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2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南云，男，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荣，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雨，女，198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万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鹏，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广东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珠，广东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威廉玫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排沙社区居委会上塘路16号A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MA51H4PR06。法定代表人：桑鹏。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广东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珠，广东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南云因与被上诉人胡雨、桑鹏、佛山市威廉玫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廉玫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7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南云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为：桑鹏、威廉玫瑰公司互负连带责任向吴南云支付转让款282713元以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胡雨、桑鹏、威廉玫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审理查明不清，认定事实不全面。桑鹏及威廉玫瑰公司与胡雨完全是有关联的事实应予认定。吴南云原投资经营的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排沙金港湾家具厂（以下简称金港湾厂）位于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排沙上塘路16号，厂房从黎伟伦处租赁取得。2017年3月初，吴南云将该厂所有的资产，包括该厂经营权及该厂房的承租权整体转让给胡雨，由其实际管理经营并收益。因胡雨未及时依约支付转让款，经吴南云多次追收，双方于2018年1月12日签订《承诺书》，就未付的转让款再次重新约定付款时间及不能付款的后果。桑鹏曾在2014年4月14日经律师见证，与吴南云签订《转让协议书》，欲以200万元受让金港湾厂所有的资产，但因其只支付了5万元定金后未支付余款，该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在胡雨受让吴南云工厂资产后，桑鹏即一起实际共同管理经营该厂。桑鹏于2017年3月3日与厂房业主黎伟伦重新签订了厂房的租赁合同即为强有力的证明。其后，桑鹏又在同一座厂房，以受转让的金港湾厂资产与案外人邓平合伙成立威廉玫瑰公司进行经营。威廉玫瑰公司工商登记成立的时间虽为2018年4月4日，但在此之前已实际成立并对外经营，其在2018年3月17日已参加龙江镇前进汇展中心的第35届国际龙家展即可证明。桑鹏是威廉玫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雨是其总经理。而且在此期间，二人于2017年8月31日登记结婚。因此，威廉玫瑰公司的资产是其夫妻共同财产。吴南云出让金港湾厂资产时，的确只是胡雨出面商谈，当时吴南云并不知道胡雨实际是与桑鹏共同受让的，在资产转让后才知道其二人已发展成为情侣关系并结婚。胡雨于2018年1月12日签订《承诺书》是在其与桑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承诺书中有若胡雨不能依约付款，吴南云有权要求其无条件离开受让企业，将受让企业及资产交回给吴南云的承诺约定。胡雨、桑鹏为了逃避本案债务，在经营受让企业资产的同时，又以受让的企业资产与案外人在同一座厂房成立威廉玫瑰公司进行经营，造成金港湾厂资产与威廉玫瑰公司的资产混同。现在二者名义上是两个企业，实际上是一个企业、一套人马、两个企业名称和牌子。这导致吴南云无法依约收回转让企业资产。在吴南云提起本案诉讼后，胡雨与桑鹏才于2018年9月21日到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离婚民事调解书可以看出，该案是当天立案、当天开庭、当天出具民事调解书的。胡雨与桑鹏以此种方式转移夫妻共同资产、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恶意十分明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在涉诉转让事实发生后，桑鹏即参与了实际经营，且与胡雨结婚，并以受让资产成立新的公司经营。桑鹏是受让企业及资产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和收益人。受让企业的经营权及资产已实际成为胡雨与桑鹏的夫妻共同财产，相应的债务自然转化为夫妻共同债务。另外，胡雨在一审中辩称要扣减吴南云欠桑鹏的5万元，若其与桑鹏确已离婚，不具关联，胡雨不可能提出这一抗辩理由。胡雨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桑鹏答辩称：胡雨与桑鹏在2017年8月31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9月21日离婚。