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芝士小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法定代表人：杨文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淑芳，女，汉族，1990年2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萍，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燕，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杨茜，女，汉族，1989年10月2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珠海市芝士小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芝士小姐公司”）与被上诉人谭淑芳、原审被告杨茜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1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芝士小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芝士小姐公司无需退还加盟费88000元及保证金1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芝士小姐公司无需赔偿损失16793.25元；3.判令谭淑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芝士小姐公司依法履行了必要的信息披露义务，不存在隐瞒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事实，谭淑芳无权要求解除合同。芝士小姐公司并没有任何虚假宣传或者欺诈性陈述导致谭淑芳产生误解并由此做出投资决定，一审法院在毫无根据情况下认为“芝士小姐公司没有告知进贷价格、经营成本等信息是影响投资决策的重要信息”，显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谭淑芳可以解除合同，缺乏必要的事实基础，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二、芝士小姐公司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并且在所有的加盟店经营中也是按照该统一的运作模式进行运作。芝士小姐公司具有统一的运作管理模式、统一的产品或服务、所有加盟店统一的视觉形象识别系统、所有产品统一的价格。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没有规定，特许人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被特许人可以解除合同。还是应该以是否提供虚假信息或者隐瞒作为考量。三、谭淑芳无权要求赔偿损失。谭淑芳租赁期间的租金、管理费、水电费等属于其自身经营的费用，员工公司也是属于其自身劳动关系问题，与本案无关，无权要求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所得出的结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芝士小姐公司的上诉请求。谭淑芳辩称，一、芝士小姐公司的第一条上诉理由完全照搬一审答辩意见，但既未举证也不是事实，其并未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依法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一审认定其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完全正确。二、芝士小姐公司不仅未依法履行特许人的信息披露义务，且没有2个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未取得商标注册证书、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至今竟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加盟商起诉其解约，足以证实其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三、因芝士小姐公司过错导致合同解除，谭淑芳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要求芝士小姐公司赔偿损失。综上所述，芝士小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茜未发表二审意见。谭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谭淑芳解除与芝士小姐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许可合同》；2.判令芝士小姐公司退还谭淑芳加盟金88000元和保证金10000元；3.判令芝士小姐公司赔偿谭淑芳租赁商铺的保证金33000元、能源费押金1650元、2017年11月份租金9900元、2017年10月份管理费687.5元、2017年11月份管理费825元、2017年9-11月水电费50元；4.判令芝士小姐公司赔偿谭淑芳员工工资22130.75元；5.判令芝士小姐公司退还谭淑芳的身份证复印件资料；6.判令杨茜对芝士小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7.判令芝士小姐公司、杨茜承担本案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淑芳与芝士小姐公司于2017年7月签订了《特许经营协议书》，约定将“喝喝连锁加盟店”特许经营权授权给谭淑芳。主要包括“喝喝”“芝士小姐”“起司小姐”“花涧茶客”“芝士小姐公司”“芝士小姐餐饮（香港）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注册商号、品牌、商标、服务标志、全套VI视觉系统、赢利模式、店堂样式、培训支持、原料使用、产品品种、产品配方等“商标”“资产”“管理体系”的授权许可使用。协议第四条约定营业场地、店面装饰与配置，其中第4点约定为维护公司品牌形象的统一性，谭淑芳必须使用芝士小姐公司提供装饰设计装修，如谭淑芳装修不按芝士小姐公司提供装饰设计图装修，芝士小姐公司有权要求谭淑芳重装，如谭淑芳不服从，芝士小姐公司有权取消加盟资格、终止合同，加盟金及保证金不予退回。第7点约定芝士小姐公司统一提供的服装、宣传品及其他附属设施、附件，并按成本价向谭淑芳收取费用。协议第七条约定加盟方谭淑芳的权利义务，其中第15点约定谭淑芳必须向芝士小姐公司或其指定供应商购买所有产品的生产制作原材料，芝士小姐公司将不定期派工作人员到加盟店进行检查，一旦发现原材料非由芝士小姐公司或其指定供应商提供，或者从芝士小姐公司购买的原材料量与配方比例不符合，均视为私自从其他地方购买原材料，构成严重违约。协议第九条约定，谭淑芳向芝士小姐支付加盟金8.8万元，该加盟金是用于为谭淑芳开业而接受芝士小姐公司经营技术资产、管理体系、商标使用权等特许连锁的费用，不论是本协议期满还是中途解约或其他不可抗拒自然灾害及国家政策原因，加盟金均不予返还。保证金为1万元，不计利息并不具有定金性质。门店开业后谭淑芳每月支付1200元品牌维护与技术管理费用，每月10日前支付，每逾期一天按欠费总额1%支付滞纳金，逾期超过15天的，芝士小姐公司有权取消其加盟资格，终止合同，加盟金及保证金不予退回。协议第十二条约定协议期限为2017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共三年。协议签订后，谭淑芳向芝士小姐公司支付了加盟金8.8万元和保证金1万元。其中，有1万元是通过杨茜的微信收款。另查明，谭淑芳向珠海市东信中央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租位于珠海横琴××路××号××商铺。租期自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租赁面积为55平方米。保证金3.3万元，能源费押金1650元。谭淑芳还支付了2017年11月租金9900元、9月至11月的水电及管理费共计1562.5元。在此期间，谭淑芳委托芝士小姐公司的指定装修公司进行装修，支付装修费73314元。谭淑芳派遣员工到芝士小姐公司进行培训，支付员工工资5330.75元。谭淑芳未在芝士小姐公司购买设备也未从芝士小姐公司采购原材料。谭淑芳装修的店铺最终未能开业，现已转让给他人。