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石 祥 与 洞 口 县 竹 市 镇 卫 生 院 医 疗 损 害 赔 偿 纠 纷 再 审 民 事 判 决 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石祥。委托代理人：刘宏胜，系刘石祥之子。委托代理人：王池美，系刘石祥之妻。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洞口县竹市镇卫生院，住址洞口县竹市镇。法定代表人：杨武忠，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欧阳小山，该院支部书记。委托代理人：曾维清，该院副院长。再审申请人刘石祥因与被申请人洞口县竹市镇卫生院（以下简称竹市镇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邵中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石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宏胜、王池美，被申请人竹市镇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欧阳小山、曾维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4年12月27日，刘石祥因患眼疾在竹市镇医院就诊，接诊医生诊断其患有“急性闭角型青光眼”，应当进行眼科手术。同年12月29日，刘石祥在竹市镇医院接受了眼科手术。此后，刘石祥的眼疾不仅没有治愈，反而进一步恶化。2005年10月，刘石祥双目失明。此后，刘石祥多次要求竹市镇医院予以赔偿。2006年1月13日，双方达成协议：由竹市镇医院从人道主义出发，给予刘石祥一次性补偿1500元。次日，刘石祥领取了该补偿款1500元。此后，刘石祥提出赔偿要求。2006年5月20日，经洞口县卫生局、洞口县竹市镇人民政府进行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竹市镇医院给予刘石祥经济补偿4万元。竹市镇医院依约先后于2006年5月20日、2007年1月4日付清了上述款项。此后，刘石祥仍要求竹市镇医院予以赔偿，并于2007年5月向洞口县人民法院起诉，但因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于2007年6月27日按撤诉处理。2007年11月30日，刘石祥再次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双方于2006年5月2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并由竹市镇医院赔偿医疗费等损失272165.30元。2007年12月5日，刘石祥的双眼经邵阳市景林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结论为：1、双眼无光感（失明），评定为残疾一级，需大部分护理依赖终身；2、医方不具备眼科手术资质而对刘石祥施行手术，存在过错。刘石祥花鉴定费920元。另查明，刘石祥的残疾赔偿金为3389.8l元／年×20年=67796.20元，护理费根据法医鉴定及刘石祥本人的具体情况可计算为20元／天×365天×20年×80％=116800元。刘石祥双目失明，精神上受到巨大创伤，其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为50000元，因此刘石祥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35516.20元，刘石祥所诉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没有证据证实，不予认定。本案纠纷发生后，刘石祥于2006年5月10日向洞口县卫生局提出的书面报告称，2004年12月28日因左眼痒就诊于竹市镇医院门诊，经该院门诊五官科医师诊断为青光眼，请求给予适当补偿。同年5月18日，洞口县卫生局的《关于刘石祥同志眼科手术纠纷调解的情况说明》称，刘石祥2004年12月28日因“左眼失明，右眼视物模糊、眼部疼痛伴呕吐，外院诊断为青光眼”而来到竹市镇卫生院就诊。入院后经该院五官科医生进行专科检查后诊断为：1、左眼失明（青光眼绝对期）；2、右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视力0.2）。根据患者的要求，为及时解除痛苦，行右眼虹膜嵌顿术。洞口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刘石祥双目失明的损害后果与竹市镇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刘石祥因眼疾来竹市镇医院治疗，医院应当按照有关规定保存好刘石祥的病历资料，医院未按规定保留有关病历资料，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竹市镇医院没有保留好病历资料，也没有向法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与刘石祥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竹市镇医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应当推定竹市镇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刘石祥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刘石祥是否具有法定的撤销权。在2006年5月20日的调解协议中，双方约定：竹市镇医院给予刘石祥经济补偿4万元，协议中没有明确双方的责任，竹市镇医院一直不承认自己存在过错，现在经过法医鉴定，刘石祥因双目失明，构成一级伤残，其损失高达23万元之巨，因此刘石祥认为存在重大误解，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应予确认。