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书伟，男，197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山市***，现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220************91X。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钊，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玩燕，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科英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0MA4UMG5C5X。法定代表人：席伟科，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王书伟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科英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英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书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科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科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18年1月8日，科英公司向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乐平派出所（以下简称乐平派出所）控告王书伟、张X新存在盗窃行为。2018年1月24日，乐平派出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称经审查认为无违法犯罪行为发生，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故决定不予立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案涉财物数额已达到可以认定为“数额较大”的情形，乐平派出所未予立案，证明王书伟不存在盗窃的违法行为。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案涉财物数额已经达到公安机关应予立案追诉的数额，乐平派出所未予立案，证明王书伟不存在职务侵占的违法行为。科英公司诉称王书伟的行为属于职务侵占，因金额小于6万元，公安机关未予立案的说法与上述法律法规存在明显冲突。可见，王书伟不存在擅自变卖科英公司废铝的行为。王书伟保留追究科英公司侵害名誉权的相关权利。2.王书伟出售的废铝并非科英公司所有。第一，科英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付款记录或送货单据证明案涉废铝是其购买铝板后在生产产品过程中产生的。仅凭废铝存放在科英公司处便主张废铝是科英公司的财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科英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案涉废铝属于其公司所有，否则应当承担败诉的结果。第二，2016年4月30日，王书伟受科英公司股东王某的委托，将包括案涉2160公斤铝材在内，共13020公斤的铝材卖掉。扣除车费、叉车费等费用后，将所得余款132383元于2016年5月4日全数支付给王某。王书伟并没有盗窃或者侵占科英公司的财产。王书伟出售的废铝是科英公司成立初期，王某带至科英公司处的，存放在科英公司的南侧厂房内，而科英公司购买的铝板是存放在北侧的厂房内。科英公司在成立初期，处于起步阶段，公司对生产销售经营尤为关注，席伟科在一审庭审中表示科英公司的资金流动是由其负责的，若王书伟出售的废铝是科英公司生产产品过程中产生的，则席伟科在当时必定向王书伟追讨该款项，但科英公司时隔两年后才向王书伟追讨，与常理不符。可见，席伟科当时明确知道王书伟出售的废铝并非科英公司所有。且当时是王某授意王书伟出售的，出售废铝的款项王书伟已转账至王某指定账户（有转账记录佐证）。王书伟在取得出售废铝所得款项后亦第一时间向王某进行汇报和转账。结合王书伟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印证王书伟出售的废铝是王某所有的，王书伟不存在擅自变卖科英公司废铝的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王书伟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王书伟出售的废铝并非科英公司所有。首先，王书伟曾将其一审提交过的《废铝出售统计》《库存记录》《盘点记录》通过邮箱发送给王某，有邮件记录予以佐证。其次，王书伟提交了2016年4月的收货情况。退一万步讲，若废铝为科英公司所有，在出售量与购入量明显失衡的情况下，科英公司作为起步的公司却处于正常运营及生产状态，与常理不符。再次，王书伟提交的手机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明其在取得款项后及时向股东王某汇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并未全面、客观地审核王书伟提交的证据，割裂了所有证据，未从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科英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王书伟将存放在科英公司内的2160公斤废铝擅自变卖，所得款项22593元没有上交科英公司。王书伟在上诉状中称“当时是王某授意王书伟出售的，出售废铝的款项王书伟已转账至王某指定账户（有转账记录佐证），王书伟在取得出售废铝所得款项后亦第一时间向王某进行汇报和转账”，再次确认了其将存放在科英公司内的2160公斤废铝擅自变卖的事实，但辩称其没有犯盗窃罪。而科英公司起诉的内容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王书伟按照王某的授意出售废铝，并将废铝款打入王某指定的账户，该事实属于与本案无关的另一个法律关系，王书伟可依本案判决结果向王某追索。王书伟称其出售的废铝是科英公司成立初期，王某带至科英公司处，是王某与科英公司之间的第三个法律关系，王某可依与王书伟的追索结果及其他证据，向科英公司追索。三、王某的邮件证实科英公司在2016年4月份有发货，且因质量不合格而产生质量投诉。四、王某应向法院提交其个人采购铝材的证据。