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1民再3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某1，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敏，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某2，内蒙古职业介绍中心职工，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渊，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某3，退休职工，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渊，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苏某1因与被申请人苏某2、苏某3继承纠纷一案，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内0102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苏某1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内01民终258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苏某1仍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内民申16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苏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敏、被申请人苏某2、苏某3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苏某1再审请求：请求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2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于（2017）内01民终2587号民事判决，支持苏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核心证据是份无效遗嘱，即被申请人举证的郭淑芬老人所留遗嘱的形式和内容不符合法律明文规定的基本要件，故一、二审判决据此证据认定的基本事实是错误的；2、再审申请人受领5万元并不意味着对遗嘱的放弃；3、本案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申请人依据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苏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由原告依法继承被继承人苏志海的遗产390,648元拆迁补偿款；二、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1年5月17日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苏志海与郭淑芬于婚后与内蒙古自治区机构编制委员会签订了房屋买卖相关文书并出资购买了其单位公有住房，且于2000年12月28日进行了产权登记。该房屋由于是在夫妻存续期间出资购置，故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苏志海于2003年5月13日去世，各继承人应对其遗产进行继承。2011年5月10日，由郭淑芬及其代理人苏某2与呼和浩特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由郭淑芬受领涉案房产拆迁款，郭淑芬将上述款项存入自己银行账户之中。之后各个继承人分别从郭淑芬处受领了各自应得份额，其中原告苏某1于2011年5月20日受领5万元遗产并出具收条。对于苏志海的遗产已分配完毕。郭淑芬于2012年1月9日去世，生前于2011年7月31日立有代书遗嘱一份，代书人为刘玉清、陈小月。该遗嘱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遗嘱。郭淑芬于代书遗嘱中明确表示：我现有财产现金共计四十六万元，其中交给苏某322万元，用于日常生活及看病用药消费开支，交给苏某224万元，用于房租，水电等开支。上述两笔款项如在我有生之年使用完毕，则由苏某3，苏某2继续为我以其自己财产支付，如有结余，则在我身故后归其各自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苏某1在其父去世后，应在两年内主张继承其遗产份额。原告苏某1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判决：驳回原告苏某1的诉讼请求。苏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2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郭淑芬老人生前所留遗嘱形式和内容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份遗嘱合法有效并支持被上诉人依据该遗嘱内容占有处分遗产没有合法性依据。1、郭淑芬老人生前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该遗嘱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均不应当予以认可。首先，我国继承法明确规定的代书遗嘱法定要件为：“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而本案代书遗嘱上并没有遗嘱人郭淑芬的签名，不符合我国继承法中关于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认定该遗嘱合法有效显然违背了法律的明确规定。其次，在该套房产拆迁事宜办理之时以及之后的代书遗嘱，郭淑芬老人的身体条件根本不具备独立处分自己财产的身体条件和民事行为能力。从原被告双方一审中举证的视频录像中可以清晰的反映出郭淑芬老人的身体条件和意思表达能力。