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平阳中科久泰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南麂镇美龄宫（南麂柳成山庄288室）。执行事务合伙人：王红洁。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曙夏，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溪，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包学耕，男，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毓秋，浙江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阳中科久泰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科投资）为与被上诉人包学耕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6民初7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科投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包学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中科投资提交的合作框架协议与本案无关，属遗漏重要证据。中科投资一直强调的是，收购包学耕股权是建立在与浙江广大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大公司）实际控制人胡卫东合作建立集团公司的前提之下，合作框架协议证明了双方间的这种关系，也正是基于这种合作关系所产生的信赖，中科投资起初才会相信广大公司所提供的虚假财务报表，并与广大公司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二、一审法院对案涉股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将广大公司的负债和利润情况作为案涉股权转让的附属条件，且《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并非包学耕提供；……认为包学耕在案涉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欺诈，证据不足”。但事实上，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确实存在欺诈行为，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关于“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民事欺诈的成立须具备四个构成要件：（1）欺诈方有欺诈的故意；（2）客观上实施了欺诈行为；（3）受欺诈方因欺诈陷入错误的认识；（4）受欺诈方因错误认识而作出订立合同的不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欺诈行为与被欺诈方的不真实意思表示具有因果关系。在本案中，诱使中科投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广大公司实际控制人，以及实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包学耕，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欺诈行为。1.广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胡卫东存在积极的欺诈行为。2018年6月，广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胡卫东接触到中科投资，主动向中科投资提供广大公司虚假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经中科投资事后审查，广大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初提供的虚假财务报表存在巨大的差异。正是基于该虚假报表，中科投资对广大公司的经营状况陷入了错误的认识，并与包学耕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包学耕存在消极的欺诈行为。包学耕在一审过程中只是对虚假财务报表作为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却未否认胡卫东等向中科投资提供虚假财务报表的事实，恰恰说明包学耕对虚假财务报表是知情的。需要强调的是，本案同时涉及广大公司实际控制人胡卫东实施欺诈行为，名义股东包学耕放任欺诈结果发生的两个事实，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如果孤立地认为这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事件，就无法准确还原整个案件事实。一审过程中，中科投资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包学耕仅为广大公司的名义股东，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胡卫东，但一审法院只注意到了虚假信息并非包学耕所提供，却忽视了公司实际控制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关系，导致判断错误。综上所述，包学耕及其公司实际控制人在转让广大公司股权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意隐瞒广大公司大量举债的事实，诱导中科投资作出受让相应股权的错误意思表示，中科投资有权撤销因欺诈而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三、一审程序应追加胡卫东为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追加，程序违法。包学耕辩称：1.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包学耕、中科投资已召开股东大会，并进行了工商备案转让登记，缴纳了相应税款，因此，包学耕与中科投资之间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中科投资称和胡卫东的框架协议与本案无关，框架协议还包括其他公司，胡卫东没有作为包学耕的代理人，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仅是框架协议中两家公司的股东。3.财务报表均与包学耕无关，若存在欺诈胁迫也是胡卫东所为，与包学耕无关。包学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科投资向包学耕支付股权转让款165万元及利息297000元（从2018年7月6日计算至2018年10月5日止，后续利息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一审案件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中科投资负担。中科投资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中科投资与包学耕于2018年7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包学耕协助中科投资将其持有的广大公司2.27%股份变更登记至包学耕名下并办理上述相关工商变更手续；3.一审案件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包学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大公司登记股东胡卫东、**、杭州历转投资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上海同懿投资中心（有限合伙）、郭忠、包学耕，占股比例分别为53.03%、20.46%、3.79%、3.79%、16.66%、2.27%。2018年7月6日，包学耕与中科投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包学耕中心将其所有的广大公司3.27%股份作价165万元转让给中科投资，上述款项于2018年7月13日前付清；2.如中科投资未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千分之二支付滞纳金；3.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8年7月30日，广大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案涉股权转让并修改公司章程。2018年8月9日，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中科投资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广大公司出具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显示，截至2018年7月31日，广大公司负债和所有者权益合计、净利润分别为20372270.95元、421964.70元。2018年10月31日，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根据陈积泽、胡卫东、郭忠的委托，对广大公司2017年1月至2018年7月财务情况进行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确认广大公司负债和所有者权益合计、净利润分别为17959841.28元、-8413411.86元。一审法院认为，包学耕与中科投资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现包学耕要求中科投资支付股权转让款165万元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计算标准应根据包学耕实际损失、合同履行、双方过错等等情况综合考量，故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按月利率1%从2018年7月14日（逾期付款次日）开始计算，包学耕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是否存在欺诈问题。