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刑再6号 原公诉机关仙游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吴秀建，男，1971年3月10日出生于仙游县，汉族，初中文化，住仙游县。因本案于2009年6月18日被取保候审。 仙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秀建犯滥伐林木罪一案，仙游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3日作出（2010）仙刑初字第29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吴秀建犯滥伐林木罪，判处管制一年，并处罚金2000元。吴秀建不服，提出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3日作出（2010）莆刑终字第375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1年4月19日仙游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仙刑初字第35号刑事判决，认定吴秀建犯滥伐林木罪，判处免予刑事处罚。宣判后，吴秀建不服提出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7日作出（2011）莆刑终字第223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吴秀建不服，先后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本院提出申诉，均被驳回。吴秀建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2017年10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刑申284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讯问了吴秀建，经征得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再审案件开庭审理程序的具体规定（试行）》的规定，决定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8月金钟水库因公路改线工程需要征地，需穿过吴秀建家庭位于石苍乡××村“牛头垅”的责任山，公路征收范围内的林木允许皆伐。在此过程中，吴秀建及其妻子章元花参与在该征收范围内原属自家责任山的部分林地上采伐林木，被其雇佣的亲戚李某也帮忙搬运木材。期间，吴秀建亦对自家位于“牛头垅”山某超出公路征收范围的林木进行无证择伐。经仙游县林业局技术人员鉴定：该山某采伐林木的蓄积量24.7128立方米。2009年6月15日仙游县公安局对“牛头垅”滥伐林木案立案侦查。同年10月25日下午，吴秀建举报并带领石苍乡派出所民警到吴金湘家中，当场将涉嫌滥伐林木罪的网上逃犯吴金湘抓获归案。吴金湘后被以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5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庭审质证的相关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鉴定结论所证实，吴秀建对质证的书证不持异议。 原审认为，吴秀建违反森林法及其他保护森林法规，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并核发采伐许可证，任意择伐自家责任山上的林木，采伐林木的蓄积量合计24.7128立方米，数量较大，其行为构成滥伐林木罪。其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其他案犯，有立功表现，可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前述裁判。 原审被告人吴秀建再审诉辩称：原判认定“牛头垅”责任山权属吴秀建无相关证据证实，原判采信李某自相矛盾的证言认定其滥伐山林证据不足；被滥伐山林鉴定时没有传唤其到现场，鉴定结论没有依法送达；本案系因其举报石苍乡政府在2006年建设金钟水利工程时，没有依法办事，侵害了村民的合法权利而被报复所致。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吴秀建滥伐林木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吴秀建辩解“牛头垅”山某由其父吴金章收益管理、山某被砍伐与其无关的理由，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相关证人证言不符；吴秀建辩解本案证人证言不真实及本案侦查阶段办案程序违法的问题，仅系其个人的辩解，缺乏相关证据证实；鉴定书是证实山某被无证砍伐林木蓄积量的客观事实，鉴定范围山某权属不是鉴定内容，故吴秀建辩解“鉴定书中鉴定范围是与其有利害关系的吴某2、吴某1指认的，缺乏相应权属证书证实采伐范围均属于其责任山”的理由不能成立。 经再审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吴秀建利用修建公路征收其家庭位于石苍乡××村“牛头垅”部分责任山的机会，私自择伐自家林地上林木24.7128立方米，依据的证据有证人证言、鉴定结论、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等。但前述证据存在如下问题： （一）认定吴秀建实施无证砍伐林木的证人证言客观性存疑。 1.