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内04民终3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五洲助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赤峰市翁牛特旗崔家营404-03-342。法定代表人：张某，系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助康药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赤峰市喀喇沁旗牛家营子镇西山经济开发园区。法定代表人：祁某，系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泰康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赤峰市喀喇沁旗牛营子镇西山经济开发园区助康医药综合楼501室。法定代表人：赵某，系总经理。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某，内蒙古法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现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内蒙古紫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五洲助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等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翁牛特旗人民法院（2018)内0426民初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五洲助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等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翁牛特旗鑫源信助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不存在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及事实，也没有收取被上诉人所谓的借款资金。被上诉人的资金均系汇入蒙合的个人账户，全部由蒙合使用和支配，应是蒙合个人的行为。虽然蒙合个人以鑫源公司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款凭证和还款凭证，但该凭据上公章的使用并没有得到鑫源公司的授权和认可。现蒙合吸收被上诉人等人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蒙合个人犯罪行为与鑫源小额贷款公司无关。蒙合个人供述辩解可以证实，蒙合个人以公司名义向他人吸收公众资金的行为是利用职务之便，未经公司董事会同意的自然人犯罪行为。蒙合非法吸收王某的存款，属于蒙合违法所得的财物，法院生效判决已责令蒙合退还。被上诉人在翁旗建设银行任行长职务，作为国家金融机构高级管理人员，其应当知道国家金融管理法规不允许小额贷款公司吸纳社会资金，更不允许由个人转贷牟利。蒙合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清晰表明，王某以同事的身份主动要求把钱放到蒙合处，让蒙合放出去赚取利息，“放到蒙合这”指的是其个人，这一情节与王某把集资款项全部汇入蒙合个人账户以及与蒙合个人谋划把收回来的本金利息凑整后再次转贷以谋取更大利润的情节形成完整证据链，还原了王某集资整个过程。由此证明，王某是向蒙合个人集资，委托蒙合个人向外放贷牟利。因而王某在本案中称其与鑫源公司存在借贷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民事纠纷与刑事犯罪交叉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对此有明确针对性的司法解释，蒙合盗用单位的公章以鑫源公司名义对外吸收公众存款，其行为已经构成犯罪，鑫源公司对此不应当承担责任。因本案在一审期间蒙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尚在侦查中，本案一审应当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一审法院直接对本案进行审理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鑫源公司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清楚。蒙合系鑫源公司的总经理，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鑫源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上诉人作为鑫源公司的股东，因鑫源公司已经注销，一审法院判令三上诉人承担责任正确。根据法律规定，因不同的法律事实，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的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不适用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蒙合涉嫌刑事犯罪的判决中，虽然责令其对集资款予以退赔，但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方向上诉人方主张民事的还款义务，因为刑事诉讼的追缴和退赔的程序都是公权力，且仅局限于刑事诉讼中，根本不能代替当事人行使私权利进行救济，因同一法律事实分别产生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的构成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竞合，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定民事责任承担的效力，所以我们认为对于刑事民事交叉案件中，在一定程度上应该尊重被害人的自主选择权，这种选择权就是我们是否在刑事案件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我国刑事诉讼的功能并非就是侧重公权力的保护，所以被害人在刑事诉讼中无法充分保护被侵犯的权利，所以我们选择通过民事诉讼来保护应由的权利具有正当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的的财务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同时根据该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方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蒙合在本案当中的行为，虽然其构成了刑事犯罪，但其代表上诉人方行使职务行为时，我方认为，其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所以上诉人方应该承担还款义务。所以刑事判决责令蒙合退赔是依据刑法相关规定作出的，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王某一审起诉称，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立即偿还欠款100万元，并自借款发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计算利息至欠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内蒙古五洲助康医药有限公司、内蒙古助康药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赤峰泰康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系翁牛特旗鑫源信助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的股东，鑫源公司于2018年1月申请注销。在2016年7月22日，鑫源公司以股金名义从原告处借款100万元，约定借款月利率1.2%，借款期限为一年，到期后一次性偿还本金及利息。借款到期后，鑫源公司一直未还款，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现特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原告向蒙合尾号为3876的账户内，转账40万元，鑫源公司为原告出具了股金证明书一份，载明：兹有王某(身份证×××)自愿向我公司投入股金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期限：自2016年7月22日至2017年7月21日，利率：12‰一次性偿还股金和利息，并为原告出具收据一份。截止2016年7月22日，借款本金为40万元，利息为57600元，鑫源公司为原告出具了还款凭证一份，但此款并未实际偿还给原告，而是继续使用。2015年10月6日，原告向蒙合的尾号为3876的账户内，转账20万元，计息时间自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7月21日，利率：12‰，截止2016年7月22日，借款本金为,20万元，利息为14400元，鑫源公司为原告出具了还款凭证一份，但此款并未实际偿还给原告，而是继续使用。2016年7月22日，原告向蒙合的尾号为3876的账户内，转账32.8万元，加上借款本金20万元及7.2万元的利息，鑫源公司于当日为原告出具了金额为60万元的股金证明书一份及收据一枚。其中两份股金证明书上均加盖了鑫源公司的公章，两枚收据上均盖有鑫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两笔款项共计100万元，到期后，鑫源公司一直未还款。鑫源公司是2014年4月18日经翁牛特旗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1亿元，股东为被告五洲助康公司、被告助康医药公司、被告泰康医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总经理为被告蒙合。鑫源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向翁牛特旗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公司注销登记申请，并附有《应承担债权债务意见书》载明：本公司自成立之日起注销之日止，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应承担全部偿还责任，债权债务不因公司注销而规避，被告五洲助康公司、被告助康医药公司、被告泰康医疗公司均在《应承担债权债务意见书》上盖章。