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妍，女，1982年2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建明，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晶，女，1972年7月31日出生，汉族，龙岩烟草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盘，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少尉，男，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张妍因与被上诉人张晶、原审被告郑少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8）闽080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建明、刘云、被上诉人张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妍上诉请求： 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8）闽080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晶对上诉人张妍的诉讼请求。 上诉理由： 一、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借款金额及计息方式认定事实不清。 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于张晶所提供的“兴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及“张晶与郑少尉经济往来明细表”中所载明的借款33笔、还款38笔、支付利息37笔明确提出了异议。 1、上诉人对于郑少尉尚欠借款本金有异议。 根据张晶提供的“兴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统计：从2013年6月24日至2015年6月28日期间，郑少尉向张晶汇入款项95笔（张晶所列的《张晶与郑少尉经济往来明细表》漏记了20笔、少算了361575元），合计金额1981480元。张晶提供的“借据”记载郑少尉还本金1314050元、还利息305855元，合计还款1619905元。该金额显然与张晶起诉时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所反映的金额不符，少算了20笔、少算了361575元。对于张晶少算的金额，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张晶与郑少尉经济往来明细表（张妍整理）》（该表数据是根据张晶起诉时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清单整理的）。对于这20笔款项的性质，张晶在庭审中并未给出合理的解释，而一审法院也并未予以查明，仅凭“借据”就对张晶所主张的借款金额予以认定，明显属于事实不清。 2、对于已支付利息的计息方式上诉人有异议。 根据张晶提交的《张晶与郑少尉经济往来明细表》中所列的所谓支付利息的时间和金额来看，没有哪一笔的“利息”是与相应时段的“本金”能够对应起来的。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要求张晶回答当时其与郑少尉关于借款利息是如何约定的，在起诉时利息是如何计算的？但是，张晶在庭审中一直对利息的计算方式避而不谈。而根据张晶提供的统计表显示，张晶所主张的还利息部分的几笔款项，没有任何规律可循，而且前几笔还款款项所换算出来的利息也远远超过月利率36%（甚至高达1000%，明显不可能是支付利息）；上诉人认为应对已支付利息的计算方式予以查明，对于已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折抵本金。 二、一审法院仅以张晶提供的郑少尉单方出具的借据及转账记录来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明显证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 1.上诉人并未在“借据”上签字。张晶跟张妍也是很熟悉的。张晶与郑少尉经济往来之事，从未告知上诉人。张晶要求郑少尉出具“借据”之时，也未告知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更未要求上诉人共同签字确认。上诉人与郑少尉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 2.虽然本案所涉款项往来发生于郑少尉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每个月动辄八、九万甚至是十几万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家庭日常生产及生活需要，一审法院却认为这样的资金往来根据当地经济水平，未超出家庭日常生产及生活需要，完全违背了生活常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进而错误地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 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而张晶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郑少尉与上诉人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相反，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涉案的所谓借款并没有用于郑少尉及上诉人共有的“龙岩市嘉骏贸易有限公司”的经营。上诉人还提供了证据证明上诉人与郑少尉有住房，并且上诉人每月至少有房租收入3000元，家庭日常生活根本不需要向张晶借如此巨款。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证据及法律规定视而不见，错误地认定涉案债务属于上诉人与郑少尉的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张晶答辩称： 一、一审认定涉案借款金额及利息计算方式事实清楚。 1、一审认定“张晶于2013年6月24日至2015年6月28日期间，共向郑少尉汇出借款33笔合计2230700元，郑少尉向张晶返还借款38笔合计1314050元并支付利息37笔合计305855元”，事实清楚。 上述事实，有张晶一审提供的兴业银行出具的《交易明细清单》和郑少尉出具的《借据》予以相互印证。 2、上诉人所述少算20笔汇款计361575元，张晶在一审时已在法庭上讲述，是郑少尉帮张晶刷卡取现的资金，与本案借贷无关。 3、至于付息数额，由于资金来往频繁，无法逐笔计算利息，郑少尉与张晶是对照《交易明细清单》确认的。 二、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属上诉人与郑少尉夫妻共同债务，证据充分且适用法律正确。 1、涉案借款形成于上诉人与郑少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晶提供的微信截图可以证实在此期间，郑少尉与上诉人经常到国内外游玩，购买名车、名表、名包等贵重物品作为礼物互赠，且承认本案债务。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适用前述法律，认定涉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完全正确。 综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张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郑少尉、张妍向张晶共同返还借款916,65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6月3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晶于2013年6月24日至2015年6月28日期间，共向郑少尉汇出借款33笔合计2,230,700元，郑少尉向张晶返还借款38笔合计1,314,050元并支付利息37笔合计305,855元。郑少尉、张妍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2015年9月22日登记离婚。