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81民初7041号 原告：陈祥旺，男，196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告：张功训，男，196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泉、林丹，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建钟，男，196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告：林锦峰，男，198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告：张龙，男，197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仓山区。 被告：安忠专，男，198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榕城、江燕苹，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丹云，女，198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李静雅，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曾华纯，男，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第三人：福建程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高湖村佛亭**。 法定代表人：邱先平。 原告陈祥旺、张功训与被告黄建钟、林锦峰、张龙、安忠专、程丹云、曾华纯、第三人福建程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华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祥旺、张功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泉，被告黄建钟、林锦峰、张龙、安忠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榕城，被告程丹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曾华纯与第三人程华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祥旺、张功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追加曾华纯、黄建钟、林锦峰、张龙、安忠专、程丹云为申请人执行人陈祥旺、张功训与被执行人程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并对该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两原告与程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已在福清法院执行中，因程华公司无相应财产可供执行，法院已终结执行程序，各被告存在抽逃出资及未及时缴纳出资的行为，应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曾华纯、张龙以及程丹云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经查询工商档案登记得知，曾华纯、张龙系程华公司发起人，两人于2011年9月16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实缴注册资本增加为3000万元，其中曾华纯持股95%（出资2850万元），张龙持股5%（出资150万元），2011年12月15日张龙将其持有的150万元股份转让给程丹云。一方面，由于程华公司存在资质问题，自设立后一直处于停业状态，在没有经营的情况下，不可能将30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全部消耗掉；另一方面，程华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并没有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建立财务、会计制度，现程华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其注册资本金明显是被股东曾华纯、张龙以及程丹云抽逃。二、曾华纯在经营程华公司过程中，均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往来款项，包括收取两原告支付的定金400万元，存在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曾华纯作为程华公司的股东，其个人收支与公司财务收支混为一体、不能进行明确区分，形成财产混同，曾华纯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其应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曾华纯、黄建钟、林锦峰、安忠专至今没有缴纳2000万元增资额。2015年5月13日曾华纯、程丹云将其持有的程华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黄建钟（持股95%）、林锦峰（持股5%）,黄建钟、林锦峰同时做出股东会决议，将程华公司注册资金从30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1年9月4日前。2016年1月7日黄建钟、林锦峰又将程华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曾华纯、安忠专，程华公司增加的2000万元注册资本金至今仍未缴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在程华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情况下，曾华纯、安忠专、黄建钟、林锦峰应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曾华纯、张龙及程丹云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曾华纯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曾华纯、安忠专、黄建钟及林锦峰未缴纳2000万元注册资本金，应在其抽逃注册资本、没有足额缴纳注册资本的范围内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请求追加上述六被告作为被执行人，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黄建钟、林锦峰、张龙、安忠专共同辩称，一、两原告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存在诉讼请求不明确。两原告请求各被告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又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同时还间接包括第十九条及第二十条的规定，而上述条文所对应的责任后果又是完全不同的。两原告的诉求直接要求所有被告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是不明确的。二、原告依据上述四条法律条文申请追加企业法人的股东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该企业法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但据了解，程华公司目前经营状况正常，年检正常、完税正常，根据工商信息显示，程华公司2018年4月11日公布的2017年年检报告均正常，可以证实程华公司不存在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形，也不存在所谓程华公司停业的问题。