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6民初3878号 原告刘梦梅，女，198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将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雨，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馨萦，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陈晓静，女，198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鑫，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刘梦梅与被告陈晓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原由审判员陈婧怡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依法变更为由审判员李林娴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梦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雨、陈馨萦，被告陈晓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鑫其到庭参加诉讼。 刘梦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刘梦梅和陈晓静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令陈晓静向刘梦梅返还转让款100000元。事实和理由：刘梦梅曾就职于陈晓静经营的金太阳幼儿园，双方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了《厦门市湖里金太阳幼儿园转让协议书》，约定陈晓静将所经营的幼儿园转让给刘梦梅。后陈晓静以需修改为由，双方又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陈晓静将金太阳幼儿园转让给刘梦梅，刘梦梅向陈晓静支付100000元转让费。协议书签订当日刘梦梅向陈晓静支付82000元，剩余18000元由刘梦梅替陈晓静代付2018年11月份金太阳员工工资。2019年1月7日，殿前街道无证幼儿园整治工作组向刘梦梅下发《致无证幼儿园幼儿家长的一封信》，此文件要求：限定金太阳于2019年1月23日前关闭。刘梦梅在与湖里区人民政府殿前街道办事处沟通过程中，知悉陈晓静2018年11月30日曾向街道办递交《幼儿园自行关闭报告申请》。陈晓静在明知金太阳无办学资质并且存在被限期关闭的情况下，恶意隐瞒且在协议书签订之前主动递交《幼儿园自行关闭报告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对举办幼儿园实行许可制度，任何组织或个人非经申请批准，不得举办幼儿园。因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陈晓静应向刘梦梅返还所支付的100000元转让费。陈晓静已经收取33314元学费，此费用应由陈晓静承担向幼儿园家长退还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请求法院支持刘梦梅诉讼请求。 陈晓静辩称，1.刘梦梅和陈晓静之间《转让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双方之间转让的是场地的租赁权，并不是幼儿园，且刘梦梅在签订协议时明确知道关于无证幼儿园的政策，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是将幼儿园转让给刘梦梅用于其他经营，该协议并未违反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不应被认定为无效，且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签订后的法律问题由刘梦梅承担，表明刘梦梅明确清楚法律后果。2.刘梦梅和陈晓静在签订《转让协议书》前曾于11月15日签订一份《厦门市湖里金太阳幼儿园转让协议书》，刘梦梅于当日已支付定金，但陈晓静收到关于无证幼儿园的新政策后表示无法转让且于第二天退还刘梦梅定金，但刘梦梅明确表示仍然想要场地，且如果将来整改完无法经营幼儿园则将另作他用，故双方于12月3日又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刘梦梅对陈晓静提交申请关闭幼儿园的整个过程都是知情的，陈晓静向殿前街道提交关闭报告的实际时间是在2018年12月4日，是在签订第二份《转让协议书》之后。3.陈晓静实际收到刘梦梅支付的款项是82000元，剩余18000元陈晓静直接从转让款中抵扣，要求刘梦梅代陈晓静支付2018年11月的员工工资，刘梦梅是否代替陈晓静向员工发放工资，陈晓静不清楚，刘梦梅如主张已经支付需要举证。4.刘梦梅接手幼儿园之后有向学生家长收取学费，但是没有向老师支付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的工资。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分析如下：陈晓静对刘梦梅提交的幼儿园员工工资清单、金太阳幼儿园员工考勤记录表、员工工资发放情况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称其无法证明刘梦梅全额支付11月的工资，并认为刘梦梅应当将18000元转让款、3600元房租、3450元学费一起作为工资发放给员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有原件，并且能够相互佐证，可以证明刘梦梅替陈晓静代付了11月的员工工资18041元，并认定刘梦梅已经向陈晓静支付了全部的转让款10万元，陈晓静所称的房租、学费是否发放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15日，刘梦梅和陈晓静签订一份《厦门市湖里金太阳幼儿园转让协议书》，约定：1.陈晓静将已拥有的厦门市湖里区金太阳幼儿园（以下简称金太阳幼儿园），地址：厦门市湖里区；2.幼儿园价值为140000元，刘梦梅先支付20000元作为定金，若陈晓静中途反悔不转让应赔偿双倍定金，若刘梦梅反悔定金无偿归陈晓静所有，剩余120000元在刘梦梅与房主签房屋租赁合同当天付清；3.因幼儿园是刘梦梅向陈晓静定价买断的模式，在现有68名幼儿中有后期已缴学费的部分幼儿，刘梦梅应予读完到期才可再次收取学费；4.幼儿园原有员工工资，陈晓静结算到刘梦梅接手前的日期交予刘梦梅保管。该协议签订后，刘梦梅当天向陈晓静支付了20000元定金，陈晓静于第二天将该定金退还给刘梦梅，上述合同并未实际履行。 2018年12月3日，刘梦梅和陈晓静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约定：1.陈晓静将已拥有的厦门市湖里区金太阳幼儿园，地址：厦门市湖里区，签协议时刘梦梅需支付全部转让金100000元；签完协议陈晓静需协助刘梦梅与房主签好房屋租赁合同，及在职人员和园内剩余工作交接；刘梦梅转型做其他时，在本学期结束前现有68名幼儿有后期已缴学费的部分幼儿，刘梦梅不得再收取其学费应予读完到期，期间若有变动刘梦梅需要自行处理好有关这些幼儿的相关事宜；幼儿园现有员工工资，陈晓静结算到刘梦梅接手前的日期交予刘梦梅保管。协议签订当日，刘梦梅通过微信和其配偶的银行账户合计向陈晓静支付了82000元转让费，剩余18000元的转让费双方协议以刘梦梅代陈晓静支付幼儿园员工2018年11月的工资18041元的方式来支付，刘梦梅已实际支付该工资。 