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朝政，男，196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大石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婷，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营口市南楼经济开发区西江村。法定代表人：王廷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辽宁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营口市老边区。法定代表人：王成顺，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孙朝政因与被申请人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8民终3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辽民申2594号民事裁定，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孙朝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婷、被申请人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朝政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其系华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不足；即使孙朝政是华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审法院判令孙朝政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本案。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孙朝政系华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给付拖欠的运输费1390408.30元及利息；2、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原告与第二被告无异议的原告与第二被告签订的运输合同及第二被告欠原告运费138.9万元以及第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成顺（下称王成顺）与原告方陈锡明（下称陈锡明）于2016年6月28日和2016年8月5日的两次通话录音以及王成顺为第二被告工商登记中的法定代表人并为独资企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原告提供的陈锡明与第一被告于2016年7月16日和2016年7月26日关于第二被告所欠货款协商偿还一事的通话录音及其内容真实性的确认。首先，庭审时，第一被告不予确认录音的真实性，又不要求对录音进行司法鉴定。应视为其对该两份录音及其内容的默认；其次，庭审时，第一被告援引了2016年7月16日和2016年7月26日陈锡明与其通话录音中的内容作为其要证实事实的证据，可见，第一被告对其与陈锡明的两次通话录音是认可的，说明该通话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故对陈锡明与第一被告的两次通话录音及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2、对王成顺与陈锡明两次通话录音的确认。庭审时，王成顺确认原告提供的其与陈锡明的两份录音是真实的，故对该两次通话录音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3、对第一被告为第二被告实际控制人的确认。首先，从2016年7月16日陈锡明与第一被告的通话录音中显现，第一被告称“嘉辰总公司现在一分钱也不拨给我物流，现在一分钱不给，……”“你那样，我在想办法，我现在没办法，公司现在一分钱不给我华顺物流拨，我暂时资金困难。”“……物流的事都是王成顺在中间办事，我不知道，……”“要我说，你就起诉，我让你起诉我”“我跟你说，我就拿物流卡着呢，你嘉辰公司把钱给我，给我拿300万。我把债还一还，我就吧跟你过户，现在一分钱没拿着，华顺物流我还得留着。”在2016年7月26日的通话录音中，第一被告称“……不行我给你做个三方协议，怎么整，上公司要得了，因嘉辰欠华顺物流钱，做个三方协议把钱从嘉辰要回来”“那你能出多钱，我把A8抵给你，我儿子的。”从两份录音内容可以看出，第一被告承认第二被告是其的企业，且第一被告在对第二被告所欠债务的处理上，其提出的均是决定性的无需与他人协商的意见，可见，第一被告应是第二被告的实际控制人。其次，第一被告称营口嘉晨集团董事长是其父亲，总经理是其弟，其可介入企业很多业务，王成顺与其是朋友，基于此第一被告才为第二被告在嘉晨集团联系业务，为办事方便，第一被告对嘉晨集团谎称第二被告是其的企业，目的是要活和结算方便，也可避免其他人再想通过第一被告在嘉晨集团找活。这说明第一被告对外已宣称第二被告是其的企业，而从其与陈锡明的通话录音中可以看出第一被告在嘉辰集团的行为已不通畅，已不存在“要活和结算方便”的条件，其仍以自己的名义为第二被告争取权益，有违常理，且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的“谎称”不能成立，第二被告是其的企业，应是真实的，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第一被告援引其中的“因嘉辰欠华顺物流钱，做个三方协议把钱从嘉辰要回来”及“物流的事都是王成顺在中间办事，我不知道”，用以证实第二被告是王成顺的企业，而非第一被告的企业，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在本院2016年民事4256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第一被告作为原告提供的该案被告李永松给其的信件里提到给其物流干活，且第一被告又将本案的第二被告与李永松之间的转账交易凭证和付款凭证作为证据提交到法庭。对此，第一被告未能说明其开办过其他企业，第二被告也称不清楚。原告相信李永松信件中所指第一被告的物流为第二被告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确认。第四、对王成顺称其2016年6月28日通话中所说的“跟他碰碰”的“他”是指其公司会计，而非第一被告，“碰一碰”是核实欠款金额的确认。在2016年8月5日的通话录音中王成顺曾说“我早上去他家有别的事，他就提一句钱暂时没有，研究研究车”陈锡明说“那就是奥迪A8吗？是那个意思不”王成顺说“对啊”陈锡明提到“现在他总共欠多钱，欠140万”王成顺回答“138万9千”陈锡明接着说“那他干与不干，哥们一场，这玩意也得差不多，对不？你说干活也不挣钱，然后车再赔钱，我图什么，对不？90万，我现在买新的才70万，买新的好不好，对不？”王成顺回答“那我再跟他碰一碰，然后你听我电话”。可见，陈锡明对王成顺所述欠款金额未提出异议，也并未核实运费金额，而是谈所欠运费给付问题，王成顺却一再表述“和他碰碰”，说明其对所欠运费的给付没有决定权，需与有决定权的“他”碰一碰，而并非是会计。