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33号 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福建漳州罐军印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长泰县武安镇。 法定代表人：戴阳发，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松，广东万里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友谊，广东万里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青岛明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喜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红，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漳州罐军印铁有限公司(下称罐军印铁)与上诉人青岛明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下称青岛明志）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罐军印铁原审诉请判令：一、青岛明志按涉案钢材（箱号：TCKU3503740）已定售价赔偿货物损失214016.25元（27.615吨x7750元/吨）；二、青岛明志赔偿不能按约定合理期限交付货物给罐军印铁造成的加工经营利润损失22092元（27.615吨x800元/吨）；三、青岛明志返还罐军印铁已垫付的费用19116.51元；四、青岛明志赔偿因其恶意不履约造成的律师费损失12000元。 青岛明志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一、罐军印铁按《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协议书》约定支付运费7603.5元及自2018年8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运费结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罐军印铁支付第三方因延期提货收取的滞期费、堆存费等费用（即箱号为TCKU2564377的货柜从4月18日至20日3天箱使费、码头费270元，箱号为TCKU3503740的货柜从2018年6月11日起至实际提箱之日止按第三方公布的费用标准计算的箱使费、码头费）。 原审查明： 罐军印铁向邯郸市金泰包装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邯郸公司）购买55.365吨钢卷，卖方经办人为王志军。买卖双方约定：钢卷分装两个货柜从河北邯郸汽车运至天津港，王志军代办该区间运输、运费由罐军印铁承担；而后从天津港运至厦门港再转运至罐军印铁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长泰县武安镇官山工业园。后段海运到门由王志军代罐军印铁与青岛明志磋商，王志军与青岛明志最终达成门到门含税274元/吨（包含王志军代办的陆路运输）的条款，并商定王志军与戴阳发沟通好后由青岛明志与罐军印铁订立合同。2018年3月29日，青岛明志从王志军处提货运输。4月11日，两柜货物（箱号分别为TCKU2564377、TCKU3503740）运抵厦门港，青岛明志要求罐军印铁安排运费。但罐军印铁要求货运到工厂再付运费、而后卸货。 4月12日，青岛明志告知已经安排车队先送一个（货柜），剩下一个只能等收回运费再交。罐军印铁回复起码货到厂门口看看，并要求青岛明志要约好送货时间。随后青岛明志委托的车队与罐军印铁约时间送货，罐军印铁拒绝先收一柜，要求车到厂外看一下全部货物而后付运费。双方相持不下，青岛明志向罐军印铁发送《沿海内贸托运协议书》，罐军印铁表示不同意该协议书。 4月21日，罐军印铁签收箱号为TCKU2564377的货柜。24日，青岛明志告知罐军印铁：已按照您的要求，送了一个货柜过去，运费现在还没收到。罐军印铁：我没有同意这样结算运费，而是要求全部货物送达检查一下才付运费。青岛明志：王志军当时与我们约定货到港口收到款再送货，我们才运的。罐军印铁：不是的。 6月4日，罐军印铁向青岛明志发送《律师函》，告知：1、青岛明志立即将货物运到约定地点，罐军印铁在货物送达之日支付约定运费，迟延送达货物造成的损失双方另行协商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为避免损失继续扩大，罐军印铁可以预（垫）支青岛明志声称尚在港口滞留的一柜货物的运费及相关滞留费用，青岛明志应立即将货物运送至约定地点；相关费用及损失归属承担由双方另行协商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青岛明志应将费用明细书面通知罐军印铁，以便预（垫）支费用。