在案证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吴某5、吴某6、吴某7的证言真实性存疑。上述证人均称曾亲眼目睹吴秀建利用修建公路征收其家庭位于石苍乡××村“牛头垅”的部分责任山的机会，无证砍伐自家林地的事实，但上述证人既有被吴秀建之前实名举报的对象，也有被举报对象的亲属，或因林木归属发生过纠纷的邻里，均与吴秀建存在不同程度的利害关系或矛盾冲突。 2.证人李某的证言矛盾无法合理排除。该证人曾于2009年6月10日和6月17日先后作出二份证言，在为被谁雇佣砍伐林木、在谁家责任山砍伐、砍伐的林木是否许可等重要情节上证言前后自相矛盾，公安机关未作进一步调查核实，原判庭审时亦未对该二份前后矛盾证言进行质证。 （二）认定吴秀建无证砍伐林木24.7128立方米的鉴定结论等证据不具有证明力，采伐行为与吴秀建之间不具有单一的客观指向。 1.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不具有证明力。 （1）现场勘查笔录记载，勘查时间为2009年5月13日，地点为田坑村牛头垅，钟山森林派出所2名民警在林业站站长梁文宗陪同和见证人吴某1、吴某2的见证下，对发生在2007年8月的牛头垅滥伐林木现场进行勘查。参与现场勘查的森林派出所民警、林业站站长、村干部均非林业技术人员，该山某是开放性无封闭的，在事发两年后且无证据排除其他因素的情况下，现场勘查并确定林木均为同一时期被伐，该勘查笔录不具有证明力。 （2）现场照片不能体现山某全貌，没有现场照片制作过程的文字说明、没有拍摄人签名、方位标示及拍摄日期。该现场照片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 2.砍伐林木数量的鉴定结论不具有证明力。 首先，该被伐山某在事隔二年后委托鉴定，该山某是开放、无封闭的，无法排除林木不是在同一时期被伐的可能；鉴定范围即石苍乡××村牛头垅采伐山某四至系由与被告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吴某2、吴某1现场指认，以指认的方式确定吴家责任山的四至，不具证据的客观性；在案证据缺乏相应权属证书证实吴家责任山的四至范围。 其次，仙林资（2009）林鉴字第12号鉴定书载明：本次委托鉴定的采伐山某位于石苍乡××31林班6大班6（1）小班，地名牛头垅，采伐地块的采伐面积6亩，该伐区没有办理采伐许可证。闽仙林采字（2009）181号《林木采伐许可证》载明，批准在石苍乡××班××（××）小班采伐，权属集体，林权证号0040，采伐面积3亩。无四至范围和山名。上述书证，可以证实有许可采伐和鉴定无证采伐的山某均在石苍乡××班××（××）小班，但二者之间的边界、四至、范围不明。 再次，仙游县人民政府仙复（2011）36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可以证实，石苍乡××班××（××）小班山某属林权号0040号集体所有，吴家的责任山仅占该宗地的一小部分，且在林权面积、范围、边界问题上，长期与邻村、邻组、邻户存在争议和纠纷，至今未能解决。因此，鉴定范围内山某面积、四至、范围与吴家责任山的面积、四至、范围无法确定。 3.鉴定书所附2张表格，分别为马尾松和杉木的伐根材积计算表，该表下的计算人、核实人、日期均未填写。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吴秀建利用修建公路征收其家庭位于石苍乡××村“牛头垅”部分责任山的机会，无证择伐自家林地上林木的事实，但本案被告人吴秀建始终否认有私自采伐责任山的林木，侦查机关并未查获涉案林木及去向，虽有部分证人证言所证明，但证人与吴秀建之间存在不同程度的利害关系或矛盾冲突，或存在证言前后矛盾不能合理排除，该证人证言不足以作为认定吴秀建实施无证择伐“牛头垅”责任山林木的依据。原判认定吴秀建滥伐林木24.7128立方米，所依据的鉴定结论和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均在事隔二年后进行，该山某具有开放性无封闭的特点，无法确定林木是否为同一时期被伐，鉴定范围以人为指认现场四至作为鉴定基础，鉴定内容不具排他性，被伐林木与吴秀建之间不具有唯一指向。同时，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的制作程序不符合法定要求，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吴秀建滥伐林木24.7128立方米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被告人吴秀建的申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意见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莆刑终字第223号刑事裁定和仙游县人民法院（2011）仙刑初字第35号刑事判决对吴秀建的定罪量刑； 二、宣告吴秀建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庆高 审判员  林标礼 审判员  沙 晶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清山 书记员叶锦 附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三条依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重点针对申诉、抗诉和决定再审的理由进行审理。必要时，应当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证据和适用法律进行全面审查。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