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5103民初387号原告：张某1，女，200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原告父亲），男，197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法定代理人：温某（系原告母亲），女，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耿，广东仁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爱玲，女，198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被告：王漳，男，197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群，广东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某1与被告张爱玲、王漳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诉讼代理人吴伟耿，被告王漳及被告张爱玲、王漳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杨国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爱玲、王漳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481,177.0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在家开办手工作坊。原告在两被告开办的位于庵埠镇梅溪村的家庭作坊制作月饼包装盒。2018年9月7日下午，被告张爱玲要求原告就餐后加班赶货。原告进食被告叫来的外卖后，出现反复呕吐、头晕、精神异常等症状，后送汕头市中心医院就医，经诊断为急性肝功能衰竭、肝性脑病、凝血功能障碍、中毒性神经系统损伤等，治疗至今仍未能恢复正常。住院期间发生巨额治疗费用，而两被告对原告发生的巨额治疗费用及造成的损害一再推卸责任，不再予以赔偿。原告认为其受两被告雇佣，在两被告的家庭作坊从事手工活动，与被告已经形成雇佣关系，在此期间造成的人身损害，两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两被告一再推卸责任，原告不得不提起诉讼，请查明事实，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被告张爱玲、王漳共同答辩称：1.自2018年8月初，原告父母利用在庵埠镇从事运输业务的空闲时间，经常到被告处拿一些印、冲刷好的纸板到家中折合成包装盒，原告在暑假期间帮其父母加工这些纸盒，两被告按件计付其工钱。原告于2018年8月28、29、30日各有半天到两被告处折纸盒，自8月31日起要开学便没有再到两被告处。9月7日下午放学后接近6时许，原告又到两被告处。被告王漳刚要出门，便问原告有何事，原告说要帮折纸盒，被告王漳没有回答便自行外出。当时，只有被告张爱玲在家。被告张爱玲向原告说作坊都下班了，原告便说要在两被告处吃饭，并提出要“炒粿条”。被告张爱玲遂到附近小吃店购买“炒粿条”并要求送到其店。回家后被告张爱玲便先吃自家前已煮好的稀饭，原告先吃了案外人买来的鸡翅和两被告家中冰箱里的一瓶可乐饮料。吃完“炒粿条”后，原告约于晚上8时多回其父母居住处。隔天，被告王漳到原告父母处。原告父母反映原告昨夜发生呕吐、腹泻。被告张爱玲于9日上午，出现全身乏力而到潮安区人民医院急诊。在该院急诊治疗后，因症状减轻便于当天回家。11日，被告张爱玲再次出现上述症状并加重，遂到庵埠镇华侨医院住院治疗，次日转至汕头市中心医院重症病房住院治疗。原告发病后先到“九洲医院”治疗，后转到汕头市中心医院重症病房住院抢救治疗。住院治疗期间，原告和被告张爱玲经临床诊断，病情基本相同。治疗机构无法确定病原或者诱因，仅作出“食源性中毒未排”的诊断。原告父母在9月12日报案后，经调查，有关机关未能查明致病原或者诱因。被告张爱玲因本次的病情用去医疗费30多万元。因无法确认责任方，家庭经济又都不宽裕，难以支付巨额医药费，双方均求助社会捐款。原告就读的学校也发动师生捐款。被告张爱玲的医疗费因未能确认责任方，已获得基本医疗保险的部分报销。2.从被告张爱玲的医疗费经医保机构审核后在限额内获得报销的事实证明，本事件在法律意义上未发现明确的加害方，属于“原因未明的意外事件”。3.原告与被告张爱玲本次致病的原因未明，也不是发生在雇佣活动过程，被告张爱玲与原告在本事件中也没有过错，均是受害者且损失相当，因此，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为由主张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依法无据。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依法分别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能够证明与本案相关联事实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病历、入院记录、出院小结、疾病证明书、医疗票据，证明原告的病情、治疗情况及费用情况。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原告系食物中毒。本院认为，对原告未排除食源性中毒于2018年9月11日至10月21日在汕头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情况及医疗费用，应予确认。