我国法律之所以明确规定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为遗嘱人签名，就是考虑到如果遗嘱人不认识字、不理解书面遗嘱内容的情况下就极有可能被他人欺骗利用，进而作出不反应遗嘱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虚假遗嘱。2、本案中郭淑芬代书遗嘱处分的财产份额已超过了其个人财产的范畴，其代书遗嘱内容中无权处分的部分应当被认定为无效。而一审判决将郭淑芬老人的处分行为理解为“对于苏志海的遗产已分配完毕”违背了法律的明确规定。本案涉案拆迁房屋购置于苏志海和郭淑芬老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拆迁房屋所得拆迁款总额781296元，郭淑芬应得财产分额应为390648元。由于郭淑芬生前于2011年5月已经将属于其应得的拆迁款份额做出了处分和分配，即给每个子女及本人分得5万元拆迁款共计30万元。可见郭淑芬在其代书遗嘱处分的财产份额显然已经超过了其个人财产的范畴，其无权对其丈夫苏志海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故对于其代书遗嘱中超出共有份额之外的遗嘱处分行为应被认定为无效，苏志海所享有的房屋拆迁款份额390648元应当依据其本人生前所立自书遗嘱由上诉人苏某1依法继承。二、本案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首先，我国《继承法》继承权纠纷诉讼时效制度适用的范围仅限定于与继承权相关的自然人身份有争议的纠纷，本案在被继承人死亡后上诉人没有放弃继承权利的情况下，自继承开始后上诉人就是该涉案房屋的合法共有权人，不属于继承纠纷诉讼时效制度的适用范畴。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并认为“上诉人苏某1在其父去世后，应在两年内主张继承”的观点违背了法律的明确规定，结合我国民法通则和继承法的明确规定，遗产份额继承权纠纷诉讼时效法定的起算时间是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而并不是从被继承人死亡时起算，一审法院以被继承人死亡的时间起算诉讼时效违背了法律的明确规定。3、而且本案还存在诉讼时效多次中断的情形。该涉案房产于2011年5月被拆迁，拆迁后上诉人未能依法继承领取该笔拆迁款，上诉人在知晓自己的继承权利受到侵害后，此后一直在通过诉讼、非诉等各种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上诉人所举证的受案通知书、民事起诉状以及被告举证的视频光盘等多组证据均可以证明诉讼时效早已中断，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明确规定本案显然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三、遗嘱人苏志海老人生前留下的自书遗嘱形式合法、内容明确、意思表示真实，是份合法有效的遗嘱，上诉人有权依据该遗嘱内容继承涉案拆迁补偿款390648元。遗嘱人生前于1998年11月10日以自书遗嘱的方式明确了本案涉案继承房产及相关权益应由上诉人苏某1继承。该自书遗嘱意思表示明确真实、内容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法律效力毋庸置疑，应当遵照该遗嘱内容由上诉人苏某1继承该套房产及相关财产权益。我国继承法第17条中对于自书遗嘱的形式要求为：“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苏志海老人遗嘱显然完全符合法定要件的要求。四、上诉人受领5万元并不意味着对遗嘱权利的放弃。虽然本案上诉人曾经收到过5万元，但领取该笔款项并不意味着上诉人作出了任何放弃遗嘱继承的意思表示。我国继承法明确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中也明确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向其他继承人表示。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法定的放弃遗嘱的方式只能是书面的、明确的、且向所有其他继承人作出了明确意思表示，显然本案上诉人从未作出过明确的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苏某2、苏某3辩称，一、郭淑芬代书遗嘱合法有效。2011年7月31日，郭淑芬委托代书人：刘玉清、见证人：陈小月代书遗嘱，将其所有的46万元，分配给答辩人苏某322万元、分配给答辩人苏某224万元。该代书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之规定，且处分了个人财产，合法有效。二、上诉人苏某1已经用事实行为认可对被继承人苏志海的遗产法定继承。本案被继承人苏志海于2003年5月13日去世，涉案房产由郭淑芬于2011年5月10日进行处分，随后由各个继承人进行了法定继承(代位继承），上诉人苏某1于2011年5月20日受领5万元遗产，并出具相应金额收条一份。上诉人苏某1自2003年5月13日被继承人苏志海去世之后，从未出示涉案的苏志海的遗嘱，也并未以继承人的身份对涉案房产主张过继承权利，明知郭淑芬及其他继承人按照法定继承对涉案房产进行处分后，也以实际行动同意接收5万元遗产份额，应当认定上诉人苏某1己经以实际行为认可法定继承，遗产己经分配完毕，上诉人苏某1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三、被继承人苏志海遗嘱无效。诉争房屋属于苏志海、郭淑芬婚姻存续期间购得，属于苏志海、郭淑芬夫妻共同财产，苏某1《遗嘱》处分的诉争房产并非其个人财产，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之规定，遗嘱作为民事法律行为，以处分个人财产为生效条件，涉案苏志海的遗嘱应当认定为无效遗嘱。四、郭淑芬受领了诉争房屋拆迁款。郭淑芬于2011年3月14日出具书面《委托书》一份，委托答辩人苏某2代为办理房屋拆迁等一切事宜。答辩人苏某2在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内进行的代理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冒用郭淑芬的名义”等行为。2011年5月10日，郭淑芬与开发商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开发商将拆迁款714600元全部交由郭淑芬，郭淑芬将上述款项存入以自己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之中。