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瑞英，女，196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远，男，199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彬彬，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奥博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五路411号四楼。 法定代表人：夏念革。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潮，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瑞英、林远为与被上诉人温州市奥博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4民初7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丽君、郑建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瑞英、林远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奥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奥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郑瑞英、林远并非怠于履行义务。（一）郑瑞英、林远并非温州市波华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华公司）实际控制人，仅为名义上的股东，郑瑞英、林远并不享有控制公司的权利。同时，奥博公司在与波华公司发生业务期间，也知晓波华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案外人郑瑞明，并非郑瑞英、林远中的任何一人。在波华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郑瑞英、林远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二）郑瑞英、林远积极配合管理人寻找财务人员，移交账册。首先，账册并非郑瑞英、林远保管，也非郑瑞英、林远移交，郑瑞英、林远在得知波华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积极配合管理人寻找原公司财务人员，由财务人员将其保管的波华公司财务账册向管理人移交。1.根据波华公司股东郑瑞英、林远、郑瑞明、陈小兰的陈述，波华公司账册记录中并不存在无原始凭证的情形。审计机构从未做出波华公司账目存在缺乏原始凭证，而只存在通过现金交付的方式转让波华公司对外债权的情形。此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现金白条。2.波华公司通过现金挂账的方式进行借贷复式账务处理是一种会计实践中常见的做法，且已经专业审计机构进行有效性认定。3.即便案外人郑瑞明、陈小兰真实取得了波华公司的相应款项，同样应由波华公司管理人以波华公司名义提起对外债权追收纠纷之诉，波华公司股东郑瑞英、林远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波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并未灭失。（一）波华公司因欠薪而被处置的企业生产设备、办公用品、存货等财产系账册中记载的波华公司的主要财产。1.波华公司将前述资产全面处置且已获得合理对价。2.即便该部分资产存在缺失，也仅应由郑瑞英、林远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的金额也仅为373181.99元，且应由波华公司管理人通过诉讼追回。（二）账册基本完整，审计报告客观、公正地反映出了波华公司的实际情况。经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认定，郑瑞英、林远出资到位，波华公司会计账册和凭证基本完整，公司股东也未转移或隐匿公司财产。（三）陈小兰、郑瑞明等人与波华公司的资金往来有原始凭证。（四）波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不存在灭失乃至导致无法清算的情形，更毋谈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波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导致无法清算之间的因果关系。1.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账册灭失不是账册本身的非故意为之的瑕疵，更何况是各类方法。2.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主要财产灭失，要求公司明确存在主要财产去向不明的情形，而非明知其去向拒不适用追收程序的情形，尤其是对公司主要财产可以进行解释甚至完全填补的情况下即要求公司相关人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波华公司可以按照正常程序清算。（2016）浙0304破17号之一裁定书中认定，因波华公司没有移交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导致管理人无法进行清算，宣告波华鞋业破产，所以波华鞋业无法清算的原因系因没有移交账册，但财务账册确实已经通过原财务人员移交，原审判决书即可证明，因此，波华鞋业无法清算的事由并不存在，可以正常进行破产清算。 奥博公司辩称：1.郑瑞英、林远提交的证据不全。郑瑞英、林远提交的账本是基本完整，不是全部完整，两者是有明显区别的，奥博公司认可一审法院的裁判理由。波华公司被浙江省瓯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处置的财产没有账本予以显示，无法证实被处置的财产是否全部为波华公司的。如郑瑞英、林远的上诉状所提到的被处置的财产为373181.99元，远高于原价值，波华公司已经运营多年，如果以远高于原价值购买这些废旧机器设备，显然不符合常理。2.郑瑞英、林远并没有积极配合提交账本，瓯海区人民法院在2016年11月14日受理破产案件，郑瑞英、林远在12月20日才提交账本，后来又没有交纳审计费用，所以在12月26日召开审计人会议。且在前面的诉讼中，郑瑞英、林远对于本案的分配诉讼进行阻碍，波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过多次变更，其中还有一个法定代表人在瓯海区人民法院执行时参与分配。3.郑瑞明、陈小兰支付给波华公司大部分款项采用现金方式入账，没有原始凭证。4.本案只有应付账款，没有应收账款，账本存在缺失。5.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法院也无权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奥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瑞英、林远共同偿付奥博公司款项440134.77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瑞英、林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波华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经温州市瓯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投资人林远（出资比例70%）、郑瑞英（出资比例30%），注册地为温州市瓯海区仙岩工业园勤丰路43号（第1层、第3层）。2016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依法受理波华公司的破产清算案件。2016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裁定确认债权人奥博公司对波华公司享有普通债权440134.77元，宣告波华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2018年3月19日，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波华公司2014年1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财务情况出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报告内容反映：1.波华公司的固定资产处置无资产评估报告，原材料、库存商品科目没有设置明细科目以及数量金额式帐页登记，实际上以上固定资产、存货、办公用品等所有企业财产于2016年1月18日作价38万元出售给自然人钟云坚，所得资金用于支付员工工资；2.账面货币资金余额为105193.4元，实际被人民法院划扣金额为104481.42元；3.