2.两被告提交病历、疾病证明及病案材料，证明2018年9月9日上午，被告张爱玲因全身乏力到潮州市潮安区人民医院急诊治疗后，症状缓解便于当天回家；同月11日症状加重潮州市潮安区庵埠华侨医院住院治疗，次日转至汕头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临床诊断的症状与原告基本一致。原告认为该证据可予证明原告出现病情是其在两被告处进食“炒粿条”所致。本院认为，对被告张爱玲未排除食源性中毒于2018年9月12日至10月5日在汕头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情况及医疗费用，应予确认；医疗机构没有确认被告张爱玲系食源性中毒，原告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3.两被告提交微信界面截图，证明原告通过网上公益平台筹集捐款的情况。原告认为该证据与两被告需承担的赔偿责任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对原告未排除食源性中毒住院治疗所支付的医疗费用，已接受水滴筹平台募集社会及学校捐赠的款项人民币173,440元，可予确认。经原告申请，本院向潮州市公安局庵北派出所调取原、被告双方报案的相关材料。对原、被告的家庭成员接受询问的笔录、潮州市潮安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调查报告、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被告张爱玲的病历资料及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原、被告均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证明与本案相关联的事实，可予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原、被告双方接受询问的笔录，原告没有异议；两被告认为被告王漳接受询问的笔录中就原告当天是否到两被告处折月饼盒所作的陈述前后矛盾，应以两被告答辩意见为准；本院认为，结合被告张爱玲及其家庭成员接受询问的笔录，可予确认进食“炒粿条”的前后，原告在两被告开办的新天地网吧折月饼盒。根据当事人庭审过程的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父母经营的货运站与两被告经营的位于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镇××村××路旁的新天地网吧毗邻。有时，两被告从其亲戚处领取纸质月饼盒自行加工或分发给他人加工。他人领取月饼盒后可在两被告的上述网吧加工或回家加工，两被告不需提供加工场地及工作餐，加工完成的月饼盒收回后按件计加工费。因原告之母与被告张爱玲既是邻居又是朋友，原告之母及原告有时向两被告领取月饼盒在两被告的上述网吧或自己家中加工。两被告收回月饼盒时，工酬一次性支付还原告之母或微信支付给原告。2018年9月7日下午17时许，原告自行到两被告处领取月饼盒并在网吧门口加工。18时许，原告先食用被告张爱玲委托他人购买的炸鸡翅，再与被告张爱玲共同进食其外购的“炒粿条”，后饮用两被告存放在网吧的饮料。20时30分左右，原告离开网吧返回家中时，被告张爱玲支付其加工月饼盒的工酬人民币15元。当晚至隔天上午，原告及被告张爱玲先后身体出现不同程度的不适。原告于2018年9月9日到九洲医院门诊治疗，同月11日被送往汕头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0天，入院诊断：1.急性肝功能衰竭；2.肝性脑病；3.凝血功能障碍；4.食源性中毒未排除。出院诊断为：1.急性肝功能衰竭；2.急性中毒未排；3.肝性脑病；4.消化道出血；5.肺部感染；6.贫血。至同年10月21日出院，原告用去医疗费人民币454,066.65元。同年11月9日，原告再次到该院住院治疗11天，用去治疗费人民币6,710.39元。期间，原告共接受社会捐赠的款项人民币173,440元。被告张爱玲于2018年9月9日先后到潮安区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潮州市潮安区庵埠华侨医院及汕头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其医疗费用经基本医疗保险报销及接受社会捐赠已足支付。入院诊断为：1.急性肝功能衰竭；2.肝性脑病；3.凝血功能障碍；4.食源性中毒未排除。出院诊断为：1.急性中毒；2.急性肝功能衰竭；3.肝性脑病；4.凝血功能障碍；5.呼吸衰竭；6.肺部感染并出血；7.低蛋白血症。接报后，潮州市公安局庵北派出所询问、调查了相关人员并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张爱玲、张某1的血液进行砷（As）含量鉴定。鉴定意见为：张爱玲血液砷（As）含量为76.3μg/L，张某1血清砷（As）含量为94.2μg/L。该所经侦查认为该宗事件尚未达到立案条件，故未予立案。2018年9月14日，潮州市潮安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就涉案事故出具初步结论：根据临床表现、流行病学，怀疑本次系一起食源性疾病聚集性，可疑餐次为9月7日晚餐，可疑食物不明，致病因素为化学性的可能性高，无法明确毒物类别。