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琼民三终字第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宝坤龙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台南一道南、高桥四路东。法定代表人王华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丁中堂，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裕华货物联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扬子北路819号A幢225室。法定代表人仇玉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滕梅森，江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通宇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扬子北路铁道线北侧。法定代表人陆子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蕾，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上诉人武汉宝坤龙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坤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裕华货物联运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公司）、第三人江苏通宇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宇公司）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海口海事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3）琼海法商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英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高俊华、王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后，于同年2月26日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北附楼第四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由杨倩担任。上诉人宝坤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中堂，被上诉人裕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仇玉华及委托代理人滕梅森、原审第三人通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蕾到庭参加了诉讼。经依法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30日，宝坤龙公司与裕华公司签订《水路货物运输（代理）合同》，约定宝坤龙公司根据发货单位生产情况及货方要求计划分五船承运通宇公司的178根钢管桩，起运地为仪征基地通宇钢管厂码头，到达地为海南洋浦；运费计算标准（单价）为2233元／根、运费总额397.5万元；结算方式及要求为宝坤龙公司必须向裕华公司提供所运货物收货方签收完整的货物回单，裕华公司以现金支付（打入宝坤龙公司银行卡内），税费由裕华公司承担，每船装船完毕后预付本船运费的50%。延期费及每船运费余款的结算计划为：第一船在第二船卸空后结算清，后船以此类推，最后一船余款及全部延期费宝坤龙公司凭所运货物收货方签收完整的全部货物回单给以结清。装货时间为3天，卸货时间为5天，以船到港时间计算，装和卸时间两地并用。双方特别商定第一船装货时间为2天，卸货时间为10天。延期按1万元／天／船计算，否则船方有权拒绝卸货，由此导致的经济责任由裕华公司承担。宝坤龙公司必须听从裕华公司调度，积极配合裕华公司的工作并且安全圆满地完成运输任务。因宝坤龙公司的原因所造成的货物延迟交付或运输相关任务不能完成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后果，由宝坤龙公司负责。双方还就运输中的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宝坤龙公司于2012年4月10日在仪征基地通宇钢管厂码头接收通宇公司生产的第一船23根钢管桩承运，由其“利通浦3”轮运输13天于4月23日到达海南洋浦，5月12日卸货完毕，卸货延误9天。5月7日，宝坤龙公司接收第二船39根钢管桩承运，由其“宝坤龙9”轮运输8天于5月15日到达，5月26日卸货完毕，卸货延误6天。5月25日，宝坤龙公司接收第三船45根钢管桩承运，安排蚌埠市经纬船务有限公司所有的“恒通18”轮实际承运，因该轮自身原因，宝坤龙公司于7月8日将该轮上的货物在漳州龙海港转至宝坤龙公司“宝坤龙9”轮上，运输49天才于7月13日到达海南洋浦。6月9日，宝坤龙公司接收第四船35根钢管桩承运，由“天利58”轮运输21天于7月1日到达。6月26日，宝坤龙公司接收第五船35根钢管桩承运，由“利通浦3”轮运输22天于7月18日到达，五船总计运输钢管桩177根。因宝坤龙公司安排的蚌埠市经纬船务有限公司所有的“恒通18”轮运输超出合理期限，当第四船货物到达洋浦后，第三船货物尚未到达，导致钢管桩的用户中交项目经理部无法按照正常程序卸货打桩。另外，第四船“天利58”轮有效仓长不符合装船计划，经宝坤龙公司与通宇公司协商一致调整装船计划，把最后施工打桩用的钢管桩调整至该船运输，即第四船货物运输的钢管须在等待第五船钢管桩打完后才能卸货打桩。