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属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但诉讼时效应当自刘石祥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刘石祥收到鉴定书之日起计算，即自2007年12月5日开始计算，刘石祥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刘石祥因眼疾在竹市镇医院治疗，竹市镇医院没有证据表明其对刘石祥的眼疾进行正确的治疗和处理，应当推定竹市镇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刘石祥双目失明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竹市镇医院应当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双方于2006年5月20日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由竹市镇医院补偿刘石祥4万元经济损失，因在调解时未经鉴定，刘石祥当时不明知自己的身体残疾等级，也不明知具体的经济损失数额，应视为重大误解，且该协议只是一种补偿协议，没有明确双方的责任，所补偿的标的与实际损失相差19万元之巨，显失公平。因此刘石祥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的请求，应予支持。但刘石祥确曾因眼疾在竹市镇医院治疗，说明刘石祥在竹市镇医院治疗前是患有眼疾的，其双目失明的损害后果必然有眼疾因素存在，因此由竹市镇医院承担全部责任显然有失公允。经综合衡量，确定由竹市镇医院承担本案35%的赔偿责任，但竹市镇医院已经给付刘石祥的经济补偿款应从中扣减。据此判决：一、撤销刘石祥与竹市镇医院于2006年5月20日达成的由竹市镇医院给予刘石祥经济补偿4万元的调解协议；二、由竹市镇医院赔偿刘石祥经济损失82430.6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经济补偿款41500元，竹市镇医院尚应支付刘石祥40930.67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三、驳回刘石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双方各承担920元。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竹市镇医院对刘石祥眼疾实施治疗行为的事实客观存在，刘石祥双目失明的事实亦客观存在，由于竹市镇医院不具有施行眼科手术的资质，其对刘石祥施行眼科手术，经司法鉴定存在过错，且竹市镇医院在为刘石祥治疗过程中，未按规定保存治疗病历资料，同时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或与刘石祥双目失明的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的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竹市镇医院因举证不能，可以推定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依法应对刘石祥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竹市镇医院上诉称原判推定其存在医疗过错认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本案为医疗事故侵权行为引起的赔偿纠纷，而是医疗事故以外的其他侵权原因引起的医疗赔偿纠纷，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侵权赔偿纠纷，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述举证责任的规定只是举证责任的转移，而并非是举证责任倒置，刘石祥应当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即首先应当证明其与竹市镇医院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接受过竹市镇医院的诊断和治疗，并因此受到损害。现刘石祥提供的证据虽证明了与竹市镇医院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并接受了该院的诊断和治疗，但其双目失明的后果是否系竹市镇医院治疗所致证据不充分，因刘石祥在竹市镇医院为其施行眼手术之前即患有眼疾，其不能证明术前本身患有眼疾的程度，亦不能证明现经司法鉴定所确定的双目失明后果全系竹市镇医院施行的治疗行为所致，故对该后果亦因举证不能而应减轻竹市镇医院的责任并由其自负主要责任，原判据此对本案主次责任的划分是适当的，刘石祥上诉称此划分不公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本案纠纷发生后，竹市镇医院曾在2006年5月20日与刘石祥就纠纷的处理达成了调解协议，由于达成协议之时刘石祥未经鉴定并不清楚自己的伤残程度，且协议确定的数额与法定标准相差甚大，明显低于法定赔偿标准，可以认定构成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依法可予变更或者撤销。且刘石祥在纠纷发生后一直在向竹市镇医院和其他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并于2007年12月5日经司法鉴定确定伤残等级，其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竹市镇医院上诉主张其与刘石祥签订的调解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协议不属于可撤销的以及刘石祥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在该医疗责任赔偿纠纷中，医院方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如何认定；二、邵景司鉴所（2007）临鉴字第347号司法鉴定书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双方于2006年5月20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具有法定撤销权；四、原审判决赔偿护理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是否正确。在本案医疗责任赔偿纠纷中，刘石祥因眼疾在竹市镇医院治疗，竹市镇医院未能按照规定保存好病历资料，且在无眼科手术资质的情况下对刘石祥实施眼科手术，也没有证据证明对刘石祥眼疾进行的治疗和处理正确，竹市镇医院称刘石祥术前左眼就已失明亦无充分证据证实，由此也导致无法通过鉴定其医疗行为与刘石祥的双目失明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故竹市镇医院应对造成刘石祥双目失明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刘石祥通过律师事务所委托邵阳市景林司法鉴定所所作的邵景司鉴所（2007）临鉴字347号鉴定书，该鉴定书依据患者自述、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记载内容及洞口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并无不当。