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倩，女，199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大，浙江一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志清，男，198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剑平，浙江兴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浙江兴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龙游昌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龙游县龙洲街道人民路273号。 法定代表人：方航升，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方航升，男，197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倩因与被上诉人叶志清以及原审被告龙游昌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众公司）、方航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7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叶志清系二手车经营者。叶志清的一系列交易行为表明其系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经营者；交易过程中，叶志清提供《机动车转让协议书》并要求上诉人在该协议中签字，协议内容可充分说明叶志清是一名二手车经营者；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更充分说明叶志清是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经营者。二、在正确认定叶志清系二手车经营者的情况下，案涉车辆买卖发生在浙江省衢州市，交易时间为2017年5月1日《浙江省实施办法》（以下简称《消法实施办法》）实施之后，叶志清是否构成欺诈应适用《消法实施办法》第28条的规定。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基本原则，本案应适用特别法的规定；叶志清的行为完全符合《消法实施办法》第28条的规定，其行为构成欺诈，应适用该条第3款关于有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三倍赔偿的规定。三、一审判决不但未适用《消法实施办法》第28条，反而在判决中认为验车义务属于买受人，该认定与《消法实施办法》第28条规定完全背道而驰，与消费者权益保护的立法初衷相违背，并进一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叶志清辩称，其作为一个自然人，没有经营场所、未经工商登记，不属于经营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与《消法实施办法》不是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关系，《消法实施办法》中亦没有“什么是欺诈”的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对欺诈的构成要件有明确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叶志清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机动车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如果是泡水车，则退车，上诉人应当知道该约定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昌众公司、方航升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叶倩与叶志清于2017年11月3日签订的《机动车转让协议书》，由叶志清返还车辆转让款268000元并赔偿车辆按揭贷款利息损失29420元、保全证据公证费3280元；2.叶志清赔偿三倍车款804000元；3.昌众公司、方航升对上述两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叶志清、昌众公司、方航升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日，叶倩作为买受方（乙方），叶志清作为出让方（甲方）签订《机动车转让协议书》，约定出让车辆为二手宝马320Li，车架号为LBV8W310XHMG83797；转让费用为268000元；车辆于2017年11月5日移交给乙方；如因汽车使用性质不符合合同约定，乙方有权退车，甲方在乙方提出退车的要求后二十四小时内全额退还已收车款给乙方；甲乙双方签署本合同后，任何一方拒不按本合同条款履行的，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并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全部损失；甲方确保该车辆无事故、无泡水、无火烧，若有退车。叶倩分别于2017年11月1日、2日、3日向叶志清支付车款共计268000元，其中微信转账支付78000元，剩余190000元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后支付（实际贷款金额190449元）。该笔银行按揭贷款共分36期还款，自2017年12月起于每月3号归还本息共6095元，其中每月还本金5290.25元，利息804.75元。涉案车辆原所有权人为杨晓明，2017年11月3日转移登记为叶倩。叶志清向杨晓明微信转账5000元并根据杨晓明的指定，于2017年11月3日向方航升转账257000元。2018年10月，叶倩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现该车辆曾存在事故理赔记录，遂向叶志清提出，叶志清与原车主杨晓明沟通并将通话内容录音。2018年10月15日叶倩为提起诉讼，到公证部门保全了叶志清的微信朋友圈信息及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并为此花费公证费3280元。根据公证内容，被告叶志清在2015年12月12日至2018年10月15日期间的微信朋友圈信息多数为二手车车辆信息。现双方对于事故车辆是否存在泡水事故，是否属于泡水车意见不一。根据百度百科对泡水车的解释，是指引线被水泡过，浸水深度超过车轮的1/3，车身底部部件与水长时间接触的机动车。为查明涉案车辆是否曾因涉水出险，法院依叶倩的申请，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调取了车架号为LBV8W310XHMG83797的车辆理赔记录。保险公司向法院出具了出险车辆信息表、机动车辆估损单、机动车保险损失计算书、维修费用税务发票、行驶证、定损协议、事故现场照片及出险后车辆状况照片等材料。根据出险车辆信息表显示，2017年6月30日13：11：43分，刘斌（行驶证登记所有人）因车辆被淹向保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于2017年8月7日赔付保险金额122400元（其中维修费120000元、施救费2400元）。各份照片显示，车辆的中央扶手置物盒、后座座椅等位置均有被水浸泡，残留泥沙、水渍的情况。根据以上材料，结合维修金额与车辆价值的比例，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属于泡水车。 一审判决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二、在交易过程中，出卖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能够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三倍赔偿。关于买卖合同的主体，根据书面转让协议，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叶倩与叶志清，该协议对转让车辆信息、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作了约定，系一份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叶倩将车款如数支付给叶志清，叶志清将车辆交予叶倩，整个交易过程中并未出现第三方。叶志清认为其系居间方，该协议实质为居间合同的意见，与其以自身名义与叶倩订立合同、收取车款、向叶倩交付车辆的行为表象相矛盾，且合同内容与居间合同的应有格式、内容不符。