随后，青岛明志向罐军印铁发送《通知函》催讨费用，并发送两个货柜截止6月10日的费用账单：运费共15170元，箱使费、堆存费截止6月10日TCKU3503740号货柜为11550元、TCKU2564377号货柜为270元，合计26990元。罐军印铁回复：不是我司不提货，是贵司不向船公司提货。如果要我司先行垫付，指的是目前尚在船公司码头的一柜货。请发此部分费用给我司。青岛明志：部分费用是指哪些呢？罐军印铁：该柜的海运费、堆存费、箱使费。青岛明志：账单里就包含了的，按照账单就可以。罐军印铁：这一柜的重量是多少吨？ 6月5日青岛明志回复：剩下这柜没送的是27.615吨。罐军印铁：我在外，明天上午汇。青岛明志：好的。 6月6日罐军印铁支付账单列明的第二柜海运费、堆存费、箱使费19116.51元。青岛明志收到后称：还有一柜子的运费没有安排。罐军印铁：你不是同意按律师函第2条办理？青岛明志：那第一柜也送过去了呢，什么时候安排运费呢？罐军印铁：按律师函表述的方式办理。青岛明志：律师函没写第一柜的运费…… 2018年7月30日，青岛明志向罐军印铁发送催款函，主张已送箱子的运费7603.5元，超期3天滞箱费270元；未送箱子截止8月3日的堆存费1710元，箱使费180元/天，从6月9日起算10260元，堆存费30元/天，从6月9日起算1710元。 截至2018年8月30日，TCKU3503740号货柜尚在厦门新海达码头。 原审庭审中，青岛明志陈述：第三方没有就案涉货柜的箱使费、码头费发出正规的书面缴费通知，目前费用也未实际缴纳。罐军印铁陈述：其公司业务是在铁卷上印刷以便制作铁罐之类，根据不同客户的需要订不同型号的铁卷。案涉货物属于有型号规格的铁卷，合同明确约定用于做鲮鱼罐头；由于青岛明志拒不交货，罐军印铁未能履行与下家的加工合同，但因是老客户，下家没有要求赔偿损失。原审两次向罐军印铁释明：在返还货柜不能的情况下方能主张赔偿损失，否则诉求可能会被驳回，但罐军印铁坚持要求赔偿损失，理由是：1、其收取该批货物的目的是履行与他方的加工合同，青岛明志的违约行为导致无法继续履行与他方的合同；2、青岛明志在罐军印铁多次催告履行并且明示会产生经营损失的情况下仍不履行；3、货物处于青岛明志控制之中，是否能够实际返还原物不可控；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94条以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下称海商法）关于90天未交付货物视为货物灭失的规定，依法有权主张赔偿损失。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是否约定货到厦门港即支付运费；2、是否存在到门付费或预付运费的交易习惯、行业惯例；3、6月4日双方是否达成垫付费用即交付第2柜货物的协议；4、罐军印铁主张的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5、已交付的货柜运费是否应在8月2日前支付；6、青岛明志是否有权收取第二柜货物的运费以及4月12日至6月10日期间的箱使费、港口费。 1、双方是否约定货到厦门港即支付运费 青岛明志主张：《沿海内贸托运协议书》是罐军印铁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军与青岛明志口头协议的书面确认，王志军在微信对话中多次确认到港即付款卸货，能代表罐军印铁的意思；青岛明志在与罐军印铁的对话中多次提及货到港口收费再送货，但戴阳发均未作反驳，说明其确认协议书条款。 罐军印铁抗辩：《沿海内贸托运协议书》未经其确认。王志军与罐军印铁之间只是介绍关系，并非委托代理关系。 青岛明志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提交与王志军的微信对话以及证据3《2018年4月24日与罐军印铁的微信对话记录》作为证据。罐军印铁认可与青岛明志微信对话的真实性，但不认可青岛明志与王志军对话的真实性。原审认为：青岛明志与王志军的微信对话记录有原始存储手机可供核对，与罐军印铁的微信对话经罐军印铁认可，故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据此查明： 2018年3月26日，王志军与青岛明志对话称：发福建漳州罐军印铁有限公司，福建省漳州市长泰县官山工业园。 青岛明志：好。 王志军：我司-天津港，运费110元/吨，现金打卡结算。 青岛明志：不含票？2个柜多少吨？ 王志军：55.365吨。我公司运输部安排车，把货配到天津港。你核算门到门运费，给戴总报一下。 青岛明志：我报给您，您报给戴总吧。 王志军：好的。（双方随后确认到天津港运费116元+天津港到门运费158元=274元） 青岛明志：价格他（戴阳发）接受吗？ 王志军：我司-天津港的运费，送到货后，你们现金打卡结算。你跟戴总打个电话说下吧。 青岛明志：我们之前因为结算运费合作的不是很愉快……还是咱们这边联系好了，我们直接再签吧？…… 王志军：好的，我和戴总沟通好？你们签订吗？ 青岛明志：可以的。 3月28日，王志军向青岛明志确认订船发货，称客户货款办了，同意发货，明天就发。青岛明志：好滴。明天合同一定发过去。 