该鉴定结论与刘石祥的病情相符，且医方不能提供具有眼科手术资质的证据，故该鉴定结论在本案中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刘石祥对双方调解协议是否具有法定撤销权。在2006年5月20日的调解协议中，双方约定由竹市镇医院给予刘石祥经济补偿4万元，但没有明确双方的责任，医院方也不承认自己存在过错，现经鉴定刘石祥的伤残损失达23万元之巨，故可以认为刘石祥当时存在重大误解，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原审认定可以撤销的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赔偿刘石祥护理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是依据鉴定结论和医疗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做出的，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同时，考虑到刘石祥在术前就患有眼疾，其双目失明的后果与其自身疾病有一定关系，故其自身也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认定责任比例不当，应予纠正。全面衡量，确定由竹市镇医院承担本案65%的赔偿责任，其已给付的经济补偿款应从中扣减。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维持洞口县人民法院（2007）洞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该院（2008）邵中民一终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和洞口县人民法院（2007）洞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由竹市镇医院赔偿刘石祥经济损失153085.53元，扣除已支付的82430.67元，竹市镇医院尚应支付给刘石祥70654.86元，限在收到判决后10日内付清。刘石祥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其患有“急性闭角型青光眼”的证据不足。2006年5月20日签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时，刘石祥双眼失明，只知道协议的主要条款，根本不知道协议书中的引言内容，所以该协议中引言内容所表述的“乙方于2004年12月29日因患‘急性闭角型青光眼’来甲方行‘虹膜嵌顿术’而出现争议”主要体现了竹市镇医院的单方意愿。且这一事实仅出现在该协议书，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能印证刘石祥患有“急性闭角型青光眼”。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正。竹市镇医院在既没有检测设备，又不具备“虹膜嵌顿手术”资质的情况下，违规进行治疗，而导致刘石祥双眼失明，显然存在重大过失。同时，由于竹市镇医院未能提供病历资料，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即使刘石祥患有“急性闭角型青光眼”，只要治疗得当，也可以得到病理改善。即“急性闭角型青光眼”并不必然会导致双目失明，而一般的眼疾更不可能造成双目失明。因此，刘石祥患有眼疾就诊于竹市镇医院是无可非议的，其本身没有过错。原审判决认定刘石祥承担次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不公。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院再审开庭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刘石祥就诊前患有“急性闭角型青光眼”。另查明，竹市镇医院已按（2011）邵中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履行完毕，已赔偿刘石祥各项损失153085.53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竹市镇医院是否应当为刘石祥双目失明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八）项的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竹市镇医院对刘石祥眼疾实施治疗行为的事实客观存在，刘石祥双目失明的事实亦客观存在。即算如院方所称刘石祥患有“急性闭角型青光眼”，竹市镇医院亦不具有施行青光眼手术的资质，且竹市镇医院在为刘石祥治疗过程中，未按规定保存治疗病历资料，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或与刘石祥双目失明的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竹市镇医院应当为刘石祥双目失明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邵中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邵中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由洞口县竹市镇卫生院赔偿刘石祥经济损失235516.20元，扣除已支付的153085.53元，洞口县竹市镇医院尚应支付刘石祥82430.67元，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1840元，二审诉讼费800元，合计2640元，由洞口县竹市镇卫生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晓春代理审判员  刘登辉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代理书记员  王燕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