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41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远峰，男，197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吉伟，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祥林，男，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妹，女，197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彭远峰因与被上诉人曾祥林、黄玉妹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1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远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远峰的诉讼请求；2.曾祥林、黄玉妹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首先，曾祥林承认签名并按指模说明其完全知道签名的内容和事实。其次，《委托建房协议书》是2012年8月26日签订的，《房屋竣工验收及交接单》是2013年3月1日签订的，《欠条》是2016年1月20日签订的。三份证据签订的时间都不是同一天，跨度达几年，曾祥林在签订三份证据时的任何一个时间点都没有报警，包括签订三份证据以后也没有报警。曾祥林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彭远峰威胁、胁迫了曾祥林。另外，2016年5月到8月彭远峰一直在江苏南京处理其哥哥的事宜，并没有在广州，无法威胁、胁迫曾祥林。故曾祥林在一审所做的陈述是虚假的。二、一审判决理由错误。1.一审法院按照《委托建房协议书》的约定，房屋建造价款由曾祥林承担，却认为没有约定曾祥林应当支付彭远峰的报酬，明显是错误的。因为《委托建房协议书》约定的房屋的价款是由曾祥林承担，且约定了建造房屋价款的付款时间，该协议书充分说明了彭远峰为曾祥林、黄玉妹建房是带资建房，从建房价款中获得报酬的事实。2.一审法院以“协议书对于彭远峰使用涉案房屋的期限也没有做出明确约定”，认为“既不合常理，亦与等价有偿的交易习惯相违背”是错误。一审法院完全不尊重彭远峰与曾祥林在《委托建房协议书》的约定。因该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彭远峰使用涉案房屋是曾祥林自愿且无偿交给彭远峰使用的，是曾祥林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其合法权益行使处分权。是否约定使用的期限是双方之间自由协商的问题，与交易习惯无关。3.工程计算的方式有多种，交接的资料有多份，曾祥林对工程款计算的方式以及资料的交接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并签名确认，说明其对工程款的计算依据及对交接的材料是完全认可的。4.一审法院认为彭远峰在曾祥林出具《欠条》之前没有主张过建房款是错误的。因为彭远峰在建房过程中及建房交接后多次通过电话、短信及见面协商的方式主张建房款，而曾祥林以多种理由拒绝支付建房款后才出具的《欠条》。5.根据《委托建房协议书》的约定可以说明曾祥林具有付清建房款的义务，在其付清建房款前，彭远峰有权使用涉案房屋。一审法院以“曾祥林事实上从未控制使用过案涉房屋”为由否定曾祥林付清建房款的义务是错误的。三、曾祥林是2019年2月1日向彭远峰出示曾祥林欠彭远峰款项经过，说明曾祥林是承认拖欠彭远峰款项并且是用于做生意的。四、在2019年2月2日曾祥林出具的抵押协议，同意将曾祥林的房屋抵押给彭远峰用于约定还款，还款时间是2019年2月2日-2021年2月1日。上述证据证明曾祥林拖欠彭远峰款项的事实是清楚的。曾祥林答辩称，上次在区法院彭远峰输了就威逼其签订了彭远峰的上述协议，包括了欠款经过及抵押协议。黄玉妹答辩称，这个事情其完全不知情，其不知道。彭远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祥林、黄玉妹支付拖欠的建房工程款4100000元；2.曾祥林、黄玉妹支付以4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计算从2012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曾祥林、黄玉妹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彭远峰主张曾祥林委托其建房后拖欠建房款4100000元，对此提供了《委托建房协议书》、《房屋竣工验收及交接单》、欠条到庭。其中《委托建房协议书》甲方（委托方）为曾祥林，乙方（受托方）为彭远峰，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聘请施工队在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村六社西瓜岭后街建造房屋；甲方按本协议书约定提供建房资金，建房一切事宜均由乙方直接与施工方协调、处理；拟建造的房屋六层，框架结构，层高3.3米，建筑面积约1960平方米（以最后实际测量建筑面积为准），每平方米均价为2100元，总价暂定为4100000元；拟建造房屋价款应自本协议书签订后90天内一次性付清；拟建造房屋竣工日期为2013年3月1日前；完工后，乙方应当通知甲方到场验收，甲方验收确认无质量问题后，向乙方出具书面确认函，双方办理交接手续，房屋相关权属凭证由甲方自行办理，费用自行承担；甲方接收房屋后，自愿将该房屋交由乙方无偿使用，由乙方用于生产经营，甲方不得以所有权人身份在室内乱搭乱建或擅自改变房屋结构及配套设施用途；乙方使用房屋期间，同意聘请甲方出任生产厂长，并支付甲方相应劳动报酬；甲方未付清所有款项之前，房屋的相关权益归乙方享有，房屋交接手续的办理不视为所有权的转移，仅作为风险转移的时间节点等等。上述协议书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8月26日。《房屋竣工验收及交接单》打印注明：工程地址为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村六社西瓜岭后街；开工日期为2012年8月31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3月1日；验收项目为基础、主体、室内外装饰装修、通风与空调、电力安装；相关文件、资料已交接完毕；施工按图纸施工，符合合同约定，所有资料完整，质量合格，同意验收。曾祥林在“验收人”处签名捺印，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10日。2016年1月20日金额为4100000元的欠条主要内容为：“本人曾祥林欠彭远峰4100000元建房工程款，其中包括宅基地转让款、建房材料款、装修材料款、人工款，于2017年1月20日归还”。经一审庭审质证，曾祥林确认上述证据的“曾祥林”签名是其本人所写，但认为都是彭远峰以其家人生命作为威胁被迫签名的，《委托建房协议书》是在2016年7、8月左右签的，另外几份证据也是前后十来天签的。彭远峰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其为江苏南京人，在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长腰岭皮草市场从事皮草生意，因此结识曾祥林，两人是朋友并曾一起投资酒店，其因生意原因需要厂房，曾祥林是当地人，能够在本地拿到土地建房，于是曾祥林委托其建房并提供所建房屋给自己作生产厂房使用，彭远峰自己雇请施工队并向银行贷款建房，工程款全部由其支付。