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7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罗城供电局，住所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解放路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5MA5N3UYU72。 代表人：王忠永，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武作，河池供电局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光，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一平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791335543Y。 法定代表人：彭光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大塘煤矿，住所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四把镇思民村大塘屯。 代表人：吴雪平，该矿负责人。 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罗城供电局（下称罗城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下称伟隆公司）、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大塘煤矿（下称大塘煤矿）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伟隆公司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韦海平法官回避审理本案，但本院院长不予同意其回避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城供电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对电费本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既然现场查明大唐煤矿电表于2016年3月后产生新的用电计量，而对其不予认定，这显然有悖本案客观事实。2016年3月23日、27日，罗城供电局送达给吴雪平的《电费催缴单》、《电费通知单》中载明其电表用电计量为5416千瓦时，折算电费为12353.52元（此为一个计量时段）。2018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依据罗城供电局申请现场勘验大唐煤矿的用电电表，自2016年3月后仍有用电计量。具体计量为：电表2(四北线)表底数为1066.82度；电表1(下里线)表底数为1977.87度。且其两项相加用电计量、电费与上诉人诉请数字吻合一致，这充分说明被上诉人2016年4、5月仍有生产用电是客观事实存在（如不用电电表不会产生新的用电计量）。但一审判决，对业经查明的大唐煤矿电表实际发生新的用电计量不予认定，这显然有悖本案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以罗城供电局未按合同约定在大唐煤矿未付费仍供电，而不支持其诉请2016年4、5月电费主张，有违法律规定的公平交易原则。虽然，依据2016年2月19日，双方签订的《供用电合同(高压)》第5.2.2条规定：用电方先付费后用电。但罗城供电局在履行中考虑大唐煤矿生产实际需要，在其未交费情况下仍然供电，且主观本意并无明显过错。且从电表计量显示，大唐煤矿也实际用了上罗城供电局所供电能。电能是一种商品。退一步说，就算罗城供电局在此情形下仍供电供其使用有错，但其所供电能已为被大唐煤矿实际使用，其也是受益人或称不当得利人。依据法律规定的公平交易、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或支付等价等费用）原则，罗城供电局诉请大唐煤矿偿付2016年4、5月用电电费于情合理、于法有据。可见，一审判决不支持罗城供电局该部分诉请有违相关法律规定公平交易、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或支付等价费用）原则。三、2018年3月，罗城供电局曾对大唐煤矿提起民事诉讼，对其2016年4、5月尚欠电事实行使过清偿权利。一审判决也认定，2018年3月罗城供电局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请大唐煤矿偿付尚欠电费29492.19元（欠费时段为：2016年3、4、5月）。但至2018年10月31日，又以罗城供电局对大唐煤矿2016年4、5月所欠电费没有向其送达过催款通知，也没有得到其认可而不予支持罗城供电局的诉请。向债务人送达催款通知书不是主张债权唯一方式，提起民事诉讼同样是主张清偿债权债务的一种合法有效方式。正是因为大唐煤矿对2016年4、5月所欠电费不认可，罗城供电局才在首次起诉撤诉后，2018年7月23再次起诉并申请一审法院对大唐煤矿煤场电表实际用电量进行现场勘验，经查实其电表2016年4、5月的实际用电计量与罗城供电局诉请认定用电计量完全一致。业经一审法院查明的大塘煤矿电表实际用电计量之客观事实存在，足以支持罗城供电局诉请主张成立，也理应作为本案判决的事实依据。一审判决罔顾自己查明客观事实，片面采信伟隆公司无据否认抗辩意见而不支持罗城供电局诉请，显然是证据采信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对业经查明大塘煤矿2016年4、5月客观存在的欠费事实不予确认；对罗城供电局诉请伟隆公司偿付2016年4、5月尚欠电费主张不予支持，明显有悖以事实为依据判案原则，同样也有失维护法律公平公正、依法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之原则。 伟隆公司及大塘煤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罗城供电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伟隆公司、大塘煤矿共同负责偿付罗城供电局电费及违约金共计94961.70元[其中①电费29492.19元；②逾期电费违约金65469.51元（截止计算至2018年7月20日，后续计至缴付完毕电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城供电局的前身为罗城供电公司，2018年4月3日改制。