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柏花，女，汉族，住广东省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绍峰，男，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欣，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柏花与被上诉人刘绍峰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柏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绍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绍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涉讼合同条款内容、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公，认定吴柏花违约有误。1.涉讼合同第十二条应解释为提前还贷申请义务与代偿贷款赎契义务没有时间上的先后履行顺序，应同时履行。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合同双方互负债务同时履行的，一方在对方拒绝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涉讼合同签订后，提前还贷义务已经变成刘绍峰的义务，其迟延履行该义务、未足额支付赎契款项予吴柏花，已构成根本违约。2.是否申请提前还贷，该事实行为无法举证，不应当由吴柏花承担举证责任。吴柏花已经向贷款银行申请提前还贷，但是银行要求其账户上必须有足额资金，此为还清房屋贷款的前提条件，故刘绍峰应先行履行代偿赎契的义务。刘绍峰直至另案判决生效后两三个月后才代偿赎契，可见其在签订涉讼合同时并不具备代偿赎契的经济能力。（二）一审法院不当使用自由裁量权。涉讼合同对于一方违约导致交易迟延的责任并未作出约定，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应当予以尊重，不应通过不当裁量权加以干涉。并且，另案判决生效后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为双方对涉讼合同等内容的重新约定，其中也没有关于迟延履行违约责任的款项。再者，假设吴柏花无法证明已申请提前还贷，刘绍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产生实际损失。刘绍峰辩称：1.吴柏花企图通过银行还贷的手续逃避违约责任。2.吴柏花未向银行申请还贷，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令吴柏花支付利息作为迟延履行的违约金正确。刘绍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柏花向刘绍峰支付违约金163000元；2.吴柏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讼房屋与南海区XXXX房为相互连通的一个整体，其中，涉讼房屋原登记权利人为吴柏花单独所有，XXX房登记权利人为吴柏花的儿子曾XX单独所有。2017年3月24日，吴柏花（卖方）与刘绍峰（买方）、案外人佛山市华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X公司）（经纪方）签订《房屋买卖合约》，约定：刘绍峰以1630000元向吴柏花购买涉讼房屋；建筑面积81.61平方米；不动产权号为0XXX4；房屋内有家私电器、不带租约、不带户口；税费由买方自行承担；吴柏花收齐全部楼款当天或收齐楼款五天内将涉讼房屋交付给刘绍峰使用；合约签订后，如一方拒绝按约定收取或支付定金、楼款的，或一方拒绝出售或购买该房屋的，则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合约，并有权要求违约方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相当于成交价10%的违约金；签订合同当天，刘绍峰向吴柏花支付50000元定金，吴柏花收到定金后3个工作日内到银行申请提前还贷，吴柏花在收到银行提前还款通知书2日内，刘绍峰将楼款500000元（不含定金）存入吴柏花账户上，过户当天向吴柏花支付200000元首期款，吴柏花收到全部楼款5天内必须搬走。同日，刘绍峰（买方）还与案外人曾XX（卖方）、华X公司（经纪方）签订《房屋买卖合约》，约定刘绍峰向曾峯购买XX房，该房屋建筑面积52.64平方米，房地产权证0XX6，成交价为1050000元，签合同当天给定金50000元，曾XX收到定金50000元后3个工作日内要到银行申请提前还贷，收到银行提前还款通知前2天内刘绍峰将500000元（不含定金）存进曾XX账户上，过户当天给首付和楼款尾款共500000元，收到涉讼房屋全部楼款后5天内曾XX必须搬走，等等。同日，刘绍峰向吴柏花支付了购买涉讼房屋的定金50000元，向曾XX支付了购买XX房的定金50000元。同年4月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刘绍峰诉吴柏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XXXX）粤0605民初XXXX号]和刘绍峰诉曾XX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XXXX）粤0605民初XXXX号]，其中，因（XXXX）粤0605民初XXXX号案的审理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XX分行存在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该行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该案中，刘绍峰的诉讼请求为：1.吴柏花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约的约定：即刘绍峰代吴柏花还清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就位于南海区XXXX房的抵押贷款，吴柏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涂销涉讼房屋抵押，吴柏花协助刘绍峰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柏花承担。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XXXX）粤0605民初XXXX号民事判决，认定吴柏花以其没有参与协商过程、合同为仓促签订为由拒不履行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并判决：一、刘绍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代吴柏花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XX分行清偿《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编号201448********00865）项下的贷款；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吴柏花应于上列第一项义务履行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刘绍峰办理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XXX房（权利证号为0XXX4）涂销抵押登记手续；三、吴柏花应于上列第二项义务履行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刘绍峰办理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XXXX房（权利证号为2XXX4）变更登记至刘绍峰名下的手续。上述判决作出后，吴柏花不服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XXX）粤06民终XXX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XXX）粤0605民初XXX号民事判决；二、刘绍峰应于吴柏花履行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XXX）粤0605民初XXX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债务的当天向吴柏花一次性支付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XXXX房的剩余房款（以163万元为总数减去已支付的房款）。2018年5月30日，吴柏花到交通银行申请提前偿还涉讼房屋项下的贷款本息，同日刘绍峰代为清偿完毕该项债务。