中科投资主张包学耕隐瞒广大公司真实资债情况，并提供虚假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使其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将广大公司的负债和利润情况作为案涉股权转让的附属条件，且《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并非包学耕提供；中科投资受让案涉股权后，以案外人陈积泽、胡卫东、郭忠委托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认为包学耕在案涉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欺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中科投资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并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包学耕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包学耕要求中科投资中心支付保全费用5000元，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科投资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包学耕支付股权转让款165万元及违约金（从2018年7月14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和保全费5000元；二、驳回包学耕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科投资的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32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161.5元，由中科投资负担。二审期间，中科投资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截图一份，用以证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被转让公司（广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胡卫东已指示**于2018年6月13日陆续将被转让公司的基本资料和2018年5、6月的财务报表发送给中科投资，该报表上的净资产、负债及利润数据是中科投资确定股权转让价格的主要依据。2.广大公司资产负债表（差额表）、损益表（差额表）一份，用以证明根据中科投资、被转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胡卫东及股东郭忠委托的第三方作出的审计报告，结合被转让公司提供给中科投资关于被转让公司2018年5月、6月、7月的财务报表可以横向对比看出，同样在2018年5月，由包学耕提供的财务报表与真实情况差距巨大。3.微信截图一份，用以证明《合作框架协议》虽然签订时间是2018年8月1日，但其实双方在很早之前就已开始协商车智联集团整合问题，集团包括了胡卫东实际控制的嘉兴市车智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广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广大公司、杭州小巴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正是基于车智联集团整合的背景，才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4.微信截图一份，用以证明整个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全部都是胡卫东在替包学耕沟通、决定股权转让的条件，甚至股权转让的文本都是胡卫东替包学耕拟定的，故而中科投资一直认为胡卫东是包学耕的全权代理人，其有权替包学耕决定一切与股权转让的有关事宜。5.2018年7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用以证明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并经工商局备案，发生公示效力，且该份协议签订时间在后，是双方对于合同价款的变更，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也未侵犯其他股东利益，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故股权转让价格应为30万元。包学耕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包学耕对中科投资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微信截图聊天对象是**与卢孔廖的聊天记录，不是和包学耕的聊天记录，部分微信记录是在2018年7月6日协议签订之后的，包学耕没有和中科投资之间进行商谈，应当以工商及自行签订的协议为准，即使**把相关材料发给卢孔廖，也视为中科投资已经认可了7月6日前的协议约定及相关数据；7月6日之后的材料，包学耕没有参与也不知情，与本案也无关联。证据2系中科投资自行统计的，包学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聊天记录的来往主体不是包学耕，与包学耕无关，框架协议签订时间是2018年8月1日，在7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的，也没有证据证明**、胡卫东受包学耕委托与中科投资聊天。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据主体有异议。证据5是在工商局备案的格式合同，双方约定的165万元是溢价的，工商局转让的是30万元，应当按照自行签订协议签订的内容为准，应认定为165万元。本院认为，中科投资提交证据1、2中的广大公司的财务资料非由包学耕提供，包学耕是否构成欺诈，本院将在说理部分阐述。中科投资提交的证据3，因包学耕非中科投资提供的《合作框架协议》中的当事人，因此，该证据的待证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中科投资提交的证据4，不具有案外人胡卫东系包学耕代理人的表象，本院对该证据的待证内容不予确认。中科投资提交的证据5，虽记载转让价格为30万元，与2018年7月30日广大公司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记载的包学耕将其2.27%股权转让给中科投资的价格一致；但另案上海同懿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将其持有的3.79%股权转让给中科投资的价格，在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中记载为50万元，而实际转让价为250万元，且2018年7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款交割期限在2018年7月13日前，也与中科投资没有支付的结果不符，因此，2018年7月30日签订并经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能体现双方对2018年7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金额及付款期限变更的合意，本院对中科投资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7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由包学耕和中科投资执行合伙事务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系双方合意。双方应依协议内容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中科投资以包学耕故意隐瞒广大公司真实资产及利润亏损，并提供虚假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为由，认为包学耕存在欺诈，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科投资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为此，中科投资提供了微信记录用以证明广大公司实际控制人胡卫东向其提供了虚假的财务报表，但胡卫东并非包学耕的执行合伙事务人和股东，中科投资也没有证据证明胡卫东具有代表包学耕的授权。在中科投资没有证据证明包学耕参与广大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的情况下，包学耕作为仅占广大公司2.27%的股份的股东，虽享有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会计报告的权利，但该权利并不等同包学耕负有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或审计以查明公司实际资产负债情况的义务。中科投资现以2018年10月31日的审计报告来推定包学耕于2018年7月6日前应知该事实，主观存在欺诈故意，并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中科投资提供的《合作框架协议》虽涉及对广大公司等关联公司的重组，但包学耕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且该协议亦是在中科投资收购包学耕股份之后与其他股东之间发生的重组，与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属于一个整体，一审法院未作认定并无不妥。此外，胡卫东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中列明的当事人，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中科投资二审期间申请追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中科投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1.5元，由上诉人平阳中科久泰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黄丽君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