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民终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柏恩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华一路115号投行大厦13层1301单元。法定代表人：龙小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闻晓君，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动智行公司（LinkMotionInc.），住所地开曼群岛，大开曼岛KY1-1104，阿格兰屋，邮政信箱309，迈普达企业服务有限公司（MaplesCorporateServicesLimited,POBox309,UglandHouse,GrandCaymanKY1-1104,CaymanIslands）。代表人：史文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庹砺，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晗，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文勇，男，197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庹砺，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晗，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柏恩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柏恩公司）因与上诉人凌动智行公司（LinkMotionInc.）（以下简称凌动公司）、被上诉人史文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21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柏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闻晓君、上诉人凌动公司及被上诉人史文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庹砺、储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柏恩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凌动公司向柏恩公司支付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港币5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改判史文勇对凌动公司返还港币5000万元投资意向金及其利息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改判凌动公司、史文勇向柏恩公司赔偿案涉项目尽职调查费用、差旅费用及其他损失人民币1188265元，以及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人民币11882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上金额暂合计为人民币2913363元）；5.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凌动公司、史文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凌动公司在柏恩公司给出合理期限内未履行返还投资意向金义务，依法应当向柏恩公司支付逾期返还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仅因《投资意向书》未就投资意向的利息进行约定，即判决不支持柏恩公司要求凌动公司支付投资意向金利息的诉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二、史文勇作为凌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一致行动人，应对凌动公司返还投资意向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仅因《投资意向书》未明确约定，即判决不支持柏恩公司要求史文勇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三、因凌动公司、史文勇的不配合，导致双方未能签署正式的收购协议；凌动公司又单方解除《投资意向书》并终止所有的交易安排，导致柏恩公司在商谈过程中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等支出均没有任何结果。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凌动公司及史文勇应当向柏恩公司赔偿案涉项目尽职调查费用、律师费、差旅费等实际支出或损失。一审判决仅因《投资意向书》中未明确约定，即判决凌动公司、史文勇不应承担柏恩公司因商谈交易而产生的实际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针对柏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凌动公司辩称，各方签署的《投资意向书》第十条“法律效力”条款明确约定“除本意向书第六、七、八、九、十外，本意向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各方不构成有约束力的协议承诺或义务”，通过该条款可以看出，第一，凌动公司对柏恩公司不享有任何所谓的支付利息的法律义务；第二，双方并未约定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内容。因此，仅针对柏恩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及的内容，凌动公司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判决内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柏恩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柏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史文勇辩称，依据《投资意向书》第十条约定，史文勇与凌动公司不存在任何的连带法律责任，因为连带法律责任需要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直接约定，而不应按照柏恩公司的推定。因此，史文勇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柏恩公司的上诉请求。凌动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柏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柏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柏恩公司的原因导致未在《投资意向书》约定的60日期限内签署正式的收购协议，不应认定为是凌动公司“单方面原因”造成。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投资意向书》是双方反复磋商后共同的意思表示，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项下的“格式条款”，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属适用法律错误。针对凌动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柏恩公司辩称，一、凌动公司单方解除《投资意向书》，构成“上市公司的单方面原因导致未能签署正式收购协议”，根据《投资意向书》约定，应向柏恩公司退还港币5000万元投资意向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案涉《投资意向书》系凌动公司提供，主条款由其拟定，双方对于合同条款有不同解释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对合同提供方（即凌动公司）不利的解释，一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针对凌动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史文勇述称，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8日，柏恩公司与史文勇签订《关于收购网秦移动娱乐资产之投资合作备忘录》，约定：柏恩公司称为投资人，史文勇称为创始人；美国上市公司NQMobileInc.（凌动公司原名称）系全球领先的移动互联网服务公司，在本合同称为上市公司，上市公司旗下拥有优质的游戏资产及直播资产，称为标的资产，创始人与投资人拟共同设立一个或若干基金，通过基金收购游戏资产及直播资产，并实现标的资产在境内或境外上市；上市公司通过VIE协议控制游戏资产63%的权益，该63%股权控制或登记在新疆网秦移动创业投资有限公司（XinjiangNQMobileVentureCapitalInvestment,Co.,Ltd.）