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1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剑平，男，1986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裕田，男，1953年6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朝雷，男，198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杨根，浙江现代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民军，男，198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广播电视台，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江东东路广播电视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054242857Y。 负责人：胡滨，台长。 被上诉人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葵阳，浙江五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沈裕田，男，1953年6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沈剑平因与被上诉人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原审原告沈裕田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2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剑平上诉请求，一、由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履行法定的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二、以法律为准绳，确认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的侵权责任；三、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沈剑平、沈裕田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四、由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本案基本事实是有男青年三次聚众，采取胸前挂牌等方式，说他“老婆”“没有离婚、离家出走，和别人生孩子”，并且在百度网，电视台的新闻报道中采用上述语言。一般的当事人都会认为是奇耻大辱，本案沈家的名誉和人格尊严受到侵害。对此类侵权，相关法律有规定。沈裕田、沈剑平父子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代表家庭提起维权诉讼，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具体规定，没有以《婚姻法》等法律为准绳，规避国家行业准则，没有追加必须参加的诉讼当事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是名誉权侵权纠纷，法定由侵权行为人承担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第一步骤是依法确认涉嫌的侵权行为人，第二步骤由负有举证责任的行为人，承担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原审查明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没有履行法定的举证责任，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二）确认本案是否存在违法行为的法律准绳，应当优先适用婚姻法等法律，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等为准绳。（三）确认本案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应以《中国广播电视编辑记者职业道德准则》等文件为衡量标准。本案中，案涉新闻严重失实，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的过错严重，违法的证据确实充分，本案沈家的人格尊严、名誉受到侵害且达到严重的程度。原审没有正确适用法律，新闻报道中，如果适用《婚姻法》，小贾和小雷办了酒席结婚但没有登记，从法律上讲是同居，离家出走从法律关系上是分手，所谓的跟别人生孩子属报道失实，因小贾和“别人（沈某）”已经合法登记，法律关系上是配偶关系。如果适用国家行业准则，真实是新闻报道的生命，本案电视台专业过错明显，达到严重的程度。原审没有适用侵害名誉权责任认定的具体规定，依据不足。二、原审规避《婚姻法》、《最髙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的适用，拒绝适用国家行业准则文件，属于错误。从本案的具体案情及法律适用的条文分析，凡是能够认定本案新闻内容违法违规的法律、法规、国家行业准则，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在内，原审都予以规避。三、在追加本案诉讼当事人上，原审采取双重标准。义乌市广播电视台采用答辩突袭的方式，其向法庭提交答辩意见，原审原告要求拍照复制后针对要点进入下一轮辩论，主审法官予以拒绝，称要归档后才能复制。原审法院要求原审原告追加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参加诉讼，但没有提出追加贾慧为当事人，贾慧是新闻报道的主角，也是受害人，应参加诉讼，其已申请参加二审诉讼。四、原审认定当事人的身份，故意与事实不一致。原审故意遗漏新闻报道中的孩子，没有认证其身份。本案中的小贾和沈某是配偶，原审却认定小贾是案外人，按照法律规定，小贾和小雷没有配偶关系，小雷称没有离婚等侵权行为客观属实。两原审原告系父子关系，诉讼主张一致，是必要共同诉讼人，原审却认为沈家名誉权各人归各人，相互之间没有关联。五、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没有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审首先认定本案沈某指沈剑平，又称新闻报道中的沈某没有指名道姓，自相矛盾。本案小贾和小雷的法律关系从来都不是配偶，新闻报道中将同居关系说成是结婚，属于违法。本案新闻报道播出内容具体到沈家摊位、地点、姓氏等信息，但没有履行联系双方当事人、认真核实新闻内容的职责，违反国家行业准则。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傅朝雷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 被上诉人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共同答辩称，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季民军和义乌市广播电视台无任何侵权行为。 原审原告沈裕田陈述称，同意沈剑平的上诉意见。 