2017年10月25日，谭淑芳委托律师向芝士小姐公司发出《律师函》，以芝士小姐公司未依法披露相关信息为由，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协议书》并要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还查明，芝士小姐公司不具有2个经营1年以上的直营店，未取得商标注册证书，也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杨茜曾为芝士小姐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017年12月1日变更股东为杨文夏等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谭淑芳以芝士小姐公司未依法披露相关信息为由，发出《律师函》通知解除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和支付方式（包括是否收取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和返还方式）；（四）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五）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六）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具体办法；（七）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八）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九）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十一）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是否有重大违法经营记录；（十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信息。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据此，芝士小姐公司应当对是否依照上述规定披露信息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芝士小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履行了披露信息的义务，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和后果。至于特许人未依法履行披露信息的义务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未能完全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披露义务，并不一定导致行使法定解除权，应视未披露的信息是否足以影响被特许人的投资计划和决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据此，特许经营活动中，成熟可靠的经营模式是关键，是影响被特许人是否加入被特许行业的重要因素。本案中，谭淑芳诉称其“轻信‘喝喝’品牌每杯饮品毛利达6、7成的宣传前景”，虽无证据证明芝士小姐公司有此承诺，但芝士小姐公司同样未能举证证明其曾书面告知过谭淑芳“产品的价格”“特许经营网店投资预算”等与经营成本密切相关的信息。而进货价格、经营成本等信息是影响投资决策的重要信息，且由法律明确规定必须披露。成熟的经营模式并非一个盈利的直营店所能体现，加盟商的盈利方式也是特许人必须考虑的问题。然而直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结束，芝士小姐公司也未能梳理清楚其加盟商的盈利模式，同时结合其没有2个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未取得商标注册证书、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等外在表现形式，一审法院认定芝士小姐公司并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综合上述情况，正是由于芝士小姐公司未依法履行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从而导致谭淑芳对其是否具有成熟稳定的经营模式产生错误判断。因此，谭淑芳有权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行使解除权。本案中，谭淑芳已于2017年10月25日委托律师向芝士小姐公司发出《律师函》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协议书》，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谭淑芳诉请退还加盟金和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赔偿损失，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谭淑芳拟经营的店铺已转让他人，相应的店铺保证金、能源费押金等也已转交他人，不能成为谭淑芳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谭淑芳提交的店铺租赁期间产生的租金、管理费、水电费等共计11462.5元，属于谭淑芳的损失，应当由芝士小姐公司承担。谭淑芳支付的员工工资，也属于其经济损失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谭淑芳仅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了5330.75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谭淑芳签订协议时提交的身份证复印资料，芝士小姐公司也应返还。关于杨茜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特许经营协议书》签订时，杨茜是芝士小姐公司的唯一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谭淑芳将部分款项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杨茜。谭淑芳已经提交盖然性的证据证明芝士小姐公司存在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而杨茜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芝士小姐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因此，一审法院对谭淑芳要求杨茜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谭淑芳与芝士小姐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书》于2017年10月25日已解除；二、芝士小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谭淑芳退还加盟费88000元和保证金10000元；三、芝士小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谭淑芳赔偿损失16793.25元；四、芝士小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谭淑芳返还其身份证复印件；五、杨茜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中芝士小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谭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5元，由谭淑芳负担1030元，由芝士小姐公司和杨茜负担259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芝士小姐公司在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时，不具有2个经营1年以上的直营店，未取得商标注册证书，也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更为关键的是，芝士小姐公司未依法履行向谭淑芳披露“产品价格”、“特许经营网店投资预算”等与经营成本密切相关的法定信息披露义务，也未能梳理清楚其加盟商的盈利模式，从而导致谭淑芳对其是否具有成熟稳定的经营模式产生错误判断，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谭淑芳有权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行使解除权，并支持谭淑芳相关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芝士小姐公司关于谭淑芳无权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芝士小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95.87元，由上诉人珠海市芝士小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邝 坚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