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火生，男，汉族，1953年10月14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群，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强，男，汉族，1966年6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发，男，汉族，1987年12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系李小强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珊珊，女，汉族，1985年3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系李小强之女。 上诉人李火生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10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火生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小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李小强的妻子刘淑丽向李火生借款，并出具多份《借条》交由李火生收执，后李小强自愿对其妻子的债务承担责任，并出具了《协议书》一份交由李火生收执，对该债务予以确认。李小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应知晓确认该债务的法律后果。而李小强自称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30000元，每月利息为4%，后因刘淑丽无力偿还，在李火生的威胁下写下借条，利息也涨到月利率6%，均是李小强的单方虚假陈述。因为刘淑丽同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也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况且，李小强在出具《协议书》前，也必然会向其妻子刘淑丽核实借款的真实情况。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也仅为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不受保护，而利息在法律规定的标准内，李小强以及刘淑丽仍然需要支付给李火生。其次，李小强在一审中自认的借款本金30000元，一审法院也未予确认，明显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李小强自认本案的借款本金至少是30000元，而一审法院对该自认事实也未予确认，依法应予纠正。再次，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李小强的妻子刘淑丽作为本案的第三人或被告，属于程序错误。本案的借款系李小强的妻子向李火生所借，而一审法院未向刘淑丽调查核实本案的借款情况，就以李小强的单方说辞予以判决，明显违反法律程序的规定。因此，为维护李火生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李火生的一审诉讼请求。 李小强辩称，―、2016年9月6日，李小强在南安市人民法院梅山法庭的调解下和李火生签下一份《协议书》。事后，经了解，并非如李火生说的李小强的前妻刘淑丽欠款56.5万元，没有约定利息，而是实际借款本金为三万元，利息为三分至六分不等，签订协议时李火生所称的56.5万元就是上述3万元本金利滚利而形成的，刘淑丽已经偿还了10万元左右。李火生所提供的24张借条，实际利息为3分至6分不等，李火生在一审过程中，也承认"利率确实有三分、四分、六分的"，实际计息跟借条存在不一致。李火生曾多次到家里经营的小店找刘淑丽催讨，并威胁她，不还钱，到时"信"行的人会带一帮人来讨债，你家的房子就没有了，你丈夫也会知道。李火生与刘淑丽的借款关系，并未经过李小强同意，李火生威胁刘淑丽将借款事由告诉李小强，刘淑丽一方面怕李小强打她，另一方面担心影响小店做生意，怕把事情闹大，只能都按李火生说的签借条，借条上出借人的名字（李火生、李燕玲、黄爱珠）都是李火生自己定的。李火生在一审过程中说过“李燕玲是我女儿，黄爱珠是我媳妇的母亲，李火生是我本人，本案的部分借款是我向李燕玲和黄爱珠借的然后再借给刘淑丽的，故我让她在借条上面写了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具体3万元本金形成如下：1.2010年8月27日借2万元，该笔借款项下的借条已由刘淑丽收回，在2016年9月签订《协议书》时，李火生就不持有该借条原件，证明该笔借款已经偿还。2.2011年5月9日借1万元。刘淑丽只有取得上述两个借条项下的借款，其余借条项下的借款，均未实际取得。自2010年到2016年期，李火生从刘淑丽处要了差不多十万元的款项，足以抵付真实的本金及利息。李火生本人在一审过程中，也承认刘淑丽"有支付过部分利息"。李火生在一审中认可其亲笔书写的债务利息，其中载明2010年8月27日2万元及2011年12月23日2万元，合计4万元，李火生已不持有该借条原件，证明借款已经偿还。李火生在一审期间并未提供任何支付565000元的转账凭证，也无法证明其实际给付565000元本金。签订《协议书》时，李火生出具的24张原始借条合计并非565000元，而是505000元，差异的6万元无法提供原始借条，证明该笔借款已经偿还。综上，请求驳回李火生的上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李火生负担。 李火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小强偿还借款及利息计人民币67200元整，本案诉讼费由李小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刘淑丽因资金需要于2010年向李火生借款，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6%不等，刘淑丽将其尚欠的借款利息以《借条》形式向李火生确认。后李火生、李小强协商签署了《协议书》一份，李火生同意将刘淑丽尚欠的款项折价为人民币300000元，并由李小强代为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李火生以《协议书》为据要求李小强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但该《协议书》所记载的款项人民币300000元源于案外人刘淑丽结欠李火生的借款本息，李小强对该借款本金数额存疑，双方均陈述称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6%不等，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利息数额无法明确，因借款时间较长，该部分的利息数额将是巨大的，现李火生亦无法明确本案借款的本金数额，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火生要求李小强按《协议书》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有悖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火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80元，减半收取为740元，由李火生负担。 二审期间，李火生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证据收据、借条、单据、存款明细账、申请书、起诉状，证明本案《协议书》中56.5万元的组成以及结算成《协议书》的过程。2.黄某珠的情况说明及黄某珠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借款真实发生，2016年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合约》经过黄某珠同意。李小强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李小强不清楚借条是否刘淑丽签订，在2016年的案件中签订《协议书》时李火生给李小强这24张借条原件，李小强将借条复印一份保存，把原件交给梅山法庭，李火生于2018年起诉李小强时，李小强于2019年3月20日将借条复印件交给梅山法庭。对证据2，李小强表示不认识黄某珠，签订《协议书》、《补充合约》时，黄某珠不在场，不可能同意。 