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1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许恩，女，196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曲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宁，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华，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女，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曲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宁（张艳堂兄），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华，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向博，男，198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宁，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华，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禄，女，199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曲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宁，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华，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立，男，1969年3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曲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曲阳县灵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禄、刘许恩、张向博、刘许恩与上诉人张建立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4民初2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审理后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河北省曲阳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冀0634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禄、刘许恩、张向博、刘许恩与上诉人张建立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许恩、张艳、张向博、张禄上诉请求：一、撤销曲阳县人民法院（2018）冀0634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建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张建立对安全事故必须承担全部责任。2017年3月12日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供货方张建立签订了《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物资采购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3项规定；“物资在途风险和交付风险由供货方承担。第十二条经双方商定，供方组织人员施工。第八条规定了供方违约责任承担：质量保证责任、安全责任、交付责任、技术指导与安装责任。”供货方张建立与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约定，由被上诉人张建立向社会及不特定的任何第三方承担全部责任。张万哲受到事故伤害是在被上诉人张建立向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交付货物前发生的事故，对此被上诉人张建立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被上诉人张建立费尽心机，将自己与他人事先签订的协议，事后按照自己的设想进行随意解释。他自己在原审中杜撰说：“上诉人不得再向任何个人进行民事诉讼和信访。”上诉人在任何时间地点从未说过此话。这句话是被上诉人为了逃避责任自己编造出来的，与任何人无关。在我国《民法通则》、《民诉法》及相关法律都从来没有过所谓的“填平原则”，被上诉人张建立不能在事故发生后撤销自己的承诺，任何第三人的做法都与被上诉人张建立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关。张万哲死于物资在途和交付前，被上诉人张建立应当按照《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物资采购合同》第一条第3项规定，对“物资在途风险和交付风险”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张建立企图推脱自己的安全责任是法律不能允许的。二、截止到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张万哲在受雇期间有过错，雇主被上诉人张建立必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乌海市公安局海勃湾区分局答复意见书中第二页倒数第10行陈述：“鉴定意见：张万哲系被车上深落石头确中胸腹部造成肺挫伤、血气胸、胜器移位及破裂而死亡。”该意见书中第二自然段陈述：“死者张万哲（男、汉族、1963年3月9日出生、身份证号，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北台罗家岭村1区176号）”与张建立（河北籍）为雇佣关系，截止到目前，被上诉人张建立并没有证据证明与受害人张万哲有其它任何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张建立必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士辉和邸二兴两人证言证明，该二人是为被上诉人张建立找雇员拉石头的中介，该二人并没有出示被上诉人张建立与受害人张万哲之间签订了运输合同。1、公安机关是国家权利机关，公安机关经过调查出具的证据，具有不可争议的真实性和权威权，假使被上诉人张建立私下串通两人做假证，也绝不可以将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据推倒，人民法院也不能因两自然人的话，就能否定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据。2、被上诉人张建立谎称与司机之间有运输合同，但直到目前被上诉人张建立也没有拿出与张万哲签订的运输合同，显然被上诉人张建立是在说谎。