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1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开封石油分公司。营业场所：开封市鼓楼区卧龙街218号。负责人：毛建，该分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民，河南大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德保,男,汉族,1953年5月26日出生,住开封市龙亭区。再审申请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开封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德保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2民终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豫民申14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杨德保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如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需要处置或使用案涉土地，应提前三个月通知杨德保，杨德保需无条件按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的要求拆除地上建筑，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不予赔偿。故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不应对案涉土地上的建筑进行赔偿。且该建筑系临时建筑，有效期为两年，现该建筑属违章建筑，依照临时建筑规划许可证的要求应当拆除，不应该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进行对案涉建筑物进行估价。综上，原审判令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赔偿杨德保地上建筑物价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支付杨德保房屋赔偿金的内容，并驳回杨德保的反诉请求。杨德保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2014年2月26日，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向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2、判令杨德保立即拆除案涉地上建筑物，并交还占用的土地；3、判令杨德保按每年3万元的标准赔偿其土地占用费至交还土地为止。诉讼中，杨德保反诉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第八条为无效条款，并由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2014年8月8日，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与杨德保2006年1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二、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杨德保拆除原位于鼓楼区××前街加油站地上的建筑，并将该土地（房地权证号22××21）交还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三、杨德保支付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位于开封市××省府加油站房地证号22××21号）自2014年1月至实际交还之日的土地占用费，土地占用费按每年3万元计算；四、驳回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杨德保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负担1000元，杨德保负担1050元；反诉费975元，由杨德保负担。杨德保不服，上诉至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查后认为，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汴民终字第168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退回杨德保。重审中，杨德保变更反诉请求为：1、判令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支付其经济损失393200元；2、反诉费由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负担。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4年初，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的位于开封市××省府前街加油站处（房地证号：22××21号、使用权面积1192.37平方米）是一座垃圾山，为开发利用闲置资产，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委托杨德保将垃圾清运，并同意杨德保在该处建房。2004年3月22日，经批准，杨德保在该处建临时营业房8间，建筑面积328平方米。2006年，双方约定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将案涉土地租赁给杨德保，杨德保每年支付3万元租金。杨德保投资建设的临时商业用房归杨德保所有。2006年6月12日，杨德保向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缴纳6个月的租金1.5万元（2006年1月至6月）；2007年2月9日，支付6个月的租金1.5万元（2006年7月至12月）；2008年5月5日，支付2008年全年租金3万元；2009年12月16日，支付2009年全年租金3万元；2011年1月25日支付2010年全年租金3万元；2012年1月10日，支付2011年全年租金3万元；2013年1月31日，支付2012年全年租金3万元；2013年12月，支付2013年全年租金3万元。综上，杨德保共向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支付租金21万元。一审庭审中，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向法庭提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复印件一份，依据该协议第八条，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需要处置或使用该宗土地，应提前三个月通知杨德保，杨德保需无条件按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的要求拆除地上建筑物，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不予赔偿，杨德保损失自担。如杨德保未按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要求期限拆除房屋，逾期地上资产归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所有。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称该协议原件找不到。杨德保对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提交的该份土地使用协议复印件不予认可，称从未见过该协议原件且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杨德保并称2007年省府前街修路，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同意减少租金，且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从未因该租赁费提出过任何主张。2015年9月15日，经杨德保申请，开封市太阳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汴阳估咨字（2015）第925号估价报告：本案杨德保所建的位于开封市省府××地××8间建筑物包括房屋装修现值329700元。杨德保支付鉴定费1500元。另查明，2014年4月18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办公厅下发办字（2014）59号文件，根据该文件，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开封石油分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开封石油分公司。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据，举证不能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提交的租赁协议是复印件，其称该租赁协议原件找不到，杨德保对该协议的复印件不予认可，因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提交的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无法证明其与原件一致，故对该租赁协议中能够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关系、每年租金3万元等双方认可的内容予以确认，而对双方有争议的部分内容不予确认。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将土地使用权租赁给杨德保，杨德保向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缴纳租金，双方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因双方对租赁期限无明确约定，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对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因杨德保支付租金至2013年年底，故对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要求杨德保支付自2014年1月至实际交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每年3万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主张的租金，依据杨德保提供的收款收据，杨德保已足额支付2006年、2008年至2013年的租金，2007年的租金杨德保虽未支付，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并未单独主张过该权利，故对杨德保主张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已实际同意因省府前街修路而减免租金的辩称，予以采信，对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主张2007年的租金不予支持。