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仕贵，男，196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温岭市箬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冬秋，男，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辉，浙江红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莫彩花，女，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王仕贵因与被上诉人应冬秋、原审第三人莫彩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4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仕贵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错误。1.根据（2017）浙1081民初4235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2016年4月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转账至莫彩花七笔款金额在20000元至72500元不等的事实，可见，被上诉人知道莫彩花的账户，并且被上诉人与莫彩花之间的多笔经济往来都是由被上诉人与莫彩花直接交易的，被上诉人称通过上诉人账户转账给莫彩花的讲法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其与莫彩花之间的交易习惯。2.本案的录音是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录的，在录音中，上诉人的原话是“我如果不帮你把钱调来，你会汇给我吗”，这是朋友之间的对话，意思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帮忙借钱，这钱不是上诉人的，是上诉人向别人借的，所借款项已还给上诉人。3.证人证言方面，上诉人在一审申请吴云丽出庭作证，由于吴云丽做生意外出无法作证，但上诉人提交的取款凭证，能证明上诉人是从别人那里调钱借给被上诉人。毛明康基于是双方当事人的朋友不方便出庭，但其书面证词与本案录音相吻合，能说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举证责任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1.本案是给付型不当得利案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对“没有法律依据”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是自愿将500000元转账至上诉人账户的，上诉人已经将借条归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保留证据方面比上诉人便利，上诉人归还借条后无法留有证据，这样导致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显然不公。2.被上诉人原先提起委托合同之诉，败诉后又提起本案诉讼，在这种情况下，举证责任应分配给被上诉人。同时，根据（2018）浙1081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的认定，被上诉人在转账后一年多时间就本案的500000元未与上诉人、莫彩花进行核实，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在本案录音中，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帮忙调钱交付给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应冬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故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莫彩花述称，涉案的500000元与第三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应冬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500000元及从2017年4月1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13日，原告应冬秋通过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转账给被告王仕贵500000元。同日，被告王仕贵通过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转账给第三人莫彩花500000元。该院（2017）浙1081民初4235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原告应冬秋于2016年6月6日向第三人莫彩花借款475000元。原告在该案中称其曾汇款给被告王仕贵，由被告王仕贵代为偿还2016年6月6日其向第三人莫彩花的借款。第三人在该案中对此予以否认。2018年3月26日，原告应冬秋以委托合同纠纷起诉被告王仕贵，要求被告王仕贵返还2016年9月13日汇给被告王仕贵的500000元，并将莫彩花列为第三人。第三人莫彩花在该案中称被告王仕贵于2016年9月13日转账给第三人的500000元系偿还被告向第三人的借款，并不是代原告偿还向第三人的借款。该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浙1081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原告应冬秋与被告王仕贵之间不存在委托还款关系，并据此驳回原告应冬秋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应冬秋于2016年9月13日转账给被告王仕贵的500000元能否构成不当得利。《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规定可知，不当得利的构成必须满足四个要件：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损失，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原、被告双方对于被告于2016年9月13日收到原告汇款500000元无异议，双方仅对该500000元的款项性质存在争议。也就是说，原、被告实质是对原告转账给被告500000元的行为有没有法律根据产生争议。原告主张该款为其委托被告向第三人莫彩花偿还的借款，但该主张被第三人莫彩花在其与原告的其他案件中予以否认，并经由（2018）浙1081民初4069号生效判决予以否定。本案中，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委托关系亦予以否认，并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该款系原告偿还向被告的借款。（2018）浙1081民初4069号生效判决已经否定了原、被告存在的委托还款关系，现被告主张原、被告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应由被告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被告仅提供案外人吴云丽的取款回单，且案外人吴云丽未出庭作证，对取款的用途亦未作出说明，故被告仅凭取款回单并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同时，被告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存有多处疑点：其一、大额借款通过现金交付并不合理，且被告无法具体说明原告现金借款的用途。其二、被告陈述的借款资金来源及借款的交付均没有证据支持。其三、被告陈述其与原告系通过案外人毛明康认识，原、被告之间除了其所陈述的本案借贷及为原告向第三人200000元借款提供担保外，没有其他经济往来，而200000元的担保也是因为案外人毛明康在外地无法担保而为之。也就是说，原、被告平时交情不深，而被告陈述双方借款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但被告却在自己无闲散资金的情况下向案外人吴云丽借款400000元，再无息转借给原告，不符合生活的常理。至于被告辩称从原、被告的通话录音可知被告曾借款给原告，该通话录音中原告多次问被告涉诉500000元汇款是什么款项，被告多次说道：“我如果不帮你把钱调来，你会汇给我吗”，而原告则明确表明该钱就是要付给第三人莫彩花的，所以原告并没有对被告所述的“调钱”认可为借款，而被告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被告于2016年9月13日取得原告的5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至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损失，本案并不是合同纠纷，而是不当得利纠纷，被告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的是原物及所生孳息。本案的孳息应为存款利息，应从原告所主张的委托关系被判决驳回，该判决生效时（即2018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活期存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仕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应冬秋500000元及自2018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活期存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1元，减半收取4650.50元，由被告王仕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吴云丽出庭作证，拟证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借款500000元，其中400000元资金来源于吴云丽。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与上诉人的交易是否真实存疑，因为是现金交付，没有详细交易记录。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证人调钱后出借给了被上诉人。本案的500000元，与第三人莫彩花有关系，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第三人莫彩花质证认为，对是否存在该笔交易不清楚。经质证，本院认为，仅凭证人证言无法明确反映上诉人是否曾向吴云丽调用资金400000元出借给被上诉人，对其待证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13日转账给上诉人的50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作为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由其就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首先应就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承担举证责任，其称系委托上诉人向莫彩花归还借款，证明其将款项汇入上诉人账户并非缺乏事实根据，虽然莫彩花在民间借贷等案件中均否认涉案的500000元系用于归还被上诉人向其的借款，但并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同时，就涉案的500000元，上诉人称系被上诉人用于归还上诉人曾提供给其的借款。经审查，虽然目前并无书面证据直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的500000元存在借贷关系，但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与毛明康、莫彩花等的陈述较为吻合，且上诉人在一审讲述借款的经过时也较为具体，从细节上看，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因此，鉴于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在无法排除其他经济往来可能性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仕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4306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应冬秋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1元，减半收取4650.5元，由被上诉人应冬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01元，由被上诉人应冬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