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22刑初35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庆樟，男，1973年3月12日出生于浙江省三门县，汉族，初中文化，劳务人员，住浙江省三门县。2018年7月6日因本案被三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经三门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三门县看守所。 辩护人金晓平，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检察院以三检刑诉[2018]3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庆樟犯交通肇事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凌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汪庆樟及辩护人金晓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三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8年7月5日晚20时23分，被告人汪庆樟驾驶防盗编号为三门AXXXXX的二轮电动车从高枧驶往海游方向，行经三门县时，与同向行走的被害人陈某发生碰撞，致使陈某受伤倒地，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汪庆樟未报警和实施救助。20时26分，许某驾驶浙Ｊ×××××号小型轿车行至事故发生地时，再将倒地的陈某碾压，许某发现后与其朋友周某立即报警，当警察和医生赶到现场时陈某已经死亡。在此期间，被告人汪庆樟驾驶肇事车辆逃离现场。经三门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汪庆樟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陈某无责任。 针对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书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汪庆樟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现场，造成被害人陈某被后车碾压致死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具有交通肇事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加重情节，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汪庆樟辩解称是后车碾压后才离开事故现场，并没有逃避责任。 被告人汪庆樟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指控汪庆樟逃逸致人死亡理由不能成立。汪庆樟的逃逸行为与陈某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即使汪庆樟不逃逸，陈某也会死亡。二、本次事故责任认定错误，汪庆樟、许某应负事故同等责任，陈某应负事故次要责任，故汪庆樟不构成交通肇事罪，理由如下：1.在前一事故中，陈某在机动车道右侧行走，而没有在硬路肩上行走，对发生交通事故具有明显过错。2.许某在前车已变道向左侧行驶情况下，仍直行撞上倒地的陈某，且酒后驾驶，责任更大。3.后车轿车碾压比前车电瓶车碰撞对造成死亡后果要严重，后车责任更大。4.从可视性上分析，在前一次事故中，汪庆樟受对面来车大灯照明，又穿着雨衣，有视觉盲区，许某没有受到干扰，故许某比汪庆樟更有可视性，许某的责任比汪庆樟的责任更大。5.从可预见性上分析，在相同的时间段、相同的环境下，因驾驶轿车是高危行为，应更具有可预见性。6.汪庆樟在发生事故短时间内不知所措是正常反应，不能将没有扶起被害人作为认定事故的理由。三、对逃逸行为进行了重复评价。事故认定是按逃逸进行推定，已经作为入罪事实，而公诉机关又将逃逸作为加重情节进行指控，属于重复评价。四、如果汪庆樟构成犯罪，其具有如实供述、初犯、预缴赔偿款等从轻情节。 经审理查明。 2018年7月5日晚20时23分，被告人汪庆樟驾驶防盗编号为三门A12739的二轮电动车从高枧驶往海游方向，行驶至三门县时，与靠道路右侧路边持续、稳定同向行走的被害人陈某发生碰撞，致使陈某倒在车道中，汪庆樟连人带车摔倒，二轮电动车右侧碰地。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汪庆樟未报警和实施救助。汪庆樟起来后，发现了其行驶方向车道中间倒着被车子碰撞倒地的陈某，陈某倒在地上发出“啊呦”的声音。20时24分00秒，汪庆樟站在路边白线外。20时24分50秒左右，汪庆樟开始捡东西，并扶二轮电动车。20时26分，许某驾驶浙Ｊ×××××号小型轿车行驶至事故发生地时，将倒地的陈某碾压。 二次碰撞后，许某下车查看，并问汪庆樟有什么东西，汪庆樟回答没有。许某将车底下的麦秆袋拉出扔在路边，向驾驶室方向走去。在此过程中，即20时26分47秒，被告人汪庆樟驾驶肇事车辆逃离现场。20时27分-29分，许某上车，发现车子仍开不动，倒车后发现车前倒着陈某，就再次下车，并与同车的周某一起报警、报医。此时，陈某头部还有点会动。当警察和医生赶到现场时陈某已经死亡。经三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汪庆樟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陈某无责任。 