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8）鲁02法赔2号 赔偿请求人上海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骆家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济晓，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定代表人李方民，院长。 委托代理人曲芸朋，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执二庭工作人员。 利害关系人孙畅暾。 委托代理人邱枫。 委托代理人刘进义，山东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请求人上海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上海电力建设公司）因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青岛中院）违法采取执行扣划措施赔偿一案，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受理，并于2019年1月14日组织质证，赔偿请求人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济晓，赔偿义务机关青岛中院的委托代理人曲芸朋，利害关系人孙畅暾的委托代理人邱枫、刘进义参加质证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称：2015年11月26日,青岛中院执行局以请求人曾向该院(2014)青执字第353号执行案件项下被执行人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号码001××××7577)为由,认定请求人对该被执行人负有票据义务,遂以(2014)青执字第353-2号执行裁定,从请求人在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第一支行的银行账户(账号31×××88)中将请求人的35529731元存款扣划至青岛中院。2016年6月12日,青岛中院将上述款项退回至请求人的账户。该笔存款累计被扣划198天,相应的存款利息金额为220,449.42元。另,2016年6月2日,青岛中院作出(2014)青执字第353-6号执行裁定,以与(2014)青执字第353-2号执行裁定同样的理由,裁定冻结了请求人银行账户(同上文所述)的5000万元银行存款。经请求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2017)鲁民终478号民事裁定和(2018)鲁执复129号执行裁定,最终撤销了青岛中院作出之驳回请求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的(2018)鲁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和上文所述的冻结请求人5000万元银行存款的(2014)青执字第353-6号执行裁定,认定“青岛中院异议裁定认为冻结上海电力建设公司涉案5000万元存款即为法律规定的冻结债权,实际上混淆了冻结债权与冻结财产的区别,青岛中院冻结上海电力建设公司5000万元存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应当予以纠正”,这等于认定了青岛中院此前扣划请求人的35529731元存款和后来的冻结请求人的5000万元存款的行为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执行行为。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第十八条之规定,请求人认为,青岛中院在无生效法律文书为依据的情况下,将请求人的银行存款予以扣划,嗣后又予以退还,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的情形;该行为导致请求人由于该笔存款被扣划而遭受利息损失,且该损失显然是青岛中院错误扣划所致,故青岛中院应对该利息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请求青岛中院赔偿与错误扣划有关的利息损失220449.42万元。 赔偿请求人上海电力建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青岛中院（2014）青执字353-2号执行裁定书（扣划）；2、赔偿请求人的开户行出具的特种转帐借方凭证，时间是2015年11月26日，内容是司法扣划，金额35529731元，收款人青岛中院；3、银行出具的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时间2016年6月12日，用途退案款，金额35529731元，付款人青岛中院，收款人即赔偿请求人；4、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执复1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部分是撤销青岛中院（2018）鲁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撤销青岛中院（2014）青执字第353-6号执行裁定。 赔偿义务机关青岛中院答辩称：1、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依据是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执复129号执行裁定书，但是本案的有关人即（2014）青执字第353号案申请执行人孙畅暾于2018年11月20日向最高院就（2018）鲁执复129号执行裁定书提出申诉，最高院已经受理。因此赔偿请求人的赔偿依据尚未有终结性效力，赔偿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关于赔偿请求人与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涉嫌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罪，本院已经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已经收件。综上，不应赔偿赔偿请求人的申请。 赔偿义务机关青岛中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8）最高法850号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证明孙畅暾对省高院作出的129号执行裁定书提出了申诉，最高院已经立案；2、（2014）青执字第353号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及送达回证复印件，证明上海电力建设公司和青岛xx公司涉嫌拒执罪已经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已收件；3、商业承兑汇票；4、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5、向上海电力送达扣划裁定的送达回证；6、民事调解书。 利害关系人孙畅暾述称：赔偿请求人申请国家赔偿一案。1、根据目前的有关事实应该中止审理，待有关案件结果出来之后再行处理，孙畅暾以（2018）鲁执复第129号执行裁定书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最高院提起申诉，最高院已经立案（2018）最高法执监850号，目前尚未结案在审理中。2、赔偿请求人涉嫌构成拒执罪，已移交给公安机关侦查，目前尚未有处理结果。因为上述两个案件的处理结果对赔偿请求人申请国家赔偿一案有直接的影响，所以在这两个案件处理结果出来之前应当中止审理。 