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郦景阳光二期10幢2301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晓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厚，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巧丽，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道珠，男，197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伟，浙江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道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道珠原审诉请判令：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赔偿陈道珠经济损失259万元。原审查明：陈道珠（作为乙方）、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船舶运输合同，约定陈道珠提供甲板驳船负责装卸及运输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的土渣，合同约定的承运船舶为“海建678”、“兴和源6”、“万祥68”，工期暂定3个月，土渣运输总量以过磅为准。运费约定为：总运距约3海里，运输费用为每吨7.5元；总运距约25海里，运输费用为每吨9元；总运距约45海里，运输费用为每吨12.5元；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承诺在运输期间至少保证陈道珠船舶每月每艘10航次，如未达到每条驳船每个月10航次则按10航次结算，超出的则按照实际运输吨数结算。（如有发生天气等不可抗力、装卸人员怠工除外）。合同还约定：正式合同签订，乙方船舶到港后，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预付陈道珠每艘3万元的调船费，调船费在当月运输款中抵扣，合同以调船费到账生效。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向陈道珠支付调船费6万元，9月12日支付调船费3万元。合同另约定，陈道珠应保证随船携带有效证件（船舶检验证书、国籍证书、最低安全配员工证书）。该合同落款处“代表签字”一栏有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代表王开国签字，并加盖有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印章。 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分别为3艘船舶办理了宁德核电站船舶出入证件：“海建678”的2017年8月15日出入证，“兴和源6”的8月17日出入证，“万祥68”的8月29日出入证。 另查明，陈道珠向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分别提供了3艘船舶的普工船员通讯录，通讯录上记载有船员姓名、职位、身份证号码。原审法院根据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申请，向宁德海事局发出调查令，要求调取“海建678”的轮机长林冷双、水手黄禄平、装载机司机杨太凯的船员适任证书的登记信息，该局在该院的调查令回执上回复：“在中国海事协同管理平台船员管理条流中未查询到调查令所述三位人员的船员适任证书情况。” 8月16日“海建678”装运第一个航次的土渣前往瑞安，8月24日“兴和源6”装运第一个航次，9月11日“万祥68”装运第一个航次。“海建678”在8月16日至9月14日期间共运输9个航次，9月15日至9月27日期间共运输3航次。“兴和源6”在8月24日至9月16日期间共运输5航次，9月17日至10月10日期间共运输1航次。“万祥68”8月29日至10月10日期间共运输3个航次。3艘船舶的运输航次总计21次，陈道珠提供了其中15个航次的土渣运输确认单，15个航次的总计运输里程数为925海里、总计运输吨数为30492吨，其余7个航次的吨数与里程数无法查明，现有能查明的15个航次的平均每航次的运输里程为61.66海里，平均每个航次的运输吨数为2032.8吨。2017年9月27日，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代表王开国向陈道珠发微信称“我们的合同从今天开始先终止。这两天和刘总和余总商量后怎么补偿你。”陈道珠回复“你今天没有来解决，现在三条船，一条余总派去平阳到现在货都没卸，二条停在江南，你看怎么解决。” 陈道珠当庭陈述因无货可运，“海建678”于10月8日离开宁德港，“兴和源6”、“万祥68”均于10月10日离开宁德港。 另查明，涉案土渣为宁德核电站工程施工过程所产生，案外人余国华承包涉案土渣运输工程后转包给本案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为履行运输工程遂与陈道珠签订前述船舶运输合同。船舶运输的部分土渣出售给案外人。 原审认为，本案立案案由是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经审理应为船舶租用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船舶运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船舶租期的起止日期；2.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3.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应承担违约赔偿数额。 关于船舶租期的起始日期，陈道珠主张以船舶到达指定装运港之日为租期开始之日，即“海建678”为8月8日、“万祥68”为8月15日、“兴和源6”为8月18日。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主张以船舶实际装运第一个航次之日为起始日，“海建678”为8月16日、“万祥68”为9月11日、“兴和源6”为8月24日。经查，《船舶运输合同》的第五条、第九条约定，陈道珠船舶到港后，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预付陈道珠调船费，合同以调船费到账生效，从该条款可以认为双方当事人就租期起算日为船舶到港日达成合意，但是陈道珠未能提供船舶实际到港日期的证据，仅能提供船舶进出宁德核电站工程的出入证用以证明船舶到港，原审法院认为，船舶出入证记载的时间应是船舶已处于可供承租人调配使用的状态，该日期一般晚于船舶到港日，所以原审法院酌定以3艘船舶的船舶出入证件记载日期为租期起始日即：“海建678”2017年8月15日起，“兴和源6”8月17日起，“万祥68”8月29日起。 关于租期的终止日，陈道珠主张应以船舶实际离开宁德港的10月10日为终止日，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主张以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9月27日为合同终止日。原审法院认为，该项争议焦点主要涉及到的是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或约定解除合同情形下，方可解除合同，宁德海事局对原审法院调查令的回复可以证明，陈道珠为“海建678”配备的轮机长林冷双没有持有合法有效的船员适任证书，该行为违反出租人使船舶处于适航状态的义务，在此情形下，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系合同解除权人，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在9月27日宣布终止合同的通知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海建678”的租期于9月27日解除通知到达陈道珠时止。