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02行终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柯Ｘ，男，1987年3月17日生，汉族，住柳州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柳州市高新一路北一巷7号。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周ＸＸ，女，1975年7月22日生，汉族，住柳州市。 一审第三人柯Ｘ玲，女，1961年1月23日生，汉族，住柳州市。 一审第三人黄ＸＸ，男，1959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柳州市。 上诉人柯Ｘ因房屋抵押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7）桂0202行初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柳州市××路××单元××室房屋是柯Ｘ、柯Ｘ玲、黄ＸＸ的共有房产。2014年7月15日，柯Ｘ玲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周ＸＸ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并用其名下的位于柳州市××路××单元××室的房屋作抵押，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两人形成了一份《抵押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上有柯Ｘ、柯Ｘ玲、黄ＸＸ的签字。2014年7月16日，柳州市国土资源局收到有柯Ｘ以及柯Ｘ玲、黄ＸＸ、周ＸＸ签字的《柳州市房地产登记抵押登记申请表》、身份证明、《抵押借款协议书》等材料，柳州市国土资源局经审查，认为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遂于2014年7月16日颁发柳房他证字第ＸＸ号他项权证，将坐落于柳州市ＸＸ路Ｘ号ＸＸ栋Ｘ单元Ｘ号的房屋抵押登记在周ＸＸ名下。柯Ｘ认为其未参与签订协议与办理登记，对柳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服，故诉至一审法院，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表明：1、日期“2014年7月15日”《抵押借款协议书》上“乙方盖章：”处“柯Ｘ”的签名字迹不是出自柯Ｘ书写的笔迹；2、日期“2014年7月16日”《柳州市房地产登记抵押登记申请表》上“抵押人：”处“柯Ｘ”的签名字迹不是出自柯Ｘ书写的笔迹；3、日期“2014年7月16日”《抵押借款协议书》上“乙方盖章：”处“柯Ｘ”的签名字迹不是出自柯Ｘ书写的笔迹。一审判决另查明，借款期限届满后，由于柯Ｘ玲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周ＸＸ在2015年提起了民事诉讼，将柯Ｘ、柯Ｘ玲、黄ＸＸ作为被告，要求柯Ｘ玲偿还欠款，柯Ｘ、黄ＸＸ对柯Ｘ玲的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2017年1月25日，本院作出（2016）桂02民终Ｘ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周ＸＸ为善意抵押权人，判决柯Ｘ玲、黄ＸＸ共同偿还周ＸＸ欠款，柯Ｘ在其抵押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的规定，柳州市国土资源局作为不动产登记机构，有权办理所属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登记申请书和抵押合同是申请抵押权登记时，应当向登记机构提交的文件，是申请人办理登记所必需的材料。本案中，柯Ｘ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登记申请书和抵押合同为虚假材料。柳州市国土资源局虽已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但因申请人提供了虚假的申请材料造成其办理的抵押登记所依据的事实基础不存在，因此，其作出的抵押登记行为违法。柯Ｘ虽称其对抵押不知情，但柯Ｘ与柯Ｘ玲、黄ＸＸ为子女的直系亲属关系，柯Ｘ玲、黄ＸＸ明知有人假冒柯Ｘ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而不告知周ＸＸ，使周ＸＸ基于对三人关系的信赖而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周ＸＸ为善意抵押权人，（2016）桂02民终Ｘ号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也确认了这一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因此，虽柳州市国土资源局的登记行为违法，但周ＸＸ善意取得的权利仍应被保护。综上所述，柯Ｘ要求撤销柳州市柳房他证字第××号权利证书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柳州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的柳房他证字第××号权利证书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柯Ｘ已预交），由柳州市国土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柯Ｘ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周ＸＸ是抵押权人并不是第三人，也未实际占有房屋，因此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周ＸＸ为抵押权人，另一方面适用第三人的善意取得制度认为周ＸＸ是第三人是明显的自相矛盾。一个案件中抵押权当事人和抵押权善意取得的第三人是不可能重合的，这是最基本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所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根本不适用于本案。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周ＸＸ并不是善意的。从本案来看，柯Ｘ从始至终均没有参加到民间借贷和抵押权登记中的任何一个环节。柯Ｘ才是善意的，才是无辜的。被上诉人周ＸＸ与本案中的实际款项使用人覃ＸＸ经常有借贷关系。由于覃ＸＸ无房屋抵押向周ＸＸ借款用于周转资金，因此，说服柯Ｘ玲、黄ＸＸ与周ＸＸ办理借贷和房屋抵押后，再将资金借给覃ＸＸ使用。但在此环节中，柯Ｘ一直是不愿意参与的。为了拿到资金，覃ＸＸ让弟弟覃Ｘ武代柯Ｘ参与了本案的签字和抵押登记程序，并瞒过了被上诉人柳州市国土资源局。