科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书伟立即向科英公司支付销售废铝所得款22593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书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书伟是科英公司的员工，2016年4月30日，王书伟将存放于科英公司内的2160公斤废铝擅自变卖，所得款项22593元并没有上交科英公司。2018年1月8日，科英公司以王书伟擅自变卖公司废铝及张X新（本案证人之一）私拿公司财产等为由向乐平派出所报案，乐平派出所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以无违法犯罪行为发生，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为由，决定不予立案。科英公司于2016年3月11日成立，股东为席伟科和王某两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书伟于2016年4月30日变卖的废铝是否科英公司的财物。本案中，王书伟否认该废铝属科英公司的财物，但上述废铝存放在科英公司内，一般而言，除非有法律明文规定排除或有相反的证据证明，应认定该废铝属科英公司财物，对此，王书伟否认的，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王书伟为证明案涉废铝不属科英公司的财物而是科英公司另一股东王某的财物，提供了生产报表、发货单、盘点记录、库存记录、废铝出售统计、手机银行转账记录及卢X年的证人证言、张X新出庭作证及其出具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佐证，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生产报表仅为打印件，并无科英公司的确认，而盘点记录、库存记录、废铝出售统计均为王书伟自行制作的打印件，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均不予认可；发货单仅能证明科英公司于2016年4月的收货情况，手机银行转账记录亦仅能证明了王书伟的收支情况，该两份证据均与案涉废铝属谁所有无必然联系；因此，王书伟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废铝不属科英公司的财物。其次，王书伟提供的证人证言中，卢X年仅为科英公司门卫，其没有出庭作证，张X新为王书伟共事多年的老乡，关系密切，且科英公司亦曾以张X新私拿公司财产为由报过警，故张X新与科英公司、王书伟均有利害关系，而且从其两人的证言内容看，其认为案涉废铝属王某个人财产仅为个人推测。因此，卢X年、张X新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王书伟并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佐证，故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证明案涉废铝不属科英公司的财物。综上，王书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王书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书伟擅自将科英公司所有的财物变卖，侵犯了科英公司合法的财产权益，现科英公司诉请王书伟支付其变卖废铝所得的款项22593元，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书伟辩称其没有侵害公司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王书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科英公司支付2259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182.41元（科英公司已预交），由王书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书伟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1份，QQ邮箱截图1份，拟证明2016年4月30日王书伟受王某的委托将13吨多铝材出售后通过邮箱的方式向王某汇报情况，且告知王某叉车费等必要费用，出售所得的132383元全数转账给王某，包括2160公斤铝材在内一共13吨多的铝材全部是王某的财产，而非是科英公司的财产；2.王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案涉铝材的权属情况。科英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王书伟提交的上述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QQ邮箱截图显示的内容与王某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王某本人到庭接受了法庭调查询问，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也与王书伟在诉讼中的陈述相一致，故本院对王书伟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王书伟将存放于科英公司内的2160公斤废铝擅自变卖”变更为“王书伟将存放于科英公司内的2160公斤废铝变卖”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某在二审中出庭作证，其陈述如下：王某是科英公司的股东，主要负责公司的技术及生产管理。科英公司于2016年3月成立，王某与席伟科共同设立公司时，说好王某是以技术和设备出资，然后王某大概在2016年春节前将设备运至科英公司，存放在公司的北侧厂房内。2016年春节后，王某想把其13吨的铝材卖给科英公司，打算用这批铝材调试设备、生产样品，所以便把案涉铝材存放在南侧厂房。而席伟科为了区分科英公司购进的铝材和王某的铝材，便把科英公司新购进的铝材存放在北侧厂房。后来席伟科说公司的生产不需要用这批铝材，所以王某就委托王书伟在2016年4月30日把王某的铝材卖掉。2016年5月4日，王书伟把出售铝材的款项转回给王某。科英公司在2016年4月份才购进两批铝板，共约2.3吨。由于生产设备从3月份开始调试，一直调试到5月份才完成，5月份才正式投入生产，故不可能在4月份产生约2.1吨的废铝。科英公司是运用新技术进行生产的，所以在生产过程中仅产生少量铝屑，基本上不产生废铝和边角料，产生铝屑的比例不超过20%。铝屑不等同于废铝。再查明，科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席伟科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废品放在厂里仓库……没有具体人员负责看管仓库的，但仓库的出入都是由黄X丛登记。”