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强，男，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玉凤，女，196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台州环海制冷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玉城街道机电产业功能区（沙岙、白岩村）。 法定代表人：曾玉凤，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逸（曾用名张俊龙），男，198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才水，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芳源，男，197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城，浙江省玉环市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文强、曾玉凤、台州环海制冷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海公司）、张逸因与被上诉人林芳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6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强、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才水、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强、曾玉凤、环海公司、张逸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67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环海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应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2017年9月30日，双方签订《债权资产重组服务合同》。2017年10月9日，上诉人张文强、曾玉凤、环海公司之所以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系因被上诉人为保障资金安全要求其出具，上诉人并无借款关系的意思表示。该《借条》实际是作双方履行《债权资产重组服务合同》的保证。而且《借条》所载借款金额也与实际转账金额不一致。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已归还金额计算有误。1.2017年10月9日，张文强、曾玉凤代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林源函借款250万元，款项直接由林源函汇入被上诉人在农商银行的账户，并因此替被上诉人向林源函支付截止2018年1月8日的利息70万元（月利率六分，每十天支付五万）。该320万元款项应在本金中予以扣减。2.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需支付使用费或租金1375000元（5500×25×10）”错误。该计算标准（包括占用时间、价格、面积），既非2017年10月9日双方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的标准，也非当事人认可的标准。三、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的计算方式有误。结合《协议书》与《厂房买卖补充合同》，前三期款项已支付并由台州九州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转付80%于被上诉人，第四期款项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而且上诉人之所以没有顺利完成厂房转让过户并支付完第四期款项，是因为上诉人急于起诉并申请保全案涉厂房，被上诉人对于尾款未付负有全部过错责任。即使依据《协议书》第4条，也不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四、一审法院认定主体错误。张逸、环海公司均未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不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责任。 林芳源辩称，一、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一审时已向法院提供了附有上诉人签字盖章的《借条》原件。二、由林源函汇给被上诉人的250万元款项与本案无关，该款项已由被上诉人还给林源函。三、上诉人在一审时没有提出主体问题，在二审中提出主体不适格，二审法院不应该审查。四、被上诉人系不得已向法院起诉。上诉人环海公司有很多案件在法院审理，如果上诉人继续向法院支付执行款，被上诉人的利益就会受到损失。即使被上诉人起诉过早，但一审中被上诉人与台州金泉铜业股份有限公司一直积极地与上诉人协商。被上诉人同意先撤诉再办理过户，但由于曾玉凤未出面，故最终未能办理厂房过户手续。第五，在台州金泉铜业股份有限公司和上诉人签订《厂房买卖补充合同》后，双方租赁合同即解除，被上诉人也已搬离该厂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芳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文强、曾玉凤、台州环海制冷部件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740000元，按月2%利率标准支付暂计至2018年11月2日的利息3820039元，并继续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2%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张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张文强、曾玉凤、台州环海制冷部件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1235732.81元，按月2%利率标准支付暂计至2018年11月2日的利息3598023元，并继续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2%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环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原告林芳源支付厂房使用费4103880元，暂计至2019年1月7日的逾期利息738698.40元（以205194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7日起按月2%利率标准计算至2018年10月6日止的逾期利息492465.60元；以410388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7日起按月2%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1月6日止的逾期利息246232.80元），合计人民币4842578.40元，并继续以4103880元为基数按月2%利率标准计付逾期利息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原告林芳源与被告张文强、曾玉凤经多次协商，拟由原告受让两被告为股东的坐落于玉环市玉城街道机电产业功能区的被告环海公司的厂房。