郑少尉、张妍的离婚协议中载明：男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女方父母及姐夫借的债务双方各承担一半；双方确认除上条借款其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郑少尉于2017年8月18日立下的借据，张妍虽然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鉴定，且内容与张晶提供的交易明细清单能够相互吻合，张妍对该借据及清单中载明的借款33笔、还款38笔、支付利息37笔均无异议，对该借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张晶与郑少尉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虽然借据中未载明郑少尉向张晶汇款的20笔计361,575元，但已确认截止2015年6月30日止尚欠借款本金916,650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故认定尚欠借款本金为916,650元。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张晶可以催告郑少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张晶要求郑少尉支付从2015年6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晶提供的微信截图，因张妍有异议，不予确认。但本案借款系郑少尉与张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年内多次形成的债务，并不是一次性的大额支出，根据当地经济水平，未超出家庭日常生产及生活需要，属于郑少尉与张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虽然双方离婚时约定对外负有的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但不能对抗张晶。故张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少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所述，张晶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郑少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晶返还借款本金916,65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6月30日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张妍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60元，由郑少尉、张妍共同负担。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1、返还借款还应加20笔，共计361575元；2、支付利息305855元金额认定正确，但其中一部分是还本金一部分是还利息，具体利息多少不清楚。被上诉人认为应当补充认定：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微信截图是真实的，可以证明上诉人的生活花销情况。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6月26日至2015年4月1日期间，郑少尉向张晶汇款共20笔，金额合计361575元；张晶认为，上述款项，系其叫郑少尉帮忙刷卡，刷卡后，郑少尉向其汇款。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郑少尉尚欠张晶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二、讼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张妍是否应当就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张晶主张郑少尉尚欠其借款本金916650元，提供了郑少尉于2017年8月18日签字确认的借据一份，该借据中明确了2013年6月24日至2015年6月28日期间的借款笔数、金额，还款笔数、金额，并确认以前所立借据全部作废，以本据为准，该借据实质为双方对之前（2013年6月24日至2015年6月28日）债权、债务的总结算。2013年6月24日至2015年6月28日期间，郑少尉虽有向张晶汇款20笔，但在双方2017年8月18日对账而形成的借据中并未体现；据此，可确定，双方在2017年8月18日对账时，并未能将上述款项作为郑少尉归还借款本金或归还借款利息进行确认，而郑少尉与张晶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该借据真实合法有效；张晶亦抗辩上述款项系郑少尉帮其刷卡而支付的款项，因此，张妍上诉认为上述款项应计入郑少尉的还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该借据上所确认的借款利息如何计算，借据上对此虽未作确认，但由于该借据系对郑少尉总的借款、还款及支付利息进行确认，并未对单笔借款及利息进行计算，因此，张妍认为，部分几笔借款的利息也远远超过月利率36%，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且从借据中体现的金额看，两年期间，郑少尉共借款2230700元，支付利息305855元，该利息标准亦未超过年利率36%。本案讼争债务虽发生在郑少尉与张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债务数额较大（两年期间共借款2230700元，月均约10万元），根据当地经济、消费（福建省2013年度-2015年度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不足2万元）水平、郑少尉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已远远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应当由债权人张晶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张晶在一审中提供了42张的微信截图，但因该组证据缺乏证据的真实性，对该组证据应不予认定，因此，张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郑少尉所借款项有夫妻共同签字或者有张妍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亦不能证明所借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讼争债务应认定为郑少尉个人债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8）闽080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郑少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晶返还借款本金916,65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6月30日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二、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8）闽080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张妍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审原告张晶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60元，由上诉人张妍负担9330元，被上诉人张晶负担933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660元，由原审被告郑少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张文池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法官助理吴金燕 书记员张雯 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