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8民终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开发区龙潮瑞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湛江市人民大道中86号。法定代表人：梁杨辉，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志，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泳，广东大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玉湖，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惠清，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林，广东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湛江开发区龙潮瑞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潮瑞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玉湖、陈惠清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0891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潮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志、陈锦泳，被上诉人梁玉湖及其与陈惠清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建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潮瑞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玉湖、陈惠清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龙潮村委7队5组未经村委同意自行于1993年1月14日及1993年12月12日将原龙潮村集体位于打铁塘和屋山岭的两块土地划分给其属下农户作为宅基地。因龙潮村与屋山村重新划分调整地界需要使用上述屋山岭的土地，村委会在2006年与7队5组原组长梁杨桂（别称梁洋贵）及5组成员达成村集体用三角坑集体安置地块上的宅基地按1:1的比例置换上述两块土地的协议，该置换方案业经村委讨论通过。但原龙潮村委主任梁会时父子（因侵吞集体资产均被判刑）先后出狱回村后，操纵上述7队5组的成员不执行置换方案。其不但拒绝交回上述打铁塘及屋山岭的两块土地，还从2010年起以其在三角坑集体安置土地上拥有宅基地使用权为由阻挠集体拆迁安置工作。梁杨桂、吕月珍两户更是在三角坑集体安置土地上分别占地190平方米及193平方米土地并各违法建造楼房一栋。经多次动员及泉庄街道办协调处理无果后，龙潮瑞达公司党支部及董事会作出在7队5组成员纠正非法侵占集体土地错误前停止向其分发股东分红的决定，并于2013年5月15日和2014年6月6日两次报公司股东代表会议表决批准。龙潮瑞达公司根据上述股东代表会议决议，在2013年5月后所做的利润分配方案均将7队5组成员排除在外。梁玉湖、陈惠清均为7队5组成员。根据（湛府函[2008]136号）批复，龙潮村委会于2008年5月改制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泉庄街道办龙潮社区居委会，村改居后，经龙潮村民代表会议审议通过，开发区泉庄街道办批准，龙潮村集体经济组织改制为龙潮瑞达公司。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龙潮瑞达公司已不具备行政管理职能，属于纯粹的经济实体，与梁玉湖、陈惠清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均具有独立的人格，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龙潮瑞达公司股东代表会议于2013年5月15日和2014年6月6日批准公司董事会决定暂停向7队5组成员分配股东分红决议的依据是《龙潮村集体财产管理与分配制度》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9条的规定。既然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而上述分配制度由龙潮瑞达公司股东代表会议依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表决通过并得到全体股东认同，所以该分配制度是龙潮瑞达公司全体股东的共同契约。梁玉湖、陈惠清要求取得2013年5月以后龙潮瑞达公司的利润分配，实质上是主张上述分配制度约定的合同权利。因其非法侵占集体土地违反了上述分配制度的约定，构成违约，且客观上对集体利益造成损害，龙潮瑞达公司暂停其利润分配是行使合同权利，使被损害的集体利益得以补偿。因为上述分配制度属于龙潮瑞达公司全体股东的共同契约，本案实质是因梁玉湖、陈惠清非法侵占集体土地违反分配制度而导致的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龙潮瑞达公司非法侵占集体土地与本案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一审法院拒绝审查龙潮瑞达公司是否违反上述分配制度的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龙潮瑞达公司与梁玉湖、陈惠清是平等的民事主体。龙潮瑞达公司暂停分配公司利润给梁玉湖、陈惠清的权利来自于龙潮瑞达公司全体股东之间的共同契约，并没有否定梁玉湖、陈惠清具有龙潮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而且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改制为公司的，不适用该规定。因此，审理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错误。三、本案案由应为公司决议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属于所有权纠纷。