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浙03行终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圣波，男，195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郭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景德路26号。法定代表人林建勇，主任。出庭应诉负责人柯晓策。委托代理人孙万里，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叶幼叶，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瓯海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区政府行政中心2号楼。法定代表人林彩萍，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陈阐，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杨丽晓，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雪巨，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洲洋路6号。法定代表人曾瑞华，区长。委托代理人金毕成，温州市瓯海区行政复议局工作人员。上诉人翁圣波因诉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郭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郭溪街道办事处）、温州市瓯海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瓯海区执法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瓯海区政府）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4行初1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翁圣波于2007年12月29日向金柏仁、黄锦莲购买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塘下村公园路6号的房屋，该房屋建筑主体为五间二层砖混结构。2015年3月23日，瓯海区执法局认定上述房屋为违法建筑，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2015年6月11日，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联合对该处房屋进行部分拆除，后于2015年6月16日对该处房屋及周边再次进行拆除。当时因翁圣波尚有物品在内未搬离，遂交由翁圣波自行清理，致使该处剩下三间一层的建筑残体未完全拆除。2018年1月18日，中共瓯海区委办公室、瓯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瓯委办发〔2018〕1号《瓯海区“清垃圾、除破烂”美丽瓯海全域行动实施方案》，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应该通知要求联合开展整治。经多次通知翁圣波将涉案建筑残体内空调室内机样壳等物品搬离，翁圣波未予配合，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遂于2018年2月3日组织人员将涉案建筑残体内的物品全部搬运至附近的“任相公观”仓库内暂存，随后对涉案建筑残体进行清理。期间，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多次通过涉案建筑残体所在塘下村民委员会委员黄某电话告知翁圣波物品搬运至“任相公观”内暂存的情况。2018年5月7日，翁圣波不服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的拆除行为，向瓯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瓯海区政府受理后，于2018年6月21日组织对存放在“任相公观”仓库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并制作清点记录一份，清点记录载明“物品明细”如下：1.海尔统帅柜式空调室内机显示样壳73件；2.海尔统帅空调室内挂机非演示壳体197件；3.扣式吸顶灯4盏；4.铁脚架7个；5.玻璃碗六件套1件；6.热水器样壳13个；7.冰柜盖2个；8.挂机装饰面板15个；9.炒冰器1台；10.其他名称不详物品1件。瓯海区政府经审理，于2018年7月4日作出温瓯政复决字〔2018〕26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决定维持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于2018年2月3日拆除翁圣波位于郭溪街道公园路6号建筑残体的行政行为，并于8月10日将该复议决定书直接送达给翁圣波。翁圣波仍不服，于8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确认郭溪街道办事处、瓯海区执法局于2018年2月3日强制拆除翁圣波位于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公园路6号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赔偿因违法拆除房屋造成库存损失200万元。另查明，温州得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郭溪街道办事处委托对“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郭溪街道办事处拟实施拆后清理涉及翁圣波的存货资产项目”进行评估，存货明细包括：1.海尔统帅柜式空调室内机显示样壳73件；2.海尔统帅空调室内挂机非演示壳体197件；3.扣式吸顶灯4盏；4.铁脚架7个；5.玻璃碗六件套1件；6.热水器样壳13个；7.冰柜盖2个；8.挂机装饰面板15个；9.炒冰器1台；10.塑料架子1件。2018年8月24日，该评估公司作出《郭溪街道办事处拟实施拆后清理涉及翁圣波的存货资产项目评估报告》（温得评[2018]306号），该评估报告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6月21日，委托评估的存货资产评估价值为3713元。现前述物品均已被出卖处置，相应款项现存放在郭溪街道办事处。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翁圣波通过向他人购买所得的涉案原厂房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后于2015年6月间被强制拆除，因翁圣波尚有空调室内机样壳等物品存放在内，故仅留部分建筑残体未予清理，现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联合将该建筑残体内的物品予以搬离，并将建筑残体予以拆除清理，该拆除清理行为影响相对人的实际权利，属可诉的行政行为。