有异议，理由：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属于共同财产。2006年8月1日，张某与李某某系合法夫妻关系，不存在转移、隐藏财产行为。2、ХХ居公司在2006年11月23日离婚协议中已分给李某某，李某某对该公司进行处置，不存在所谓的欺骗、隐匿、转移等行为。3、张某无证据证明李某某在离婚协议中分得大部分财产。张某取得了一处261.87平方米房产、现金70万元、马自达6轿车，而李某某仅分得ХХ居公司等四店，显然，张某取得的财产远远多于李某某。4、张某称李某某以假离婚为手段骗取其在离婚协议签字，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否离婚张某自己能够决定。本案有证据证明张某存在婚外情行为，这是导致双方感情破裂离婚的根本原因。综上，张某提供的所谓新证据及要证明的问题均与事实不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实张某的主张，故对张某意要证明的问题不予确认。本院再审确认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张某与李某某经民政部门协议离婚，解除婚姻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在离婚前后对财产及婚生子的归属做过多次约定，但财产分割协议均是基于李某某向张某表示暂时分开冷静冷静过段时间再复婚的情形下签订的，也正是基于李某某复婚承诺，张某放弃了大部分财产，而李某某在离婚后长达一年时间，迟迟未兑现其承诺，张某在复婚无望情况下，于2007年11月20日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其与李某某签订的显失公平的财产分割协议及重新分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没有损害李某某的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和案件的实际情况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作出处理。张某与李某某于2006年11月9日、11月23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因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应予重新分割。据此，二审和再审判决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主文除第一项、第七项外，其他六项均正确，应予维持。张某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其相应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哈民一再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及（2010）哈民一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项、四项、五项、六项；三、变更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撤销张某与李某某于2006年11月9日、1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四、变更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七项为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30元、保全费5000元，双方各负担13,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5元，由李某某分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孔繁波审 判 员  张 璞代理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