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1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象垣，男，汉族，1962年12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艳玲，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巨荣，男，汉族，1976年9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曦文，女，汉族，1981年10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上诉人赖象垣因与被上诉人黄巨荣、梁曦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3民初3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5日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赖象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艳玲，被上诉人黄巨荣、梁曦文到庭参加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赖象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梁曦文对黄巨荣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黄巨荣、梁曦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黄巨荣、梁曦文婚姻存续期间,黄巨荣向赖象垣所借款项均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梁曦文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黄巨荣在2017、2018年一直从事勾机工作，其工作收入均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并在此期间购买了宝马小车（所有人为黄巨荣、已转出）及东风日产牌小车（所有人为梁曦文，于2018年5月3日登记），并且梁曦文亦承认在2017年2月至5月之间对所住房屋进行装修。在两人婚姻存续期间黄巨荣共向赖象垣借款人民币306800元。黄巨荣一直从事勾机工作，赖象垣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所得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支出。通过黄巨荣出具的《保证书》及同日与赖象垣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可知，其借款用途为用于购买勾机、小车及房屋装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黄巨荣的上述借款均为了家庭的共同生活，且借款金额并未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梁曦文应当对婚姻存续期间的借款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二、黄巨荣、梁曦文离婚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两人于2018年6月7日办理了离婚登记，在赖象垣不知情的情况下，依旧以用于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为理由多次向赖象垣借款。在两人离婚前一个月，2018年5月3日，梁曦文一次性付款购买了东风日产牌全新小汽车。一审审理过程中，黄巨荣亦承认对外欠债达数百万且已无力偿还。黄巨荣和梁曦文作为家庭共同生活成员，在一方对外大数额欠债的情况下，一次性付款购买了全新小轿车并于一个月后离婚，明显属于恶意逃避债务，梁曦文称从不知黄巨荣对外借款明显与事实不符。黄巨荣签订的《保证书》是对其借款事实和用途的再次确认，赖象垣基于信任给予黄巨荣多次机会，经多次催促不成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在黄巨荣、梁曦文为逃避债务而离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仅因此认定其婚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非夫妻共同债务属事实认定错误，对赖象垣严重不公。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的规定，请求二审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梁曦文对黄巨荣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梁曦文答辩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原判，驳回赖象垣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理由如下：1、黄巨荣向赖象垣所借款项均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梁曦文从没有向黄巨荣索要过任何生活费，更加没有共同生产经营任何生意。2、梁曦文对黄巨荣所购买宝马小车一事并不知情，也未曾见过该车。3、梁曦文确实于2018年4月17日购买了东风日产小车（车牌号为粤Ｃ×××××），登记日期为2018年5月3日，但购车款全部来源于2018年4月11日村集体征地人口分配所得，当时每人分得人民币95000元整，夫妻二人和女儿三人共分得285000元整。因为当时与黄巨荣于2016年7月分居至2018年6月7日离婚，离婚前，梁曦文与黄巨荣二人曾口头协议，梁曦文与黄巨荣各得95000元分红，女儿（黄XX）名下分红两人各占一半，分得人民币47500元（离婚协议约定女儿的集体征地人口分配归抚养人梁曦文所有），二人分别分得142500元整。2018年4月12日由蒙某清账户分别划进黄巨荣和梁曦文账户，分居及征地款的分割情况所有的家人知晓并认同，蒙某清也可以证明。4、黄巨荣向赖象垣所借款306800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5、梁曦文与黄巨荣离婚是因感情不和，梁曦文对黄巨荣向赖象垣借款一事不知情，从离婚协议书上可证明，梁曦文对黄巨荣的债务只知道离婚协议书中所载的5条。且与黄巨荣婚姻存续期间，黄巨荣没有支付过家庭生活费用，梁曦文也没有主动索要过。黄巨荣一直使用梁曦文个人信用卡并向其亲友借钱，所有欠款均由梁曦文在偿还，从离婚协议书上第5条可以证明黄巨荣从2017年开始使用梁曦文信用卡5张，共68500元整。赖象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黄巨荣、梁曦文偿还赖象垣借款本金281400元，及逾期利息174.27元（从2018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的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11日为174.27元），以上共计281574.27元；2.