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初470号 原告：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傅雯娟，该基金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唐信，均为北京市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大连普湾新区松木岛化工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普湾新区松木岛化工园区。 负责人：刘平芹，系该分公司负责人。 被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兴路**。 法定代表人：赵文旗，该公司董事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委托）：杜晓玫，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委托）：何鑫，男，1986年6月22日生，满族，该公司职员，住大连市金州区。 原告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以下简称环保基金会）与被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大连普湾新区松木岛化工分公司（以下简称松木岛分公司）、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化集团公司）大气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环保基金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大化集团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玫、何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保基金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松木岛分公司立即停止超标排污对大气环境的侵害行为，消除对大气环境造成的危险；2、判令被告松木岛分公司赔偿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停止侵害、消除对大气环境造成危险期间向大气排放污染物而需要的大气环境治理费用，以司法鉴定结论确定的20656334.11元为准，被告大化集团公司对该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二被告在国家级公开媒体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四、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等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松木岛分公司、大化集团公司共同辩称：一、原告要求被告松木岛分公司立即停止超标排污对大气环境的侵害，消除对大气环境造成危险的请求不能成立。被告松木岛分公司2006年开始搬迁改造，2008年完成环境影响评价，2010年全面投入运营，当时适用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火电厂大气物排放标准GB13223-2003》。2012年1月1日，国家环境保护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火电厂大气物排放标准GB13223-2011》开始实施。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又于2014年开始对松木岛电厂排污设施进行升级改造，经过改造，被告松木岛分公司于2016年8月起排放已经达到《火电厂大气物排放标准GB13223-2011》的要求。二、原告要求被告松木岛分公司赔偿自2013年1月1日至停止侵害、消除对大气环境造成危险期间向大气排放污染物而需要的大气环境治理费用，被告大化集团公司对上述大气环境治理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存在违规排放的行为，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造成大气污染损害的事实。大气污染是综合性排放的结果，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地处大连松木岛化工园区，该化工园区现有近四十家化工企业，大连市还有多家企业在生产过程中也向大气环境排放工业废气，此种情况下，大气污染的结果无法证明是被告松木岛分公司一家企业所为；同时，现有的大气污染测量技术并不能准确地确定大气污染的结果是被告松木岛分公司独立排放的结果；原告请求赔偿的法律依据是《大气污染防治法》和《环境保护法》的规定，该两部法律规定的是超排行政处罚标准，而不是民事责任承担的规范，且在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司法解释中并未规定如何确定惩罚性赔偿的法律适用范围；况且，自2013年至2015年，大连地区的大气环境应属基本优良（2013-2015年大连市环境状况公报为证），因此，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大气环境治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三、因被告不存在侵权行为，故，不应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等费用不应由二被告承担。原告主张的律师费18万元，原告在律师选择上舍近求远，在北京聘请律师属于故意扩大损失，在没有确定损害结果的情况下，发生18万元律师费没有依据，所请求的事项依法无据。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还和质证，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案审理中，原告于2017年2月10日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对被告松木岛分公司自2013年10月11日至2016年10月10日期间超标排放的烟尘、二氧化硫、氮氧化物造成的大气污染物总量进行计算评估;2、对被告松木岛分公司自2013年10月11日至2016年10月10日期间超标排放的烟尘、二氧化硫、氮氧化物造成的生态环境破坏至修复完成、危害排除期间服务功能损失进行计算评估;3、对因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原因造成的环境污染、生态破坏,将生态环境恢复到受损害之前的功能和价值，确定生态环境最优替代性修复方案；4、在被告松木岛分公司不采取替代性修复措施的情况下,大气环境治理费用的具体数额。根据原、被告各方共同指定，本院依法委托环境保护部《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机构名录》确定的入选机构国家环境保护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院对请求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该研究院于2018年5月就前述鉴定事项作出如下评估结论：根据委托方提供的资料及评估人员现场调查、走访座谈等获得的资料,对大化集团松木岛分公司自2013年10月11日至2016年10月10日期间多次大气污染物超标排放事件所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情况进行评估,评估结果如下:(1)松木岛分公司该期间数次超标排放废气污染物共计5371135.03当量(折5244326.32干克),即超标排放烟尘、氮氧化物、氧化硫分别为115242.31当量(折251228.23千克)、4507177.66当量(折4281818.77千克)和748715.07当量(折711279.31千克)。（2）大化集团松木岛分公司所在区域大气环境质量为Ⅱ类功能区,生态环境损害数额取虚拟治理成本的3倍,计算得出虚拟治理成本为人民币6885444.70元(大写:陆佰捌拾捌万伍仟肆佰肆拾肆圆柒角),故该期间数次超标排放废气污染物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费用为人民币20656334.11元(大写:贰仟零陆拾伍万陆仟叁佰叁拾肆圆壹角壹分)。（3）对当地生态环境的替代性修复方案,可采用植树造林和人工湿地技术,综合考虑后建议选取人工湿地修复技术。同时，该研究院向法庭出具一份《关于鉴定费用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就该研究院本案鉴定事项的工作内容、收费明细等相关问题作出说明，并载明案涉鉴定事项鉴定费为40万元，研究院尚未收到该费用。当事人各方对该鉴定评估报告结论及情况说明均无异议。 根据当事人各方对事实的陈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及本院审查，本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 被告松木岛分公司系被告大化集团公司下属分公司。在筹建过程中，2008年，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建设自备热电厂，该工程除满足大化集团公司生产用电、用气和冬季供暖需求外，同时为大连市松木岛工业园区起步区提供集中供热供气。被告松木岛分公司于2011年10月21日成立。2013年至2016年10月期间，被告松木岛分公司热电厂因向大气环境超标排放烟尘、氮氧化物、氧化硫等污染物，先后三十一次被大连市环境保护局作出行政处罚，责令被告松木岛分公司立即停止违法超标排放污染物的环境违法行为并处以罚款；期间，因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存在未取得环保验收手续即行生产的情况，被大连市环境保护局作出行政处罚，责令立即停止生产并处以罚款；因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存在治污设施采样探头和采样管路堵塞，在线分析仪不能正常采集烟气的情况，被大连市环境保护局作出行政处罚，责令30日内排除在线故障，恢复在线正常运行。经鉴定，被告松木岛分公司2013年10月11日至2016年10月期间数次超标排放废气污染物共计5371135.03当量(折5244326.32干克),即超标排放烟尘、氮氧化物、氧化硫分别为115242.31当量(折251228.23千克)、4507177.66当量(折4281818.77千克)和748715.07当量(折711279.31千克)，上述超标排放废气污染物造成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为人民币20656334.11元。 