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4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某，女，1962年12月20日生，壮族，云南省马关县人，现住马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道晃，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欢，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1，男，1962年7月12日生，壮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沙某因与被上诉人罗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马关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5民初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调解，上诉人沙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道晃、叶华欢，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到庭参与法庭调查、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马关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5民初15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沙某与罗某1于2017年7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四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共同债务承担的约定无效，由罗某1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认定双方是为逃避共同债务而假离婚的事实。双方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以来，沙某因家庭生意失败，先后向李太磊、杨华磊、陈再美等人借款周转，因无法按时还款，债权人不断到家里催要。为避免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受损，沙某、罗某1与儿子、儿媳在妹妹沙廷丹家商议，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方式逃避共同债务。公安机关对沙廷丹的《询问笔录》与沙某的《讯问笔录》及双方的女儿罗某2的证言均能证明双方系假离婚。因此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债务承担的约定并非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未认定《离婚协议书》是双方以合法形式掩盖“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的事实错误。双方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分割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各享有一半所有权，对共同债务也应一人承担一半。而约定罗某1分到的财产价值约961万元，仅承担140万元债务。沙某仅分到约80万元的商铺，却承担了99.9万元的债务。一审未认定《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共同债务承担的约定侵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事实错误。首先，因双方协议离婚，将共同财产转移至罗某1名下，造成债权人陈再美诉请沙某赔偿欠款无法得到履行，致沙某被以“拒不履行裁判罪”被刑事处罚。其次债权人李玉东的《询问笔录》也反映，李玉东的20万元债权也因双方协议离婚，转移财产无法得到偿还。罗某1庭审中也陈述，部分债权人在得知双方离婚后，向罗某1、儿子罗开锐讨债，罗某1被迫偿还了债务。若按双方协议约定，这部分债权人的权利同样无法实现。因此双方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及共同债务承担的约定属恶意串通，严重侵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应为无效。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侵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确认为无效，而不受一年除斥期间的限制。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八、九条规定进行判决错误。请二审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沙某的上诉请求。罗某1答辩称：一审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7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四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共同债务承担的约定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罗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沙某与罗某1于2017年7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的抚养权及探视问题：因男女双方的两个孩子均已成年，随父随母均由子女自己选择。三、男、女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拥有的共有财产处理如下：1、位于马关县石兴小区121号三层半砖混结构房屋一栋、位于马关县园中西路28-1号一格五层砖混结构房屋、位于文山城泰康小区10组团332号一格六层砖混结构房屋及马关县腾飞页岩红砖厂的股份归男方所有。2、位于文山市商铺归女方所有。四、男、女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处理：1、共同所欠马关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1400000元及其利息由男方赔还。2、女方所欠李太磊100000元、杨华磊154000元、杨华西115000元、杨建材200000元、杨厚洪70000元由女方自行承担赔还。五、男女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沙某与罗某1于2017年7月6日到马关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离婚后，未在一起共同生活。庭审过程中，沙某与罗某1均认可《离婚协议书》中所约定的财产属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共同债务欠马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14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离婚后一直由罗某1负责赔还；离婚后，罗某1及其儿子罗开锐出售马关县石兴小区121号三层半砖混结构房屋，所得价款已用于偿还李太磊、杨华磊、杨华西、杨建材、杨厚洪、杨建林、李应芬、胡代萍、欧阳厚洪等人的借款。现原告以其与被告假离婚逃避债务，侵害第三人的债权利益，协议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共同财产的分割显失公平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7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四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债务承担的约定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结合本案实际，双方因离婚后对《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共同财产分割及共同债务承担的约定产生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为宜。庭审查明，沙某与罗某1离婚的时间为2017年7月6日，沙某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12月4日，其明显未在离婚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现撤销权已消灭，故对沙某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沙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沙某负担。二审中，除沙某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异议外，罗某1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沙某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异议，向法庭提交了（2019）云2625刑初22号刑事判决书、（2019）云2625民初554号民事调解书、《会见笔录》各一份，以证明：因离婚转移财产，致沙某无力偿还债务，被判处刑罚；双方离婚协议遗漏夫妻共同债务。罗某1质证认为，对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认定所逃避或涉及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会见笔录》中沙某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陈述为单方陈述，无相关债权凭证或其他合法证据印证其陈述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沙某二审提交的（2019）云2625刑初22号刑事判决书、（2019）云2625民初554号民事调解书客观真实，但调解书反映的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在调解书中未反映，也无其他证据印证；判决书反映的是沙某在签订离婚协议后，与债权人达成债务赔偿协议，又未履行，被法院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刑罚的事实，判决中所涉债务也无其他证据印证属夫妻共同债务。《会见笔录》中沙某的陈述属于单方陈述，所述债务无相关债权凭证印证，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无充分证据证明。因此沙某以上述证据证明双方协议遗漏夫妻共同债务，沙某因离婚转移财产，致无力偿还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中沙某提交沙廷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证人罗某2的证言，以证明双方为逃避债务假离婚的证明内容。根据二人证言，沙某、罗某1离婚当天二证人并未参与双方离婚协议的协商过程，对所述证明内容属于个人单方事后推测及传闻，不能予以采信。因此，沙某关于一审遗漏认定双方为逃避共同债务而协商假离婚，借以转移财产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综合以上分析与认定，本院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2.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四条约定是否合法有效？沙某请求确认无效是否成立，应否支持？关于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的争议。本院认为，沙某与罗某1原为夫妻，双方于2017年7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属于双方对婚姻关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承担的协议约定，应当适用婚姻法及相关法律解释审查其有效性。沙某请求确认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债务分担的相关约定无效，实质是对财产分割约定反悔，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关于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四条约定是否合法有效？沙某请求确认无效是否成立，应否支持的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沙某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明确知晓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及共同债务，仍自愿与罗某1协商分割财产、分担债务，双方均无故意隐瞒共同财产的行为。在法律规定的请求撤销约定的期间内沙某未提出撤销财产分割协议，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形，因此双方对财产分割的协议应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根据其一审诉讼请求，其请求确认协议第三、第四条约定无效的理由主要为：1.协议分割财产及分担债务的约定显失公平。即便将双方协议作为一般民事合同看待，当事人认为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也只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规定请求撤销或变更，且只能在一年内行使。因此该理由与其诉讼请求不相符，也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2.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的目的是解除合法的婚姻关系，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和债务进行分割分担，该类协议仅对具有婚姻关系的双方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夫妻共同债务的债权人等第三人。本案中双方分担债务的约定只对双方当事人有效，如债权人证据确实充分，并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双方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则双方不得以离婚协议对抗债权人。双方协议中未约定的债务，如债权人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经查属实的，也应当由双方共同偿还，双方仍然不能以协议对抗。沙某一、二审提供的证据未充分证明因双方协议离婚致使夫妻共同债务的债权人利益不能实现。相反，在双方离婚后，罗某1仍然通过变卖约定得到的财产赔偿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沙某的这一理由同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此，沙某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确认协议第三、第四条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上诉人沙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沙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祖俊审判员  曾建宏审判员  曾志萍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雷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