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鑫源公司为原告出具的股金证明书名为股金证明书，实为民间借贷，理由是在股金证明书中载明了款项的数额、利率、还款期限等内容，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故鑫源公司与原告形成借贷关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本案中鑫源公司作为金融机构，原告作为自然人，鑫源公司受领了原告的款项，是原告与鑫源公司间的资金融通行为，而非鑫源公司向原告发放贷款，故依据上述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故对三被告抗辩本案定为侵权或其它案由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鑫源公司的总经理蒙合以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以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出具股金证明书及收据，公司总经理蒙合是否私刻、盗用公司公章，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没有影响，原告有理由相信公司总经理蒙合实施的是职务行为，有理由相信鑫源公司是借款人，故鑫源公司与原告间成立借贷关系。因鑫源公司注销登记时三被告即公司的三名股东作出了《应承担债权债务意见书》，该意见书系对公司债务的自身承诺保证，属于合同法中的债务保证性，是一种债务人的加入，本案中鑫源公司虽已登记注销，但三被告即三股东承诺“公司自成立之日起注销之日止，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应承担全部偿还责任”，故三被告应对涉案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第三，蒙合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立案，但蒙合以鑫源公司名义与原告之间单个的借款行为仅仅引起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的行为的总和，从而从量变到质变。故蒙合是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影响本案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故三被告要求中止审理本案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借款100万元虽然不是一次性转账形成，但原告所举出的打款明细及两份还款凭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进而证明借款的数额为100万元，故原告要求三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内蒙古五洲助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内蒙古助康药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赤峰泰康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7月22日起按双方约定利率12‰计算至欠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二审期间，三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翁牛特旗公安局经侦支队在媒体上发布的关于蒙合犯罪行为的相关报道一份。现翁牛特旗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8）内0426刑初26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蒙合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中包含本案所涉款项，蒙合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这一事实已被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本院对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再予以审查。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二审经审理查明，已生效的（2018）内0426刑初26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蒙合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该案经审理查明中认定：“2015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人蒙合在任翁牛特旗鑫源信助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未经公司董事会同意，于2015年12月份至2017年5月份期间，吸收集资参与人鲍喜资金人民币200万元、王某人民币100万元……，上述资金合计人民币433万元，约定月息千分之十二或千分之十五不等，并以公司的名义对外开据股金证明书和收据，后蒙合将上述资金大部分放贷给他人，赚取利息差额，至今未收回，剩余资金用于个人消费。另查明，被告人蒙合造成集资参与人鲍喜的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200万元；集资参与人王某认可被被告人蒙合吸收的人民币100万元包含利息人民币7.2万元，被告人蒙合造成集资参与人王某的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92.2万元……”。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蒙合个人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损害了国家、人民的根本利益及国家的基本经济秩序，体现的是国家公权力对蒙合的处罚。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处理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民事责任的认定系由民事法律规范所导出，其与刑事责任认定分属不同法律规范体系，本案应在民事法律规范框架内进行审理，适用民事法律规定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时任鑫源公司总经理蒙合与被上诉人签订并加盖鑫源公司公章的涉案“股金说明书”实为借贷合同，后蒙合个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中包含上述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javascript:SLC(21651,0)?)第五十二条(?javascript:SLC(21651,52)?)、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蒙合个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该罪名处罚的法律事实系向数个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集合，体现的是由量变发展到质变，并未否定其中单个借贷行为的效力。涉案“股金说明书”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三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股金说明书”存在上述情形，故涉案“股金说明书”应为有效。三上诉人称并未授权蒙合在“股金说明书”及“收据”上加盖鑫源公司印章，借款系蒙合个人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鑫源公司在蒙合签订“股金说明书”及出具“收据”时作为独立的法人，在上述文件上加盖公章及财务章的行为应推定其具有相应的意思表示，加之蒙合系时任鑫源公司总经理，属于高管人员范畴，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蒙合的行为系代表鑫源公司，三上诉人以没有授权蒙合为由否认签章的效力于法无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鑫源公司在对公章管理上存在着明显的过错，且被上诉人受到的损失与此具有因果关系，三上诉人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上诉人称蒙合在刑事案件中已经供述涉案借款行为系其个人所为，借款也均进入蒙合个人账户，与鑫源公司无关，而被上诉人作为国家金融机构高级管理人员，其应当知道国家金融管理法规不允许小额贷款公司吸纳社会资金，更不允许由个人转贷牟利。本院经审查认为，蒙合个人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仅能证明其个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无法推翻鑫源公司对外加盖印章这一行为的法律效力，也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明知涉案借款系转贷牟利；蒙合作为时任鑫源公司总经理且又系实际签订“股金说明书”的当事人，被上诉人将涉案借款转入蒙合个人账户并无明显过错，三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就被上诉人的借款数额，被上诉人诉称100万元系多次借贷累计形成，其中包含前期借款利息。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涉案借款中所含利息并未超过法定限额，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数额为1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在蒙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侦查期间中止本案审理程序违法。现因蒙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案件已经审结，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未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且该情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因此三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三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光宇审 判 员 黄树华审 判 员 姚美竹 二0一九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晓雪书 记 员 魏云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