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利害关系人对于双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孙畅暾与xxx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青岛中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了(2014)青金初字第8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如下：一、被告xxx置业有限公司、被告宫xx于2014年6月27日前一次性偿还原告孙畅暾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1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被告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被告xx置业有限公司、被告王xx对本调解协议第一项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调解书生效后，宫xx、xxx置业有限公司、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xx置业有限公司、王xx未按时履行该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孙畅暾遂向青岛中院申请强制执行，青岛中院于2014年8月7日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青执字第353号。 2015年11月20日，申请执行人孙畅暾的委托代理人邱枫向青岛中院执行人员提交被执行人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的、付款人为上海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票号为001××××7577号的商业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人民币5000万元、汇票到期日2014年11月9日），并申请将票面记载的5000万元扣划至法院账户。青岛中院办案人员告知其该5000万元在上海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名下，该公司系案外人，要求申请执行人提供担保。申请执行人表示，该汇票的权利人是被执行人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有关款项可以扣划，“如果因扣划造成的法律后果我们自愿承担”。 2015年11月25日青岛中院作出（2014）青执字第35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内容如下：扣划被执行人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的商业承兑汇票中付款人上海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名下银行账户31×××88的银行存款5000万元至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11月26日青岛中院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一支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扣划了上海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账户存款人民币35529731元。11月27日青岛中院向上海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送达了上述扣划裁定书。 上海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提出执行异议，并提交了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的（2014）黄埔民催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宣告收款人为青岛xx公司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号码为001××××7577、票面金额人民币50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1月9日的商业承兑汇票无效，且自该判决公告之日起，青岛xx公司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一支行请求支付。 青岛中院针对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案外人异议，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2016）鲁02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黄埔民催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了付款人为上海电力建设公司、收款人为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号码为001××××7577、票面金额人民币50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1月9日的商业承兑汇票无效，同时自该判决公告之日起，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一支行请求支付。根据该判决，虽然上述商业承兑汇票通过公示催告程序宣告无效，但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仍然是票据权利人，有权向债务人主张票据权利，青岛中院在票据权利有效期内扣划被执行人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票据权利项下的票据金额并无不当，异议人上海电力建设公司认为青岛中院的执行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异议人提出的在与被执行人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合作开发项目过程中由于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责任导致合同没有履行、异议人对青岛xx管理集团不负有债务的异议理由，青岛中院认为，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原则，票据债务人不得以基础关系产生的抗辩事由对抗票据债权的行使，现异议人以票据的原因关系对抗持票人票据权利行使，于法无据。异议人所称其与被执行人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应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综上，异议人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其异议请求青岛中院不予支持。故裁定驳回了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执行异议，并告知如不服本裁定，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6年3月16日，上海电力建设公司向青岛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青岛中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鲁02民初4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不得执行上海电力建设公司作为付款人，收款人为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票号为001××××7577的商业承兑汇票项下的票款35529731元；二、驳回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申请执行人孙畅暾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7）鲁民终47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第63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对被执行人负有到期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执行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第三人如有异议,人民法院不得强制执行,对异议亦不进行审查。