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4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本发，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孟庆武，男，1957年5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长丰县，住安徽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振军，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煌，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本发因与被上诉人孟庆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5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本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30日19时左右，上诉人王本发与被上诉人孟庆武在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门前跳广场舞，因音响摆放问题发生口角，随后引发互殴，导致双方均受轻伤。一审法院判定双方均犯故意伤害罪，且刑事判决已生效。2018年10月，孟庆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本发承担民事责任。经审理，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王本发赔偿被上诉人孟庆武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伤残赔偿金25516元、误工费16000元（4000元／月ｘ4个月）以及其他费用，合计68085.45元。上诉人认为：（1）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伤残赔偿金25516元，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伤残的，为残疾赔偿金”，由此可见，残疾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失赔偿的范畴：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38条第二款则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该解释第155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很明显，伤残赔偿金没有纳入因犯罪造成损害的民事赔偿范围。由于被上诉人孟庆武的伤是上诉人王本发的犯罪行为造成，且王本发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此对被上诉人孟庆武提出的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的诉请，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此两项赔偿责任显然是错误的。（2）在判决书中，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孟庆武、王本发因琐事发生纠纷相互殴打，被对方殴打致伤…孟庆武、王本发应当对对方的损害结果分别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就本案，上诉人认为，互殴行为的发生以及导致的结果，双方均有过错，另外，孟庆武也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其自身也存在过错，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王本发对孟庆武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显然不当，应当考虑被上诉人孟庆武的过错程度，再确定上诉人王本发应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孟庆武工资数额依据不充分，互殴行为发生时，被上诉人孟庆武已然退休。一审中，被上诉人孟庆武仅提供原工作单位出具的一纸收入证明，并未能出具任何工资发放银行流水、亦无劳动合同，该证明内容真实性根本无法证实，但一审法院仅依据此一纸收入证明，就对被上诉人孟庆武误工诉求予以认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依法做出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孟庆武辩称：王本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孟庆武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孟庆武的伤残因王本发而起，经鉴定为十级伤残，虽然王本发构成刑事犯罪，但是其又是民事案件的侵权人，并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因王本发侵权行为导致了孟庆武的精神遭受损害，显然一审法院支持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各方过错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孟庆武、王本发对方的损害结果分别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充分说明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双方均有过错，显然王本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孟庆武因王本发的侵权导致的误工损失是事实。一审时孟庆武向法庭提供了《证明》、工作单位颁发的荣誉证书、项目经理证书、派遣单、员工证件收条，足以印证孟庆武在受伤前工作的事实，显然其误工损失依法应予支持。二、本案中恰恰是王本发的各项赔偿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孟庆武没有上诉，只是不想浪费司法资源，增加诉累。同时，一审法院在判决时也权衡了各方的过错，本案不争的事实是纠纷发生在海恒社区委门前，因跳广场舞所引发，结合孟庆武一审社居委居住证明，单位工作证明，足以印证孟庆武在城市生活和工作一年以上的事实。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王本发的上诉请求。 孟庆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本发赔偿孟庆武医疗费6646.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7974元、伤残赔偿金63280元、误工费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07600.85元；2、本案诉讼及相关费用由王本发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30日19时许，孟庆武和往常一样到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门前跳广场舞摆放音响，王本发无端将音响拉走，并辱骂孟庆武，随后两人发生口角，王本发将孟庆武踢倒后引发胳膊骨折及肋骨骨折。事发后孟庆武被送到合肥市滨湖医院治疗，现病情基本稳定，经鉴定孟庆武因外伤致右腕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20天、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现因王本发拒不支付上述费用，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王本发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孟庆武赔偿王本发医疗费8458.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7920元、误工费79600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101178.17元；2、本案本诉与反诉费用由孟庆武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30日19时左右，王本发与孟庆武在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门前跳广场舞时发生冲突，冲突中双方身体均有损伤，后双方均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孟庆武提起诉讼要求王本发对其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本发认为孟庆武诉求无事实依据，同时孟庆武对王本发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此王本发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公正裁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0日19时许，孟庆武与王本发在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门前广场上因广场舞音响摆放问题发生口角，直至互殴，导致孟庆武与王本发二人均受伤。孟庆武受伤后于次日至合肥市滨湖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肋骨多发性骨折、桡骨远端骨折、胸腔积液，其中住院病史摘要记载“患者前一天被人打伤倒地，当时右手撑地右胸着地……于当地医院查胸片，提示右侧4、5肋骨骨折，来我院就诊，右腕部Ｘ片提示桡骨远端骨折，予石膏固定后，为进一步治疗，收治入院”。孟庆武住院治疗至2017年6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适量活动、不适随诊、骨科门诊复查。孟庆武后又多次门诊治疗车祸伤。孟庆武共住院7天，支出医疗费6646.85元。