考虑到转让标的存在抵押、查封等权利瑕疵，商定由原告筹款予以涤除。如转让未成，则双方认同原告为此支付的价款作民间借贷处理。为此，2017年10月9日，上述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约定向原告借款17850000元，月息2%，先付息后还本，先支付一年利息。被告张逸作为担保人也在该《借条》上予以签名。考虑到厂房转让需要时日，同日，原告与被告环海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协议书》，约定原告租用该被告的部分厂房，面积为7498平方米，价款为每平方米每月12元，租期10年，先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的租金4858740元等事宜。 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2018年3月4日止，原告已为被告方代偿案外人债务、代偿法院执行款和直接汇款给被告方等方式，分41次共预付厂房受让费17145732.81元（2018年4月2日原告为被告代偿案外人牟同秋债务500000元，被告于次日归还原告；2018年6月25日原告支付给被告方50000元，系使用厂房的水电费。上述两笔业经双方认同，故未作统计）。后厂房因故转让未成。2018年4月2日，被告方与案外人台州金泉铜业股份有限公司另签订了厂房买卖合同，拟将厂房另予转让。同日，原告与被告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案外人台州金泉铜业股份有限公司分期支付的转让款80%分期转付原告用于还款，另20%归被告方收取；借款利息在本金付清后按700000元结算，并在此次交易后每月支付50000元，未成功此次交易按原约定计算等事宜。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9月23日止，被告方分4次共归还原告6460000元。在此之前的2017年12月26日，被告方汇款给原告100000元，原告认同还款。故此，被告方实际已归还本金6560000元。 庭审中，对于被告环海公司反诉所涉厂房使用费或租金问题，双方认同原告使用厂房、土地面积5500平方米，时间自2018年1月1日起至10月31日止共10个月，费用标准为每平方米每月25元。故此，原告需支付使用费或租金1375000元（5500㎡×25元×10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纠纷缘于厂房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协商买卖时，对买卖未成已有预案，认同作民间借贷处理，已支付的价款视作借款本金，并以月2%计息，有借条为凭，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应予尊重。现双方厂房买卖未成，原告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合法有据，该院予以确认。与此相关，原告与被告环海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实质上也是在厂房买卖不成的前提下对原告实际使用厂房的权利和义务予以明确，可直接认定双方为租赁关系，被告环海公司反诉表述的使用费宜直接更正为租金。根据借条中借款人项的落款，并结合被告张文强、曾玉凤均系被告台州环海制冷部件有限公司的股东且该公司没有其他股东的事实，依法应认定上述三被告系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张逸在担保人项下签名，为保证担保，由于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被告方辩称仅由被告环海公司承担责任，其他被告均不应承担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该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月息2%，属于法律保护范围，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方辩称应按双方于2018年4月2日的《协议书》约定只计算700000元利息，由于该《协议书》同时约定在本金付清后按700000元结算，未成功此次交易按原约定计息，故该院对被告方的意见不予采信。被告方辩称由于第三方台州金泉铜业股份有限公司尚未支付完毕全部转让款，故全部清偿原告债务的履行期未至，由于厂房另行转让未成不能归责于原告，故本院对被告方的意见不予采纳，而支持原告即时偿还借款的诉请。鉴于原告付款长达数月，多达41笔，为方便计息，原告庭后自愿分段汇总计算，该院予以准许。 结合原告付款的时间节点和金额，按月2%标准计息，暂计至2018年9月23日，被告方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0585732.81元，应支付利息3363556.88元。被告方辩称于2017年10月9日为原告向案外人林源函借款2500000元，而出具了借据，款项直接汇入了原告开在农商银行的账户，并为原告垫付至2018年1月8日的利息700000元，要求相应扣减原告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并继续计算利息，由于案外人林源函否认对被告方拥有债权，而被告方又不能提供支付了利息的凭据，故本院不予确认和支持。此外，双方已认同原告应支付被告台州环海制冷部件有限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至10月31日止共10个月的租金1375000元，根据交易习惯，年租金一般在每租赁年度的初期支付，且租赁协议书中也约定先行支付，故逾期应支付利息。根据公平原则，本案租金利息，也应执行月2%标准，至2018年9月23日，原告应支付8个月又23天共241083.33元。在2018年9月23日这一时间节点，租金本金、利息可与借款本金、利息分别折抵。对于折抵后的本金余额，应继续计算利息。债务应该清偿。原告合法合理部分的本诉请求，被告环海公司合法合理部分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文强、曾玉凤及被告（反诉原告）台州环海制冷部件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原告（反诉被告）林芳源借款本10585732.81元、支付暂计至2018年9月23日的利息3363556.88元；二、原告（反诉被告）林芳源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台州环海制冷部件有限公司租金本金1375000元，计算至2018年9月23日的利息241083.33元；三、上述借款本金与租金本金，借款利息与租金利息相抵后，被告张文强、曾玉凤及被告（反诉原告）台州环海制冷部件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反诉被告）林芳源借款本金9210732.81元、支付利息3122473.55元，合计人民币12333206.36元，并以9210732.81元为基数按月2%利率标准继续支付自2018年9月24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四、被告张逸对被告张文强、曾玉凤、被告（反诉原告）台州环海制冷有限公司应偿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四被告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9160元，减半收取545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091元（已减半），合计人民币76671元，由原告林芳源负担18000元（已缴纳），由被告张文强、曾玉凤、台州环海制冷有限公司、张逸共同负担58671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文强、曾玉凤、台州环海制冷有限公司、张逸共同负担。