大塘煤矿隶属于伟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大塘煤矿与罗城供电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供用电合同关系有十余年时间，但双方未签订书面供用电合同，双方形成交纳电费惯例是在当月月底前交纳，2015年2月，罗城供电公司将用电户缴纳电费日期调整至当月25日前交纳，而大塘煤矿还是按原惯例在当月底交纳。自当年2月至11月，大塘煤矿共9次不在当月的25日前缴交电费，罗城供电公司遂以其“违约”为由分7次收取大塘煤矿“违约金”5989.31元，其余2次，罗城供电公司以“用户要求减免违约金”为由未收取。此期间，罗城供电公司曾向大塘煤矿下发了停电通知，并于2016年1月29日中止对大塘煤矿的供电，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并引发其他诉讼，2016年6月伟隆公司以原告身份向法院诉讼，要求供电公司退还收取的“违约金”5898.31元并支付利息，后一审法院以“伟隆公司已接受逾期承担违约金处罚”为由驳回伟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了判决。之后，大塘煤矿向罗城供电公司书面申请恢复供用电，罗城供电公司于2016年2月19日函复大塘煤矿，内容为：贵矿报告已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一、因贵矿拖欠电费，我公司实施的是依法中止供电催收电费，不存在贵矿报告中所谓的违规事实；二、如贵矿要求恢复供电，须满足以下条件：1、足额缴纳电费及电费违约金；2、鉴于贵矿存在多次不按时缴纳电费的不诚信行为，须安装预付装置，被告购电制方式用电；3、签订供用电合同中，对供用电双方权利与义务约定明确。特此函复。罗城供电公司将此复函送达给大塘煤矿负责人吴雪平。吴雪平遂向罗城供电公司交纳9万多元的电费，并于当日与罗城供电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412333300130833的《供用电合同（高压）》，该合同第5.2.2条约定：“用电方采用预购电方式向供电方购买电量后再用电。当剩余电量或电费余额不足时，系统直接跳闸中止供电。用电方应根据实际用电情况查询电量或电费余额，及时预存电量或电费，避免断电，否则造成的一切停电损失由用电方承担。”第8.7条约定：“用电方未按约定的期限内未交清电费时，应承担电费滞纳的违约责任。电费违约金从电费结清期限届满次日起计算至交纳日止，当年欠费的，每日按欠费总额的2‰计算；跨年度欠费的，每日按欠费总额的3‰计算，违约金总额不足1元的按1元收取。经供电方催交，用电方仍未付清电费及违约金的，供电方可中止供电，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用电方承担”。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3月23日，罗城供电公司向大塘煤矿送达《电费通知单》，通知单上记载本次抄表日期为2016年3月16日，打印日期为2016年3月23日，违约金起始日为2016年3月26日，收费金额为12353.52元。大塘煤矿在《电费通知单》下方加盖了单位印章，加签了吴雪平的名字。同年3月27日，罗城供电局以“南方电网东门供电所”的名义向大塘煤矿发出《电费催缴单》，通知大塘煤矿缴纳当月电费12353.52元，吴雪平在该《电费催缴单》签名并标注日期。同年4月15日，因大塘煤矿未按通知要求补交3月份欠费，罗城供电公司分别向伟隆公司、大塘煤矿、罗城县安监局送达《欠电费中止供电通知书》，通知其将在同年4月20日15时中止对大塘煤矿的供电，要求大塘煤矿在停电前做好相关准备工作，但大塘煤矿未在签收人处加盖印章，同时否认签收人为其公司工作人员，当日，罗城供电公司还以文件的方式向罗城县人民政府作《关于对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大塘煤矿实施中止供电的报告》汇报。2018年3月，罗城供电局曾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伟隆公司、大唐煤矿支付尚欠的电费29492.19元及违约金54763.84元（计算至2018年3月21日），后因故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大塘煤矿原与罗城供电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供用电合同，但罗城供电公司此前常年为大塘煤矿供电，双方间已形成了事实上的供用电合同关系。2016年2月19日双方签订了书面的供用电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但合同签订后，罗城供电公司在大塘煤矿没有预存电费的情形下仍向大塘煤矿供电，说明罗城供电公司并没有按合同履行其权利、义务，如按合同约定的预存电费制，就不存在大塘煤矿欠费的问题，也就不存在本案之诉讼。在罗城供电公司不实行预存电费制供电的情形下，大塘煤矿仍使用了罗城供电公司提供的服务，即大塘煤矿认可的用于河池救援队的用电和留守人员的用电，并且，大塘煤矿也在罗城供电公司向其提交的《电费通知单》和《电费催缴单》上签字、盖章，之后大塘煤矿对此通知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罗城供电局这一欠费事实主张的认可。大塘煤矿既然使用了罗城供电局提供的供电服务，就应当向其缴纳电费，其欠电费的多少应当以双方认可的《电费通知单》和《电费催缴单》确定的数额为准，即2016年3月欠费12353.52元。罗城供电局主张其在2016年4月20日才终止对大塘煤矿的供电，还产生4月、5月的电费，但没有提供终止供电当日的相关材料，没有第三方的证明材料，也没有将4月、5月产生的电费以书面通知的方式送达伟隆公司和大塘煤矿，未得到大塘煤矿或伟隆公司的认可，对这一主张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对大塘煤矿还欠其4月、5月份电费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签订的供用电合同既约定了“预购电方式”供电，又约定违约金条款，产生了合同内容的不确定性。