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被告松木岛分公司现已停产，原告未提供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在2016年10月份后存在超标排放的相关证据。 原告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8万元，诉讼期间共发生差旅费8497元。司法鉴定费用没有缴纳。 2018年10月18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申43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大连保税区天驰贸易有限公司提出的对被告大化集团公司进行重整的申请；同日，本院作出（2018）辽02破43号决定书，指定大化集团公司清算组担任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基于3年诉讼时效限制因素的考虑，原告环保基金会请求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期间由起诉时的2013年1月1日变更为2013年10月11日，该事实变更系原告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且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院予以照准。原告环保基金会提供的证据证实被告松木岛分公司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期间超标排放烟尘、氮氧化物、氧化硫等废气污染物共计5371135.03当量，实施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侵权行为，按照法律规定，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符合下列条件的社会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依法在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二）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连续五年以上且无违法记录。本案原告环保基金会系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发证设立的非营利法人，其法人章程确定的宗旨及业务范围是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且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原告提供了2010年至2015年年度工作报告证明其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同时，原告提供了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的无违法犯罪记录声明，前述证据足以证明原告系提起本案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适格主体。 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主体，被告松木岛分公司作为依法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该分公司具有相应的组织机构和资产，拥有相对独立的法律地位，可以从事与其法律地位相适应的民事活动，亦以其资产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在其资产不足以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时，由其总公司即被告大化集团公司在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大化集团公司的责任承担可在本案执行过程中视判决内容履行情况由权利主体决定是否追其为执行主体，故，本院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大化集团公司承担本案相应民事责任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各方在本案中均认可被告松木岛分公司现已停产，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在2016年10月以后即本案诉讼后仍有超标排放的情形，被告松木岛分公司已停止实施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侵权事实已不存在，故，被告此节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对原告本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生态环境修复费用承担的诉讼请求，评估机构在确认被告松木岛分公司超标排放污染物种类及数量的基础上，确定生态环境损害治理费用为20656334.11元，各方当事人对该数额均予以认可，故，本院确认因被告松木岛分公司超标排放污染环境、破坏生态而需要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为20656334.11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被告修复生态环境的同时，确定被告不履行修复义务时应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也可以直接判决被告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诉讼中，原告请求侵权人被告松木岛分公司承担大气环境治理费用，此项请求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超标排放肯定会对财产及人身造成损害，进而对生态环境造成损害，使大气环境的生态服务价值功能受到损害，影响大气环境的清洁程度和生态服务价值功能，超标排放的致害性是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要件之一，国家或者地方规定的污染物排放标准，只是环保部门决定排污单位是否需要缴纳排污费和进行环境管理的依据，而不是确定排污单位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界限，故，被告松木岛分公司有关此节的答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要求侵权人在国家级媒体公开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于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主要适用对他人的精神造成伤害的侵权行为。被告松木岛分公司作为作为国有大型企业大化集团公司的分公司，守法经营是其应有之义，理应在日益严峻的环境保护问题上率先垂范，在国家下大力气进行环境治理，将保护环境作为基本国策的时代背景下，其没有正确认识和平衡保护环境和追求企业效益及社会公共利益之间的辩证关系，在国家相关部门已经制定新的企业排放标准情况下，在过渡期内，怠于治污设施的升级改造，在相关环保部门多次向其发出停产、整改处罚的情况下，其仍然存在超标排放的情形，与国家环境保护政策背道而驰，没有尽到一个企业所应承担的社会责任。优良的生态环境可以成为人的精神活动对象，具有美化优化生活的功能和价值，环境对人的意义可以达到精神生活的高度，由于被告松木岛分公司长期超标排放，导致损害发生后到恢复原状前的生态环境服务功能的损害，损害的内容之一就是社会公众享有美好生态环境精神利益的损失，故，原告要求侵权人在国家级新闻媒体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为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的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用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提供律师收款发票，确定律师费18万元已经实际发生，二被告无据证明律师收费违反相关法律及部门规章，原告请求侵权人承担律师费与法有据；至于二被告主张原告委托外地律师系扩大损失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无此节特别规定，故二被告此节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差旅费票据8497元明细及数额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原告请求判令侵权人承担该笔费用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因原告未实际支付，本院对原告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部分诉讼主张证据充分，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大连普湾新区松木岛化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日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0656334.11元，支付至大连市环境公益专项基金账户，用于大连市大气环境质量修复； 二、被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大连普湾新区松木岛化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国家级媒体上就案涉环境污染事件公开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道歉内容由本院审查确认）； 三、被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大连普湾新区松木岛化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因本次诉讼发生的合理费用：律师费18万元、差旅费8497元，合计188497元； 四、驳回原告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大连普湾新区松木岛化工分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按不服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宋 君 审判员 于长江 审判员 陈 薇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