双方在通话中提到“他”想用“奥迪A8”抵付的情节时，王成顺予以了确认并称需再跟“他”碰碰，而在陈锡明与第一被告的通话中，第一被告也曾有提出用其子的“奥迪A8”抵付的情节，这绝非巧合，王成顺与陈锡明在通话中所指的“他”，应是第一被告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第五，原告提出的一些关联性事实及证据，认为第二被告所购的6辆车，其中5辆车应是第一被告出面签订合同并购买的，对此，第一、第二被告未能作出合理性解释和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1、汽车销售合同，原告提供出第一被告于2013年11月21日以嘉晨集团的名义与安泰环球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安泰环球）签定了一份购买5辆欧曼9系GTL重载牵引车的汽车销售合同，第一被告签字并捺指纹；第二被告于2014年5月1日与安泰环球签订了购买1辆欧曼9系GTL重载牵引车的汽车销售合同，有王成顺签字并加盖了第二被告公章；第二被告确认在安泰环球购买6辆欧曼9系GTL重载牵引车，但称另5辆车安泰环球未与其签过购车合同，对原告提供的该5辆车出库单，第二被告确认该出库单是真实的，车辆是其提取的，而该5辆车出库单上购车人处显示为嘉晨集团。2、第二被告所购车的车型和数量。第二被告从安泰环球共购买6辆车，与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与安泰环球所签购车合同中以及车辆出库单上的数量及车型相同。3、在时间顺序上。从原告提供的购车发票及车辆出库单显示，第一被告与安泰环球签订购车合同后，第二被告从安泰环球提走5辆车；第二被告与安泰环球签订购车合同后，当日提走1辆车。对原告所述事实及提供的证据，第一被告虽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出相关证据证明支持其的主张。第二被告对购车合同等的解释过于牵强。原告所述事实及证据的指向更趋于合理。其是接受第二被告的请托找活和要账的抗辩。上述事实，可以反映出在第一被告诉讼和第二被告购车的重要事务中，双方均相互牵涉在内，说明双方应是有关联的，且在协商第二被告所欠原告运费款的偿付过程中，第一被告又始终在参与并对第二被告所欠原告运费款如何给付其处在决策地位，第一被告在掌控着第二被告的行为实施，其应是第二被告的实际控制人，现有证据体现不出王成顺对第二被告具有决策权，王成顺应是第二被告的实际执行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二被告形成本案的业务往来，是依赖于陈锡明与第一被告彼此个人的信誉维系履行的，致使在此过程中，一切均予从简，合同与收条形同象征性行为，双方均认为不会出现纷争，导致由于陈锡明与第一被告之间出现意见分歧而诉诸法律。但现有的证据能够证明第一被告是第二被告实际控制人的事实和理由成立，因第一被告应提供而未能提供出相关的证据支持其的主张，而且，其在庭审中援引了其与陈锡明两次通话录音中的部分内容，作为证实其所述事实的证据使用，说明其对与陈锡明的两次通话录音予以了认可，而从其及王成顺与陈锡明的通话录音内容的相互印证，以及其他证据的佐证，能够证明第一被告是第二被告的实际控制人，这一事实应是客观存在的，本院予以采信。而二被告在本案中所述的抗辩事由，因缺乏事实唯一性的解释和相关证据的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第二被告所欠运费的金额，第二被告虽确认为138.9万元，但原告诉请的金额为1380408.30元，并未损害第二被告的利益，故对第二被告所欠运费金额予以确定为1380408.30元为宜。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的诉请，因该货款属被告无理占用，依相关法律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被告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该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第一被告作为第二被告的实际控制人，与实际控股股东、董事、经理在法律地位上具有同质性，仅是没有相应名义外观，其亦应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从事相关的民事活动，遵守诚实信用、商业道德等基本原则，其不能以该名义外观的缺失及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达到规避法定义务和法律责任的目的，利用其的控制权滥用权利侵害债权人利益。第一被告的控制权是通过第二被告实施的，根据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及相关法律规定，第一被告对第二被告该债务清偿应承担连带责任。对第二被告现有无其他隐秘关联关系存在，本案无法确认，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或者其他案外人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应由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或者其他案外人另行处理。原告的诉请，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判决：一、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原告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运费款1380408.30元（壹佰叁拾捌万零肆佰零捌元叁角）；并从2016年8月10日起至运费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厘支付原告运费款1380408.30元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孙朝政对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上述债务的清偿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7320元，保全费5000元，由二被告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向该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在2014年、2015年通过农业银行将其资金汇入孙朝政的个人账户，证明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孙朝政的资产存在混同。二审法院依法调取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大石桥市支行账号流水，该流水显示该账户多次向孙朝政个人账户汇款。被上诉人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其实际控制人孙朝政之间存在着资金混同、公司利益与控制人利益不加区分，双方账目不清的事实。