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2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阳市金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海阳路49号。法定代表人：修乐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辉，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延光，男，196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玲（刘延光之妻），女，1969年11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修举本（刘延光之母），女，1947年3月21日出生，住山东省海阳市。再审申请人海阳市金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延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4日作出（2018）鲁民申7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辉，被申请人刘延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盛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刘延光因患有精神疾病于2000年1月至2007年7月未上班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延光主张的1996年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及疾病救助金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二审判决认定刘延光的请求未超出仲裁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另外，疾病救助金和生活费是两种不同的劳动待遇，二审判决金盛公司支付刘延金的疾病救助金并不在其仲裁请求范围之内。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刘延光答辩称，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系2014年8月13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因此，刘延光关于经济补偿金及疾病救助金两项请求的仲裁时效应自此起算，该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刘延光在仲裁及本案一审期间主张金盛公司应赔偿基本生活费，并未要求疾病救助金，二者属同一概念。二审认定金盛公司应支付刘延光疾病救助费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金盛公司的再审请求。刘延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盛公司支付刘延光1996年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976元；2000年1月至2007年7月疾病救助费27024元；返还刘延光垫付的社保费中企业应缴纳部分共计14982.30元；支付赔偿金24400元；撤销修乐江手中借条5000元、收据10000元和辞职申请；支付解除劳动经济补偿金30000元、赔偿金60000元、生活费40000元和1999年工资1500元、经济补偿金350元、赔偿金9000元；支付10000元股金的现金价值20万元；诉讼费用由金盛公司负担。金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仲裁裁决的疾病救助金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刘延光关于金盛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社会保险、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延光于1991年到原海阳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工作。2003年9月10日原海阳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变更为现海阳市金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金盛公司接受刘延光等职工。刘延光于1996年3月22日在海阳××防治院治疗，诊断结论为抑郁症，于1996年4月2日出院，出院时各疾病结果为：精神症状消失，自知力完整，适应环境能力尚可。自1999年12月刘延光再未上班。2007年3月19日原海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出台关于中断缴纳社会保险费规定后，金盛公司告知企业经营困难，无力缴纳社会保险，依海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规定，中断社会保险，将影响职工退休的政策规定，一部分职工与金盛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刘延光于2007年7月5日同妻子孙月玲到金盛公司，在辞职申请书内签字并捺手印，辞职申请书内容为：“我自愿与海阳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原海阳市金属材料有限总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原合同已到期，劳动部门视同续签)，自谋职业，我自1999年12月以后不在公司上班的全部法定保险费用和生活费，由我个人自行承担。特此申请，请予批准。申请人刘延光。”落款时间为2000年12月30日。1996年1-12月份，金盛公司支付刘延光工资1698.82元。双方因确认劳动关系、返还股金发生争议，经海阳市仲裁委仲裁后，诉至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福山区人民法院以(2014)福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裁决：刘延光与海阳金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劳动关系存续至2007年7月5日；海阳金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刘延光1996年12个月的工资差额3904.18元。金盛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福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福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刘延光(申请人)随后又以金盛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海阳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申请，主张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社会保险、生活费等相关待遇，其仲裁请求为1、请求支付1996年工资6000元，并支付经济补偿金1400元，赔偿金35000元；2、支付2000年-2007年7月5日前的保险金(正常在岗职工标准)3万元，(返还刘延光替单位交的保险费15300元，挂档费1260元)；3、请求支付2000年-2007年7月5日的生活费4万元；5、支付赔偿金40000元；6、支付1999年工资1500元、经济补偿金350元、赔偿金9000元。仲裁委经审理作出海劳仲案字(2014)第208号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金盛公司支付申请人刘延光1996年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976元，2000年1月至2007年7月疾病救助费27024元，返还申请人刘延光垫付社会保险企业应缴部分共计14982.30元。2、驳回申请人刘延光请求1999年工资及补偿金、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的请求。3、申请人请求1996年工资6000元不予受理。刘延光、金盛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间内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已生效的(2014)福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具有既判力，该判决书已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诸多争议，涉及法律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认定和适用，由于双方对某些关键事实的陈述分歧较大，对法律规范的认识理解各执己见，依照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法对双方争议焦点作分析。关于刘延光主张的1996年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金976元争议。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实际是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对劳动者的劳动待遇，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应按其年度计算劳动仲裁时效，刘延光在此前向金盛公司主张拖欠1996年工资及相关劳动待遇时，未向金盛公司提出该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故金盛公司辩称刘延光的该仲裁请求已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主张，予以采信，对刘延光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刘延光主张的2000年1月至2007年7月的疾病救助金争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规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该部门规章规定，用人单位对患病的劳动者在规定的医疗期内支付疾病救助金，刘延光于1996年3月22日在海阳××防治院治疗，于1996年4月2日出院，出院时诊断结果为：精神症状消失，自知力完整，适应环境能力尚可，故刘延光未能举证证明其于1996年到2007年未到金盛公司工作系因在规定的医疗期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另，刘延光主张的疾病救助金系劳动待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仲裁时效的规定，金盛公司提出刘延光该请求已过劳动仲裁时效的抗辩，予以支持，对刘延光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刘延光主张金盛公司返还刘延光垫付社会保险费中应由企业负担部分14982.30元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因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引起的纠纷，应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或有关行政部门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故对刘延光的该项诉求，不予审理。