4月12日，青岛明志告知王志军：货已到厦门港，罐军印铁不打运费。按照发货前的约定，先不送货，收到款再送。王志军：他（戴阳发）跟我沟通了，你先把运输委托书合同给他，然后条款不是写的到港付款、送货吗？青岛明志：现在就是到港了呀，到厦门港付费呀，他要送到工厂，不可能的。送到工厂我们这边没办法操作，之前就是先送到工厂，要他这钱费劲的要命。王志军：好好沟通，我也在沟通。 原审认为：王志军与罐军印铁之间虽无委托代理合同，但结合王志军与青岛明志的微信对话以及货物实际运输至厦门港、罐军印铁后期索要货物的事实，可推定王志军与罐军印铁之间事实上存在代为办理案涉货物海运的委托代理关系。但从青岛明志与王志军最终确定由罐军印铁与青岛明志直接订立协议的事实可知，王志军只是代为磋商，具体条款尚需罐军印铁与青岛明志签署协议约定。因罐军印铁没有签署《沿海内贸托运协议书》，也未认可货到厦门港收费的约定，故不足以认定双方就此存在约定。青岛明志也没有证据证明与王志军曾谈及支付运费的时间以及王志军对该事项存在委托代理权限等，依法应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即约定货到厦门港支付运费的待证事实不成立。 2、是否存在到门付费或预付运费的交易习惯、行业惯例 罐军印铁主张：根据航运惯例、交易习惯，应是到门付款。此前双方有过一次交易，就是到门付款。 青岛明志抗辩：双方此前只有一次合作，不足以认定交易习惯。《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是我国内贸海运行业的行业规范，该规则第20条规定，除另有约定外，托运人应当预付运费。说明预付运费才是行业惯例。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罐军印铁向原审提交证据12《与青岛明志在2017年6-7月的微信对话》作为证据。青岛明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青岛明志也提交了2017年6-7月与罐军印铁的微信对话作为证据。罐军印铁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审认为：罐军印铁提交的微信对话记录有原件可供核对，青岛明志提交的微信对话发生于同一时间，仅是截取内容不同，故真实性均应予确认。据此，结合在案其他证据，查明如下事实： 2017年6月底，罐军印铁曾一次性委托青岛明志运输4个货柜货物。运输途中，青岛明志于7月8日向罐军印铁发送账单。罐军印铁回复称：以前都是到货后凭发票支付。你问一下卓立（王志军），看其他运输公司怎么收款的。 7月10日青岛明志回复：戴总，货先给你送过去，发票开出来拍照后你这边可以安排付款吗？罐军印铁：发票交司机一起带来，凭票付款。 7月12日10时许，青岛明志向罐军印铁询问货物是否收到并催要运费，并称:因为公司不让这样操作，是我私下给你偷放的货。罐军印铁：正在收，公司的程序是凭发票付款，财务还没收到发票。 7月13日-14日，青岛明志向罐军印铁发送快递查询的发票邮寄记录，称公司一直在问这票货为什么先送货后收费。罐军印铁承诺交代财务做付款手续，14日应该可以安排付款。7月19日，青岛明志继续催要运费。后罐军印铁于7月24日支付运费。 原审认为：青岛明志以《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规定为由主张运费预付是行业惯例，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因罐军印铁与青岛明志之前仅有1笔交易，故罐军印铁所称“以前都是到货后凭发票支付。你问一下卓立，看其他运输公司怎么收款的”所指向的应是青岛明志与王志军之间的交易习惯。但对此青岛明志没有正面回应，故不足以认定王志军与青岛明志之间存在货到付款的交易习惯。且即使青岛明志与王志军之间存在交易习惯，也不足以推导出其与罐军印铁之间同样存在交易习惯。因此，对罐军公司的主张也不予采信。 3、2018年6月4日双方是否达成垫付费用即交付第2柜货物的协议 罐军印铁主张，6月4日青岛明志认可罐军印铁在律师函中提出的垫付在港货柜运费及滞箱费19116.51元作为交付该货柜的条件。青岛明志则认为，当日罐军印铁发送律师函后，青岛明志回以催款通知函，表明其不予认可律师函内容。青岛明志对罐军印铁提出的垫付第二柜货物费用的请求，回复“按照账单就可以”，而账单中记录的是全部货物的运费及超期费用。 原审认为：罐军印铁发送律师函后，青岛明志回以催款函，这表明双方未达成一致。但随后罐军印铁提出“如果要我司先行垫付，指的是目前尚在船公司码头的一柜货。请发此部分费用给我司”，属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的要约邀请。随后罐军印铁向青岛明志明确是“该柜的海运费、堆存费、箱使费”后，青岛明志回复“账单里就包含了的。按照账单就可以”，次日还进一步确认了该货柜的重量，表明青岛明志已认可垫付尚在码头的货柜费用即交付货柜，其性质为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要约。后罐军印铁表示次日上午汇款，当属合同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承诺。