原审原告沈剑平、沈裕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停止侵害沈剑平、沈裕田的名誉权和人格尊严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二、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共同赔偿沈剑平、沈裕田精神损失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9日晚，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在其商贸频道同年哥讲新闻栏目中播出名为“订了婚办了酒席‘老婆’离家生了别人的娃”、“男方追讨彩礼女方不愿出面解决”的新闻报道节目，以采访相关人员、旁白评论等形式讲述了傅朝雷与案外人贾慧的相识过程、订婚情况以及傅朝雷追讨彩礼等事宜。报道中称“6月4日，那个小孩出生登记的日子，跟别人生的，这样我才非常气愤”，“今年6月，得到小贾在外面生了孩子的消息，这对小雷来说是个晴天霹雳”，“经过多方了解，小雷得知小贾经常出现在三挺路夜市”，“去找她，远处就看到她跟她妈妈和男方的妈妈，在摊位上看店，她可能看到我了，马上就跑了”，“一个星期后，小贾并未给出答复，小雷一家找到了之前夜市的摊位里，小贾现在的老公是江西人沈某”。在报道中没有出现沈剑平、沈裕田的姓名及影像，也没有就沈剑平、沈裕田的具体形象进行描述。另查明，傅朝雷曾在义乌18腔论坛上发表名为《上溪无良女，骗婚骗钱，还和其他男人生了小孩》的帖子，帖子中称“直到今年6月份，我们才通过关系查到，她和别的生了小孩。现在我们查到她与三挺路宾王夜市066号摊位姓沈的生了小孩”。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人格权纠纷，是否构成侵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人格权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等综合认定。首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为损害结果的发生。本案中，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在进行“订了婚办了酒席‘老婆’离家生了别人的娃”、“男方追讨彩礼女方不愿出面解决”的新闻报道中，对沈剑平、沈裕田除了用“小贾现在的老公是江西人沈某”的描述外，未对其具体形象进行描述或影像拍摄，也没有指名道姓，作为收看新闻报道的不特定多数人，无法从报道中直接得知或推测出该报道所指对象，也无法对具体人员做出社会评价。其次，义乌市广播电视台作为新闻媒体，报道社会事件并做出评论是其履行正常的舆论监督职责，其在履行舆论监督职责时是否侵犯他人名誉权等人格权益，应考虑主观过错、行为违法等因素。而在本案中，义乌市广播电视台仅仅对该社会事件进行客观描述，主观上没有过错，更难以认定存在违法行为。综上，沈剑平、沈裕田认为该新闻报道导致其人格权受到侵犯，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关于傅朝雷的发帖行为。所指对象为案外人贾慧，与原审原告相关的内容仅为“现在我们查到她与三挺路宾王夜市066号摊位姓沈的生了小孩”，该内容为客观存在的事实，且沈剑平、沈裕田未有证据证明该帖子内容使其人格权受到实际损害。故其依据傅朝雷的发帖行为来主张其人格权受到侵犯，依据亦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沈剑平、沈裕田的诉请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沈剑平、沈裕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沈剑平、沈裕田负担。 二审中，沈剑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义乌城事网络新闻稿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案涉电视台新闻稿点击量达到31990人次，并且还在增加；证据二、傅朝雷发在网络上的信息打印件，点击量达到71190人次，并且还在增加；证据三、结婚证、出生证原件，证明贾慧和沈剑平是合法登记的夫妻及沈霖恺是其婚生的孩子。 傅朝雷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证据一、二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其与本案诉讼缺乏关联性；对证据三，即使真实，新闻报道客观陈述了小贾与傅朝雷按照农村风俗已结婚的事实，没有虚假陈述。 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沈裕田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成立；两份网络打印件上的内容对沈剑平、贾慧及他们的孩子构成侮辱、诽谤，其点击量均远超过5000次，按照相关规定，是非常严重的侵权甚至犯罪行为；证据三是对前两份证据的补充，贾慧是沈剑平的合法配偶，沈霖恺是其婚生子，不是贾慧离家出走和别人生的孩子，对以彩礼为理由宣传本案争议内容的傅朝雷和义乌市广播电视台来说，沈霖恺与其没有任何联系，宣传的内容已使沈霖恺的名誉权受到严重侵害；上述证据充分证明傅朝雷和义乌市广播电视台以彩礼纠纷为借口，采取软暴力手段侵害他人权益，是敲诈钱财、寻衅滋事、扰乱社会秩序的案件。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原审原告沈裕田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有言论自由的权利，新闻媒体亦承担着新闻舆论监督的职责，公民行使权利、新闻媒体履行职责时应实事求是，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利。本案中傅朝雷与案外人贾慧按照风俗举办了结婚仪式，虽不形成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在认识傅朝雷、贾慧的亲戚、朋友或者群众的传统观念里，这种举办仪式也并非不具有任何意义。从文义的角度，这种举办仪式意义上的结婚与法律意义上的在行政机关登记结婚会存在含义、法律保护等方面的区别，但两者都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应予谨慎对待。傅朝雷及义乌市广播电视台通过网络、电视、直接向社会公众口述等方式说明傅朝雷与贾慧举办了结婚仪式后发生的纠纷，在宣传时涉及“姓沈的”、“小沈”、“沈某”等（沈剑平）的部分并不存在虚假、夸大宣传的成分，季民军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并无不当，沈剑平、沈裕田要求傅朝雷、季民军及义乌市广播电视台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沈剑平、沈裕田的原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损失，沈剑平的上诉请求已超出原审诉讼请求，本院对其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部分，不予处理。本案是沈剑平、沈裕田与傅朝雷、季民军、义乌市广播电视台之间的人格权纠纷，虽然涉及贾慧，但沈剑平、沈裕田与贾慧的诉讼请求并不构成必要共同诉讼，原审没有追加贾慧参加诉讼在程序上并无不当。贾慧要求参加本案的二审审理，缺乏法律依据，贾慧的诉讼请求，可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剑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沈剑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