综上，应认定叶倩与叶志清系订立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双方主体，叶志清关于其系居间人身份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叶志清与昌众公司、方航升的关系，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叶倩也未提供其与昌众公司、方航升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其要求昌众公司、方航升承担合同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该案是否存在欺诈情形。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欺诈的构成要件为：1.主观上的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告知对方的情况是虚假的或者明知自己隐瞒对方真实情况，会使对方陷入错误意思表示，仍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2.基于上述主观心理而作出外部行为；3.受欺诈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的作出与上述外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只有满足上述三个条件才能构成欺诈。该案中，首先，叶志清并非原车主，叶倩并未举证证明其对于车辆曾泡水的事故是明知而故意隐瞒的，结合叶志清与杨晓明的谈话录音，法院认为尚不足以证明叶志清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并以此作出欺瞒的行为。其次，该案是二手车买卖，根据日常经验，购买二手车，除对品牌、颜色等外观进行挑选外，买车人更关注的应当是车辆公里数、是否出过事故、维修记录等情况，这也是与购买新车的区别所在。叶倩作为买受方，购买品牌定位较高，价格也不算便宜的车辆，应当积极得通过各方渠道了解车辆的事故记录、维修记录，在接受车辆时应当仔细检查并在此基础上作出是否购买的决定，而非将验车的责任交予出卖人。因此，叶倩认为叶志清在车辆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的意见，不予支持。叶倩据此要求撤销合同并由叶志清承担三倍车款的赔偿责任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叶志清与叶倩订立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其对车辆没有事故、没有泡水的承诺，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即其并未向叶倩交付符合约定的车辆，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由叶倩退还车辆，叶志清应当返还购车款。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叶志清还应当赔偿叶倩的其他损失。叶倩为购置该车辆申请银行按揭贷款而支付的利息和购车款的利息损失以及叶倩因叶志清违约提起诉讼而支出的保全证据费用，属于叶倩的直接损失，应当由叶志清予以赔偿。因叶倩申请的车辆贷款为每月还款，尚未产生的利息并不属于叶倩的损失，该部分不予支持。鉴于退车的后果系因叶志清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叶志清不应再向叶倩主张使用期间的费用。综上所述，叶倩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以及要求叶志清按照车款三倍赔偿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叶倩要求叶志清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的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叶倩要求昌众公司、方航升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判决：一、叶志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倩购车款268000元并赔偿按揭利息损失（按照每月804.75元的标准自2017年12月起计算至购车款返还之月止）、购车款利息损失（以26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购车款返还之日止）、公证费3280元；二、叶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车架号为LBV8W310XHMG83797的车辆退还叶志清；三、驳回叶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42元，减半收取计7371元，由叶倩负担4504元，由叶志清负担28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中，叶倩提交严伟军与叶志清的通话录音资料、电信客户账单及通话语音详单各一份，拟证明叶志清系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经营者。被上诉人和二原审被告质证认为，严伟军与叶倩有利害关系，录音资料不能采纳，对电信客户账单和通话语音详单没有异议。叶志清提交与叶倩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社保缴费明细各一份，拟证明叶志清系案涉车辆买卖关系的中介及叶志清是普通自然人不是市场经营者。叶倩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聊天记录即使真实亦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个体经营者社保缴费挂靠其他单位普遍存在，仅有社保缴费明细不能证明有劳动关系，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亦不能证明其不属于市场经营者。二原审被告对该证据资料没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故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作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是消费者要求经营者“一赔三”的前提，但该法对欺诈的构成要件未作出具体规定；现行有关民事基本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但对欺诈的构成要件亦未作出明确规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可以对属于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问题进行解释。因前述有关民事基本法律对审判工作中如何认定欺诈未作出具体规定，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即欺诈行为人的主观故意为直接故意。对各级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中准确认定欺诈的构成作出具体规定。其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司法解释可以作为民事裁判的依据并在裁判文书中引用。故一审判决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判断讼争汽车买卖中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经查，因在案证据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案涉《机动车转让协议书》前知晓案涉车辆曾发生过泡水事故而故意向上诉人隐瞒该事实，诱使上诉人签订签订协议，故难以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欺诈，上诉人要求撤销《机动车转让协议书》并由被上诉人向其赔偿三倍购车款，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叶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0元，由上诉人叶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吴明军 审判员  舒红胜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