青岛明志回应“好的”，进一步确认了双方达成的协议。综上，应认定青岛明志与罐军印铁已就垫付第二柜箱使费、码头堆存费、运费19116.51元以换取该柜货物交付达成一致意思表示。 4、罐军印铁的损失数额 罐军印铁主张，未交付货柜的货物损失为214016.25元（27.615吨x7750元/吨），加工经营利润损失22092元（27.615吨x800元/吨）。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罐军印铁向原审提交邯郸公司作为卖方与中山市洪牛金属有限公司作为买方订立的《买卖合同》以及罐军印铁作为卖方、江门市风滋味食品有限公司作为买方订立的《印刷马口铁购销合同》、广发银行客户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作为证据。 青岛明志认可广发银行客户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但认为二者不能印证，发票显示的购买数量与诉称不符。对《买卖合同》、《印刷马口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其不能证明因青岛明志的行为给该笔交易带来损失，且中山市洪牛金属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均为戴阳发，说明该司与罐军印铁存在关联。 原审认为：两份合同均与原件核对无异，真实性可予确认。银行客户回单记载的合同号、10%货款与《买卖合同》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货物总价值为704000元。银行回单显示55.365吨货物价值354336元，折算货物单价为6400元/吨，与买卖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进一步印证，可证明案涉货物罐军印铁的购买价为6400元/吨，27.615吨损失为6400元/吨x27.615吨=176736元。罐军印铁未能举证证明出售价为7750元/吨以及加工利润损失，故对该两项损失金额不予认定。 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罐军印铁与青岛明志虽未订立书面协议，但均已部分履行支付运费、运输货物的合同主要义务且对方接受，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成立生效。双方没有约定支付运费与交付货物的时间顺序，又无交易习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均可在给予对方必要准备时间的情况下随时要求履行。4月11日货到港前青岛明志提出安排运费，罐军印铁也要求交付货物，应认定已相互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青岛明志主张4月18日-21日3天箱使费、码头费270元，因时间较短，应酌情认定包含于必要的准备时间中，故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随后双方因付费、交货先后顺序僵持不下，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关于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规定，罐军印铁在未收到货物前有权不支付运费，青岛明志在未收到运费前亦可扣留货物，期间产生箱使费、码头费应由罐军印铁承担。随后4月21日青岛明志交付了一柜货物，罐军印铁对该货物依法不再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应立即支付相应运费，逾期支付构成违约。因此，青岛明志主张已送货柜运费7603.5元及该款自2018年8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运费结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 6月4日青岛明志与罐军印铁达成垫付第二柜费用即交付货物的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罐军印铁要求返还的19116.51元垫款由第二柜货物运费7566.51元以及截至6月10日的箱使费9900元、码头费1650元组成，罐军印铁因支付运费已取得返还第二柜货物的权利，故运费部分无权要求返还；6月10日前的箱使费、码头费虽应由罐军印铁承担，但所涉货柜尚未提取、青岛明志尚未与第三方结算应付6月10日前的费用数额，故罐军印铁要求返还该部分金额缺乏事实依据。青岛明志继续主张从6月11日起的箱使费、码头费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鉴于罐军印铁已依约垫付19116.51元费用，青岛明志未交付相应货柜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交付、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截至2018年8月30日货柜尚在码头，罐军印铁主张不能返还原物缺乏事实依据。