另外，在两原告与程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从审理到执行异议审查期间，程华公司均表示，鉴于公司对外投标市政工程项目被拖欠数千万元工程款未收回，涉及多个施工班组，各班组均理解程华公司的处境，同意利息减免，在陆续追回的工程款中以分期方式受偿本金款项。程华公司也向两原告表述调解意愿，请求利息减免，本金分期归还款项，但两原告对程华公司的调解请求不予理会，要求程华公司必须马上一次性本息全部支付，导致调解至今未能达成。因此，从程华公司的资产情况来看，其对外仍享有大量应收债权，不存在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追加程华公司新旧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缺乏依据，属于恶意诉讼行为，其诉求应予驳回。三、四被告的个人具体情况意见区分如下：1.首先，黄建钟、林锦峰作为程华公司员工，仅在程华公司经营过程中，代持一段时间的股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仍为曾华纯；其次，两原告与原坤华公司的债务是在2014年4月产生，黄建钟是在2015年6月才代持坤华公司股权，并将公司名称变更为程华公司，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公司债务、税费等均由曾华纯承担；第三，因公司更名为“发展”公司，根据工商部门要求，发展公司的注册资本金最低为5000万元，因此，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5000万元，但设定的出资时间为2031年9月4日前，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公布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自2014年3月1日起施行）的规定，注册资金的多少和注册资本的认缴年限由股东自行约定，程华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时间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股东可以在此时间节点之前缴清出资，原告以此为由，要求黄建钟、林锦峰提前履行出资义务，并据此申请追加两人为被执行人缺乏依据；第四，黄建钟、林锦峰均已于2016年1月15日与曾华纯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代持有股份全部转回转给曾华纯与安忠专，两人已非法律意义上的股东，更不属于发起人的范畴。2.原告申请追加张龙作为被执行人缺乏依据，张龙虽作为程华公司的发起股东，但在发起设立时，张龙已经按持股比例将150万元的出资款全部注入公司，并在发起设立不久，即将持有5%的股份全部转让给程丹云，已退出程华公司股东会。原告以所谓程华公司处于停业状态，进而推定张龙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3.原告申请追加安忠专为被执行人缺乏依据。安忠专于2016年1月7日受让10%股权后，已于2017年3月22日将股权转让给程天木，安忠专仅是公司经营过程中代持一段时间的股东，非发起人，更非出资义务人，现已非程华公司的股东，不应作为被执行人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程丹云辩称，一、程丹云并非程华公司发起人，其是在公司成立后于2011年12月15日受让公司5%股权成为公司股东。2015年5月13日，程丹云将其持有的程华公司的股权以同等价格予以转让，不再是程华公司的股东，程丹云享有的程华公司的全部权利义务已经转让给他人，不存在两原告所诉抽逃出资的情形。二、程华公司虽有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其至今并未注销或被吊销，也未破产重组，现有事实不能说明其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在程华公司经营状况、年检及完税均正常的情况下，认定程华公司无财产履行义务缺乏依据。程华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表、验资报告、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均可证明程华公司运转正常，相关股东身份、权利义务明确，两原告主张程丹云承担无法定义务关联的债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程丹云已将其所持有的程华公司的股权转让他人，已不再是公司股东，其相关权利义务也一并转移，程丹云在担任公司股东期间也不存在抽逃出资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不应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依法应驳回对程丹云的诉讼请求。 被告曾华纯未作答辩。 第三人程华公司未作陈述。 被告曾华纯、第三人程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本院仅对到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两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011年9月16日福建坤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2011年12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报告、2015年5月13日股东会决议、2016年1月7日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2018）闽0181执异46号执行裁定书及快递单回执，并申请调取程华公司银行交易明细，经庭审举证、质证，各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陈祥旺、张功训诉程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在本院执行中，程华公司无法履行返还于2014年3、4月份向陈祥旺、张功训收取的保证金3569577.5元及相应利息的义务，本院亦未查到程华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故于2017年11月25日作出（2017）闽0181执332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此后，陈祥旺、张功训申请追加程华公司股东即本案各被告作为被执行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2017）闽0181执异46号执行裁定，驳回陈祥旺、张功训提出的执行异议，故产生本案诉讼。 另查明，程华公司原名福建坤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华公司），于2011年9月5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3000万元，其中曾华纯占95%股份，张龙占5%股份，首期注册资本金600万元于2011年9月5日缴清，第二期注册资本金2400万元于2011年9月16日缴清，福州中天勤会计师事务所在当日即分别出具验资报告。2011年12月15日，张龙将其持有的5%股份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程丹云。2013年4月7日，坤华公司向福州市工商局出具一份报告，载明：我司系刚注册成立一年多的施工企业，由于种种原因，企业的安全资质证书尚未取得，企业无法参与投标并成立工程任务，因此收入为零，特此说明。2015年5月13日，坤华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股东决议：公司名称变更为程华公司，公司住所地、经营范围亦发生相应变更；曾华纯将所持有的95%股份以2850万元转让给黄建钟，程丹云将其所持有的5%的股份以150万元转让给林锦峰；公司认缴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增加至5000万元，其中黄建钟认缴4750万元占95%，林锦峰认缴250万元占5%，出资时间为2031年9月4日之前；……。