而本案当事人对梁玉湖、陈惠清具有龙潮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没有争议，不存在所有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龙潮瑞达公司执行公司股东代表会议决议是否妥当。虽然龙潮瑞达公司是村改居的产物，但已通过工商登记并取得法人资格，理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约束，且广东省地方性法规也明确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改制为公司的，不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因此，本案应为公司决议纠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梁玉湖、陈惠清非法侵占集体土地违反了股东之间的契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梁玉湖、陈惠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龙潮瑞达公司认为梁玉湖、陈惠清侵占土地，无权要求发放股权分配款。但龙潮村委会在1993年是独立的经济组织，有权依据情况分配宅基地。村民对分配的宅基地有占有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和组织不得侵犯。龙潮瑞达公司于2008年5月16日成立，属于股份有限公司，但实际上是集体经济性质的。因公司发展需要，龙潮瑞达公司要置换梁玉湖、陈惠清的宅基地，其应与梁玉湖、陈惠清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后才能置换。梁玉湖、陈惠清是以村民的身份成为龙潮瑞达公司股东的，梁玉湖、陈惠清享有分得股权分配款的权利，但龙潮瑞达公司剥夺了梁玉湖、陈惠清的上述权利。梁玉湖、陈惠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龙潮瑞达公司支付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应得股权分配款76960元给梁玉湖、陈惠清；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龙潮瑞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梁玉湖与陈惠清是夫妻关系，二人均是龙潮村村民，属于原龙潮村七队第五小组。2008年元月15日，龙潮村委会制定一份《龙潮村股份制配股分红方案》，该方案第四条：完善后的股份制经济，仍属集体所有制性质。龙潮村所有资产属股权持有者共同所有。集体资产以股份制形式折股量化到个人，以表明持股者在集体资产中占有的份额及其应享受的经济利益。第五条：股权持有者享受股份分红的权利和承担相应的义务。第六条：龙潮村的集体资产总折股值为村固定资产加流动资金加债权减债务，再剔除村民购买社保、医保所需资金后的余额，其中公共设施、社会福利设施暂不列入资产折股值。第四章股权的配置与管理股权的配置办法：集体资产折股设：人口股（20股）、福利股（5股）二种，村民满股为25股。1、人口股的配股方法：目前享受2006年7月修改的龙潮村村规民约所规定的村民，每人配给20股。2、福利股的配股方法：分为五个年龄段配股。年满60周岁（含60周岁）以上村民配给5股；45周岁（含45周岁）至60周岁的村民配给4股；30周岁（含30周岁）至45周岁的村民配给3股，15周岁（含15周岁）至30周岁的村民配给2股；15周岁以下的村民配给1股。第十六条：集体经济收益实行按股分红的原则，股东所持有的股权一视同仁，多股多分，少股少分。第十七条：实行股份分配的资金为本年度所实现的各种收入扣除各项成本、税金、提留款、行政费用、公积金、公益金、保险等费用后的净利润。2008年5月14日，湛江市人民政府湛府函[2008]136号《关于同意撤销霞海、龙潮村民委员会，设立霞海、龙潮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批复》，同意撤销霞海、龙潮村民委员会，设立霞海、龙潮社区居民委员会。2008年5月16日，龙潮瑞达公司依法登记成立，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5月30日，龙潮瑞达公司召开的第四届第三次股东（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对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泉庄街道龙潮村《集体财产管理与分配制度》进行修改，该《集体财产管理与分配制度》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9载明：本公司所有资源（含土地），除自然村旧村场内的宅居地（含香火屋）是各个持有人的，旧村场外的土地均为原龙潮村委会的资源，即本公司的。股东必须自觉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以及龙潮村村规民约的规定，未经股东代表大会以及村集体经济组织机构同意，私自占有公司财产或村集体财产的，经股东代表大会以及村集体经济组织机构警告、处罚决定后，仍拒不退出占有、不归还公司财产或村集体财产的，董事会即可停发侵占人的股东分红，并可将其分红充抵公司或村集体因侵占所造成的损失，充抵后仍不能弥补公司或村集体损失的，公司或村集体机构组织有权继续向侵占人追偿。大会决议对《湛江开发区龙潮瑞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的部分条款进行修改。章程第一条：本章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制定。第六条：本公司的所有资产，是原龙潮村委会拥有和经营购入的，以发起方式设立。本公司的股份，是把龙潮村集体资产经评估后量化，按龙潮集体财产管理与分配制度安排给可持股人持股组成，集体资产包括原龙潮村村委名下的所有物业和土地使用权，包括从原龙潮村委会（龙潮大队）属下村民小组（生产队）征收、购买过来的土地；宗旨是尽快盘活本村资源，发展集体经济，增加村民收益，创建和谐社会。第九条：公司股份总数：568万股。第十条：公司股份每股金额：1元人民币。第十一条：公司注册资本：568万元人民币。第十三条：公司股东代表大会由全体股东代表组成。股东代表大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按相应差额共设置股民代表89人作为股东代表……第四十八条：本公司的资本划分为股份，每一股的金额相等，由原龙潮村的集体资产经评估后量化分配给村民，仅对符合原龙潮村有资格的村民发行，每一股份应当具有同等权利。