2018年12月3日，刘梦梅、陈晓静组织金太阳幼儿园一些工作人员一起开会，会议主要内容为：陈晓静向大家介绍刘梦梅，并告知大家从12月3日起金太阳幼儿园一切事宜交由刘梦梅负责，并且以后幼儿园的相关问题都由刘梦梅处理；陈晓静指出其中的员工有与刘梦梅共事过，也有没有共事过的，不要有压力，做好本职工作；陈晓静让刘梦梅跟大家介绍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和要求，刘梦梅说以前是怎样工作接下来就怎么工作，并让老师们把圣诞和元旦活动策划尽快交上来。 陈晓静提交两份其与刘梦梅通话的录音材料，时间系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4日，通话中，陈晓静提到自己交了幼儿园关闭申请，幼儿园会在1月23号自行关闭，刘梦梅回复自己知道，如果这学期之前街道的人来就说知道1月23日前全部关，如果明年来就说不知道这事，这地方是自己拿来做幼儿园的；刘梦梅还提到自己准备做体智力，并称“跟幼儿园是不冲突的、反正就做两手准备嘛”。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金太阳幼儿园系无证幼儿园，且刘梦梅一直知道金太阳幼儿园系无证经营。2018年10月25日，厦门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厦门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厦门市开展无证幼儿园专项整治方案的通知》，要求取缔一批无证园，原则上至2019年6月基本消灭现有无证园。2019年1月金太阳幼儿园因无证关闭。 另查明，刘梦梅与厦门市湖里区殿前二组2076号出租方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出租方将上述房屋出租给刘梦梅，租赁期限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2年11月30日止。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当事人在庭审时对争议问题已充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 一、关于《转让协议书》交易标的为何物的问题。 本院认为，《厦门市湖里金太阳幼儿园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转让的标的是金太阳幼儿园，间隔几天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第2条约定“陈晓静需要协助刘梦梅……，及在职人员和园内剩余工作交接”，第3条约定“在本学期结束前现有68名幼儿有后期已缴学费的部分幼儿，刘梦梅不得再收取其学费应予读完到期，期间若有变动刘梦梅需要自行处理好有关这些幼儿的相关事宜”，第4条约定“幼儿园现有员工工资，陈晓静结算到刘梦梅接手前的日期交予刘梦梅保管……”，这些条款的约定与《厦门市湖里金太阳幼儿园转让协议书》相同。《金太阳幼儿园会议记录》、刘梦梅和陈晓静的录音材料，也显示双方均明知《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刘梦梅会继续经营金太阳幼儿园。这些证据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虽然双方在《转让协议书》中约定陈晓静将金太阳幼儿园转给刘梦梅做其他经营，但实际上双方之间的交易标的是涉案幼儿园的整体转让。 二、关于《转让协议书》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强制性法律规定是国家行政权力透过法律干预经济、社会秩序的表现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第十七条“申请正式设立民办学校的，审批机关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三个月内以书面形式作出是否批准的决定，并送达申请人；……”、第十八条第一款“审批机关对批准正式设立的民办学校发给办学许可证”、第十九条第四款“民办学校取得办学许可证后，进行法人登记，登记机关应当依法予以办理”及《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的规定，国家对举办幼儿园实行许可制度，任何组织或个人非经申请批准，不得举办幼儿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和《幼儿园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陈晓静开办的涉案幼儿园系未经国家教育行政部门审批，自行非法举办的幼儿园，该行为已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梦梅、陈晓静以非经审批的涉案幼儿园为交易标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刘梦梅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是否知道金太阳幼儿园未经审批即将被关闭，并不影响对《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刘梦梅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陈晓静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四款，《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梦梅与陈晓静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陈晓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刘梦梅转让款1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陈晓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林娴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锦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 第十二条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 第十七条申请正式设立民办学校的，审批机关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三个月内以书面形式作出是否批准的决定，并送达申请人；其中申请正式设立民办高等学校的，审批机关也可以自受理之日起六个月内以书面形式作出是否批准的决定，并送达申请人。 第十八条审批机关对批准正式设立的民办学校发给办学许可证。 审批机关对不批准正式设立的，应当说明理由。 第十九条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 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 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依照公司法等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处理。 民办学校取得办学许可证后，进行法人登记，登记机关应当依法予以办理。 《幼儿园管理条例》 第十一条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