依法判令黄巨荣、梁曦文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日，黄巨荣向赖象垣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本人黄巨荣，身份证号码，电话138××××7688，因周转困难现向赖象垣借款人民币现金100000壹拾万元周转，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2月1日止，以每月利息计算（空白）还清本金为止，如有争议交由斗门法院处理。在借据下方，黄巨荣手写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赖象垣交来人民币壹拾万元正现金（100000元）。2017年8月12日，黄巨荣向赖象垣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本人黄巨荣，身份证号码，电话138××××7688，因周转困难现向赖象垣借款人民币现金100000壹拾万元周转，借款期限为2017年8月12日至2018年4月12日止，以每月利息计算（空白）还清本金为止，如有争议交由斗门法院处理。在借据下方，黄巨荣手写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赖象垣交来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元）。2018年7月11日，黄巨荣向赖象垣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本人黄巨荣，身份证号码，电话138××××7688，因周转困难现向赖象垣借款人民币现金陆万捌仟元（68000）周转，借款期限为2018年7月11日至2018年9月24日止，以每月利息计算（空白）还清本金为止，如有争议交由斗门法院处理。在借据下方，黄巨荣手写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赖象垣交来人民币陆万捌仟元正现金（68000元）。同日，黄巨荣又向赖象垣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本人黄巨荣，身份证号码，电话138××××7688，因周转困难现向赖象垣借款人民币现金叁万叁仟元（33000）周转，借款期限为2018年7月11日至2018年10月18日止，以每月利息计算（空白）还清本金为止，如有争议交由斗门法院处理。在借据下方，黄巨荣手写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赖象垣交来人民币叁万叁仟元正现金（33000元）。2018年11月2日，黄巨荣在《保证书》上签名，《保证书》主要内容为：本人黄巨荣保证2017年20万购买勾机借款和2018年11万购买宝马小车及装修借款以第一时间先还11万借款，余20万尽快归还。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9月18日，赖象垣共向黄巨荣出借款项398800元（详见附表1）。黄巨荣从2017年7月4日起至2018年4月16日止，共向赖象垣还款140400元（详见附表2）。庭审中，赖象垣称黄巨荣出具的借据是固定的版本，赖象垣不是通过现金形式向黄巨荣出借款项，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或者微信转账支付的。黄巨荣确认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9月18日止，赖象垣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的方式多次向其出借款项合计398800元，并称除了赖象垣确认黄巨荣已还本金117400元外，黄巨荣在2018年春节前每月向赖象垣支付几千元不等的利息；赖象垣称黄巨荣每月支付的利息没有计算在黄巨荣已还本金117400元中。黄巨荣称2018年11月2日的《保证书》是赖象垣写好内容后让黄巨荣签名的，黄巨荣向赖象垣借得的款项没有用于装修；赖象垣称《保证书》的内容是经过黄巨荣的同意，黄巨荣阅读过《保证书》的内容后才签名确认的。黄巨荣称其于2017年7月购买勾机后又转卖出去，2018年7月购买宝马汽车。另查明，黄巨荣、梁曦文于2014年11月20日在珠海市××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登记结婚，于2018年6月7日在珠海市××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赖象垣提供了银行流水明细、微信转账凭证证明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9月18日期间，赖象垣多次向黄巨荣出借款项合计398800元，黄巨荣对此亦予以确认，故一审对赖象垣与黄巨荣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该借贷关系建立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合法有效，双方均应积极履行。关于黄巨荣已还款情况。经查明，黄巨荣从2017年7月4日起至2018年4月16日止，共向赖象垣还款140400元。由于赖象垣和黄巨荣并未书面约定利息，赖象垣、黄巨荣虽陈述曾口头约定利息，但双方均无明确利息具体如何约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黄巨荣向赖象垣还款140400元应视为偿还的是借款本金。故一审认定，黄巨荣尚欠赖象垣的借款本金数额为258400元（398800元-140400元）。关于逾期利息。黄巨荣应按借据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向赖象垣还款，黄巨荣逾期未还款，应向赖象垣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于未出具借据的借款部分，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逾期还款利息应从赖象垣起诉之日起计算。