海商法关于海上货物运输逾期六十日未交付视为灭失的规定不适用本案沿海货物运输情形，罐军印铁未能证明因青岛明志违约而无法履行与第三方的加工合同，协商过程中青岛明志拒不交付货柜也非直接赔偿损失的正当理由。因此，罐军印铁未经返还原物直接要求赔偿货物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罐军印铁未能证明加工经营利润损失22092元，相应诉求亦应驳回。双方没有约定律师费的承担，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互有违约且罐军印铁违约在先，而6月4日的协议约定亦非明确，故罐军印铁以青岛明志恶意违约为由要求支付律师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罐军印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明志运费7603.5元，以及自2018年8月3日起至运费结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青岛明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罐军印铁的诉讼请求。如果罐军印铁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5308元，由罐军印铁负担。反诉受理费364元，本反诉合并审理减半收取为182元，由罐军印铁负担50元，青岛明志负担132元。 一审判决后，罐军印铁、青岛明志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罐军印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青岛明志的第一项反诉请求；2.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3.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罐军印铁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双方之间没有约定货到厦门港即支付运费及认定6月4日双方达成垫付第二柜费用即交付货物的合意正确。二、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判令罐军印铁向青岛明志支付运费错误。1.原审法院以因双方之前仅有一笔交易，认为“双方微信记录‘以前都是到货后凭发票支付。你问下卓立，看其他运输公司怎么收款的’应是指青岛明志与王志军之间的交易习惯”，该认定明显不对，且不论青岛明志与王志军之间有无存在货物运输关系，从文字上也可反映出：该微信的第一句说明了青岛明志与罐军印铁之间的交易习惯是“货到凭发票付款”，第二句说明了行业惯例也是如此。青岛明志也并非没有正面回应，而是以实际行动认可了上诉人的主张。2.青岛明志仅运输一箱货物抵达，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不支付运费。上诉人托运的是一单货物，仅是用两个集装箱运输而已，两者并非独立的两单货物，且任何一箱均是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双方没有分开交付及陆续交付的约定，青岛明志仅交付一箱违背合同法关于“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力及“债权人可以拒绝债务人部分履行债务”之规定。3.上诉人垫付的费用已远超过第一箱货物依合同计算的运费份额。三、罐军印铁一审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1.罐军印铁主张赔偿货物损失有理有据。其一，原审法院认为须在返还货物不能的情况下方能主张赔偿损失没有依据。其二，上诉人在双方交涉过程中已明确提醒，青岛明志的违约行为将导致己方经营损失。2、上诉人垫付的费用应当予以返还。其一、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约定支付运费与交付货物的时间顺序，又无交易习惯……根据合同法六十六条关于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规定，罐军印铁在未收到货物前有权不支付运费，青岛明志在未收到运费前亦可扣留货物，期间产生的箱使费、码头费应由罐军印铁承担”，该认定及法律适用不当。其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有权不支付运费，但又认为滞留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本身就没有依据。