上述过程有开发商进行的全程录像予以证实，答辩人苏某2并没有插手拆迁款714600元的处分事宜，更没有侵占上述款项。郭淑芬在受领上述拆迁补偿款后，对属于其丈夫苏志海的遗产即拆迁款的一半，由继承人郭淑芬与5个子女共6人进行了分配，其中被答辩人苏某1于2011年5月20日受领5万元遗产并出具收条，其余拆迁补偿款由郭淑芬进行了处分，答辩人根本没有处分被答辩人诉请的属于上诉人苏某1的39万元补偿款。五、被答辩人超过继承权纠纷诉讼时效起诉，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被继承人苏志海于2003年5月13日去世，涉案房产的一半作为遗产，由共有财产人郭淑芬于2011年5月10日进行处分，随后由各个继承人进行了法定继承（代位继承）。被答辩人苏某1于2011年5月20日受领5万元遗产。被答辩人在本案的诉讼行为己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19条之规定，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应予确认。本院二审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涉案房屋系苏志海与郭淑芬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于2011年5月被拆迁，郭淑芬及其代理人苏某2与呼和浩特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郭淑芬受领了涉案房产拆迁款。之后郭淑芬将部分拆迁款作为苏志海的遗产分配给苏志海的各继承人，各继承人包括苏某1均未表示异议，其中上诉人苏某1于2011年5月20日受领5万元遗产并出具收条。故苏某1要求继承苏志海的遗产390,64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苏某1提出郭淑芬代书遗嘱的形式和内容均不合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代书遗嘱有两个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2011年7月31日郭淑芬以代书遗嘱的方式处分其个人财产46万元合法有效。苏某1认为郭淑芬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该遗嘱不是郭淑芬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形式不合法，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苏某1上诉称该涉案房产于2011年5月被拆迁，拆迁后苏某1未能依法继承领取该笔拆迁款，知晓自己的继承权利受到侵害。本院认为以苏某1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犯计算本案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复举的受案通知书、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以及苏某1当庭自认其2013年7月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以苏某2和呼和浩特市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其收到呼和浩特市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12万元，对二被告撤诉的事实。其所举证据和事实均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一审判决认为苏某1在被继承人苏志海去世后应在两年内主张其继承权，虽然理由不同，但判决结果正确，即苏某1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苏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上诉人苏某1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另查明，本院委托苏某1代理律师调取郭淑芬拆迁款账户信息，现根据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郭淑芬在该银行存取款的流水证明，该笔拆迁款在2011年5月17日全部存入，但在当天已分两次全部取出，账户显示2011年5月17日郭淑芬获得拆迁款的账户余额为零。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苏某1请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苏志海的遗产390,648元拆迁补偿款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苏某1请求继承被继承人苏志海的遗产390,648元拆迁补偿款的依据是苏志海于1998年11月10日书写的遗嘱，该遗嘱载明：“今后如我去世此房按国家有关规定均由苏某1全面负责处理”，综合全案，该遗嘱并未明确本案所涉房屋由苏某1继承，只是表明苏志海去世后由苏某1负责处理该房屋有关事宜。苏志海去世后，郭淑芬与呼和浩特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呼和浩特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将涉案房屋的全部拆迁款存入郭淑芬银行账户之中。之后郭淑芬将部分拆迁款分配给了各个继承人，其中苏某1于2011年5月20日受领5万元并出具收条，剩余拆迁款由郭淑芬持有。现查明郭淑芬获得拆迁款的账户余额为零，即苏某1要求继承的拆迁补偿款在郭淑芬生前已经被郭淑芬全部处分，故苏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虽然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纠正后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内01民终258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剑审判员 赵瑞辰审判员 窦 双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