同年6月21日，涉讼房屋项下的抵押注销。同年8月20日，刘绍峰付清涉讼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同年9月14日，刘绍峰（乙方）与吴柏花、案外人曾XX（甲方）签订《和解协议》，明确甲方已经收到乙方支付的全部购房款，双方共同于9月14日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过户产生的全部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同意在递件成功的同时在原购房款基础上增加多20000元购房款支付至曾峯的银行账户；甲方承诺在2018年10月10日前搬离房屋，并将房屋交付乙方；等等。同日，双方办妥涉讼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同年10月24日，刘绍峰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双方确认《和解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吴柏花陈述其于2017年3月28日有到交通银行黄岐分行咨询还款情况，但该行工作人员表示吴柏花应到总行申请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关于刘绍峰的请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经审查，本案与（XXXX）粤0605民初XXXX号案的事实基础虽然相同，但刘绍峰在两案所提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更不存在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况，故吴柏花辩称刘绍峰在本案起诉构成重复起诉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绍峰在（XXXX）粤0605民初XXXX号案要求吴柏花继续履行合同、配合办理涉讼房屋过户手续，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要求吴柏花因其违约行为计付违约金，故对刘绍峰在本案的诉请，一审法院应予审查处理。根据刘绍峰、吴柏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的约定，吴柏花应于收到定金后3个工作日内到银行申请提前还贷，现刘绍峰已于2017年3月24日向吴柏花支付定金50000元，故吴柏花依约应于同月29日前办妥向交通银行申请办理涉讼房屋提前还贷的相关申请手续。根据吴柏花庭审自认，其仅于2017年3月28日到交通银行咨询还款情况，没有证据证明吴柏花有按期办妥提前还贷的相关申请手续，且后续又拒绝履行合同，导致交易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吴柏花因此应计付迟延履行的违约金予刘绍峰。关于迟延履行的期间，因吴柏花未在收到定金后三个工作日内办妥申请提前还款的手续，故迟延履行的起算日为2017年3月30日。因吴柏花已于2018年5月30日向交通银行申请提前还款，双方后续亦相互配合履行义务，故迟延利息的截止日应为2018年5月29日。根据刘绍峰、吴柏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的约定，适用按总购房款10%计付违约金的前提是守约方依约解除《房屋买卖合约》，但本案《房屋买卖合约》并未解除，并最终履行完毕，故刘绍峰无权适用或参照该条款要求吴柏花计付违约金。吴柏花的该项辩解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鉴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并未对一方违约导致交易迟延进行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酌情判令吴柏花应以涉讼房屋总价款163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91404.51元予刘绍峰作为迟延履行的违约金，刘绍峰诉请超出上述核定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吴柏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91404.51元予刘绍峰；二、驳回刘绍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以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3560元，减半收取计1780元（刘绍峰已预交），由刘绍峰负担737.44元，吴柏花负担1042.56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刘绍峰，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中，吴柏花向本院提交了个人贷款提前还款流程图、计划还款清单、交通银行XX支行贷款凭证、南海区房地产（住宅部分）交易情况、证人证言，拟证明刘绍峰知道提前还贷的前提条件，其应当提前将代偿贷款的款项存入吴柏花的账户。刘绍峰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吴柏花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吴柏花不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其不应赔偿损失，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吴柏花是否违约以及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经查，涉讼《房屋买卖合约》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吴柏花应在收到定金后3个工作日内到银行申请提前还贷，在收到银行提前还款通知书2日内，刘绍峰将50万元楼款（不含定金）存入吴柏花的账户。由此，刘绍峰将款项存入吴柏花账户的前提是吴柏花已经办妥提前还贷手续。吴柏花主张是由于银行要求其账户存入足额的资金后才可申请提前还贷，其未办妥提前还贷手续是由于刘绍峰未履行付款义务导致的。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在涉讼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吴柏花办妥提前还贷手续后刘绍峰才支付50万元房款，在刘绍峰未同意变更双方合同义务履行顺序的情况下，即使银行的提前还贷政策发生变化亦不足以导致双方义务履行顺序的变化，即吴柏花仍应先办妥提前还贷手续，在手续办妥后才有权请求刘绍峰履行支付50万元房款。故吴柏花主张其未办妥提前还贷手续是因刘绍峰未向其支付房款导致的，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吴柏花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办妥提前还贷手续，其后也拒绝履行涉讼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其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就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问题，首先，虽然双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且涉讼合同也继续履行，但是对于吴柏花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刘绍峰并未表示放弃追偿的权利。其次，虽然双方没有就迟延办理提前还贷手续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吴柏花迟延履行合同义务造成刘绍峰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涉讼合同的履行情况确定吴柏花应以涉讼房屋总价款163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91404.51元予刘绍峰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吴柏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5.11元，由上诉人吴柏花负担。上诉人吴柏花多预交的受理费1474.89元，本院依吴柏花申请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晓航书 记 员 郭淑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