本案中，从上海电力建设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提出的异议内容来看，主要包括青岛xx公司交由一审法院执行机构据以执行的案涉商业承兑汇票已经被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被宣告无效，同时，上海电力建设公司基于与青岛xx公司之间的基础合同关系享有抗辩权，青岛xx公司对上海电力建设公司不存在到期债权，本案应当通过诉讼程序加以解决，一审法院以执行程序代替诉讼直接扣划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银行存款不当。因此，从性质上来说，上海电力建设公司提出的异议系针对一审法院执行机构执行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提出异议，并非是针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应在执行程序中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综合以上分析及法律规定内容，省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将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进行受理不当，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初4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起诉。 上述案件二审期间，因根据上级法院清理执行案款需要，2016年6月2日青岛中院先作出（2014）青执字第353-6号执行裁定冻结上海电力建设公司账户5000万元后，2016年6月12日将上述扣划的35529731元返还回上海电力建设公司已经被冻结的账户。赔偿请求人称，青岛中院扣划时间共计198天，相应银行存款利息为220449.42万元。 另查明，对于上述（2014）青执字第353-6号执行裁定冻结上海电力建设公司账户5000万元的执行行为，上海电力建设公司收到该冻结裁定后，即于2016年6月9日向青岛中院提出本案执行异议。2017年9月5日，青岛中院作出（2017）鲁02执异字第22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执行异议。该公司申请复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鲁执复314号执行裁定，以事实不清为由撤销了青岛中院（2017）鲁02执异字第226号执行裁定，发回青岛中院重审。 2018年4月10日，青岛中院作出（2018）鲁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以青岛中院不应对第三人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执行异议予以审查为由，驳回了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执行异议。上海电力建设公司对此不服，申请复议。2018年6月2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执复129号执行裁定，以青岛中院异议裁定混淆冻结债权和冻结财产的区别为由，认定青岛中院冻结上海电力建设公司5000万元存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据此，撤销了青岛中院上述（2018）鲁02执异11号执行裁定和前述冻结存款的（2014）青执字第353-6号执行裁定。 申请执行人孙畅暾对上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执复129号执行裁定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申诉，2018年11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执监850号案件受理通知书，通知该案已经立案审查。 还查明，关于被执行人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与上海电力建设公司涉嫌向上海黄浦法院提供虚假证据（与真实票据不一致）致使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出具了（2014）黄埔民催字第22号除权民事判决书，导致该案无法执行，依申请执行人的申请，青岛中院已将相关材料移送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公安分局。申请执行人孙畅暾也已就被执行人青岛xx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及协助义务人上海电力建设公司的拒不执行行为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赔偿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但下列情形除外：（一）人民法院已依法撤销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的；（二）人民法院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三）经诉讼程序依法确认不属于被保全人或者被执行人的财产，且无法在相关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中予以补救的；（四）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相关行为违法，且无法在相关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中予以补救的；（五）赔偿请求人有证据证明其请求与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无关的；（六）其他情形。本案中，涉案的（2014）青执字第353号执行案件现正在执行过程中，并未终结执行。赔偿请求人对涉案扣划其35529731元的执行行为所提的执行异议，本院已经作出（2016）鲁02执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驳回了赔偿请求人的执行异议，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同时，生效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6月5日作出的（2017）鲁民终478号民事裁定书在驳回赔偿请求人起诉的同时，已经认定上海电力建设公司基于与青岛xx公司之间的基础合同关系享有抗辩权，青岛xx公司对上海电力建设公司不存在到期债权，本案应当通过诉讼程序加以解决。从性质上来说，上海电力建设公司提出的异议系针对一审法院执行机构执行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提出异议，并非是针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应在执行程序中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以上生效裁定，涉案被扣划的执行标的35529731元的权利归属尚需赔偿请求人与青岛xx公司之间通过诉讼程序加以解决、明确。另，赔偿请求人与青岛xx公司关于到期债权的执行问题，又另行提起执行异议，且已经本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有关裁定，现最高人民法院也已经对此立案审查，尚未作出最终裁判。同时，因涉案商业承兑汇票问题涉嫌犯罪，已被青岛中院执行局移送有关公安机关审查立案，且申请执行人孙畅暾也已经在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均涉及刑事诉讼。综合以上情况，赔偿请求人现向本院赔偿委员会就涉案执行行为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不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的受理条件，且不具有该条所列除外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赔偿请求人上海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