款限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该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5月14日案涉厂房现场照片4张，拟证明被上诉人现仍在使用案涉厂房，仍存放有车床；证据2.微信截图1张，拟证明林源函向上诉人张文强催讨案涉250万元款项；证据3.2019年5月8日照片1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已将部分厂房转交给台州金泉铜业股份有限公司；证据4.2019年5月8日录像光盘1张，拟证明被上诉人聘请的门卫仍看守案涉厂房。针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3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台州银行付款回单3张，拟证明案涉250万元款项已由被上诉人还给林源函。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相矛盾，鉴于微信截图的证明力较低，另结合案外人林源函在一审询问笔录中所作“我和张文强之间实际上就没有发生2017年10月9日的借款关系”的陈述，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4均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仍在占有使用案涉厂房，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3仅能证明案外人台州金泉铜业股份有限公司曾往案涉厂房搬入设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除将原审法院认定的“同日，原告与被告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更正为“同日，原告与被告方张文强、曾玉凤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系民间借贷纠纷；2.由案外人林源函直接汇到被上诉人林芳源账户的250万元是否系上诉人借款以及上诉人是否已支付70万元利息；3.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以及具体金额；4.被上诉人应支付厂房租金的具体数额；5.上诉人张逸、环海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本案应系何种法律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纠纷虽源于厂房买卖合同，但双方在签订《债权资产重组服务合同》时即已约定，转让厂房未果时上诉人张文强、曾玉凤、环海公司需按借款合同归还被上诉人已支付款项，并按二分付息。结合2017年10月9日的《借条》，应认定双方合意在转让厂房未果时，对被上诉人已支付款项按借贷关系还本付息。2018年4月2日的《协议书》也可佐证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在厂房转让未果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的意思自治，以民间借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并对房屋租赁事实一并审查，应属得当。 第二，关于案外人林源函的250万元款项。上诉人称已替被上诉人支付林源函利息70万元，但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二审中上诉人陈述70万元利息是按照月息六分支付，也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借条所载“月息为1.5%”相矛盾。另结合2019年1月25日一审法院对林源函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银行付款回单，上诉人主张其代被上诉人向林源函借款250万元并已支付利息7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2018年4月2日，张文强、曾玉凤与林芳源在《协议书》中约定，按与台州金泉铜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厂房买卖补充合同》的付款时间归还借款，“借款利息在本金付清后，利息约定按70万元结算，并在此次交易后每月支付5万元给林芳源。未成功此次交易按原约定计算”。现上诉人并未按照《厂房买卖补充合同》的付款时间归还借款，应认定为此次交易未成功。故一审法院按照原约定即2017年10月9日的《借条》所载“月息2分”计算案涉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当。 第四，关于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厂房租金。上诉人一、二审中均认同厂房租金标准为每平方米每月25元，也认同被上诉人厂房实际使用面积为5500平方米。根据2017年10月9日的《租赁协议书》，租赁期间应从2018年1月1日起算。考虑到双方已于2018年4月2日签订《协议书》，结合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以及自认实际使用厂房至2018年10月31日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厂房租赁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10月31日，并按前述标准计算案涉厂房租金，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使用厂房至今，但根据其二审提供的照片、录像光盘等证据，案涉厂房基本闲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仍在生产使用该厂房，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第五，上诉人主张张逸仅在《借条》上签字，但《借条》所载1785万元未实际交付，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借条》约定的借款最初系购买厂房支出，双方合意厂房转让未果时按借贷关系处理，故借款金额应以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的17145732.81元为准。该借款金额并未超过上诉人张逸签字担保的《借条》所载的1785万元。一审法院根据《借条》和被上诉人实际支付金额，扣减相应租金，判令张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张逸、环海公司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不影响其对案涉借款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文强、曾玉凤、环海公司、张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799元，由上诉人台州环海制冷部件有限公司、张逸负担，上诉人张文强、曾玉凤对其中57745元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益民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