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周ＸＸ也是知晓的，也是明知程序有瑕疵是有风险的，这样办理的登记也是违法的。周ＸＸ是为了得到高利的回报才冒险做的。三、被上诉人柳州市国土资源局的登记行为是管理不到位的，有明显的过错。柯Ｘ认为公权力的行使应当比私权力更加严谨和具有公信力，更应当管理到位没有明显的漏洞。四、本案一审的判决结果是有明显的行政干预的痕迹。一审判决可能是在柳州市国土资源局怕承担貌似善意的周ＸＸ的抵押权如被撤销的情况下要求大额的国家赔偿的压力下影响法院做出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撤销柳州市柳房他证字第××号权利证书，并由柳州市国土资源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柳州市国土资源局答辩称，一、周ＸＸ是实体权利的抵押权人，又是程序权利的第三人，二者并不矛盾。上诉人柯Ｘ的上诉意见是其未区别实体法律关系和程序法律关系上的当事人所造成的误解。二、周ＸＸ是善意取得人，已有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证明，一审将这一事实作为据以定案的依据是正确的。柯Ｘ主张其不是善意的，不但没有证据所支持，也是被民事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足以推翻和否定的。按照物权法司法解释，柯Ｘ如果要主张周ＸＸ不是善意取得人，应提供证据证明，不能提供证据的，柯Ｘ的主张应不予支持。三、柳州市国土资源局在一审判决认定中已尽合理审慎审查职责，并没有过错。柯Ｘ认为柳州市国土资源局的登记行为有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恰恰是柯Ｘ存在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四、一审判决确认抵押登记违法，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因为一审既然认定了柳州市国土资源局已尽合理审查职责，又认定了周ＸＸ是善意取得人，那么柳州市国土资源局和周ＸＸ都没有过错，也就是没有违法行为，既然没有违法行为，一审判决又确认抵押登记违法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周ＸＸ陈述称，同意一审的判决。 一审第三人柯Ｘ玲、黄ＸＸ未陈述意见。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在二审审理期间，经上诉人柯Ｘ申请，本院向柳州市公安局柳东派出所调取了覃Ｘ武于2019年3月14日所作的情况说明，并分别于2019年3月18日、3月21日对覃Ｘ武与覃ＸＸ作了调查笔录和谈话笔录。经二审法庭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同时，根据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和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除柯Ｘ未在《柳州市房地产登记抵押登记申请表》、《抵押借款协议书》上签字外，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柳州市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在受理柯Ｘ、黄ＸＸ、柯Ｘ玲三个共有人共有房屋抵押申请登记时，覃运武以柯Ｘ名义在《柳州市房地产登记抵押登记申请表》等登记材料上签字。一审第三人周ＸＸ对登记当天到场的申请登记人并不是房屋权利人柯Ｘ本人知情。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所称的“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指依法完成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或者动产交付之时。因此，权利受让人只有在受让不动产权利时是善意的，才应当受到善意取得制度的保护。同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如若有证据证明权利受让人在尽到一般人通常情况下起码的注意义务即可得知登记错误，但其却因消极注意而不知晓，即可认定权利受让人存在重大过失。 本案中，根据新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被上诉人周ＸＸ在参与房屋抵押权登记时知晓并不是房屋所有权人柯Ｘ本人参与抵押登记的情况下，并未对黄ＸＸ、柯Ｘ玲的处分权引发合理怀疑，也未谨慎交易、进一步调查核实柯Ｘ身份情况或要求对方提供更多的证据，而是置之不理，通过在柳州市国土资源局进行抵押登记的方式取得房屋抵押权。而且，覃Ｘ武与身份证照片上的柯Ｘ在外形、相貌方面差距较大，如若周ＸＸ尽到一般人通常情况下起码的注意义务即可得知参与房屋抵押权登记的并不是房屋所有权人柯Ｘ本人，但其却因消极注意而不知晓，因此，应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不构成善意，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依法不应认定为善意抵押权人。由于出现新证据证实周ＸＸ在房屋抵押登记时不构成善意，又因申请人提供了虚假的申请材料造成其办理的抵押登记所依据的事实基础不存在，造成柳州市国土资源局颁发柳房他证字第××号权利证书时主要证据不足，则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的对柳州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的柳房他证字第××号权利证书作出确认违法的判决，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依法撤销柳州市国土资源局2014年7月16日颁发的柳房他证字第××号权利证书。 综上，上诉人柯Ｘ关于撤销柳州市柳房他证字第××号权利证书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7)桂0202行初Ｘ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柳州市国土资源局2014年7月16日颁发的柳房他证字第××号权利证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柯Ｘ已预交），由柳州市国土资源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柯Ｘ已预交），由周Ｘ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涛 审 判 员  游 芳 审 判 员  黄筱贝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曾 芳 书 记 员  唐妤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