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3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伟，男，197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汤旺河区河北街环城委16组，公民身份号码230712197605050317。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中建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维修服务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芙蓉路，组织机构代码71999797-2。 负责人：王业怀，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清，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中建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桃花工业园天都南路2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1166858。 法定代表人：沈红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清，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春伟因与被上诉人合肥中建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维修服务分公司（以下简称合肥中建维修服务分公司）、被上诉人合肥中建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肥中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付本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合肥中建维修服务分公司、合肥中建公司将机型为ZX240-3G，机号为*HHEAVP00100682*的二手液压挖掘机转让给上诉人，转让价款45万元。上诉人将机款付清后，该挖掘机的所有权转移至上诉人，合肥中建维修服务分公司、合肥中建公司负责该挖掘机所有权完全属于自己，并承担由于所有权不完整而产生的一切责任。但合肥中建维修服务分公司、合肥中建公司所出售的挖掘机存在权力瑕疵，系诈骗案件中的赃物，已被公安机关扣押，并在刑事案件中被定性为赃物发还，原审法院却以案涉挖掘机是否属于赃物尚无定论为由，认定合肥中建维修服务分公司、合肥中建公司将挖掘机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即已取得所有权，与刑事案件认定事实及处理结果相悖。另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其要求上诉人证明被上诉人出售挖掘机时即知道是赃物而购买和出售，不符合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的规定。 合肥中建维修服务分公司、合肥中建公司共同辩称，案涉挖掘机不存在权利瑕疵，被上诉人是通过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购买后再出售给张春伟，双方交易是善意，并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张春伟是善意第三人，已实际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依据公安部的相关规定，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将挖掘机扣押并返还给江西恒立兴机械有限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应由张春伟向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主张权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春伟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2017年12月8日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书》；2、判令退还购机款450000元、赔偿机械维修费40230元、运输费22000元、停车费880元、交通费6404、住宿费714元，共计520228元，并以520228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至款清日止。 一审查明：2017年11月12日，合肥中建公司委托其员工朱宏林（甲方）与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乙方/买受人）签订《设备转让服务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以374000元转让机器序列号为HHEAVP00V00100682的合肥日立ZX240-3G液压挖掘机给乙方，其中定金1万元，已于2017年11月12日支付，剩余款项364000元于2017年11月13日前付清。…甲方系标的物的合法所有人；…乙方明确知晓：甲方受出卖人的委托为标的物的权属提供担保责任，当标的物出现权属瑕疵（包括但不限于标的物存有权属争议、债务纠纷或被第三方拖走、查封、扣押等）且标的物的出卖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甲方承担担保责任。2017年11月13日，朱宏林将364000元支付给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将案涉挖掘机交付给朱宏林。 2017年12月8日，合肥中建公司（甲方）与张春伟（乙方）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机号为100682的合肥日立ZX240-3G标准型挖掘机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45万元。乙方付清购机款后，该挖掘机的所有权转移至乙方。甲方负责该挖掘机所有权完全属于自己，并承担由于所有权不完整而产生的一切责任，该机在所有权转移前所涉及的任何纠纷和债务由甲方负责承担，与乙方无关。所有权转移后有关机器质量及任何纠纷债务与甲方无关，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合肥中建公司向张春伟移交上述日立ZX240-3G液压挖掘机，张春伟向合肥中建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45万元。后张春伟委托李圣将挖掘机从合肥运输至格尔木，张春伟又委托维修企业对挖掘机进行了维修。 2018年3月23日江西省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从张春伟处扣押机号为*HHEAVP00V00100682*的日立ZX240-3G液压挖掘机一台。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张春伟与合肥中建公司之间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非因约定或者法定事由，不得解除。本案中，张春伟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合肥中建公司交付了案涉挖掘机。张春伟已经实际占用控制案涉挖掘机，取得了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 本案的焦点为，张春伟购买的挖掘机被公安机关扣押，合肥中建公司应否承担返还责任。案涉挖掘机系合肥中建公司向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购买，合肥中建公司支付了合理对价，对出售的挖掘机享有完全所有权。合肥中建公司在与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和张春伟的交易中，均不存在违约和其他违法行为。案涉挖掘机是否属于赃物，尚无定论，即使案涉挖掘机属于赃物，张春伟亦应提供证据证明合肥中建公司明知案涉挖掘机系赃物而购买和出售，否则，亦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张春伟以合肥中建公司对出售的挖掘机不具有完全所有权为由，将公安机关扣押其购买的挖掘机责任归咎于合肥中建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返还价款并赔偿损失，但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其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春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2元，减半收取为4501元，由张春伟负担。 