人民法院绝对不可以允许用没有证据的口头语言推倒公安机关出示的书面证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后，按照下列规定提出申请并分别提交符合本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规定条件的相关材料：第二十三条规定：申请从事危险货物运输经营的，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5辆以上经检测合格的危险货物运输专用车辆、设备；（二）有经所在地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考试合格，取得上岗资格证的驾驶人员、装卸管理人员、押运人员；（三）危险货物运输专用车辆配有必要的通讯工具；（四）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受害人张万哲只是受雇佣，作为雇员的能力，不存在从事货运经营的能力，所以不存在与被上诉人张建立签订运输合同的问题。物流公司和货运站场企业从事货物运输经营必须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张万哲只是被张建立雇佣运货的司机。张万哲没有证据证明，其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张万哲也没有资格与张建立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假使被上诉人张建立与受害人张万哲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也是违法行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张万哲不具从事必须有上述规定的前提条件，张万哲只是一个被张建立雇佣的送货司机。张建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张建立与死者张万哲不存在雇佣关系，对张万哲的死亡不承担赔偿义务，张建立方认可。四上诉人请求缺少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张建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我不承担任何赔偿及补偿义务。事实与理由：我对原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及我与死者张万哲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异议。但我认为原判决认定我虽对张万哲的死亡没有赔偿的义务，作为受益人根据公平原则应当予以一定的经济补偿，进而判决我对张万哲补偿5万元这一判决结果实难接受。首先，我认为在本案中我并未实际受益。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张万哲在卸车过程中的错误操作及在意外发生后张万哲亲属等四处反映、信访，严重影响了乌海方的工程整体进度，导致乌海方不仅与我解除了景观石的供销合同，且直至今日仍未将我已送到部分的货款给付我，在整个合同过程中我并未实际受益，相反却因张万哲方的原因导致我遭受巨额损失，因此我不应再承担补偿的义务。纵观本案事实，我即使对张万哲的死亡负有补偿义务，也应依据我的实际受益程度情况，而不应简单认定为5万元，我认为显示公平。其次，在张万哲死后，张万哲亲属自愿与乌海方达成了补偿协议，并已经实际从乌海方得到了80余万元的所谓赔、补偿款。暂且不论对张万哲的死亡乌海或我是否负有赔偿义务，单纯从其得到的80万元分析，此款远远高于法律所规定的任何一种死亡赔偿的计算标准，对方所谓损失已经得到实际赔偿，原判决再让我补偿，实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张禄、刘许恩、张向博、刘许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张建立的证据二，两份证人证言是错误的，两份证言是虚假的假象，1、两个证人没有出示身份证，复印件是否被修改过无从考证。2、两份证言不能证明是王世辉、邸二兴本人所写，有可能是张建立所写。3、一审法院有调查核实证据的权利，一审法院未核实证据真伪就确认了，因为一审法院知道是假的所以就没有调查。证人证言说的是金达莱物流公司和八达物流公司情况，两个公司都是法人单位，都是有公章的，不能确定是该两个公司员工，也不能说明的是反映两个单位的情况；张建立也不承认他与张万哲是运输合同关系，因为张建立没有给任何人缴纳运费。张建立与张万哲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第三页提到违反填平原则，现行的中国法律不存在该原则，存在双赔原则。例如职工在下班途中遇到交通事故，交通肇事要赔，工伤也要赔。张禄、刘许恩、张艳、张向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医疗费0.5万元，尸检费1万元，死亡赔偿金63万元，精神抚慰金6万元，丧葬费3.2633万元，交通食宿费9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万元，合计106.5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许恩系张万哲（已故）之妻，张万哲系张艳、张禄、张向博父亲。2017年3月12日，被告张建立（供方）与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需方）签订了物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订购物资系景石，单价345元，合同定价中包含材料费和运费，物资在途风险和交付风险由供方承担……。第七条运输方式及到达现场费用的承担：供方负责组织装车，货到现场需方付运费。第八条、违约责任承担：质量保证责任、安全责任、交付责任、技术指导与安装责任……为履行该合同，被告张建立通过金达来物流公司欲将景观石从唐县运往内蒙古乌海市海勃湾区凤凰河（北河槽）综合治理工程四号公园工地，后金达来物流公司找到了张万哲等人驾驶的车辆，并告知运费每吨190元，货到后付运费。2017年3月20日晚，张万哲等车辆将景观石运到目的地，第一辆货车卸完货后，第二辆货车司机张万哲在准备卸货时被车上滚落的石头砸中胸腹部造成肺挫裂伤、血气胸、脏器移位及破裂而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亲属为处理张万哲死亡事宜支出了出租费、住宿费、餐饮费、交通费、尸体处理费等费用。2017年5月18日，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四原告达成赔偿补偿协议，该公司支付四原告800,000元作为张万哲意外死亡的全部补偿款，该款项包括原告提出的全部要求（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亲属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配偶生活补助费、停尸费等全部要求）。四原告已收到该赔偿款。庭审中原告称张万哲当时驾驶车辆的所有人系晋州市恒通汽贸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建立为运送景观石找到金达来物流公司，金达来物流公司找到张万哲等人驾驶的车辆，当时物流公司告知运费每吨190元，货物运到后付款，并告知张建立的联系方式。庭审中原告称张万哲驾驶运送景观石的车辆的所有权人系晋州市恒通汽贸公司，张万哲系司机。从以上的特征来看，张万哲与张建立之间系货运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故原告以存在雇佣关系为由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尸检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06.5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张建立为了履行与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而让张万哲等人的车辆运送景观石，虽然张万哲意外死亡张建立没有过错，但张建立作为受益人根据公平原则应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给付50,000元为宜。