由于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道珠在履行“兴和源6”、“万祥68”合同过程中存在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的违约行为，故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于9月27日单方宣布终止“兴和源6”、“万祥68”租期的行为无效，但是该声明系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单方面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意思表示，此时，合同的解除权在于陈道珠，陈道珠船舶于10月10日离开宁德港，应视为行使合同解除权，故“兴和源6”、“万祥68”的租期于10月10日终止。 综上，应认定“海建678”的租期为8月15日起至9月27日，“兴和源6”的租期为8月17日起至10月10日止，“万祥68”的租期为8月29日起至10月10日止。 关于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船舶运输合同》约定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应保证每个月每艘船舶10航次的作业，未满10个航次的按照10个航次结算运费，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辩称因陈道珠行为导致作业量未达到约定数量，但是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合同关于保证作业量计算条款是双方对违约计算方式的约定，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未能根据合同约定保证每个月至少10个航次的作业量，应承担违约责任。“海建678”第一个月（8月15日至9月14日）履行9个航次，应补充赔偿1个航次，第二个月的租期13天（9月15日至9月27日）履行的航次数为3次，应补足的航次数10×（13÷30）-3=1.3次，“海建678”合计应补足赔偿航次为2.3航次。“兴和源6”第一个月（8月17日至9月16日）履行5个航次，应补充赔偿5个航次，第二个月租期为23天（9月17日至10月10日）履行的航次数为1次，应补足的航次数10×（23÷30）-1=6.6次，“兴和源6”合计应补足赔偿航次为11.6航次。“万祥68”第一个月（8月29日至9月28日）履行3个航次，应补充赔偿7个航次，第二个月租期为12天（9月29日至10月10日）履行的航次数为0次，应补足的航次数10×（12÷30）=4次，“万祥68”合计应补足赔偿航次为11个航次。 关于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应承担违约赔偿数额，由于合同未约定10个航次的运费计算方式，原审法院酌定以能够查明的3艘船舶运输15个航次运输的总里程数及总运输吨数的均值即61.6海里、2032.8吨作为计算每个航次运费的基数，合同约定总运距超过45海里，运输费用为每吨12.5元，故平均每个航次的运费为2032.8吨×12.5元/吨=25410元，结合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应补足的航次数计算，其应赔偿的违约金数额是25410元/航次×（2.3+11.6+11）次=63270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道珠支付632709元；二、驳回陈道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20元，由陈道珠负担20797元，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723元。 一审宣判后，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船舶运输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本案的事实是，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存在船舶并未达到最低安全配员、伪造船员适任证书的行为，加之船舶人员不接受调度安排。一审判决对此已查明并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却仍然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明显存在前后矛盾。二、原审判决并未考虑台风以及金砖会议等不可抗力因素，根据《船舶运输合同》，上述应属于可以免责的情形。三、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取得相应的经营资质，故双方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无权依据无效合同主张违约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道珠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点在于认定案涉合同解除的原因及双方谁违约。从双方合同约定看，对于船舶最低安全配员及证书真实问题，陈道珠负有保证真实、并处于有效的义务，对该义务的违反，引起的是被有关部门处罚的罚款责任，并且该责任由陈道珠负责，并不是直接导致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上诉人据此援引相关条例、规定，进一步主张被上诉人经营资质欠缺、合同无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原审查明的土渣运输确认单、双方有关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可以推导出双方合同无法继续的根本原因系在于核电项目停工、无渣土可运，微信聊天记录中上诉人一方向被上诉人所表达的“合同从今天开始先终止，这两天和刘总和余总商量后怎么补偿你”，也能印证上述结论。因此，就“兴和源6”、“万祥68”两条船舶而言，原审认定合同解除权在陈道珠一方，并以其船舶驶离宁德港为界认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就“海建678”轮而言，虽查实其配载船员相关证书不实，如前所述，这并非导致本案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原审结合查明的事实情况，将合同解除日期提前到上诉人主张的终止之日，虽有不当，但基于被上诉人未就此认定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亦予维持。综上，原审就各船舶所涉的合同起止日期、损失赔偿标准认定符合公平合理原则，据此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进行违约赔偿，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应考虑台风等不可抗力因素对合同履行造成的影响，从土渣运输确认单等证据显示，即使在台风期间，上述船舶仍有进行作业，可见，上诉人所主张的不可抗力因素并不是导致案涉合同履约不足的根本原因，上诉人据此主张相应的免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797元，由上诉人宁德国立港口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志江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丽萍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