上诉人孙朝政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其和华顺物流之间有业务往来。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款项是给孙朝政的运费款。对该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各方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孙朝政是否为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上诉人孙朝政是否应对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上诉人孙朝政是否为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节。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上诉人孙朝政及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成顺对原审中被上诉人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录音资料中显示的对话内容可以反映出上诉人孙朝政可以实际处理有关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相关事务，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孙朝政为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孙朝政是否应对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节。上诉人孙朝政自认登记于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奥迪A8车辆实际为其儿子的车辆，此外，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部分款项转入上诉人孙朝政个人账户，上诉人孙朝政与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抗辩为双方发生运输业务往来产生的运费，但是上诉人孙朝政、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关证据，且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称其公司账目亦未体现与上诉人孙朝政之间往来账目，上诉人孙朝政抗辩意见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的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孙朝政虽不是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股东，但上诉人孙朝政家庭成员财产随意登记于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且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财产任意流入上诉人孙朝政个人账户，现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对于所欠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款项未能清偿，如果其实际控制人对该债务不承担责任，将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违背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上诉人孙朝政对原审被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朝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3元，由上诉人孙朝政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与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原审法院通过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的陈锡明与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王成顺的电话录音及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孙朝政的银行有资金往来，确定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孙朝政的资产存在混同，孙朝政即是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朝政对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案涉欠款负连带责任，依据不足。该案既然对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欠营口恒泰物流有限公司运费及欠付数额均无异议，诉讼及执行中，也查封了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相应财产，及时执行，实现债权人的债权，若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再行审查孙朝政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为宜。综上，认定孙朝政为华顺物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承担华顺物流公司的债务，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8民终3570号民事判决和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6）辽0882民初61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6）辽0882民初61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732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费5，000.00元，合计22320元，由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3元，由营口华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柱审判员  罗建华审判员  宋 华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