由于赖象垣与黄巨荣并未书面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赖象垣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结合黄巨荣的借款时间和借款金额，经核算，黄巨荣应向赖象垣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具体计算为：以766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68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3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08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梁曦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黄巨荣向赖象垣出具的4份借据中并未提及到借款的具体用途，而黄巨荣在2018年11月12日签名确认的《保证书》中却提到借款系用于购买钩机、宝马汽车以及装修，但该《保证书》是在梁曦文、黄巨荣离婚之后，由赖象垣书写好内容后再由黄巨荣签名确认形成的，并无梁曦文的签名确认，对此一审对保证书中提到的借款用途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赖象垣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巨荣的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故赖象垣诉请梁曦文对黄巨荣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黄巨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赖象垣偿还借款本金258400元；二、黄巨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赖象垣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分别以766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68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3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08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赖象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24元减半收取2762元、保全费1928元，合计4690元（赖象垣已预交），由赖象垣负担383元，黄巨荣负担4307元。本院二审期间，梁曦文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梁曦文农村商业银行流水，证明购车款来源于村集体征地人口分配。证据2、蒙某清农村商业银行流水，证明村集体征地人口分配银行流水。证据3、珠海市××区乾务镇荔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村集体人口分配款项证明。证据4、东风日产珠海黄浦专营店出具的证明，证据5、POS机消费单，证据4、5共同证明村集体征地人口分配款用于购车。证据6、离婚协议书，证明对黄巨荣所欠赖象垣的债务并不知情。赖象垣对梁曦文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4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因没有看到该证据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该5份证据仅证明梁曦文收支，不能直接证明购车的资金来源，且该5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仅是黄巨荣和梁曦文的内部约定，其关于债权债务及共同财产的分配，对第三人不产生效力，通过该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黄巨荣向赖象垣的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黄巨荣对梁曦文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梁曦文于二审时提交的证据1-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提交的证据6，不能直接反映出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接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黄巨荣向赖象垣的借款是否属于黄巨荣和梁曦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梁曦文是否向赖象垣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可见夫妻共同生活是夫妻共同债务的内在本质，是夫妻共同债务与夫妻个人债务的根本区别，该本质可外化为借款是否为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借款所生利益是否为夫妻共享等，即要考虑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和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等因素。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亦进一步明确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可见，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主要应依据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即夫妻共同生活来审查认定，如果债权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则不宜按夫妻共同债务来处理。本案中，赖象垣主张向黄巨荣出借款项合计398800元系黄巨荣和梁曦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举证证明上述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首先，赖象垣自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18日多次向黄巨荣出借款项合计398800元，显然超过了家庭日常生活的需要。况且赖象垣于2018年7月11日向黄巨荣出借款项101000元是在黄巨荣和梁曦文于2018年6月7日离婚后发生的。其次，黄巨荣向赖象垣出具的借据中均显示借款原因为“周转困难”，2018年11月2日黄巨荣向赖象垣出具的《保证书》虽然记载为“2017年20万购买勾机借款和2018年11万购买宝马小车及装修借款”，也是在黄巨荣和梁曦文离婚后出具的，且梁曦文均没有在上述借据和保证书上签名。最后，梁曦文对于其购买东风日产牌小汽车的事情也进行了合理的解释和说明。赖象垣上诉主张黄巨荣向赖象垣所借款项均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梁曦文与黄巨荣离婚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76元，由上诉人赖象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戴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