梁玉湖、陈惠清共拥有龙潮瑞达公司人口股20股，福利股5股，梁玉湖、陈惠清与龙潮瑞达公司因涉及宅基地分配问题产生矛盾，龙潮瑞达公司在2013年3月21日第二十三次股东代表会议决议，停止对梁玉湖、陈惠清享受本村发放的福利或集体分配。2014年6月6日，龙潮瑞达公司第三届第四次股东代表会议决议，若七队五组支持集体的调整规划和顺利招商，保留村集体给适时可享受分配人每人补贴安置宅居地18㎡的安排，并恢复集体对七队五组的分配待遇。从2013年4月起，龙潮瑞达公司停止向梁玉湖、陈惠清发放分配款，其中仅发放2014年4月份的分配款，截止至2018年5月，龙潮瑞达公司未给梁玉湖、陈惠清发放分配款共计731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龙潮瑞达公司是由龙潮村委会的集体资产进行股份制改革并由村民代表发起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梁玉湖、陈惠清具有龙潮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按照《龙潮村股份制分配股份分红方案》的规定，依法享有龙潮瑞达公司股权分配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龙潮瑞达公司以梁玉湖、陈惠清私自占有宅基地为由停发梁玉湖、陈惠清的股权分配款违反了该规定。根据龙潮瑞达公司提交的表格显示，从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龙潮瑞达公司尚未支付股权分配款73100元，梁玉湖、陈惠清对此无异议，予以确认。因此，对于梁玉湖、陈惠清主张龙潮瑞达公司支付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股权分配款76960元予以支持73100元。龙潮瑞达公司认为梁玉湖、陈惠清私自占有宅基地，与本案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龙潮瑞达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湛江开发区龙潮瑞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玉湖、陈惠清支付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股权分配款73100元。二、驳回梁玉湖、陈惠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4元，由梁玉湖、陈惠清负担86.47元，湛江开发区龙潮瑞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37.5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梁玉湖、陈惠清以其是龙潮瑞达公司的股东为由，请求龙潮瑞达公司按其持有的股份份额支付股权分配款，故本案案由应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龙潮瑞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梁玉湖、陈惠清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龙潮瑞达公司应否向梁玉湖、陈惠清支付从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的73100元股权分配款。虽然龙潮瑞达公司是由龙潮村集体经济组织改制而成，但其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而梁玉湖、陈惠清则是持有龙潮瑞达公司股份的股东，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二条“本省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管理，适用本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改制为公司的，不适用本规定”的规定，龙潮瑞达公司与梁玉湖、陈惠清之间并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成员之间的关系，而是股份有限公司与股东的关系。龙潮瑞达公司对于其未向梁玉湖、陈惠清发放从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的股权分配款73100元这一事实并无异议，只是认为梁玉湖、陈惠清非法侵占了集体土地，其依据股东代表大会作出的决议有权停止向梁玉湖、陈惠清发放股权分配款。因龙潮瑞达公司对于其已作出分配方案向部分股东发放了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的股权分配款并无异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规定，要确定龙潮瑞达公司应否向梁玉湖、陈惠清支付从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的73100元股权分配款，关键在于龙潮瑞达公司拒绝向梁玉湖、陈惠清支付股权分配款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因梁玉湖、陈惠清是否非法侵占集体土地与龙潮瑞达公司应否向梁玉湖、陈惠清发放股权分配款并没有关联性，故龙潮瑞达公司以此为由不向梁玉湖、陈惠清发放股权分配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龙潮瑞达公司向梁玉湖、陈惠清支付从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的73100元股权分配款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龙潮瑞达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由上诉人湛江开发区龙潮瑞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竹审判员 郑玉莲审判员 陈小红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陈菁菁书记员何骁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