另查明，事故现场位于三门县，道路呈东西走向，沥青路面，道路中心漆划黄虚线，边白实线，机非混合道，照明条件为夜间无路灯照明，标志、标线齐全。另外，被告人汪庆樟已向本院预缴赔偿款人民币61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汪庆樟的供述证实，2018年7月5日晚上，其驾驶二轮电动车从高枧出发，行驶到214省道甬临线下胡村路段时，感觉车子与什么东西发生碰撞，碰撞后其连人带车倒在地上。等其起来后，发现其行驶方向车道中间倒着一个男子，这样才知道刚才车子碰撞的就是倒地的男子，当时该男子倒在地上发出“啊呦”的声音。其起来后，先把电瓶车扶起来，再把洒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这段时间大约有二分钟左右。因看到车道上过来很多车子，怕自己被车撞上，就没有过去扶男子或过去拦车，只是站在路边看看，也没有报警和报医。后有一辆车撞上了倒地的男子，车上的驾驶员下车问这里有什么东西，其回答没有。其碰撞那个男子后，那个男子倒地后还发出一声“啊呦”，当时死肯定还没有死，其以为那个男子不一定会死。到轿车碰撞后，其认为那个男子死的可能性很大了，所以害怕，就驾驶二轮电动车离开现场回到家里。 2、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其驾驶的车辆开到洋顺加油站前路段时车头撞到了东西，其下车检查，当时车辆右侧路边停着一辆二轮电动车，在二轮电动车边上有个人弯腰在捡东西。其问这个人车下有什么东西，这个人回答说没有。其上车挂一档踩油门，但车子开不动，后其挂倒档向后倒车，发现车前倒着一个人。其停下车打120，周某打110报警，那个捡东西的人已经穿着雨衣骑着电动车往海游方向开走了，后交警、救护车相继过来。其撞了后，拿出雨伞给撑着，头部还有点会动，应该还有生命体征，等救护车到之前一二分钟就不会动了，救护医生到后说已死亡。 3、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许某驾驶的汽车被东西卡住，许某下车检查，汽车副驾驶室旁边停着一辆二轮电动车，许某问二轮电瓶车的人什么东西压着，当时二轮电瓶车的人讲没有什么压着的。许某重新挂档开车，车开不动，许某把车倒了一二米，他们看到车前地上倒着一个人。他们报警后发现二轮电瓶车的人离开了。撞了后那个人头还动的，在120到之前二三分钟就不会动了，120医生来了后说死了。 4、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7月5日晚上20时20余分，其开出租车行驶到洋顺村路段时，看到车辆前方路面上有一团什么东西，其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就驾驶车辆绕着开走了。 5、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汪庆樟是其丈夫，2018年7月5日晚21时，汪庆樟开着二轮电动车回到家，一进家门就跟其说自己好像出事故了，说跟什么东西刮了一下，自己摔倒爬起来，搀扶起电动车，看到地上好像有个蛇皮袋，可能是人。接着就有一辆车开过来压了过去。汪庆樟驾驶的是紫色的二轮电动车，车牌号为三门A127390。 6、视频资料及制作说明证实，2018年7月5日20时23分07秒许，汪庆樟驾驶二轮电瓶车与同向行走的陈某发生碰撞，致陈某倒在车道中，汪庆樟连人带车摔倒，二轮电动车右侧碰地。20时24分00秒，汪庆樟已站在路边白线外。20时24分50秒左右，汪庆樟开始捡东西、扶二轮电动车。20时26分10秒，许某驾驶的小型汽车刹车停车。20时26分47秒，汪庆樟驾驶二轮电动车离开。20时27分-29分，许某上车，后两人下车查看，并报警。 7、接警单、受案登记表证实，2018年7月5日20时29分、20时33分，周某两次通过电话151××××7722报警称三门县珠岙洋顺加油站附近发生道路交通事故。 8、酒精含量呼气测试记录单、血样提取登记表及照片、台州市司法鉴定中心血液检验报告证实，许某送检血样中乙醇含量为19mg/100m1，汪庆樟送检血样中未检出乙醇成分。 9、汪庆樟受伤部位照片证实，汪庆樟膝盖、手肘部、手指擦伤情况。 10、死亡医学证明书、注销户口证明、三门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陈某于2018年7月5日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系两胸多肋骨骨折，骨折端刺破两肺，致大量出血，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1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三门县公安局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检查。 1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证人林某（侦查人员）的当庭证言证实，汪庆樟驾驶二轮电动车未注意前方行走的行人，未确保安全行驶，其过错行为在本起事故中起主要作用；许某驾驶机动车未注意前方道路情况，未确保安全行驶，其过错行为在本起事故中起次要作用；行人陈某在本起事故中不起作用。汪庆樟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陈某无责任。 13、现金缴款单、浙江省法院执行、调解款票据证实，被告人汪庆樟已向本院预缴赔偿款人民币61000元。 14、归案经过证实，汪庆樟系传唤到案。 15、户籍证明证实，汪庆樟身份情况。 针对控辩双方意见，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事故路段属于机非混合道路，行人靠路边行走，路边白线外区域属于硬路肩，不用于平时交通通行。被害人陈某一直靠道路右侧路边持续、稳定行走。