诉争债务发生在2017年3月，并不在胡雨与桑鹏婚姻关系存续时间，不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另外，胡雨签署《承诺书》的时间虽为2018年1月12日，但只是对其婚前债务即2017年3月债务的再次确认。桑鹏没有从吴南云处得到涉诉资产，更没有在《承诺书》上签名，与诉争债务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威廉玫瑰公司答辩称：威廉玫瑰公司是桑鹏和邓平在2018年4月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威廉玫瑰公司没有在《承诺书》上盖章承认欠款，也从未欠吴南云款项，而且吴南云没有证据证明威廉玫瑰公司使用了其资产。因此，诉争债务与威廉玫瑰公司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南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雨、桑鹏、威廉玫瑰公司连带向吴南云支付转让款282713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胡雨、桑鹏、威廉玫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金港湾厂（个体工商户）注册成立于2004年1月12日，其经营者为吴南云。2017年3月，吴南云将金港湾厂的资产转让给胡雨，由胡雨实际经营。2018年1月12日，吴南云与胡雨、梁莫共同签订一份《承诺书》，三方在该《承诺书》中约定：吴南云将金港湾厂内的所有产品成品、半成品、原辅材料、机器设备、装饰装修及营业执照（过户）转让给胡雨。胡雨需在2018年2月14日前再付款82713元给吴南云（不含此前已付的317287元），由吴南云向胡雨过户营业执照。余下的50000元，胡雨从2018年2月起，可分月向吴南云付款（但最低不少于5000元/月）。待胡雨付清余款给吴南云后，梁莫方可过户营业执照给胡雨。若胡雨未能在2018年2月14日前付清上述82713元给吴南云，则吴南云转让给胡雨或梁莫的工厂转让总价变化为60万元。胡雨与桑鹏于2017年8月31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9月21日经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胡雨抗辩主张吴南云庭审提交的《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以及应在本案中扣减价值18000元的沙发款、吴南云欠桑鹏的5万元，但仅为其单方陈述，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且吴南云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并依法对《承诺书》予以采信。根据吴南云与胡雨签订的《承诺书》的约定，并结合经广东泛信律师事务所于2014年4月14日见证签署的《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该《转让协议书》约定的金港湾家具厂转让价为200万元，后因故没有实际履行），可以认定在胡雨未能按期支付转让款的情况下，吴南云要求将转让款提高至60万元是符合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符合金港湾家具厂资产价值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扣除胡雨已支付的317287元，胡雨还需向吴南云支付282713元。胡雨在吴南云起诉后仍未履行付款义务，造成吴南云相应的利息损失，依法应按国家的有关规定向吴南云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根据吴南云的诉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逾期付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合同履行具有相对性原则。所谓合同相对性，是指原则上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赋予给当事人或加在当事人身上，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吴南云与胡雨签订的《承诺书》明确约定吴南云经营的金港湾家具厂的资产的受让人为胡雨，桑鹏、威廉玫瑰公司并未与吴南云签订相关的合同或者协议，至于桑鹏、威廉玫瑰公司在胡雨受让金港湾家具厂资产后是否参与经营使用金港湾家具厂的资产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且胡雨向吴南云购买金港湾家具厂的资产发生在胡雨、桑鹏登记结婚前，无证据表明案涉债务属于胡雨、桑鹏的夫妻共同债务，故桑鹏、威廉玫瑰公司无需对胡雨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胡雨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吴南云支付转让款282713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二、驳回吴南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770.35元（吴南云已预交），由胡雨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在胡雨诉桑鹏离婚纠纷一案所作民事调解书中查明胡雨与桑鹏于2016年11月相识恋爱。二、在本案二审第一次法庭调查期间，桑鹏表示“金港湾厂和威廉玫瑰公司的注册经营地址是不一致的”。在该次法庭调查后，桑鹏就本院相关询问，作出书面回复，其中有“2017年3月桑鹏还不认识房东黎伟伦，因为2018年1月1日租赁黎伟伦厂房约定时间为3年，黎伟伦不愿意将时间延长至2021年，所以将时间提前到2017年3月；大家反复讨论过时间问题。实际上2017年3月至年底黎伟伦工厂由吴南云、胡雨合作经营，而桑鹏没有任何职务在金港湾工厂。2017年8月31日桑鹏与胡雨结婚（2017年5月份才开始谈感情，实际胡雨与吴南云合作金港湾时桑鹏根本不知情）”的内容。