为此，宝坤龙公司船舶管理业务员郑三鸣代表宝坤龙公司于2012年6月6日对通宇公司作出《承诺书》，承诺由此产生的等待滞期费用由承运方承担。为减少损失，经通宇公司与用户中交项目经理部协商，用户采取了变通打桩措施，分别将第四船、第三船货物卸货打桩完毕，其中第四船货物于7月21日卸货完毕，第三船货物于8月25日卸货完毕。8月23日，用户中交项目经理部向宝坤龙公司第五船“利通浦3”轮发出沉桩待命通知，该船不予配合，至25日才靠泊作业。8月29日，该船在用户打桩船沉桩期间，在沉桩4根后撤离沉桩现场。8月30日晚，在通宇公司协调下，该船靠泊配合施工。9月2日下午，宝坤龙公司以要求裕华公司先行支付运费及延期卸货费为由，再次离开靠泊的施工区域，拒绝卸货。事实上，裕华公司在支付宝坤龙公司运费过程中，对照合同约定有时多付运费，有时少量拖欠运费，在付款时间上快时3天付款，慢时20天付款。但在第三船（实际运到第四船）卸完货后第五个工作日即至2012年8月30日止裕华公司已支付宝坤龙公司运费总计314万元，比按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应付金额305.89万元多出8.2万元，宝坤龙公司仍拒绝卸货。在此情况下，裕华公司不得已又于9月4日付给宝坤龙公司后续运费50万元，宝坤龙公司还是不配合靠泊卸货。为避免拖延卸货造成钢管用户更大损失，裕华公司及通宇公司被迫于9月7日与宝坤龙公司签订《协议书》，具体内容如下：一、双方确认裕华公司尚欠宝坤龙公司货运款33.5万元；二、船舶延期问题根据收货方签收的全部回单并经双方核实确认后一并结算；三、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裕华公司向宝坤龙公司支付运费20万元整。宝坤龙公司收款当日起无条件配合现场卸货打桩，直至卸货全部结束，否则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宝坤龙公司承担；四、货物卸完后三个银行工作日内结清全部运费及延期费用，如裕华公司不能按期支付，另行支付违约金10万元，并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迟纳金；五、裕华公司不能按期支付以上全部费用的，通宇公司同意由其支付并按第四条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裕华公司当日支付宝坤龙公司运费20万元，余款未再付。宝坤龙公司于当日同意靠泊卸货，于9月11日卸货完毕。裕华公司认为其与通宇公司、宝坤龙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宝坤龙公司以拒绝卸货、造成更大损失的方法为要挟，在胁迫情形下签订，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撤销双方及通宇公司与2012年9月7日签署的《协议书》；二、判决宝坤龙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宝坤龙公司辩称：裕华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谓合理期限系其主观推断。宝坤龙公司拒绝卸货系在裕华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运费的情况下，行使留置权和不安抗辩权。因此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请求驳回裕华公司的诉讼请求。通宇公司称，裕华公司所述为实，因宝坤龙公司违约造成其业主严重损失，且以拒绝卸货的方式胁迫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应认定无效。但基于合同相对性，通宇公司将追究裕华公司的责任，因此不应将其列为本案第三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宝坤龙公司与裕华公司签订合同后，均应忠实履行合同义务，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善意解决双方存在的分歧。裕华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部分运费支付不足、拖延及卸货延迟的情形，对本案纠纷的产生负有次要责任。宝坤龙公司在其承运的第三船次延迟交付货物，安排第四船次装船计划亦不当，且裕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付足应付运费情形下，仍然一再坚持以不付后续运费就拒绝卸货的方式，胁迫裕华公司及通宇公司签订《协议书》，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违反合同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原则，对本案纠纷的产生负有主要责任。对于违背其真实意思签订的《协议书》，裕华公司有权依法请求法院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撤销裕华公司、宝坤龙公司及通宇公司于2012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本案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裕华公司负担1820元，宝坤龙公司负担7280元。宝坤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决驳回裕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判决裕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一、宝坤龙公司留置裕华公司托运的货物，要求其提供担保并签订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第六十八条及第六十九条。