故辩护人辩称陈某在机动车道右侧行走而没有在硬路肩上行走，对发生交通事故具有明显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2.后车肇事驾驶员许某酒精含量检测结果是乙醇含量为19mg/100m1，未达到酒后驾驶标准。3.事故前，三方当事人都是同向出行。汪庆樟驾驶电动车面对的是前方持续稳定靠路边白线行走的陈某，而许某面对的是第一次事故后倒在路上一动不动的陈某，动态物体比静态物体更容易被发现。故汪庆樟相对于许某更容易观察到陈某，更应该预见到道路上靠边会有行人通行。但由于许某驾驶的汽车是高速行驶的工具，具有更大的危险性，要有更审慎的注意观察义务。因此，交通警察部门认定被告人汪庆樟对本起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许某承担次要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汪庆樟是否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汪庆樟肇事后，发现了陈某倒在车道上不能自救，且案发时间段事故现场路段车辆来往密集，夜间光线昏暗，汪庆樟应当预见陈某随时可能被车辆碾压。第三人的碾压行为虽然介入到被告人肇事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进程，但从案发时间、地点、环境和被害人的情况来看，此介入因素的发生和介入在被告人合理预见的能力范围之内，因而并不能阻断被告人肇事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2.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规定，保护事故现场，抢救伤员，报警并接受公安机关的处理，是肇事者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交通肇事后逃逸行为的本质特征就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不履行上述法定义务，主观上表现为逃避法律追究，如果没有法定事由或者正当理由离开事故现场，应当推定为逃避法律追究；客观上表现为在接受公安机关处理前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后逃跑。被告人汪庆樟的供述及其它在案证据证实，汪庆樟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并没有被殴打或者面临被殴打的现实威胁；在许某驾驶轿车碾压陈某后下车查看并问询时，汪庆樟隐瞒自己的肇事者身份，并驾驶电动车逃离现场，反映了汪庆樟在肇事后即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故被告人汪庆樟主观上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目的，客观上实施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构成了交通肇事后逃逸。3.从汪庆樟撞倒陈某后站立在路边起到陈某被许某的轿车碾压的约两分钟时间里，来往车辆车速比较缓慢，行驶在陈某倒地一侧车道的车辆经过事故点时，都作短暂停顿，接着借道对向车道行驶，汪庆樟完全有机会将陈某搬离到安全的路边或阻拦呼叫车辆施救，但其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综上，汪庆樟撞倒陈某后，在具备救助陈某条件的情况下，置陈某生命处于高度危险状态不顾，并故意隐瞒自己的肇事者身份，不履行作为肇事者应该履行的法定义务，意图逃避法律追究，致使陈某被后车碾压致死，应当认定汪庆樟的行为属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 三、关于逃逸行为是否存在重复评价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是根据“汪庆樟驾驶二轮电动车未注意前方行走的行人，未确保安全行驶，其过错行为在本起事故中起主要作用；许某驾驶机动车未注意前方道路情况，未确保安全行驶，其过错行为在本起事故中起次要作用；行人陈某在本起事故中不起作用”这一事实，并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有关法律法规来认定被告人汪庆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而不是按汪庆樟逃逸来推定其负事故主要责任。故公诉机关指控不存在重复评价问题。 综上，被告人汪庆樟及其辩护人就上述问题提出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庆樟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且因逃逸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汪庆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予以从轻处罚；已预缴部分赔偿款，酌情从轻处罚。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汪庆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6日起至2025年7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孙良挺人民陪审员何金多人民陪审员麻季爽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黄江南代书记员杨帅帅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