名下，创始人持有游戏资产16.34%的股权，清华控股旗下投资基金合计持有游戏资产20.66%的股权；上市公司通过VIE协议控制直播资产65%的股权，该65%股权登记在北京网秦天下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管理层团队持有直播资产35%的股权；本备忘录旨在概述双方合作的主要意向性条款，除保密条款外不构成有约束力的协议承诺或义务。2017年1月18日，柏恩公司（称为投资人）、凌动公司（称为上市公司）、史文勇（称为创始人）签订《投资意向书》，约定：鉴于上市公司旗下拥有优质的游戏资产及直播资产（合称标的资产），创始人拟与投资人共同成立一个或若干基金（以下称收购方），由基金与上市公司签署并履行相关的股权收购协议，通过基金完成本意向书项下标的资产的收购；标的资产条款：北京飞流九天科技有限公司及其附属公司和参股公司，公司通过VIE协议控制游戏资产63%的股权权益，史文勇持有游戏资产16.34%的股权，清华控股旗下投资基金（清控）合计持有游戏资产20.66%的股权；思享时代（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及其附属公司和参股公司，公司通过VIE协议控制直播资产65%的股权，剩余35%的股权由管理层团队持有；适用法律条款：本意向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意向金条款：本意向书签署时柏恩公司向凌动公司在境外支付港币5000万元，作为本意向书项下交易的意向金，意向金在签署正式收购协议时应返还柏恩公司或者冲抵出资；本意向书签署后各方尽快完成关于标的资产收购的尽职调查，并就标的资产收购在20个工作日内签署正式的收购协议；本意向书签署后60天内，就标的资产收购未签署正式的收购协议的，各方均有权利终止本意向书；除非因上市公司的单方面原因导致未能签署正式收购协议或投资人根据本条第4款的约定解除本意向书，在任何情况下本意向书项下的意向金不予退还；独家谈判期条款；法律效力条款：除本意向书第六（保密条款）、七（适用法律条款）、八（意向金条款）、九（独家谈判期条款）、十（法律效力条款）外，本意向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各方不构成有约束力的协议承诺或义务。凌动公司认可上述协议的合同文本由其提供。2017年1月23日，凌动公司确认收到柏恩公司支付的港币5000万元投资意向金。上述协议签订后，柏恩公司完成了尽职调查，并与凌动公司就股权收购相关交易进行不断磋商，但双方未能签署相关收购协议。2017年3月30日，凌动公司向柏恩公司发出《解除意向书告知函》，写明：根据意向书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意向书签署后60天内，就标的资产收购未签署正式的收购协议的，各方均有权利终止本意向书”，截止本函发出之日，各方仍未就标的资产收购签署正式的收购协议。现凌动公司和史文勇决定，终止该意向书及相关安排，所有约定条款自本函告知之日起正式终止。柏恩公司发现，就在2017年3月30日，凌动公司的公告显示凌动公司已就涉案标的资产收购与他方签署收购协议。2017年4月7日，柏恩公司向凌动公司发函要求凌动公司于2017年4月14日前返还投资意向金港币5000万元。另查，2018年2月27日，网秦移动公司（NQMobileInc.）更名为现名称，即凌动智行公司（LinkMotionInc.）。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民事关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凌动公司为在英属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故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为涉外民事关系。本案系柏恩公司依据《投资意向书》要求凌动公司及史文勇返还投资意向金港币5000万元引发的纠纷，因《投资意向书》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所涉各协议均系签约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成立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涉案《投资意向书》约定：除非因凌动公司的单方面原因导致未能签署正式收购协议或柏恩公司根据本条第4款的约定解除意向书，在任何情况下本意向书项下的意向金不予退还。故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因凌动公司单方面原因导致未能签署正式收购协议的，意向金可予退还。关于“单方面原因”所指，柏恩公司主张己方完成了尽职调查，并与凌动公司就股权收购相关交易进行不断磋商，凌动公司另与他人签署收购协议，故构成“单方面原因导致未能签署正式收购协议”的情形；凌动公司主张单方面原因是指己方无故违约的情形，柏恩公司拖延收购进程，怠于沟通收购文件内容，故凌动公司不构成单方无故违约的情形。因凌动公司认可《投资意向书》的合同文本由其提供，对于合同条款有不同解释时，应作出不利于凌动公司的解释。且凌动公司不能证明“柏恩公司拖延收购进程，怠于沟通收购文件内容”的主张，故凌动公司应将收取的投资意向金港币5000万元返还柏恩公司。关于投资意向金的利息应否支付问题，因《投资意向书》未就投资意向金的利息进行约定，故柏恩公司要求凌动公司支付投资意向金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投资意向书》并未就史文勇对凌动公司返还投资意向金承担连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故对柏恩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投资意向书》并未就凌动公司因解除协议而应承担尽职调查费用、差旅费及其他损失费用进行明确约定，故对柏恩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1.凌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柏恩公司港币5000万元；2.驳回柏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凌动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凌动公司是否应当向柏恩公司返还投资意向金港币5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投资意向书》第八条第3款约定，本意向书签署后60天内，就标的资产收购未签署正式的收购协议的，各方均有权利终止本意向书；第5款约定，除非因上市公司的单方面原因导致未能签署正式收购协议或投资人根据本条第4款的约定解除本意向书，在任何情况下本意向书项下的意向金不予退还。对于“上市公司的单方面原因”，柏恩公司与凌动公司及史文勇分别作出不同的解释。根据相关条款的内容，《投资意向书》第八条第3款约定了各方行使解除权的条件，第八条第5款约定了投资意向金应予退还的条件，其中未对“上市公司的单方面原因”进行界定，故“上市公司的单方面原因”可以理解为凌动公司所致的原因。《投资意向书》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凌动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虽不能认定凌动公司违约，但凌动公司行使解除权后，导致的结果是柏恩公司丧失了与其继续磋商并签订正式收购协议的机会。在此情况下，凌动公司继续持有港币5000万元投资意向金则缺乏合同依据且不具有合理性。因此，凌动公司应当向柏恩公司返还上述款项。《投资意向书》对标的物、对价、适用法律、意向金的退还进行了约定，系各方经过磋商的结果。一审法院认为，因《投资意向书》文本由凌动公司提供，对于合同条款有不同解释时，应作出不利于凌动公司的解释，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进行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投资意向书》未就投资意向金的利息及计算方式进行约定，故一审判决对柏恩公司要求凌动公司支付投资意向金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同时，因《投资意向书》并未就史文勇对凌动公司返还投资意向金承担连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亦未就凌动公司因解除协议而应承担尽职调查费用、差旅费及其他损失费用进行明确约定，故柏恩公司关于史文勇承担连带责任、凌动公司赔偿尽职调查费等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柏恩公司、凌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969.4元，由深圳市柏恩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30106.9元（已交纳），由凌动智行公司（LinkMotionInc.）负担人民币26286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容 红审判员 杨绍煜审判员 魏 欣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闫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