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周口市车站路中段17号。负责人：许延永，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龙，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欣如，女，汉族，1974年3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清，河南言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岩，河南言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与被申请人李欣如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终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豫民申65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龙，被申请人李欣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清、丁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保险合同明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保险合同相关条款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新华驾驶重型半挂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并死亡，根据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不应理赔100万，在投保时李欣如向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告知于新华的职业是农民，属于不如实告知。二、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对保险责任的约定在保险合同中以黑体字的方式作出醒目标示，足以引起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注意，能够证明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李欣如也在保险提示书和个人投保单中亲笔签名对此确认。三、李欣如是投保人同时也是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的工作人员，且系其在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工作期间投保。李欣如做为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员工在入职培训及日常培训中多次接受安行宝产品培训。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驳回李欣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欣如承担。李欣如辩称，一、本案保险合同中关于乘坐交通工具意外身故的相关条款约定，限制了常人对交通工具的理解，属于限制条款。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在“安行宝3.0”产品升级过程中，将交通意外赔付条件作出相应修改，间接证明该事实的存在。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主张应由李欣如来举证证明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与举证责任分配和举证逻辑不符。三、本案保险合同投保单部分存在明显瑕疵，说明保险合同签订过程极不规范，同时可以证明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未对李欣如进行严格的培训，也未就案涉合同中的相关限制条款对李欣如进行详细的提示和说明。四、李欣如作为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兼职保险员，是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盲目追求公司业绩和保单量的表现，这不足以证明李欣如熟知保险合同各项条款，或者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综上请求维持原判。李欣如于2017年11月15日向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向李欣如支付保险款100万元，诉讼费由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负担。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2月27日，李欣如与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签订《人身保险合同》。投保人为李欣如，投保险种为“安行宝两全保险”，被保险人为李欣如的丈夫于新华。保险期间为2015年2月27日至2045年2月26日，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该合同2.3规定，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其中身故时未满75岁的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为基本保险金的10倍即100万。李欣如为该保险指定的身故受益人。2017年4月2日19时50分许，顾军年驾驶新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新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省道S301线95公里加500米处超越前方车辆时对向车道来车，在其驶回原车道时与同向行驶的李欣如丈夫于新华驾驶的新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新Ｊ×××××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相撞，造成于新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另查明，李欣如购买涉案保险时系该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的寿险营销员，李欣如当庭表示只知道该保险为百万保险，不是十分了解保险条款及免赔事项。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称愿在指定期间举证对李欣如进行安行宝业务培训的相关证据，但未能有效提交。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欣如、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典型的格式合同。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采取合理方式，如实告知投保方保险合同的内容，并不因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为公司营销人员而免除该义务。根据庭审审理情况，李欣如虽然为公司营销人员，但公司对推行的新保险的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限制条款，是否培训？如何培训？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营销人员已尽以上义务。故对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或限制条款，如果保险人未作明确说明的，该保险本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诉争的安行宝保险，关于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的约定条款中将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的交通工具限定为非营运车辆，缩小了常人对交通工具的理解范围，应属于限制条款。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未能举证其对该条款履行了特别的解释和说明义务，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以此理由拒赔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017年12月11日，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602民初6011号民事判决：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李欣如保险金1000000元。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承担。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李欣如承担。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欣如与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无违反法律法规之处，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李欣如已按合同约定向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缴纳了相应保险费，那么在被保险人于新华遭受交通事故身亡后，李欣如作为受益人，有权要求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赔付义务。本案李欣如所投保的安行宝保险，关于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的约定条款中将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的交通工具限定为非营运机动车，缩小了常人对交通工具的理解范围，应属限责条款，对该条款的约定，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应向投保人作出明确具体的解释。庭审中，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未向法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欣如在投保时其尽到了特别说明及明确告知的义务，故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称其不应承担赔付1000000元保险理赔金的上诉理由，与法庭所查明的事实及法律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018年1月17日，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6民终3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1、在安行宝两全保险的保险条款中，对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约定如下：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对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约定如下：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或确定全残时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交通工具意外全残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在上述条款中，“意外伤害”、“水陆公共交通工具”、“非营运机动车”等文字字体以明显区别于其他字体的加黑的形式予以载明。此外，该保险合同在随后的条款中对“意外伤害”、“水陆公共交通工具”、“非营运机动车”分别作出相应释义。2、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案涉《人身保险合同》中的《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李欣如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第七部分第一款载明，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及投保人已认真阅读了“投保提示书”，保险代理人已提供投保险种的格式条款，并按照要求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和限制你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作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对此本人无异议。并在该投保单尾部注有“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一切口头的与本投保单各事项及保险条款内容不符的告知、说明、承诺或解释均无效”字样，在该保单下方投保人处和被保险人处分别签署有“李欣如”和“于新华”两个名字。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结合案涉保险合同中对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条款来看，该合同中“意外伤害”、“水陆公共交通工具”、“非营运机动车”已经用加黑加粗这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予以提示说明，同时对“意外伤害”、“水陆公共交通工具”、“非营运机动车”在保险合同中进行了常人能够理解的书面解释，投保人李欣如、被保险人于新华分别在投保单上签字进行确认，且李欣如系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业务员，足以使常人相信其对所投保的保险合同险种及条款内容是知道的，故亦能够认定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于新华受害时驾驶的机动车属于货物运输的重型半挂牵引车，不属于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的情形，不是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赔付范围。依据本案保险合同中“意外身故保险金或意外全残保险金”中约定，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应向李欣如支付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额10万元。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太平洋人寿周口公司的部分申请再审事实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终321号民事判决和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601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欣如支付保险金10万元。三、驳回李欣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李欣如负担621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负担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欣如负担1242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分别负担13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