2018年4月4日，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皖同德【2018】临鉴字第Ｑ2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孟庆武因外伤致右腕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孟庆武的伤后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孟庆武为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王本发受伤后当天即被送往安徽省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第2-5根肋骨骨折，左侧气胸。王本发住院至2017年6月9日出院，出院医嘱：休息两周，清淡饮食，避免剧烈运动……王本发共住院10天，支出医疗费8458.17元。2018年10月19日，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作出皖明德【2018】临鉴字第Ｑ4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本发伤后误工期为120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60日。王本发为此支出鉴定费700元。后双方因损害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孟庆武、王本发均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因案涉互殴一事，该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8）皖0191刑初11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孟庆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期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王本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期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孟庆武为农村户籍，其受伤前就职于上海三维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王本发受伤前从事网格员、书法培训工作。二人因受伤均产生误工损失。2017年度，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2758元，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8500元，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2814元，教育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2792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孟庆武、王本发因琐事发生纠纷相互殴打，孟庆武、王本发被对方殴打致伤，上述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确定，该院予以确认，孟庆武、王本发应当对对方的损害结果分别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对孟庆武的各项损失合理部分该院确认如下：一、医疗费，孟庆武因伤治疗花去医疗费6646.85元，该院予以确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孟庆武因伤治疗住院7天，参照50元/天的标准，计为350元（50元/天×7天）；三、营养费，经鉴定孟庆武因伤所需营养期为90天，参照50元/天的标准，计为4500元（50元/天×90天）；四、护理费，经鉴定孟庆武的护理期为60天，参照2017年度安徽省护理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500元计算，计为7972.6元（48500元/年÷365天×60天）；五、误工费，经鉴定孟庆武的误工期为120天，事故发生前孟庆武从事建筑行业，故孟庆武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未超过2017年度建筑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该院予以确认，本项损失计为16000元（4000元/月×4个月）；六、伤残赔偿金，孟庆武因伤构成十级伤残，其系农村户籍，孟庆武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项，但仅提供一份居住证明，未能提供房产证、房屋租赁合同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前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生活满一年，故对本项损失该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截至定残前孟庆武为60周岁，故伤残赔偿金计为25516元（12758元/年×20年×10%）；七、鉴定费1800元系为确定损失情况而实际支出的费用，本项损失该院予以确认；八、交通费，本项损失酌定为30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孟庆武因伤构成十级伤残，本项损失该院酌定为5000元。上述损失计为68085.45元。对王本发的各项损失合理部分该院确认如下：一、医疗费，王本发因伤治疗花去医疗费8458.17元，该院予以确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本发因伤治疗住院10天，参照50元/天的标准，计为500元（50元/天×10天）；三、营养费，经鉴定王本发因伤所需营养期为60天，参照50元/天的标准，计为3000元（50元/天×60天）；四、护理费，经鉴定王本发的护理期为60天，王本发主张本项损失为132元/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项损失计为7920元（132元/天×60天）；五、误工费，经鉴定王本发的误工期为120天，王本发主张其有三份工作，存在误工损失，其中保安工作王本发仅提供了一份工作证明，不能证实其真实的收入及误工情况，对其主张的保安工作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其中网格员的工作虽提供了工作证明及工资流水，但工资银行流水金额与工作证明载明的工资金额并不一致，且王本发提供的均为受伤后半年至今的工资流水，对其误工期间的工资流水并未提供，无法证实其该份工作存在误工损失，故对其网格员工作的误工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书法培训工作的误工损失，其通过了宣传画册、营业执照、收条、记账本的，可以认定其存在误工损失，误工费的标准本院参照2017年度安徽省教育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792元计算，计为24264元（72792元/年÷12个月×4个月）；六、鉴定费700元系为确定其损失实际支出的费用，该院予以确认；七、交通费，本项损失该院酌定为400元。上述损失计为45242.17元。综上，王本发应当赔偿孟庆武各项损失计67985.45元，孟庆武应当赔偿王本发各项损失45242.17元。王本发辩称孟庆武的腕部受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根据孟庆武向该院提交的出院小结，其中载明孟庆武腕部X片提示桡骨远端骨折，故其腕部受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王本发的辩论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王本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孟庆武各项损失68085.45元；二、孟庆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本发各项损失45242.17元；三、驳回孟庆武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本发其他诉讼请求。如本案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52元，减半收取为1226元，由孟庆武负担451元，由王本发负担7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24元，减半收取为1162元，由王本发负担642元，由孟庆武负担52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关于部分赔偿项目的认定问题。关于精神抚慰金和伤残赔偿金。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除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孟庆武和王本发因广场舞音响摆放问题发生口角，进而升级至互殴，结果致两人均受轻伤，两人虽均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但不影响其各自承担侵权责任。孟庆武因伤构成十级伤残，故其诉请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关于误工费。事发时，孟庆武虽已年满六十周岁，但其一审时提供的《证明》、工作单位颁发的荣誉证书、项目经理证书、派遣单等证据虽不足以证明其固定收入情况，但足以证明其在事发前从事于建筑行业，鉴于其主张的工资收入低于上一年度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以孟庆武诉请的工资数额认定误工费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本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元，由王本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王雷 审判员  钱岚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大梅 书记员韦夷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