合同签订后，罗城供电公司在大塘煤矿未预交电费的情形下仍向其供电，其行为表明，罗城供电公司实际上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方式供电，导致双方发生纠纷。既然其本身不按合同约定方式供电，又要求对方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大塘煤矿而言，有失公允。对罗城供电局要求大塘煤矿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大塘煤矿是本案供用电合同的相对人，虽属伟隆公司的下属机构，但有自己的办事机构和财产，进行独立核算，对其债务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外而言，仍属伟隆公司的下属企业，所负债务可由伟隆公司、大塘煤矿共同对外承担责任。故伟隆公司对上述所欠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判决：一、大塘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罗城供电局支付2016年3月的电费人民币12353.52元；二、伟隆公司对本判决书第一项所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罗城供电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罗城供电局规定每月15日是对用户电表的抄表时间，当月电费涵盖上月15日抄表后至当月15日抄表时。从2016年2月19日至4月20日停电时，大塘煤矿用电产生3月、4月、5月电费。其中，罗城供电局于2016年3月23日向大塘煤矿送达的《电费通知单》记载2016年3月份电费为12353.52元。经罗城供电局远程抄表显示，大塘煤矿2016年4月、5月份电费为17138.67元，该数据与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对大塘煤矿所使用的电表用电量进行的现场勘查得到的数据相吻合。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大塘煤矿尚欠罗城供电局多少电费。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大塘煤矿与罗城供电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有据，对伟隆公司需要承担的责任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和维持。 关于大塘煤矿尚欠罗城供电局多少电费的问题。虽然涉案《供用电合同（高压）》约定是先付电费后用电，但在大塘煤矿未预存电费的情况下，罗城供电局仍予以供电给其使用，是一种善意且有利于合同相对人大塘煤矿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罗城供电局系导致纠纷产生的责任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罗城供电局在大塘煤矿未预存电费的情况下仍供电，大塘煤矿亦实际使用了电，应视为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该变更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有效变更。根据查明的事实，大塘煤矿尚欠罗城供电局2016年3月、4月、5月份的电费共29492.19元（3月份电费12353.52元＋4、5月份电费17138.67元），应予支付给罗城供电局。大塘煤矿认为因为双方是“预购电方式”供电而不存在欠电费的辩解主张既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与其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尚欠2016年3月份电费12353.52元之事实无异议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罗城供电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9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变更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9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大塘煤矿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罗城供电局电费29492.19元； 被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书第二项所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驳回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罗城供电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由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罗城供电局负担1499元，由被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大塘煤矿、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负担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元，由被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大塘煤矿、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祥 审 判 员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覃 婕 书 记 员 兰天琦 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