刘延光可向有关部门诉求救济。关于刘延光主张金盛公司支付赔偿金24400元争议，未陈述该请求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无从审理，对刘延光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刘延光主张金盛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0元，赔偿金60000元，生活费40000元争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福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2007年7月5日刘延光在辞职申请书上签字，系自动辞职的事实，故其要求给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赔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及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故对刘延光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0元，赔偿金6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刘延光主张的生活费40000元，依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31条的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时，劳动者可以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基本生活费。基本生活费并非是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是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依法受劳动仲裁时效的限制，刘延光与金盛公司于2007年7月已解除劳动关系，故其请求给付基本生活费的主张，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关于刘延光提出的撤销修乐江的借条5000元、收据10000元争议，非本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不予审理。关于刘延光提出撤销辞职申请争议。刘延光办理辞职申请的事实，已经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并由生效的(2014)福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对刘延光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再审理。关于刘延光提出支付1999年工资1500元、经济补偿金350元、赔偿金9000元的请求。据金盛公司在仲裁委及庭审提供的证据，金盛公司1999年将单位的一台铲车承包给修福仁，刘延光跟随修福仁工作，由修福仁支付工资，修福仁已将全年工资1500元支付给刘延光，金盛公司在1999年实现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制，修福仁据刘延光工作情况支付刘延光工资，符合当时法律政策规定，故对刘延光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刘延光要求金盛公司支付1万元股金的现金价值20万元。刘延光与修乐江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一案已经（2013）栖商初字第127号等民事判决裁决，且刘延光的该项诉讼请求非本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不予审理。刘延光与金盛公司对仲裁裁决的其他事项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因无执行内容，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延光对海阳市金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延光承担。刘延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盛公司支付刘延光经济赔偿976元，疾病救助金27024元，赔偿金244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0元，赔偿金60000元，生活费40000元，返还刘延光垫付社会保险金盛公司应交部分共计14982.3元；金盛公司支付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审理过程中，刘延光提交了海阳市残疾人联合会为其发放的残废人证，为精神类残疾，残疾等级为贰级。刘延光还向法庭出示了氯氮平等治疗××的药物，主张其正在服用。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金盛公司、刘延光确认劳动关系等纠纷一案，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4)烟民一终字第795号民事裁定。刘延光于此后一年内提出本案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申诉时效。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4）福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金盛公司应支付刘延光1996年12个月工资差额3904.18元。依照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刘延光请求金盛公司支付拖欠1996年工资的经济补偿金976元，应予支持。刘延光因患有精神疾病，2000年1月至2007年7月一直没有上班，参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的规定，金盛公司应当支付刘延光2000年1月至2007年7月的疾病救济费27024元，具体为2000年1月至2001年6月260元×80%×18=3744元，2001年7月至2002年9月310元×80%×15=3720元，2002年10月至2004年12月340元×80%×27=7344元，2005年1月至2006年9月470元×80%×21=7896元，2006年10月至2007年7月540元×80%×10=4320元。劳动部《违反行政处罚办法》已经失效，刘延光据之请求金盛公司支付赔偿金24400元，本院不予支持。刘延光在辞职申请中称其是自愿与金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表示自1999年12月以后不在公司上班期间的生活费由其个人自行承担，其现请求金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赔偿金60000元、生活费40000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刘延光请求金盛公司返还垫付的社会保险费14982.3元，不属前述条款规定的情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5）栖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海阳市金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刘延光拖欠1996年工资经济补偿金976元、2000年1月至2007年7月疾病救济费27024元；三、驳回上诉人刘延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被上诉人海阳市金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盛公司是否应支付刘延光拖欠1996年工资经济补偿金976元和疾病救济费27024元。劳动报酬是劳动者付出体力或脑力劳动所得的对价，体现的是劳动者所创造的社会价值。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带有惩罚性质，原则上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疾病救济金亦属于劳动者的劳动待遇而非劳动报酬。因此，刘延光的上述诉讼请求均应受仲裁时效的限制。仲裁时效期间从刘延光知道或应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另案查明的事实看，至迟刘延光至2007年7月8日知道自己的相应权利被侵害。因此，二审以另案裁定作出之日确定本案仲裁时效起算点，不符合法律规定。刘延光的上述诉讼请求均超过仲裁时效，应予驳回。另外，刘延光在本案仲裁期间，并未主张疾病救济费，而主张在此期间的生活费，即便如刘延光认为二者为同一概念，其二审提交的残疾证亦不足以证明刘延光2000年1月至2007年7月因病未上班的事实。因此，金盛公司关于刘延光上述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209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5）栖民三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刘延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初乐坤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范 勇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志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