因为滞留费用是青岛明志不继续运输产生的，应当由青岛明志自行承担。但上诉人在双方交涉过程中为避免损失扩大，已垫付了青岛明志所称第二箱货物相关费用合计19116.51元，已超出了涉案货物总运费15179元。现因双方之间的合同已解除，青岛明志就应当将该垫付费用返还给上诉人。鉴于第一箱货物已经收取，仅是可以扣减依照费用约定计算所得的第一箱费用相应份额而已。其三、原审法院以该部分金额青岛明志尚未与第三方结算该部分金额为由认定请求返还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该认定的逻辑明显错误。单纯就该费用本身而言，未结算的后果是青岛明志不能主张该费用，而非上诉人不能主张返还。3、上诉人主张律师费损失合法有据。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青岛明志答辩称：一、针对罐军印铁的第一项上诉事由我方认为：货到厦门港即支付运费的待证事实应当成立。二、青岛明志与罐军印铁之间不存在到门付费的交易习惯。三、我司从未与罐军印铁达成垫付19116.51元换取第二柜货物的合意。四、罐军印铁一审自认《印刷马口铁购销合同》上无经营损失，且该合同所需钢材不与案涉货物一一对应，则购销合同履行情况与本案无必然关联。我司未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青岛明志亦不服，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就垫付第二柜箱使费、码头堆存费、运费以换取该柜货物交付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认定4月18日-21日属于必要的准备时间无事实依据，就此驳回上诉人270元箱使费、码头费的诉请错误。三、原审法院忽视前柜货物未付运费与第二柜货物留置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上诉人“主张从6月11日起的箱使费、码头费缺乏事实依据”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同时履行抗辩权错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青岛明志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青岛明志员工孙琳与罐军印铁戴阳发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通话记录；证据二、通知书；证据三、孙琳与厦门车队包经理微信聊天记录；证据四、孙琳与包经理微信记录中的小视频；证据五、孙琳与司机荣健贤手机通话记录；证据六、孙琳与王志军微信记录、通话记录；证据八、青岛明志一审代理律师与罐军印铁一审代理律师短信记录、通话记录；证据九、青岛明志座机电话详单；上述九份证据拟证明在一审判决后，青岛明志积极与罐军印铁联系送货事宜，但罐军印铁因停止经营而拒收货物，损失和费用应自行承担。证据十、案涉货柜照片，拟证明案涉TCKU3503740号货柜2019年3月1日保存完好；证据十一、堆存费收费标准、发票及青岛明志付费凭证，拟证明2018年10月21日TCKU3503740号货柜提货时实际支付堆存费3751元。 罐军印铁无证据提交，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六、八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其他的几份证据形式不合法，与本案关联性也不予确认。因为本案尚处于诉讼中，我方主张赔偿损失，不存在收货的问题。 本院认为，罐军印铁认可证据一、六、八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三份证据可以证明青岛明志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一直与罐军印铁就本案送货问题进行磋商，但如何认定违约应结合本案一审期间的证据予以确认。证据二、三、四、五、七、九，因罐军印铁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体现案外人的聊天内容，无法确认真实性，故不作为证据采信。证据十堆存费发票有原件核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因案涉货柜未提取导致堆存费用持续产生，至于该费用如何承担将结合焦点阐述。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罐军印铁对原审认定“海运到门由王志军代罐军印铁与青岛明志磋商”有异议，其认为王志军不能代表青岛明志。青岛明志认为原审应当查明2018年10月21日货物已经离开码头，保存于厦门的一家车队。