2016年1月7日，程华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股东决议：黄建钟将其持有的90%股份以80万元价格转让给曾华纯、5%股份以250元价格转让给安忠专，林锦峰将其持有的5%股份以250元价格转让给安忠专；……。2017年3月22日，安忠专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程天木，现非程华公司股东。 再查明，2011年9月9日，坤华公司转账600万元给案外人黄惠明，备注：借款。2011年9月19日，坤华公司分别向案外人福建亿峰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转账12001130元，向福州永晟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转账1200万元，备注：往来款。 本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出资不实的股东，应在出资不足范围内对企业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表明公司股东对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需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其一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其二股东存在未足额出资或抽逃出资的情况。 关于程华公司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问题。本院在执行陈祥旺、张功训与程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已通知程华公司自行申报财产，但其未予申报，无法证实其有财产可用于清偿债务，现本院亦无法查询到程华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并终结该次执行，表明程华公司缺乏偿债能力。虽然程华公司每年仍在年检，但不代表公司经营正常，且有财产可用以清偿债务，在此情况下应认为程华公司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此时出资不到位或抽逃出资的股东即应在出资不足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被告主张企业只有在破产清算时才能被认定为确无能力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明显是对法律的曲解，也对债权人过于苛刻，不利于规范企业正常运营秩序，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程华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抽逃注册资本金的问题。经审查，本案中，程华公司发起人曾华纯、张龙虽按规定缴纳注册资本，但在通过验资后的极短时间内即将注册资本全部转汇至案外人账户中，注册资本金发生异常转移，而且据程华公司于2013年4月7日向福州市工商局出具的报告可知其在成立的一年多时间并未进行经营，不存在大额使用资金的情况，故该资金转移行为存在抽逃出资的嫌疑。对此，作为转移资金的实际操作方以及实际掌握企业账簿的一方，程华公司及其发起股东曾华纯、张龙有责任作出合理说明，也有能力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现程华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实该注册资本系用于企业经营等用途、亦无法提供证据证实转出的注册资本已返回公司账户，曾华纯及张龙无法证实其已向程华公司补足相应的注册资本金，故曾华纯、张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依法认定其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成立。 关于各被告是否应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公司股东按照其公示的承诺履行出资的义务，是相对于社会的一种资本充实义务，其应正当行使变更出资金额、期限以及转让股权的权利，不能对公司资本充实造成妨害，从而损害公司债权人基于其公示的承诺和公司注册资金数额而产生的信赖利益，否则即构成出资不实，应根据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两原告基于对程华公司的注册资本产生的合理信赖与其进行交易，因曾华纯、张龙抽逃出资导致程华公司偿债能力不足，两原告对于程华公司资本足以清偿债务的合理信赖落空，其有权要求两人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程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曾华纯应在其抽逃出资2850万元的范围内、张龙应在其抽逃出资150万元的范围内，与程华公司对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程丹云不是程华公司原始出资人，其在程华公司注册资本转移后才成为公司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在程华公司将注册资本增加至5000万元时其亦已转让股权，亦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情况，故不应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程华公司虽于2015年5月份将注册资本增加至5000万元，但认缴时间至2031年，尚未达到实缴期限，程华公司仍在持续经营中，没有理由要求股东加速缴纳出资，故黄建钟、林锦峰、安忠专并无义务在其作为程华公司股东时就缴交认缴资本；现上述三被告亦转让程华公司股权，认缴出资的责任应由实际股东承担，故上述四被告不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无需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此外，两原告虽将保证金400万元汇至曾华纯个人账户，但程华公司确认收到该笔款项，现无证据认定存在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的情况，而且即便股东与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也不能作为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的依据，两原告以此主张曾华对程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曾华纯及第三人程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追加被告曾华纯、张龙作为申请执行人陈祥旺、张功训与被执行人福建程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7）闽0181执332号】的被执行人，其中张龙在其抽逃出资150万元范围内、曾华纯在其抽逃出资2850万元范围内与福建程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陈祥旺、张功训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二、驳回原告陈祥旺、张功训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曾华纯、张龙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薛爱平 审判员  郭 才 审判员  林远程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