在第二次法庭调查中，桑鹏确认2014年《转让协议书》所约定受让的金港湾厂和威廉玫瑰公司是同一地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吴南云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桑鹏及威廉玫瑰公司应否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就桑鹏而言桑鹏否认其与诉争金港湾厂转让有关，但其据以作出抗辩的事实主张超出合理可信的范畴且其相关陈述有悖诚信，综合本案情况，本院对其此项抗辩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桑鹏有受让金港湾厂的意愿，亦有以金港湾厂场地经营之行为。首先，2014年4月14日，吴南云与桑鹏、蒋永红经律师见证，签订了《转让协议书》，约定吴南云将金港湾厂转让予桑、蒋二人。虽吴南云与桑鹏均确认该合同在受让方支付5万元后余款未付，且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该次转让与诉争转让相关联，但该事实无疑可反映出其早有受让金港湾厂的意愿。吴南云主张桑鹏参与了诉争转让，从时间及意愿的延续性上来看有其合理性。其次，依本案书面证据记载，桑鹏与黎伟伦于2017年3月3日签订了租赁协议，约定前者向后者承租位于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排沙居委会上塘路16号A的首层至三层半作厂房使用。桑鹏辩称该合同实际形成于2018年1月，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同月5日，胡雨与吴南云分别在一份出租方记载为黎伟伦的《厂房租赁合同》的乙方（承租人）及责任担保方处签署；该合同主要内容为承租人租赁位于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排沙居委会上塘路16号的一至四层经营金港湾厂。两份合同记载的厂房地址、楼层等虽不完全一致，但差别甚微。吴南云主张二者实为同一厂房；桑鹏在二审期间亦确认其租赁厂房用于经营威廉玫瑰公司，及该地址与金港湾厂经营地址相同。也就是说，在近乎相同的时间，胡雨向金港湾厂的经营者受让包括厂房在内的企业整体；桑鹏则向金港湾厂厂房业主承租该厂房。即胡雨与桑鹏二人在同一时间段内，均继受取得了金港湾厂厂房的相关权利，若非二人共同受让，则无以解释同一场所何以交付予各自独立的两个主体分别进行经营。桑鹏主张其与诉争金港湾厂转让无关难以令人信服。（二）桑鹏与胡雨曾为夫妻关系，具有共同受让金港湾厂的便利条件。诉争金港湾厂的转让行为虽形成于桑鹏与胡雨登记结婚之前，但相距时间不足半年；依二人离婚之民事调解书查明的事实，二人早于2016年11月便相识恋爱，桑鹏知悉并参与诉争转让行为具有一定的可能性。另外，威廉玫瑰公司宣传资料中记载有胡雨的联系方式，反映其参与了桑鹏投资设立的企业的经营活动，二人存在共同经营的习惯可能性甚大。胡雨在一审中辩称所欠转让款应扣减桑鹏已支付的5万元，表明其认为桑鹏与诉争债务相关，此抗辩可从另一角度印证前述事实。因此，虽然桑鹏与胡雨于2018年9月经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但该情况并不足以免除桑鹏对诉争债务的承担。（三）桑鹏就案涉关键事实所作陈述前后矛盾，其主张并不可信。桑鹏在二审第一次法庭调查期间否认威廉玫瑰公司与金港湾厂经营地址相同，但在第二法庭调查时却确认了该项事实；另外，其二审中关于2017年5月才与胡雨恋爱的陈述，明显与二人离婚纠纷民事调解书查明的事实相矛盾。桑鹏与胡雨何时相识恋爱，关涉其对于诉争转让是否知情；其向黎伟伦租赁之厂房与金港湾厂是否同一地址，及租赁后具体用途如何，关涉其是否参与了诉争转让，均属与本案密切相关的事实，桑鹏对此予以隐瞒，其行为明显有悖诉讼诚信，其所作相关抗辩并不可信。综合上述理由，本院确信吴南云主张的桑鹏与胡雨共同受让金港湾厂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定该事实存在。吴南云上诉请求桑鹏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就威廉玫瑰公司而言诉争金港湾厂转让合同关系成立于威廉玫瑰公司成立之前，威廉玫瑰公司显然无法参与合同的磋商与订立；另外，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威廉玫瑰公司参与了转让合同的履行过程。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合同相对性原则，确定了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赋予给当事人或加在当事人身上，合同只能对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因此，吴南云请求威廉玫瑰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南云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其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请求无理部分不予采纳。依据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所作新的陈述，本院对本案予以改判，但一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基础上所作判决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76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76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胡雨、桑鹏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诉人吴南云支付转让款282713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三、驳回上诉人吴南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40.69元，均由被上诉人胡雨、桑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贾小平审判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张媛媛书记员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