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建立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补偿原告刘许恩、张艳、张向博、张禄5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85元，刘许恩、张艳、张向博、张禄负担13,710元，张建立负担6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张禄等四人在本院指定期间提交了晋州市恒通汽贸有限公司运输部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该单位盖章的《汽车赊销赊购与汽车产权转移条件合同书》复印件三页及《明细分类账》两页，欲证实事故车于2016年1月30日交清车款，此车的经营权、所有权归张万哲所有。张禄等四人认为，有公安机关的意见书为证，张万哲受雇于张建立，张建立对张万哲负全部赔偿责任。张建立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张建立与其代理人去乌海市，代理人去过两次，张建立一直在乌海市居住，三方对事故善后事宜不能达成一致，张禄等四人多次找到海勃湾区政府信访，浩瀚公司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在没有经张建立同意的情况下与张禄等四人达成协议，并扣押张建立项目款未给付；对张禄等四人上诉状中称张万哲不具备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运输条例》第21、23、24规定的相关条件法条无异议；事发当天有7辆车，4辆山西车，3辆曲阳老乡车，配货站介绍拉景观石到乌海，另外两辆老乡车张建立不知情，公安机关应该有调查，事发第三天张建立将另外6辆车运费结清，因为与张万哲达不成协议，运费也没有给。张万哲事故发生后也未向张建立主张过运费。运费是计重收费。张建立庭后提交了其签字摁印的《关于张万哲运费有关情况说明》，内容载明张万哲运费总计不超过6650元，因事发突然，事故发生后双方一直忙于协商处理张万哲死后的善后事宜，所以未正式结算运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虽然张禄等四人提交的乌海市公安局海湾区分局答复意见书中载明张建立雇佣张万哲拉运景观石，但意见书中并未载明且张禄等四人亦未提交该公安机关认定雇佣关系所依据的事实或证据，故该意见书作为民事诉讼证据之一，不能证实其结论的客观性而直接作为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由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中依据当事人的民事行为内容及相关证据加以认定。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的规定，张万哲驾驶自己所有的车辆为张建立运输货物到指定地点并按货物重量计收运费，符合运输合同的法律特征，与雇佣关系中以一方为另一方提供劳务为主要合同标的的行为特征显然有所区别，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建立与张万哲之间形成货运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并无不当。张禄等四人上诉称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运输合同并非要式合同，当事人是否订立书面合同不影响双方法律关系成立；张万哲是否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是否具备订立货运合同资格而最终是否导致运输合同无效，其法律后果是运输合同双方是否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认定，以此作为否认双方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理由，有违法律逻辑，不能成立。就本案而言，张禄等四人主张张建立承担雇主责任，应举证证明其上诉所称“张万哲只是被张建立雇佣运货的司机”即张万哲为张建立提供驾驶车辆的劳务活动、或张万哲所受损害后果是受张建立指派、或张万哲系义务帮工等基本事实，现张禄等四人主张张万哲受张建立雇佣，证据不足。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张建立签订的《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物资在途风险和交付风险由供货方承担……供方组织人员施工……质量保证责任、安全责任、交付责任、技术指导与安装责任。”该约定效力仅及于买卖合同相对双方。依据该买卖合同中对货运风险的约定，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张建立二者内部关系中，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向受害方支付赔偿款项并未免除张建立的民事责任；但对于受害方而言，受害人张万哲的亲属已实际取得高于法定范围的赔偿款项，张禄等四人以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张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内部约定为据主张乌海市浩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赔偿款项不影响张建立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理以及我国民法通说中损失填平的基本原则，故本院对此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张建立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不应判令补偿5万元的上诉主张，虽然从法律关系分析张建立在本案中不承担雇主责任，但其在该事故中并非对张万哲的损害后果不承担任何责任，而张建立在事故发生后未积极有效协商赔偿事宜，至今未承担民事责任，故对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令其给付补偿款，本院予以维持。张建立作为托运人属于运输合同的受益人，其上诉所称因乌海方解除合同扣留货款而未实际受益，该主张无据证实，且亦因其未及时处理事故引起，故张建立主张未实际受益而主张不承担责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酌定的补偿款数额并未过分高于当地经济水平，本院不再调整。综上所述，张禄、刘许恩、张向博、刘许恩及张建立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88元，由上诉人刘许恩、张艳、张向博、张禄负担5488元，上诉人张建立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丽芳审判员  张峰先审判员  庞 茜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周超楠书记员张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