彭远峰、曾祥林均确认案涉房屋建成至今，一直由彭远峰使用。另查，曾祥林与黄玉妹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9月29日离婚。以上事实，有《委托建房协议书》、《房屋竣工验收及交接单》、欠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曾祥林是否具有委托彭远峰建房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从《委托建房协议书》的约定内容来看。一、按照《委托建房协议书》的约定，曾祥林委托彭远峰建房，房屋建造价款由曾祥林承担，却没有约定曾祥林应当支付彭远峰报酬，退一步说，如果协议书中关于“房屋完工后曾祥林自愿将房屋交由彭远峰无偿作生产经营使用”的约定是作为曾祥林委托彭远峰建房的对价，但协议书对于彭远峰使用案涉房屋的期限也没有作出明确约定，既不合常理，亦与等价有偿的交易习惯相违背。二、该协议书落款日期显示协议签订于案涉房屋建设之前，协议书所约定的房屋建造面积和工程款总价只是估算数据，而《房屋竣工验收及交接单》和欠条记载的结算工程款与上述估算的工程总价完全一样，但《房屋竣工验收及交接单》笼统记载“相关文件、资料已交接完毕”、“所有资料完整”，却未注明房屋建设完工后双方交接了哪些资料，也没有证据证实结算工程款4100000元的相关计算依据，存在不合常理之处。三、《委托建房协议书》约定的工程款总价4100000元是根据单价2100元/平方米和房屋实际建筑面积计算所得，并无计算土地成本，并且彭远峰表示曾祥林是本地人，由曾祥林拿到土地后委托其建房，然而欠条中又记载建房款4100000元还包括了宅基地转让款，由此可见，彭远峰提供的证据之间以及证据与其陈述之间均相互矛盾。其次，4100000元建房款并非小数目，彭远峰于2012年在曾祥林未支付任何款项之前，先行垫付如此大额款项进行建房，且在施工建设过程中曾祥林亦从未按照约定支付过款项，彭远峰独自垫资了所有建房款项，并在完工后未收到一分房款之前就向曾祥林交付了案涉房屋及房屋的所有竣工资料，亦无证据证实彭远峰在4100000元欠条出具之前向曾祥林主张过建房款，彭远峰的行为明显与交易习惯相悖。再有，彭远峰自认案涉房屋建设是源于其做生意需要厂房，且案涉房屋完工后被彭远峰作为厂房进行生产经营，并由彭远峰一直使用至今，曾祥林事实上从未控制使用过案涉房屋。综合以上分析，彭远峰提供的《委托建房协议书》、《房屋竣工验收及交接单》、欠条上虽然有曾祥林的签名，但彭远峰的陈述与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不足以证实曾祥林具有委托彭远峰建房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无法证实曾祥林拖欠彭远峰建房工程款，因此，彭远峰主张曾祥林、黄玉妹支付建房工程款41000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彭远峰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9800元，由彭远峰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彭远峰提交如下证据：1.曾祥林于2019年2月1日出具的《曾祥林欠彭远峰款项经过》载明：彭远峰帮助曾祥林建房子肆佰壹拾万（￥：410万）。彭远峰帮助曾祥林做生意垫资伍佰玖拾万元（￥590万），到2019年2月1日止共欠彭远峰款项壹仟万元正。曾祥林保证两年内还清。（因本人原因，所有款项未经过本人流水帐）2.曾祥林于2019年2月2日出具的《抵押协议》，载明：曾祥林因欠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自愿将坐落于长腰岭长湖路32号铺面房屋抵押给彭远峰，约定还款期限为期两年。曾祥林确认上述文件确属其签署，但主张是受彭远峰胁迫而签订。本院认为，根据彭远峰为证明曾祥林委托其建房并欠款410万元，提交了《委托建房协议书》《房屋竣工验收及交接单》及欠条，曾祥林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虽上述证据如一审法院所述存在一定的不合常理之处，但曾祥林在一审法院判决其胜诉后仍出具《曾祥林欠彭远峰款项经过》《抵押协议》对其委托彭远峰建房且欠款41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实属不合常理。曾祥林虽主张上述文件是受彭远峰的胁迫而签订，但其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院经审查彭远峰所提交的证据并结合曾祥林的陈述意见，认定曾祥林所主张的其并未委托彭远峰建房及欠款41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曾祥林应负有返还彭远峰欠款410万元的责任。关于彭远峰主张曾祥林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从2012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请的问题。因涉案欠款载明欠款的归还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因此曾祥林在2017年1月20日之前未归还该欠款，确实给彭远峰造成了利息损失，故曾祥林应支付其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其实际清偿之日的实际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彭远峰主张自2012年12月1日起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因曾祥林签署的欠条并未载明欠款需支付利息，故本院认为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彭远峰主张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0%的标准支付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黄玉妹是否应承担涉案债务的偿还义务的问题。虽涉案《委托建房协议书》签订时间发生在黄玉妹与曾祥林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委托建房协议的签订，黄玉妹并不知情，且房屋建好后，一直由彭远峰使用，黄玉妹亦未享受其利益。且曾祥林签署欠条时黄玉妹与曾祥林亦离婚，可见黄玉妹亦未对此欠款予以追认，故彭远峰以该债务属于黄玉妹和曾祥林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彭远峰的上诉部分有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11480号民事判决；二、曾祥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彭远峰41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其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彭远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均由曾祥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何美婷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