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13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威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东源县蓝口镇培群村望牛岗。法定代表人：陈锦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计红，男，该公司经理助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松添，男，196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东华路2号。负责人：叶国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燕静，广东守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诸瑜琳，广东守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育建，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文，广东卓献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广东威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松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河源分公司）、刘育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6民终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威洋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确认的法律关系存在错误。刘育建是佗建钢材店施工队的负责人，施工队是佗建钢材店，而不是刘育建个人。威洋公司与刘育建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二审认定张松添与威洋公司系劳务关系是错误的，张松添与刘育建才是劳务关系。二、一二审案件性质定性错误。本案不是追偿权纠纷，而应是有关人身损害的侵权纠纷案件。《调解协议》中，威洋公司同意向谢辉云家属垫付的95万元是包含侵权赔偿和债权转让的。《调解协议》债权转让的内容是“人身专属权利”，依法不得转让，故《调解协议》部分无效，一二审不应该确认该《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的签订是受谢辉云家属胁迫的，依法无效。三、一二审未查明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刘育建指出谢辉云本人是否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但一二审均没有查明。刘育建与谢辉云系劳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刘育建是赔偿义务人。如果受害人本身存在严重过错，则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威洋公司是赔偿义务人的连带责任人。刘育建没有相应的资质，没有为施工场地设置安全防护设施、没有做好安全管理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张松添是第三人，如果其是侵权人之一且，存在严重过错，则应依过错责任分担赔偿义务。雇主刘育建承担赔偿责任后（威洋公司已代为支付），可以向第三人张松添追偿。如果起重车与谢辉云的伤亡存在因果关系，则人保财险河源分公司以及起重车使用人刘育建、出租人（或车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二审未查明民事赔偿范围和赔偿标准。五、一二审认定“刘育建已经对谢辉云家属履行了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谢辉云家属私自追讨刘育建10万元，违反了《调解协议》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若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其他共同侵权人对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法院应当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告知赔偿权利人，并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情况在法律文书中叙明。但一二审法院没有通知赔偿权利人出庭并告知其法律后果，违反了法律规定。六、一二审存在程序错误。谢辉云本人存在严重过错，但一审法院没有传唤谢辉云家属出庭查明相关事实。本案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包括刘育建提供的《收据》，在二审时均未经当事人质证。一二审剥夺了当事人辩论的权利。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刘育建提交意见称：一、谢辉云及其需要抚养的人均为农村户籍，其损失总计519,598.63元。谢辉云本身存在严重过错，故威洋公司赔偿给受害人谢辉云家属的95万元超出了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超出部分属于威洋公司自愿支付给谢辉云家属的额外补偿。这是威洋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包括刘育建要承担的那部分赔偿责任。二、威洋公司没有代替刘育建对谢辉云家属进行赔偿，威洋公司赔偿95万元纯属个人行为，刘育建并未参与，更未表示同意，故威洋公司对刘育建不享有追偿权。事故发生后，刘育建赔偿了谢辉云家属10万元，谢辉云家属承诺不再追究刘育建的责任，刘育建的赔偿责任已经履行了，无需威洋公司代替履行。三、威洋公司把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规定，故威洋公司与刘育建签订的《拆卸厂房工程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事故发生时拆卸的厂房也不在《拆卸厂房工程协议书》约定的范围内，威洋公司不能据此要求刘育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威洋公司的再审申请。人保财险河源分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并非交通事故，且不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威洋公司要求人保财险河源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威洋公司主张追偿权缺乏依据。涉案吊车在事故中处于熄火静止状态，人保财险河源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威洋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松添对谢辉云的死亡存在过错。二、一二审审理程序合法。所有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经过质证，有开庭笔录可以证实。谢辉云家属是否出庭作证并不影响案件的审查。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威洋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根据原审查明且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事实，威洋公司将拆卸厂房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刘育建拆卸，刘育建召集包括死者在内的多名工人进场施工，刘育建与谢辉云系劳务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谢辉云在为刘育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雇主刘育建应承担赔偿责任。威洋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拆卸厂房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刘育建拆卸，应当与刘育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广东省河源市东源县蓝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威洋公司与谢辉云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威洋公司向谢辉云家属支付赔偿金9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之规定，威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对于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有权向刘育建追偿。刘育建虽已与谢辉云家属达成和解并支付了10万元赔偿金，但并不代表其已全面履行了作为连带责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在查明本案事故原因、分清各方责任的基础上对谢辉云近亲属作为赔偿权利人依法应获得的赔偿金额进行计算，并划分威洋公司、刘育建作为连带责任赔偿义务人的内部责任，进而确定威洋公司可追偿的具体数额。原判决以刘育建已履行赔偿责任为由径行驳回威洋公司向刘育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指令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辜恩臻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高静书记员潘万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