经李火生申请，李某玲出庭作证称，听说李小强在2014年-2015年因建房子要借钱，我父亲李火生就跟我说要借钱给李小强建房子，李某玲就把钱给李火生，然后李火生跟我说把钱借给了刘淑丽。时间久远，借款的次数、金额不清楚，利息是李火生和李小强谈的，不清楚是否约定利息，本人没有收到过利息，不清楚是否有还过本金，大概是陆续借款两年以后，李火生和我聊天时提到与李火生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合约》的事情。我只知道李火生把我的钱借给别人，其他的事情不知道。李火生质证称，可以证明借款资金的来源，借款真实发生，2016年9月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合约》，调解的金额，均经过黄某珠和李某玲的同意，是合法有效的，李小强应履行《协议书》的约定。李小强质证称，签订《协议书》、《补充合约》时，李某玲和黄某珠均不在场，没有证据证明确实支付过借款，而且李火生、李某玲和黄某珠都是亲戚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1，虽然李小强不认可真实性，但在一审过程中也认可借条是刘淑丽所写，并认可在签订《协议书》时，李火生将借条原件交付给李小强，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中载明，李小强在一审中提供了24张借条的原件，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由于黄某珠本人没有到庭，不符合证人作证的规定，李小强有异议，对其书面证言不予采信。对于李某玲的证言，可以证明李某玲同意其父亲李火生与李小强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合约》。 二审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5月9日，2012年2月9日、2012年4月5日、2014年5月5日、2014年6月11日、2016年2月7日，刘淑丽分别出具借条给李火生，载明向李火生借款，借款金额分别为1万元、2万元、2万元、5万元、1万元、26000元。2016年8月8日，李火生以刘淑丽向其前述借款为由提起诉讼[（2016）闽0583民初6623号]，请求刘淑丽偿还借款136000元。南安市人民法院于次日受理该案，李小强作为刘淑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该案诉讼，并于2016年9月6日与李火生签订本案《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因刘淑丽向李火生借款人民币伍拾陆万伍仟元正（565000元）经李小强与李火生协商折为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由李小强还清。分10年还，每年还30000元于9月1日前还如果当年没还款30000元，应按月息2分计算（600元）”李火生于当日以自行和解为由申请撤回该案诉讼，南安市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准许李火生撤回起诉。2016年9月21日，李小强、李火生签订《补充合约》，载明“①李小强收回刘淑丽借条及抵押房产证1本。②李小强每年还款，李火生应当开具收条为凭。”2015年1月26日、3月20日、4月5日、10月1日、11月5日，刘淑丽分别出具借条给李某玲，载明向李某玲借款，借款金额分别为1万元、6万元、15000元、13000元、25000元，其中2015年3月20日的借条载明“现将本人房权证（南房权证梅山镇第960046号作为抵押）”。2014年11月25日，2015年1月26日，刘淑丽出具借条给李火生，载明分别向李火生借款15000元、14000元，两张借条均载明月利息3分。2011年3月23日、2014年5月29日、6月28日、9月25日、2015年3月31日、5月31日、7月29日、10月1日、11月30日、2016年2月7日、3月26日，刘淑丽分别出具借条给黄某珠，载明向黄某珠借款，借款金额分别为6万元、1万元、12000元、10000元、15000元、16000元、17000元、18000元、19000元、20000元、20000元、除了2011年3月23日、2014年5月29日的借条没有载明借款利息外，其他借条约定月利息三分。根据李火生的陈述及记录的单据，2011年3月23日借款的实际月利率为6%，2014年5月29日借款的实际月利率为6%，2011年5月9日借款的实际月利率为4%，2016年2月7日借条是对尚欠利息的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协议书》是否有效，李小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应否追加刘淑丽参加本案诉讼。李火生主张李小强按《协议书》的约定偿还60000元并支付利息7200元，提供了《协议书》、《补充合约》及24张借条复印件为证，双方当事人共认，《协议书》系李火生第一次起诉时在南安市人民法院梅山法庭的大厅里签订的，李火生主张经法庭主持调解后达成《协议书》，李小强则主张法官通知当事人调解，让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但认可李火生在签订《协议书》时将借条原件交给李小强，之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合约》也可以证明李小强收到了刘淑丽出具的借条，因此可以认定李小强是在李火生披露刘淑丽借条原件并交付借条原件的情况下与李火生自愿达成《协议书》。借条所涉及的实际出借人李某玲表示同意李火生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合约》，且《协议书》所涉及的借条原件由李火生交付给李小强，视为李某玲、黄某珠同意李火生签订《协议书》、《补充合约》，因此《协议书》、《补充合约》合法有效。李小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签订《协议书》的法律后果并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主张事后向刘淑丽了解只借3万元，且并非无息，借条是刘淑丽受胁迫签订，是高利息重复书写借条形成的，刘淑丽已经还款10万元，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李小强主张其不知道刘淑丽的借款情况，因此其有关实际借款金额仅有三万元，李火生将尚欠高利息重新出具借条、重复出具借条、刘淑丽已经还款10万元的主张都是其推测，无法证明其主张。李火生主张除了2016年2月7日的借条是利息款，其余借条均是本金，刘淑丽只偿还过部分利息，虽然李火生认可本案存在月利息三分至六分的情况，但《协议书》体现刘淑丽借款金额为56.5万元，现有的24张借条借款金额也高达505000元，《协议书》将尚欠借款本金确认为30万元，已经对可能存在的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进行处理，李小强否认借条的真实性，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淑丽的借款情况以及还款情况，又自愿签订《协议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李小强根据《协议书》自愿为刘淑丽尚欠的债务承担责任，因此没有必要追加刘淑丽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李火生请求李小强偿还6万元并支付一年的利息7200元，符合《协议书》的约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李火生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10555号民事判决； 二、李小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火生借款6万元及利息72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李小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减半收取740元，由李小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李志军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司宪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