证人张X新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我当时房子正在装修，就跟公司借了2把管子钳、1把电钻、1把冲击钻（配有5个钻头）、1把砂轮机、1个万用表、1把拉钉枪。我当时写有工具借用清单的，我将清单交给黄X丛（当时她负责出门物品登记），一开始黄X丛还说不用给清单了，我说公司有规定的。我们带公司物品出公司是要经过保安检查的，当时保安卢X年有在场……”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书伟应否向科英公司交付其于2016年4月30日变卖废铝所得款22593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从科英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公安机关的调查来看，科英公司对其主张的王书伟变卖的废铝属其所有，仅是提出该废铝存放在科英公司处，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该废铝享有所有权。而科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席伟科曾于2018年1月8日向乐平派出所报案，称科英公司被人盗窃，王书伟将科英公司生产的废品私自卖了，得益22593元等。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经过调查后，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向席伟科告知其于2018年1月8日提出控告的被盗窃，该局经审查认为无违法犯罪行为发生，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决定不予立案。也就是说，经过公安机关的调查，公安机关亦没有确定王书伟变卖的废铝属于科英公司所有。其次，从王书伟的辩解及其提供的证据来看，王书伟称其变卖的废铝并非科英公司的财物，而是科英公司另一股东王某的个人财产，并说明科英公司从成立之日至其于2016年4月30日变卖上述废铝期间，科英公司仅购进铝材2312公斤，不可能产生废铝2160公斤。王书伟为此提供了科英公司原门卫卢X年、原生产车间主任张X新的证人证言，王书伟于2016年4月30日向王某发送变卖废铝情况的邮件、王书伟于2016年5月4日向王某转款的凭证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主张。而王某在二审期间出庭作证，确认其委托王书伟在2016年4月30日将案涉废铝卖掉，王书伟于2016年5月4日将其出售铝材的款项转给了王某。且王某陈述，科英公司是运用新技术来进行生产的，在生产的过程中仅产生少量的铝屑，基本上没有产生废铝和边角科，产生铝屑的比例不超过20%，而铝屑不等同于废铝。科英公司在2016年4月份才购进两批铝板，共约2300公斤，不可能在2016年4月份产生约2100公斤的废铝。对于王书伟提供的证据，科英公司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在本院要求科英公司限期提供其在2016年4月30日前发货数量的书面说明的情况下，科英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再次，从科英公司与王书伟及其证人的陈述对比来看，科英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一方面，科英公司认为王某关于科英公司于2016年5月份开始试生产的陈述不真实，其称科英公司于2016年3月份之后开始生产，2016年4月份已经发货了，且因质量不合格被客户投诉。另一方面，科英公司又称其于2016年4月30日前共采购了2300公斤铝板，设备在调试过程中产生的都是废铝。而从王书伟及其证人的陈述来看，王书伟与证人张X新在本案中的陈述以及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的陈述，前后都是一致的。且王书伟与证人之间、证人彼此之间的陈述，也都相互一致。最后，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其一，科英公司确认其在2016年4月30日之前购进铝板2300公斤左右，在其称2016年4月份已经向客户发过货的情况下，尚留有该铝板经生产后产生的废铝2160公斤，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二，科英公司于2016年3月11日成立，王书伟于2016年4月30日变卖废铝。在科英公司确认其在2016年4月30日前仅购进铝板2300公斤的情况下，倘若上述铝板能产生废铝2160公斤，其废铝在2016年4月30日几乎消失殆尽的情况下，科英公司在一年半之后才发现废铝不见了的事实，不符合常理。其三，科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席伟科以及证人张X新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称科英公司仓库的出入都是由黄X丛登记，王书伟变卖的2160公斤废铝无论是体积、质量都相对较大，科英公司对于王书伟将其运离科英公司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分析，科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书伟于2016年4月30日变卖的案涉废铝为科英公司的财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科英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提出的由王书伟向其支付销售案涉废铝所得款22593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王书伟向科英公司支付22593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书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但因王书伟在二审期间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东科英汽车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5元，均由被上诉人广东科英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珊审 判 员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云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吕倩倩书 记 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