双方合同约定装船完毕支付该船运费一半，另一半在下一船卸空后付完，但是裕华公司从未按时支付运费。按合同约定及装卸情况，运费支付的时间应为2012年4月10日、5月7日、5月25日、5月26日、6月9日、6月26日、7月21日、8月25日、9月11日，而实际支付时间为4月13日、5月15日、5月29日、6月8日、6月13日、7月2日、8月10日、8月30日。最后一船仍欠运费135000元，分别延期3天、8天、4天、13天、4天、6天、20天，并且存在欠款情形。其拖欠运费完全丧失商业信用，也未提供担保，因此宝坤龙公司在8月29日行使留置权，要求裕华公司支付全部运费及船舶延期费，或提供担保。双方开始协商，因裕华公司无力支付运费，工程项目部支付部分款项后又于8月30日支付了部分运费，最终在9月7日由通宇公司同意提供担保后，三方签订《协议书》。因此，宝坤龙公司行使留置权是合法的。截至2012年8月29日，裕华公司欠运费40余万，宝坤龙公司留置货物符合《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的规定。裕华公司全部拖延付款甚至达到20天，留置期间双方协商的款项其无力支付，于8月30日由项目部解决。裕华公司完全失去商业信用，无支付能力及意愿，符合留置货物的条件及《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对裕华公司的违法行为轻描淡写，割裂了宝坤龙公司行使留置权的行为，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书第14页载明，“原告在支付运费过程中，对照合同有时多付运费，有时拖欠运费，在付款时间上快时3天付款，慢时20天付款”。该段表明裕华公司运费支付全部延期违约，少则拖延3日，多则拖延20日，对这一严重违约、毫无商业信用可言的行为，原审判决轻描淡写，对宝坤龙公司中止卸货的直接原因视而不见。同时原审判决没有将我方是否具有留置权、中止合同履行权进行分析。原审法院认为8月30日裕华公司已经付清了到期运费，留置货物、中止卸货便构成了对其的胁迫，是一叶障目。事实是我方因为裕华公司上笔运费拖欠20日且拒不支付8月25日应付的运费，于8月29日行使留置权，要求对方付清全部运费或提供担保。双方协商过程中，裕华公司支付了部分运费，并于9月7日最终达成了《协议书》，这一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的表示。二、原审法院在认定裕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上明显不合法，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对于郑三鸣《承诺书》的认定，在我方否认其真实性的情况下，对通宇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仅凭主观判断字迹与《协议书》上的字迹一致而认定其效力。未对字迹进行司法鉴定，无法对字迹的同一性进行认定，不能认定是郑三鸣本人签署的文件。（二）以裕华公司提供的证据来证明合理运输期间，明显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13天为合理运输期间无事实依据。合同运输期间应以船舶大小、载货量、天气情况、风浪情况进行确定，并且应当以每条船的具体情况来确定，不能用一个统一的标准。原审判决对此的认定也相互矛盾，既然13天为合理期间，那为什么认定第四船航行21天也在合理期间。另外，原审法院对于运输期间这一沿海运输的专业性问题并无确认的能力，裕华公司没有进行专门的鉴定或申请专家证人进行证明，只能由其承担证明不能的后果。裕华公司答辩称：一、裕华公司没有拖欠运费，宝坤龙公司所谓行使留置权无事实依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裕华公司应当在“每船货物装船完毕后付本船运费的50％”，余款是“第一船在第二船卸空后结算清，后船以此类推，最后一船余款及全部延期费甲方凭乙方提供……的全部货物回单给以结清”。履行中，裕华公司按照整数方式向对方付款，有时多付，有时欠付，但欠付数额仅为很小的数额，具体是：第一船装船完毕时间为2012年4月10日，应付运费为25.68万元。实际于4月13日支付36万元，多付10.32万元。第二船装船完毕时间为2012年5月7日，应付运费为43.54万元，实际于5月15日支付40万元，加上前次付款余额，尚多付6.78万元。第三船装船完毕时间为2012年5月25日，应付运费为50.24万元。我方实际于5月29日支付38万元，加上前期付款余额，欠付5.46万元。第二船货物于2012年5月26日卸完，应付第一船运费余额25.68万元，实际于6月8日支付30万元，抵充前期欠付数额后欠1.1万元。第四船装船完毕时间为2012年6月9日，应付运费为39万元。实际于6月13日支付40万元，抵充前次欠付款，欠付余额0.2万元。第五船装船完毕时间为2012年6月26日，应付运费为39万元，实际于7月2日支付30万元，欠付9万元。宝坤龙公司第三船延期到达于2012年8月25日卸完，后续第二船的卸货款支付时间应在8月25日以后。因宝坤龙公司第四船先于第三船到达，并于2012年7月21日卸完，我方可以先行支付第二船卸货款43.54万元，实际分别于8月8日、8月10日向宝坤龙公司付款50万元，抵消前期欠付款后欠2.8万元。宝坤龙公司第三船于2012年8月25日卸完后，我方可以支付第四船的卸货款39万元，实际于8月30日支付50万元，抵消前期欠款后尚余8万元。此后，裕华公司应当在第五船货物卸完后支付第三船和第五船的余款89万元，也就是说我方在宝坤龙公司第五船货物卸货完毕前没有付款义务。由于双方合同对装船后、卸空后几天内付款没有约定，且宝坤龙公司从未就此向我方提出过付款主张，我方在装船后、卸空后的几天时间内付款并不违约。显然，宝坤龙公司所谓行使留置权，毫无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正确，对合理运输期限的认定适当。