二审期间，张春伟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章公（经）立字【2018】0225号立案决定书、发还清单、（2018）赣0702刑初227号刑事判决书、（2018）赣07刑终675号刑事裁定书，证明张春伟从合肥中建公司处购买的挖掘机系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办理的何伟平合同诈骗案中何伟平的诈骗财物，该挖掘机所有权人为江西恒立兴机构有限公司，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于2018年3月23日从张春伟处扣押该挖掘机后已于2018年3月29日依法将该挖掘机发还江西恒立兴机械有限公司，生效裁判文书已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张春伟未实际取得该挖掘机所有权，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肥中建公司根本违约。 合肥中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公安机关3月23日扣押挖掘机时，持有人是张春伟，公安机关在3月29日就将挖掘机返还给了江西恒立兴机械有限公司，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办理案件过程中，程序违法，侵害了张春伟的合法权益，后果应由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承担。判决书及裁定书中关于挖掘机的销售经过认定有误，该判决书仅是陈述将挖掘机追回并发还被害人江西恒立兴机械有限公司，但对于发还行为是否合法未予认定。 合肥中建公司二审提供二份证据。证据一、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证明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具有工程机械销售的经营范围，合肥中建公司系善意购买及出卖案涉挖掘机。证据二、百度及易百通官网截图，证明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是二手设备综合交易服务平台，官网公示“真实有保障”，证明合肥中建公司善意取得案涉挖掘机，并有权对外出售。张春伟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登记信息，不能证明合肥中建公司是善意购买并有权出售挖掘机。证据二仅是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单方宣传资料，不能证明合肥中建公司善意取得并有权出售。两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查明：合肥中建公司员工朱宏林以自己名义与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签订《设备转让服务协议》时，明知案涉挖掘机无发票和合格证。张春伟与合肥中建公司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书》时亦明知案涉挖掘机无发票和合格证。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与朱宏林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服务协议》中约定，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系接受出卖人的委托，利用其运营、管理的平台代为销售出买卖人所有的工程设备。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受出卖人的委托为标的物的权属提供担保责任，当标的物出现权属瑕疵（包括但不限于标的物存在权属争议、债务纠纷或被第三方拖走、查封、扣押等）且标的物的出买卖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 2018年3月29日，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将从张春伟处扣押的机号为*HHEAVP00V00100682*的日立ZX240-3G挖掘机发还给江西恒立兴机械有限公司。2018年9月5日，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702刑初227号刑事判决，该判决中对于案涉机号为*HHEAVP00V00100682*的日立ZX240-3G挖掘机被追回并发还被害公司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作为酌情从轻情节对何伟平予以从轻处罚。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肥中建公司与张春伟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春伟依据协议约定向合肥中建公司支付挖掘机价款，合肥中建公司亦应依据协议约定履行向张春伟交付标的物的义务，虽然合肥中建公司已将案涉挖掘机交付给张春伟持有，但法律上的交付不仅包括交付实物，还包括交付合法所有权，而合肥中建公司交付的标的物系何伟平经济诈骗一案的被诈骗物，其交付给张春伟的挖掘机已被公安机关扣押，并在刑事案件中返还被害公司，公安机关的返还行为亦经刑事判决确认，并作为酌情从轻情节在何伟平定罪量刑中予以考虑，故合肥中建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存在权利瑕疵，其与张春伟间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张春伟上诉主张合肥中建公司根本违约，双方合同应予解除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仅以合肥中建公司占有挖掘机之表象，认为合肥中建公司对案涉挖掘机享有完全所有权,其向张春伟交付挖掘机的行为已完成合同交付义务，所有权已合法转移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合肥中建公司应将合同价款予以返还，并应自车辆被扣押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对于张春伟要求双倍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采纳。因合肥中建公司授权其职工朱宏林以自己的名义与易百通（福建）机械有限公司间签订《设备转让服务协议》时，即没有发票和合格证，而张春伟在与合肥中建公司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书》亦对挖掘机没有发票和合格证系明知，张春伟在案涉合同缔结过程中对于交易物存在权利瑕疵有疏于审查的过失，故对张春伟主张的停车费、运机费、维修费等扩大的损失依法不予支持，应由其自行承担。 因合同系合肥中建公司与张春伟间签订，张春伟的购机款也是向合肥中建公司交纳，合肥中建维修服务分公司仅是履行交付手续，且合肥中建维修服务分公司系合肥中建公司的下属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张春伟要求合肥中建维修服务分公司与合肥中建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张春伟的诉讼请求； 二、解除合肥中建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与张春伟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书》； 三、合肥中建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张春伟购机款45万元及利息（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 四、驳回张春伟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2元，减半收取为4501元，由张春伟负担476元，合肥中建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2元，由由张春伟负担476元，合肥中建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红 审判员 万庆农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陆飞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