翁圣波作为原厂房及所存放物品的所有人，认为被诉拆除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翁圣波提出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主张。涉案原厂房在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后于2015年6月间被强制拆除，所余建筑物已不再具备使用功能，实属建筑残体，故当时对该厂房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完成。2018年1月，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依据中共瓯海区委办公室、瓯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瓯海区“清垃圾、除破烂”美丽瓯海全域行动实施方案》的相关规定，认为该建筑残体作为拆后乱点应当予以清理，故在翁圣波未自行将物品搬离的情况下，于2018年2月3日组织人员将物品悉数搬至他处暂存，并对涉案建筑残体进行了拆除清理，期间对搬运物品过程进行了拍照和录像，该清理行为系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履行整治拆后乱点的行政管理职责，且在清理前后，均已向翁圣波履行了通知和告知义务，程序并无不当，亦不存在其他违法情形，故翁圣波的上述主张理由不足，不予采纳。瓯海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经审查未发现存在违法而应予撤销的情形。关于翁圣波在本案中提出被诉拆除行为造成翁圣波库存物品损失200万元，应予以赔偿的主张，因被诉行政行为不存在违法情形，翁圣波亦未能就其实际损失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鉴于涉案物品已被出卖处置的事实，所得款项现存放在郭溪街道办事处，故物品价款的返还事宜由郭溪街道办事处另行积极作出处理。综上，翁圣波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以及赔偿损失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翁圣波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翁圣波负担。上诉人翁圣波上诉称：一、2018年2月3日拆除的三间一层建筑不属于建筑残体，原判认为该建筑为建筑残体、不具备使用功能错误。2015年6月11日，被上诉人仅对案涉厂房违章搭建的铁棚进行了拆除，厂房建筑主体结构没有拆除。2016年8-9月间，涉案厂房混凝土结构的建筑部分被拆除，留下三间一层的建筑。二、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涉案厂房是上诉人向金柏仁、黄锦莲购买。当时因塘下公园建设需要，对金柏仁、黄锦莲进行异地安置，并在政府相关部门的同意下将厂房建造在涉案土地上，鉴于前述特殊性，故以涉案厂房未审批为由认定为违章建筑有失公平。即使是未取得规划许可建造涉案厂房，也应根据违法建筑不同时期、不同领域、不同类型进行分别处理。其次，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被诉复议决定予以维持错误。三、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导致上诉人遭受重大损失，应予以赔偿。涉案厂房占地面积约600平方米，二楼约300平方米，2007年上诉人为此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35.5万元。且强制拆除前，厂房内储存电器近几百件，该电器的价值不可能只有3713元。温州得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被上诉人郭溪街道办事处单方委托所作的评估报告，不具有参考价值。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郭溪街道办事处、瓯海区执法局于2018年2月3日强制拆除上诉人位于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公园路6号三间一层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赔偿因违法拆除造成库存物品损失200万元。被上诉人郭溪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郭溪街道办事处2018年2月3日的行为不是行政强制行为。涉案原厂房于2015年6月间已被强制拆除，所余建筑物已不再具备使用功能，属于建筑残体。2018年2月3日对建筑残体的清理行为，以及经上诉人同意将建筑残体内的物品搬至他处暂存，系履行行政管理职责，且在清理前后，均已向上诉人履行了通知和告知义务。二、上诉人主张赔偿200万元损失无事实依据。郭溪街道办事处在本案中已提供清理时的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库存物品已搬至“任相公观”仓库内。2018年6月21日，瓯海区政府对存放的物品进行核对清点，并制作清点记录一份，后温州得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郭溪街道办事处委托对存放物品进行评估，评估明细同清点记录，评估价为3713元。现前述物品已被出卖处置，相应款项现存于郭溪街道办事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瓯海区执法局答辩称：一、涉案建筑物已于2015年6月完成强制拆除。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已认定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2015年6月，有关部门依据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组织强制拆除，将原状为2层建筑物拆除、捣毁。鉴于上诉人的房内物品一时无法搬迁，故准许其自行腾空后清理现场。二、被诉行为属于美化环境、清理建筑垃圾，不属于行政强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时郭溪街道办事处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足以证明实施腾空前已经通知上诉人并取得上诉人的同意。且有现场录像记录整个腾空过程，上诉人存放于建筑残体内的物品已全部转移到“任相公观”内。在行政复议程序中，复议机关已经组织人员进行清点，足以证实库存物品的实际数量、品名。郭溪街道办事处变卖物品后，可由街道办将变卖物品价款转交给上诉人。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瓯海区政府答辩称：一、拆除的涉案建筑物属于建筑残体。上诉人原厂房主体为五间二层建筑，2015年6月强制拆除时，因上诉人尚有房内物品未搬离，故剩下三间一层的建筑残体，交由上诉人自行清理。