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2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经十路13777号14栋。负责人：李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军，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彬，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守滨，男，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章丘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佃菊，女，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章丘区，系王守滨之妻。原审第三人：章丘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济南市章丘区明水汇泉路60号。法定代表人：马秀东，理事长。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守滨、刘佃菊，原审第三人章丘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章丘农信社）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7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2018）鲁民申64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守滨、刘佃菊，原审第三人章丘农信社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守滨、刘佃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王守滨、刘佃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王卫因醉酒驾驶于2014年9月19日死亡，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诉讼时效至2016年9月18日届满，王守滨、刘佃菊于2017年5月起诉超出诉讼时效。且作为本案第一受益人的章丘农信社在一审中当庭陈述在本案庭审前并未放弃理赔权利，而其同样自2016年9月18日就已超过诉讼时效，王守滨、刘佃菊作为第二顺序受益人，不能因第一受益人放弃受益权而享有超过第一受益人的时效或时效利益。2.原审判决认定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缺乏证据证明，且与事实及证据相悖。保险条款属于保险合同的必要组成部分，保险合同不仅仅是保单，还包括条款、批单等其他载明合同内容的形式。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是保险合同的必备内容。投保人签字视为保险人履行了相应法定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王卫两次在保单上签字确认的内容，可以证明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已将条款交付王卫且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何况，本案王卫醉驾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本案不需要考虑明确说明问题。而且，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在条款中对于免责内容进行提示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受益人的约定是双方合法有效的约定，在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未予认可前，作为合同另一方当事人的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无权单方变更，原审在王守滨、刘佃菊尚不具备受益人资格的情况下认为其有权起诉并认定其自第三人起诉其还款时权利受到侵害没有法律依据。2.在已有证据证实投保人王卫对涉案事实进行了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如王守滨、刘佃菊仍否认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3.醉酒驾驶已被我国刑法规定为危险驾驶罪，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否则不仅违背法律精神，也是对法律导向和社会公序良俗的背离和破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2017年5月17日，一审原告王守滨、刘佃菊向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支付王守滨、刘佃菊保险理赔款10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卫因在章丘农信社处借款，分别于2014年3月25日、5月12日，向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投保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附加安贷宝突发急××定期寿险）各一份，保险金额各5万元，两份共计10万元，保险期间与借款期限一致，第一受益人为贷款发放金融机构，第二受益人法定。王守滨、刘佃菊系王卫法定继承人，王卫于2014年9月19日因车祸死亡，章丘市公安局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上认定事故形成原因为：王卫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另查明，2017年3月22日，章丘农信社将王守滨、王林温、王守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三人偿还王卫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2017年8月14日，本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181民初2862号民事判决：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守滨、刘佃菊保险理赔款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负担。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不服，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守滨、刘佃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守滨、刘佃菊承担。二审法院确认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王卫与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签订的《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系当事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的第一受益人为章丘农信社，第二受益人法定，即王卫的法定继承人王守滨和刘佃菊。因章丘农信社已向法院起诉要求王守滨、王林温、王守富三人偿还王卫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并且在一审庭审中，章丘农信社明确放弃其作为保险合同第一受益人享有的对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的追偿权。因此，王守滨、刘佃菊作为第二受益人向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第一受益人章丘农信社直至2017年3月22日起诉王守滨等人偿还王卫所欠借款时，王守滨、刘佃菊才得知自己可以作为第二受益人向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主张保险金，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自王守滨、刘佃菊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即从2017年3月22日章丘农信社起诉之日起算，因此，王守滨、刘佃菊起诉时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关于王卫醉酒驾驶单方事故死亡是否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在本案中，王卫与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签订的保单，并不包含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内容，关于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的免责条款内容，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向投保人送达，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并没有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及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院认为，醉酒驾驶虽是法律禁止的行为，但是本案中保险人未就此禁止性行为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提示说明，因此，王卫醉酒驾驶单方事故死亡并不适用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关于此部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赔付的意外伤害保险金10万元，系基于二份保单的约定，并非针对附加突发急××寿险，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关于此部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与本案事实情况不符，本案案由应纠正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2017年11月14日，二审法院作出（2017）鲁01民终77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原审中王守滨、刘佃菊提交的两份“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均载明：“本人已详细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特别约定、本页背面的健康声明及职业告知、声明与授权等内容，如实告知被保险人职业和健康状况，并愿意投保本保险”。王卫均在该栏下方的“投保人签名”处签字并注明时间。保险单背面的“声明与授权”载明：2.业务人员已提供本人投保险种的格式条款，并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和限制你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作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在投保之前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上述投保之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对此，本人无异议。3.本人已了解身故或残疾保险金第一受益人为与被保险人签订贷款合同的贷款发放机构，但全额归还贷款后自动变更为被保险人本人或指定受益人，在贷款合同有效期内不作变更。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1.王守滨、刘佃菊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是否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3.王守滨、刘佃菊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王守滨、刘佃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王卫签署的保险单，章丘农信社为本案所涉保险的第一受益人，第二受益人法定。由于章丘信用社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向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主张权利，原审认定作为第二受益人的王守滨、刘佃菊具备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关于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是否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事故的发生系因王卫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酒后驾驶车辆是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酒后驾驶”列入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的责任免除条款中，且用加黑、加粗、加阴影等方式进行了提示，王卫在保险单上签字确认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已提供了其所投保险种的格式条款，并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和限制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作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免责条款生效，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可免予承担保险责任。鉴于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可免予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对王守滨、刘佃菊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不再述及。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对太平洋人寿保险济南支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7770号民事判决及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7）鲁0181民初28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守滨、刘佃菊对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王守滨、刘佃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加付审判员  司晓伟审判员  闫爱云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东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