由于第四航次安排船舶不当，导致无法正常装载货物，宝坤龙公司理应另行安排船舶。在其经办人郑三鸣做出承诺后，经与通宇公司协商，我方先行装载应由第五船装载的货物，这完全是为了减少宝坤龙公司损失而实施的积极行为。郑三鸣签署《承诺书》时，通宇公司的人员在场证实了这一事实。宝坤龙公司否认证据的真实性，完全是为自己的过错推卸责任，其也没有申请对该证据进行鉴定，一审判决采信这一证据完全正确。双方合同虽没有约定具体的运输期限，但宝坤龙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运输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三十四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合理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货物未能在……合理期间内在约定地点交付的，为迟延交付。由此造成的损失，承运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宝坤龙公司在合同没有约定情况下负有在合理期间内完成运输的义务。宝坤龙公司分五个航次为裕华公司运输货物，运输期限分别是13天、8天、49天、21天和22天。显然，宝坤龙公司最短可以在8天内将货物运达目的地。考虑到运输过程中的不确定因素，一审判决以比最短时间增加5天的13天作为合理运输期限，完全是合理的，宝坤龙公司提出三个台风影响运期的抗辩根本不成立。这三个台风的形成、终止时间分别是2012年6月1日至6月6日、6月12日至6月20日、6月17日至6月21日，且其影响路径与宝坤龙公司的运输路径并不重合。其第三船自2012年5月25日装船，应当在6月7日前运达。即使加上第三号台风的起止时间6天，宝坤龙公司也应当在6月13日前运达。然而，宝坤龙公司直到7月13日才运达，比最后一个台风的终止时间还晚了22天，甚至比后装船15天的第四船还晚到12天。显然，宝坤龙公司延误合理运输期限，是不争的事实。从时间上看，仅有第四船货物2012年6月9日装船运输，与第四、五号台风的起止时间6月12日至21日存在10天重合。而第四船共用时21天，如果减去重合的10天，则实际运输期限为11天，此亦可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宝坤龙公司的合理运输期限为13天是适当的。此外，宝坤龙公司第五船是2012年6月26日装船运输的，此时最后一个台风也已结束，不可能受台风影响，但其实际运输天数为22天，显然也已经延误运输。通宇公司述称：一、宝坤龙公司行使留置权没有依据，运输确实延误了，其应当承担延误运输的责任；二、《承诺书》的确是郑三鸣所签，当时有我公司的人在场，请法院公正判决。宝坤龙公司、裕华公司及通宇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裕华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第三船实际运输钢管35根，第四船实际运输钢管45根，裕华公司与宝坤龙公司对截至2012年8月30日裕华公司已支付运费314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裕华公司是否有权撤销《协议书》。一、关于宝坤龙公司是否有权行使留置权的问题。双方运输合同约定，裕华公司应在每船货物装船后支付本船运费的百分之五十，在第二船卸空后结清第一船运费。以此类推，则第四船运费的百分之五十应在第五船卸空后与第五船剩余的运费一起支付。依合同的约定，每根钢管运费为22331元／根，一共运输了177根钢管，总运费应为395.2587万元。最后两船共运输钢管80根，合计运费的百分之五十为89.324万元，因此在最后一船卸货完毕前，裕华公司只需向宝坤龙公司支付305.93万元。原审法院经计算认定截至2012年8月30日时裕华公司已经向宝坤龙公司支付了314万元的运费，双方二审时对此皆无异议，此时裕华公司已比应付运费多支付了8.07万元。因此宝坤龙公司认为裕华公司拖欠运费，并据此要求行使留置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该协议书是否系胁迫情形下签订的问题。由于宝坤龙公司拒绝卸货，裕华公司在已按约支付运费的情形下，不得已又于9月4日提前给付50万元运费。此时宝坤龙公司仍然拒绝卸货，直到9月7日裕华公司及通宇公司与其签订涉案协议书并于当天另行支付运费20万元后才同意靠泊卸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如前所述，宝坤龙公司以裕华公司拖欠运费为由行使留置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无正当理由拒绝卸货，裕华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不得不与其签订《协议书》，系在其胁迫下违背真实意思订立合同。因此，裕华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撤销三方于2012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00元，由上诉人武汉宝坤龙船务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英华代理审判员  高俊华代理审判员  王 好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杨 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审核：李戈撰稿：王好校对：杨倩印刷：冼时平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年3月20日印制（共印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