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2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福运，男，196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荣，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洪波，女，196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荣，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宸如，女，197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宗雨，山东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孙德双，男，197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宁监狱金桥分监狱。一审被告：济宁众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高新区火炬路（市航运局北邻）。法定代表人：孙德双，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何福运、洪波因与被申请人汪宸如、一审被告孙德双、济宁众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民终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8）鲁民申70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何福运、洪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荣、被申请人汪宸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宗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福运、洪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汪宸如对16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和清偿责任，并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关于案涉6万元借款，汪宸如和孙德双是众和公司共同的经营管理者，该笔债务是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案涉10万元借款，应为汪宸如和孙德双的夫妻共同债务和其共同作为众和公司股东期间的债务，应当由汪宸如承担共同的还款清偿责任。汪宸如作为众和公司的大股东和监事，应对公司所附债务承担还款连带责任和清偿责任。其对自己的出资及股东身份问题的陈述自相矛盾，应自负其果。汪宸如辩称，案涉的2013年3月6日6万元借款借款人为孙德双和众和公司，出具收据的也是孙德双。2014年7月21日经他们双方同意约定借款期限续为半年并签订了新的《借款协议》。原审开庭中何福运、洪波均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故汪宸如不应当针对上述6万元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关于2014年7月21日10万元借款，该笔债权债务形成于汪宸如与孙德双离婚后，该借款不能成为夫妻共同债务。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汪宸如已经将股权转让他人，不存在“出资不实、抽逃资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不应承担股东责任。何福运、洪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孙德双等立即给付所欠借款本金16万元及其利息和违约金（借款利息和其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合计一并依法按月利率2%计，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偿清全部债务之日止）；2、请依法判令孙德双等支付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6日，众和公司和法定代表人孙德双（合同甲方）作为共同借款方与出借人何福运（合同乙方）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甲乙双方均表示诚信友好履约，如果违约，由违约方按借款金额的每日1%承担违约罚金责任。”2013年5月20日,孙德双及众和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何福运借款6万元，同时约定利息按照日息万分之五计算，借款内容按照2013年3月26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履行。2013年5月21日，何福运以给付存单的方式履行了付款义务。2014年7月21日，何福运与孙德双及众和公司对上述6万元借款内容达成新的约定，约定借款期限续展为2014年7月21日至2015年1月21日，自2014年7月21日起按照月息1.7%计息，借款人按月结息支付至出借人何福运的银行账户，半年到期日时足额还本并结清利息。同日，众和公司和法定代表人孙德双（合同甲方）作为共同借款方向洪波借款10万元，并与出借人洪波（合同乙方）的委托代理人何福运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甲乙双方均表示诚信友好履约，如果违约，由违约方按借款金额的每日1%承担违约罚金责任。”同时另书面约定月利率为1.7%，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1月22日，借款人按月结息支付至出借人洪波的银行账户，半年到期日时足额还本并结清利息。2014年7月23日，何福运将上述借款1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至孙德双的账户，履行了付款义务。后上述借款16万元本金至今未还，何福运、洪波自认利息均已支付到2014年8月21日。2016年初，何福运、洪波分别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孙德双等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2016年9月18日一审法院以案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为由作出了（2016）鲁0891民初8号民事裁定书和（2016）鲁0891民初11号民事裁定书，均裁定驳回何福运、洪波的诉讼请求。何福运、洪波对裁定不服分别上诉至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6）鲁08民终5334号和5335号民事裁定书，均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将（2016）鲁0891民初8号和（2016）鲁0891民初11号材料移送至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2017年2月20日，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就本案向一审法院出具《移送材料函》，载明：原告何福运等诉被告孙德双、汪宸如、众和公司借贷纠纷案件现无法按照犯罪处理。将上述材料又移送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5月31日，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以孙德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2013年初借款协议签订时，孙德双与汪宸如系夫妻关系，同年8月8日离婚。一审法院判决：一、孙德双与众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福运、洪波借款16万元及利息、违约金（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汪宸如对上述第一项借款中的6万元及其利息、违约金（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何福运、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孙德双、众和公司负担。何福运、洪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认定汪宸如对本案涉诉借款16万元中的10万元，应同样承担共同的还款清偿责任。2、本案在一审和二审的诉讼等费用由汪宸如共同承担。