奥博公司的加工费432525元没有入账。审计结论为波华公司2016年1月末资产总额136610.39元，负债总额14383444.82元，净资产-14246834.43元，属于严重“资不抵债”的情况，但其股东出资金额50万元已经按照注册资本要求到位，2014年1月-2016年1月的会计账册和凭证基本也是完整的，审计过程中，审计单位未发现波华公司和管理层存在私自转移及隐匿公司财产的情况。波华公司于2015年12月将公司所有的对外应收账款6861749.05元转给陈小兰，用以偿还波华公司欠陈小兰的账面债务。另：一、波华公司在破产清算案件中，经人民法院裁定确认的债权金额共计854234.83元。二、2017年10月10日，浙江省瓯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1份证明，载明波华公司因企业资金周转困难，拖欠员工工资，经企业员工组织拍卖，将企业生产设备、办公用品、存货等所有企业财产作价38万元出售给钟云坚，所得资金由瓯海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代收，用于支付员工工资，工资于2016年1月18日足额发放。三、2018年10月22日，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1份说明，称2014年1月份至2015年12月份，波华公司支付郑瑞明的款项为11480802.97元（其中现金为9800441.22元，仅有收据而无相应原始凭证），收到郑瑞明的款项为14618491元（其中现金为14121875元，仅有收据而无相应的原始凭证），波华公司支付给陈小兰的款项为18964047.95元（其中现金为5250000元，仅有收据而无相应的原始凭证），收到陈小兰的现金款项为21700071.28元（均为现金，无相应的原始凭证），上述现金交易虽然金额巨大（占交易额的比例也很高），但波华公司与对方均按规定办理有效单据，波华公司也进行了相应的借贷复式账务处理并登记，其资金交易属于会计认定上的对价交换。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反映波华公司2014年1月-2016年1月的会计账册和凭证为基本完整，无固定资产的评估报告，无原材料、库存商品科目数量金额式帐页登记，故郑瑞英、林远移交给管理人的财务账册仍存在部分缺失，该部分账册资料的缺失导致无法核实波华公司因欠薪而被处置的企业生产设备、办公用品、存货等财产与波华公司的账面资产是否一致。二、根据波华公司财务账册反映，该公司与郑瑞明、陈小兰之间有上千万的资金往来，郑瑞明、陈小兰支付给波华公司大部分款项采用现金方式入账，用以抵扣波华公司支付给郑瑞明、陈小兰的款项，虽然审计单位认为上述资金交易已经按规定办理有效单据，波华公司也进行了相应的借贷复式账务处理并登记，其资金交易属于会计认定上的对价交换。但经一审法院查阅财务账册发现，郑瑞英、林远提交的财务账册中大部分现金交易无原始凭证，该部分原始凭证的缺失导致无法查明债务人是否实际存在大额现金交易，现林远、郑瑞英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现金交易的真实性，故林远、郑瑞英移交给管理人的财务账册资料不真实、不完整。综上，郑瑞英、林远作为波华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破产清算期间向破产管理人移交了财务账册，但经查阅发现郑瑞英、林远提交的财务账册资料缺乏真实性与完整性，导致无法对波华公司据实进行清算，审计单位得出的审计结论不能真实反映波华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故一审法院对奥博公司主张郑瑞英、林远共同偿付奥博公司款项440134.7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郑瑞英、林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奥博公司款项440134.7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28元，减半收取4214元，由郑瑞英、林远负担。 二审期间，郑瑞英、林远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谈话笔录一份，用以证明波华公司的财务资料足以审计，且财务资料中的现金交付记录均有原始凭证予以佐证的事实，郑瑞英、林远不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承担任何责任。2.王炎照的专家证人证言一份，用以证明波华公司的账册不存在主要财产灭失且足以清算的事实。 奥博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奥博公司对郑瑞英、林远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一审时审计的会计事务所已经提交一份审计报告给一审法院；内容部分是不真实的，对原先的账本进行解释，但奥博公司认为提交的账本是不完整的。证据2的证人并没有对一审判决的2个理由进行说明，证人提到是否能进行清算由管理人决定的，处置的财产与原来账面是否一致也没有回答，所以说证人证言没有可采信的地方。 本院认为郑瑞英、林远提交的证据均系审计人员王炎照对专项审计报告所作的说明，可以印证专项审计报告对相关问题的审计情况，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相关审计情况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董事和控股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由公司董事和控股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奥博公司主张郑瑞英、林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承担举证证明波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导致无法清算的事实。波华公司虽成立于2013年11月29日，郑瑞英、林远提供的账册为2014年1月至2016年1月，但审计人员陈述因公司成立伊始难有大量收入，未聘请财务人员，没有账册属正常情形，该陈述符合实际情况，并不能由此认定未提供2013年11月29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账册即为账册不完整。郑瑞明、陈小兰与波华公司的大额资金往来，大部分现金交易无原始凭证，审计机构对此认为该些现金交易已经按规定办理有效单据，进行了相应的借贷复式账务处理、登记，属于会计认定上的对价交换，并作出2014年1月至2016年1月的会计账册和凭证基本完整的结论。公司股东特别是未参与经营活动的股东，享有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会计报告的权利，享有该项权利并不必然推导出公司所有股东负有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或审计核实公司某些经营行为是否真实的义务，因此，不能因对该些现金往来真实交易背景的质疑而加重所有股东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产生的连带清偿责任。而对该些现金交易是否虚假或不真实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产生的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的法律关系不同，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解决。波华公司的生产设备等所有企业财产因欠薪作价38万元已被企业员工组织拍卖给他人，所得款用于支付员工工资，该处置价高于审计报告记载的341765元，由此，目前证据尚不足支持存在主要财产灭失的情形。此外，奥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郑瑞英、林远提供的账册和审计报告及波华公司被处置的企业生产设备、办公用品、存货等财产与波华公司的账面资产记载不同而无法清算的事实。因此，奥博公司对其主张郑瑞英、林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尚未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郑瑞英、林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4民初70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温州市奥博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428元，均由被上诉人温州市奥博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黄丽君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