本院对无异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之间关于运费的支付是否存在门到门的约定或预付运费的交易习惯及由此产生的后果；二、罐军印铁主张的损失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双方之间关于运费的支付是否存在货到厦门港即支付运费的约定或预付运费的交易习惯及由此产生的后果问题。 本院认为，青岛明志承运罐军印铁货物并分别装运于TCKU2564377号、TCKU3503740号两个集装箱，其中已经送交罐军印铁的TCKU2564377号集装箱的运费为7603.5元，产生的滞期费、堆存费270元，该柜货物产生的费用均未支付；另一柜TCKU3503740号集装箱运费为7566.51元及6月11日起的箱使费、码头费。虽案涉运输事项均由王志军与青岛明志磋商，王志军在与青岛明志磋商过程中明确表示最终应由青岛明志与罐军印铁签订合同，但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而罐军印铁对王志军与青岛明志之间的磋商结果没有追认，由此可以认定青岛明志与罐军印铁之间并未达成货到厦门港即支付运费的约定。就青岛明志与罐军印铁的业务往来而言，案涉诉讼发生之前，双方仅存在一次交易，并不存在长期合作。一次交易无法形成相对固定的习惯，且交易习惯的认定强调青岛明志在订立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习惯的存在。罐军印铁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并不足以证明青岛明志知道且同意罐军印铁主张的预付运费的做法。在青岛明志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罐军印铁所指的习惯做法不能认定为双方的交易习惯。 罐军印铁已经签收TCKU2564377号集装箱，应当支付相应的运费，原审判决罐军印铁支付该柜运费正确。该柜产生的270元箱使费、码头费，鉴于货物抵港至交接货物必然需要准备时间，原审认定该期间为必要准备时间亦无不妥。案涉货物运抵厦门港后，双方就运费如何支付发生争议。为防止损失扩大，罐军印铁于2018年6月4日发函给青岛明志，青岛明志对此予以回复。双方在发函及回复中表述明确，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重新确认。之后，罐军印铁支付相关费用视为履行6月4日双方函件项下的约定，青岛明志对此予以接受，应认定双方就交付第2柜及如何支付费用达成一致合意。其中，罐军印铁垫付的19116.5元即为代垫TCKU3503740号集装箱的运费7566.51元及6月11日起的箱使费、码头费。虽然该柜货物罐军印铁尚未提取，但青岛明志明确已经实际将货物从卖方处承运至厦门港，对此产生的运费罐军印铁应当支付。罐军印铁作为收货人，长期不提取货物，导致货物占用集装箱造成费用并产生码头费用，应当承担因此产生的费用。鉴于TCKU3503740号集装箱货物尚处于青岛明志处，罐军印铁虽然预支了该柜的费用，但该柜货物最终处理会产生其他费用。在相关费用尚未确定之前，罐军印铁要求返还预支的19116.5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罐军印铁主张的损失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罐军印铁主张经营加工利润损失，应举证证明其已遭受实际损失。罐军印铁虽提交与他人的加工合同，但也明示并未被第三方索赔。罐军印铁主张其损失是因青岛明志未按时交货导致钢材波动的差价损失，但罐军印铁与青岛明志之间成立的是货物运输法律关系，青岛明志并非贸易主体，其无法预见到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差价损失，该损失已超过青岛明志订立运输合同时应当预见的范围。因此，罐军印铁主张加工经营利润损失不能得到支持。 青岛明志作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的承运人，其合同义务为运输货物，不应承担贸易合同下接货的责任。在货物尚存且完全可以交付的情况下，罐军印铁应当及时履行收货义务，其主张货物全损赔偿无事实依据。至于罐军印铁在贸易合同中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都不能作为运输法律关系项下拒绝提货的理由。因此，罐军印铁主张货物全损亦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罐军印铁、青岛明志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72元，由福建漳州罐军印铁有限公司负担5308元，由青岛明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6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志江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玉娇 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