汪宸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891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福运、洪波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汪宸如应否对案涉16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何福运、洪波认为，案涉16万元债务发生在汪宸如与孙德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另汪宸如与孙德双同为众和公司的股东，其自称为挂名股东，未尽出资义务，亦应在出资不到位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汪宸如认为，涉案16万元中6万元虽然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汪宸如与孙德双离婚后，孙德双、众和公司与债权人于2014年7月21日达成新的续期协议，应认定为系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另10万元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解除以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的司法解释，孙德双、众和公司向债权人借款16万元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汪宸如是众和公司的挂名股东，未实际参与经营，但众和公司企业信息资料中注册资本显示已经足额交纳了出资，不应对外承担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案涉16万元的共同借款人均为孙德双、众和公司，一审法院判决由孙德双、众和公司对该16万元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其中6万元借款发生在2013年5月20日,汪宸如与孙德双离婚时间为2013年8月8日，2014年7月21日何福运与孙德双、众和公司对该6万元借款期限续展至2015年1月21日；10万元借款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7月21日，2014年7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至孙德双的账户。因此，上述两笔借款中，6万元借款发生在汪宸如与孙德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尽管2014年7月21日双方进行展期，但未改变系同一笔债务形成的同一法律关系事实；2014年7月23日10万元借款系基于该出借行为形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汪宸如与孙德双夫妻关系解除后，不应认定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对于该6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2018年2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进一步明确：“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解释》的规定。”本案中6万元的共同借款人为孙德双和众和公司，何福运、洪波提供的该6万元借款凭证中无汪宸如的签名和事后追认,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汪宸如是否应当承担出资不到位责任问题，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刑初字第70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了众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德双利用该公司与案外人汪某共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并无汪宸如参与经营的认定，亦无关于众和公司注册资本不到位或者抽逃出资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该注册资本未足额交纳或者被抽逃是认定未足额交纳认缴出资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对外承担责任的前提，换句话说，只有在股东的实际出资额低于注册资本或者公司成立后抽逃出资时，未足额交纳出资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才对外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汪宸如自认为挂名股东、未参与公司经营，但不能以此作为众和公司全体股东未足额交纳出资的依据。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众和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显示，众和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并无股东未足额出资或抽逃出资的记载，何福运、洪波有义务对自己的怀疑提供证据，即应当举证证明众和公司存在注册资本不到位或者抽逃出资的证据。何福运、洪波在未提供证实众和公司的股东没有足额交纳认缴的出资额的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关于汪宸如承担注册资本不到位的主张，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891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二、撤销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891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何福运、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何福运、洪波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何福运、洪波负担；汪宸如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何福运、洪波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汪宸如是否应当对案涉16万元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关于2013年5月20日6万元借款汪宸如是否应当偿还的问题。原审已经查明，本案共计三笔借款，其中最早的一笔即2013年3月26日10万元借款已偿还。2013年5月20日的6万元借款，借款主体仍为孙德双及众和公司，借款内容按照2013年3月26日《借款协议》履行，并于2014年7月21日约定期限续展半年。汪宸如与孙德双2013年8月8日离婚，该笔借款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3年3月26日10万元借款虽然借款人为孙德双和众和公司，但实际收款人为济宁宸如餐饮有限公司，而根据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备案信息，汪宸如为该公司执行董事。从此笔借款的流向可以看出，孙德双、汪宸如存在共同经营的事实。同时，根据公示的登记信息，2014年9月9日前，汪宸如为众和公司的股东。在涉及债权人与股东、债权人与公司等外部法律关系时，应体现商法公示主义、外观主义的要求，保护善意第三人因合理信赖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事项而作出的行为效力，坚持形式要件优于实质要件，即以工商登记材料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主要证据。因此，应当认定该笔6万元借款用于了汪宸如、孙德双共同生产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应当认定该笔借款为汪宸如、孙德双夫妻共同债务，汪宸如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原判决未予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关于2014年7月21日10万元借款汪宸如是否应当偿还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股东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根据众和公司登记信息，汪宸如认缴出资510万元、实缴出资510万元，并无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何福运、洪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情形。因此，何福运、洪波主张汪宸如对该笔10万元借款对众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原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何福运、洪波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民终34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891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何福运、洪波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何福运、洪波负担；汪宸如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汪宸如负担。审判长  王永起审判员  王宝恒审判员  杜 磊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