关于杨德保反诉要求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支付5万元垃圾清运费及赔偿房屋损失12000元的诉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杨德保反诉请求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赔偿房屋建造损失329700元及鉴定费1500元的诉求，因本案所涉临时营业房屋系经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同意由杨德保出资建造，且办理有临时建设规划许可证，现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的土地租赁关系，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应按评估价值将上述费用支付杨德保，此后上述房屋应交给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处分。开封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与杨德保之间的关于省府前街加油站土地租赁关系（房地证号：22××21号、使用权面积1192.37平方米）；二、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杨德保将位于开封市××省府前街加油站的土地及其地上8间临时营业房（房地证号：22××21号、使用权面积1192.37平方米）交还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三、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杨德保支付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交还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按每年3万元标准支付）；四、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支付杨德保临时营业房屋建造费用及鉴定费共计331200元；五、驳回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杨德保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2150元，由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负担1000元，杨德保负担1150元；反诉受理费3599元，由杨德保负担399元，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负担3200元。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与杨德保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二审庭审中，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提交其与杨德保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原件一份，证明租金的数额及地上房屋的拆除处置办法。该院经审查认为，一审中，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提交的该协议复印件与上述原件内容一致，杨德保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即使协议真实，协议第八条内容也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同时申请对协议上的“杨德保”的签名进行鉴定，但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申请，应视为对鉴定权利的放弃及对该协议真实性的认可，故二审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虽然二审期间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提交了其与杨德保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原件，以证明双方关于土地租赁相关事宜及地上房屋的处置情况。该协议第八条约定，如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需要处置或使用该宗土地，应提前三个月通知杨德保。杨德保无条件按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要求随时拆除地上建筑，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不予赔偿，杨德保损失自己承担。如杨德保未按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要求期限拆除房屋，逾期地上资产归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所有。从该条款内容可以看出，该条款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定明显不对等，显然违背了公平及等价有偿原则，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该条款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根据案情并依据鉴定结论认定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向杨德保支付临时营业房建造费用及鉴定费并无不当。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称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但其并不能举证证明案涉鉴定结论存在鉴定资质和鉴定程序问题，也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新证据，故该鉴定结论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采信。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称其不应依据鉴定结论支付临时营业房建造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2007年租金应否予以支付问题。杨德保辩称由于2007年省府前街修路，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同意减免租金，一审法院依据杨德保租金的交纳情况及本案实际情况，对杨德保的辩称意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称一审判决对2007年租金认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杨德保在一审中提出反诉符合法律规定，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称一审法院对反诉的处理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5月25日，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2民终8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18元，由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原一审中，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提交的2013年10月30日发出的《公告》中记载，“各位商户：……因承租人杨德保已经连续三年没有交付租金，中石化河南开封石油分公司现决定依法收回土地……”同日作出的《通知》中记载：“……您所使用的位于省府××支队对面）路南的房屋占用的土地是中石化河南开封石油分公司的，因承租人杨德保已经连续三年没有交付租金，中石化河南开封石油分公司现决定收回土地……”再审庭审中，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认可，其收回案涉土地后，对地上附着房屋进行管理并收取了部分租金。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与杨德保签订的案涉《土地使用协议》第八条的约定，中石化开封分公司如需要处置或使用案涉租赁土地，应提前三个月通知杨德保，杨德保应当拆除地上建筑。本案中，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主张其通知了杨德保要求收回土地，但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的《公告》和《通知》的对象均非杨德保，且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向杨德保发出了要求处置或使用案涉租赁土地的通知，故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的主张不符合双方《土地使用协议》第八条约定之情形，不能直接适用该合同条款。再审中，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认可其将案涉土地收回后，并未拆除土地上房屋，且将部分地上房屋进行出租并收取租赁费，从中获益，原二审法院根据公平、有偿的原则判令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支付杨德保房屋的建造对价并无不当。重审中，依杨德保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8间房屋的造价进行了鉴定，原审依据该鉴定意见判决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支付杨德保案涉土地地上附着物造价损失3297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中石化开封石油分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2民终80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邹新哲审判员  万宗杰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