但拆后的房屋，四面漏风，停水停电，已不具备居住使用功能。2018年2月3日的拆除行为是对此建筑残体的清理整治，属行政管理行为。上诉人称2015年仅是对涉案房屋违法搭建的铁棚进行了拆除，房屋建筑主体结构没有任何拆除，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请求赔偿物品损失200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存放在建筑残体内的物品主要是空调、热水器的塑料壳体，并无使用价值，且该批物品已全部搬至“任相公观”仓库内，无毁损及减少的可能。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三被上诉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8日的补充资料系上诉人的陈述，本院不作为证据认定；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12月31日温州都市报的文章《我市拟出台民营企业历史遗留问题的化解制度》与本案无关联性，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13日的证明、2015年7月20日郭溪派出所的受案回执不属于二审程序新的证据，本院不作认定。本院经审核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除原判认定的事实“当时因翁圣波尚有物品在内未搬离，遂交由翁圣波自行清理，致使该处剩下三间一层的建筑残体未完全拆除”应更正为“当时因翁圣波尚有物品未搬离房屋，留下三间一层的建筑物没有拆除”、“建筑残体”应更正为“建筑物”外，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于2015年间曾联合对涉案房屋进行部分拆除，剩余涉案三间一层建筑物尚未拆除。不管上诉人是否因房内物品一时无法搬迁准许其自行腾空后拆除，在没有拆除涉案三间一层建筑物前，上诉人对该建筑物仍享有占有、使用权，且上诉人实际上仍然存放着较多的空调室内机壳体等物品。郭溪街道办事处、瓯海区执法局于2018年2月3日拆除涉案三间一层建筑物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产生了实际影响，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鉴于2015年和2018年2月3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分属两个独立的行政行为，原判认为2015年对五间二层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已完成，涉案三间一层建筑物不再具有使用功能，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依法对违法建筑物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后，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上诉人瓯海区执法局虽然已于2015年作出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但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在未作出行政决定、强制执行决定，亦未履行催告、公告等程序的情况下，强制拆除涉案三间一层建筑物，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事实依据不足，程序违法。鉴于拆除行为是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本院依法确认郭溪街道办事处、瓯海区执法局于2018年2月3日强制拆除涉案三间一层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被诉复议决定予以维持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现场照片和录像，结合原审出庭作证的证人黄某、徐某、张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郭溪街道办事处和瓯海区执法局于2018年2月3日拆除前已将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全部搬运至“任相公观”仓库内暂存，并通过黄某告知上诉人及时领取物品。但没有按照《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指正。在行政复议期间，瓯海区政府对保存的物品进行清点后，郭溪街道办事处又函告上诉人在1个月内领取物品，并告知逾期不领取将依法处置等事项。鉴于郭溪街道办事处、瓯海区执法局拆除时转移物品、告知上诉人领取，以及郭溪街道办事处经委托评估后处置物品，虽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没有损害上诉人利益，原判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涉案物品经郭溪街道办事处委托评估后已作变卖处理，上诉人可依法另行向郭溪街道办事处领取物品处置价款。上诉人主张涉案建筑物内库存的物品价值达20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请求确认郭溪街道办事处、瓯海区执法局于2018年2月3日强制拆除涉案三间一层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请求赔偿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和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4行初10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4日作出的温瓯政复决字〔2018〕26号行政复议决定。三、确认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郭溪街道办事处、温州市瓯海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8年2月3日强制拆除翁圣波位于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公园路6号三间一层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四、驳回翁圣波的行政赔偿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郭溪街道办事处、温州市瓯海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永利审判员  诸智影审判员  戴华斌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李超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