原告认为其在受雇于两被告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应由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遂于2019年3月4日向本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裁判的前提是准确界定当事人双方的民事法律关系，即厘清原告与两被告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雇佣合同是一方根据另一方选任、控制、监督、指挥、管理而提供劳务，由另一方支付报酬的合同。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关系和从属关系。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伤自己或致伤第三人和损害第三人权益时，雇主应承担替代责任。雇主责任不仅是替代责任，而且是严格责任。雇佣活动以授权范围作为基本的判断标志，雇员在授权范围内所为之行为属职务行为。即使超出授权范围的擅自行为或者违反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但雇员行为本身表现为履行职务或客观上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行为，对受害人而言也属雇员职务行为，雇主应承担替代责任。这种替代责任的范围包括人身损害、财产损害及其他损失。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某项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的合同。具有以下特征：承揽人在工作过程不受定作人监督、指挥和管理；承揽人按合同标的独自完成工作达到成果质量；承揽人交给定作人的工作成果是合同指定的、满足定作人特殊需要的物或产品，承揽人交付定作人的物或产品是合同约定由其独自完成的劳动成果，而不是市场供应采购的物品。其归责的方式基本上属于过错责任，而不是严格责任中的替代责任。即承揽人违反合同约定或怠于正当履行合同；定作人违反合同约定给承揽人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对承揽人完成工作中致第三人损害及致自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只有因定作人对承揽人的不当定作、不当指示、不当监督检验等过失造成承揽人致害第三者或自身损害的，才因过错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母女以及其他人虽从两被告处领取月饼盒加工，并不需要持续性地进行加工，只需将月饼盒折好一次性提供给两被告就可以。其次，原告是自己靠提供劳动力，自发地为两被告提供劳动成果来获取报酬，且其提供的劳动是独立的义务或者经营活动，并非构成两被告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最后，原告在何工作时间、工作场所折月饼盒，完全由自己自主安排，不必也不需要接受两被告的指挥、控制、支配、监督和管理，只需将折好的月饼盒交付并由两被告按数量一次性结算报酬即可。可见，原告与两被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原告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害为由状告两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张爱玲将存放在网吧及购买的食物分给原告，这并非其应尽的义务，而是邻里朋友之间的分享行为。原告、被告张爱玲进食后身体出现中毒症状住院治疗，但医疗、鉴定机构已作出原告、被告张爱玲未排除食源性中毒的结论，公安机关也没有认定系人为投毒，故原告、被告张爱玲未排除食源性中毒是无法预见的意外事件。被告张爱玲将食物分享给原告的行为与原告食用后出现未排除食源性中毒只存在事实的联结，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两被告也没有追求或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均没有法律上的过错或道德上的不当，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但其作为劳务受益人，应当本着公平的原则对原告的经济损失给予适当的补偿。根据原、被告的经济状况，即实际的经济负担能力，还有原告的受损程度、两被告的受益程度，以及社会的评价等，确定两被告补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漳、张爱玲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张某1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3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人民币953元、被告王漳、张爱玲负担人民币500元。两被告负担的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交，两被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张某1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本院申请退回预交的受理费人民币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黄冬雄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