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平波，男，197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丽萍，女，197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加琦，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友月，女，196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强明，男，197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原审第三人：范炳方，男，195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孙平波、洪丽萍因与被上诉人姜友月、潘强明及原审第三人范炳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5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平波及其与洪丽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加琦，被上诉人姜友月、潘强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范炳方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平波、洪丽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友月、潘强明的诉请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姜友月、潘强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孙平波、洪丽萍与姜友月、潘强明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本案一审判决的依据是(2017)浙0502民初6413号判决书作出的事实认定，该认定包括了五项内容：1.双方对装修归属并无约定，装修为姜友月、潘强明投入。2.拍卖时对装修残值估价为2016年7月5日时1199832元。3.拍卖时成交价包含了装修价值为1116734元。4.拍卖发生在租赁期内，承租方无过错。5.买卖不破租赁，租赁关系依然存在。孙平波、洪丽萍和姜友月、潘强明对这几项内容均无异议。既然租赁关系依然存在，租赁合同仍然继续履行，那姜友月、潘强明在拍卖时就不享有装修残值的请求权。这一请求权只有在租赁协议解除时才可依法向出租人提起，确定装修残值的具体数额。该租赁协议直至(2017)浙0502民初3264号判决书生效之日，方才解除，也就是说解除当日装修残值的价值才是姜友月、潘强明损失的数额。而这个损失的具体数额和请求对象，应该是出租人（即买受人程传华、侯娟）。孙平波、洪丽萍已跳出合同，不能作为适格主体。孙平波、洪丽萍取得装修价值是通过法院拍卖的合法手段，出价对象是买受人，姜友月、潘强明基于租赁协议解除而拥有的装修残值请求权，对象也是买受人。只有买受人向姜友月、潘强明支付了合理对价，买受人和孙平波、洪丽萍之间才存在不当得利的可能。因此，认定孙平波、洪丽萍和姜友月、潘强明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是错误的。二、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一审判决认定(2018)浙05民终620号裁定书确认主体不适格，现在由法人主体换成个人主体即可，这是荒谬的。(2018)浙05民终620号裁定书记载的很清楚，基于租赁关系，孙平波、洪丽萍已跳出租赁合同，不能作为合适主体应诉。也就是说，买受人已经取代了孙平波、洪丽萍的出租人地位成为应诉主体。本案虽名为不当得利纠纷，但事实仍然基于这份租赁协议。姜友月、潘强明是否受到损失，损失数额多少取决于租赁协议解除时和出租人之间的决算，没有这个决算无法认定姜友月、潘强明确实遭受了损失。而这个出租人已经是买受人而不是孙平波、洪丽萍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裁定主体不适格，法人主体换成个人主体就行了是错误的。三、本案法律适用正确，但结论存在错误。本案一审依据的法律条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针对的是侵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针对的是租赁合同纠纷。前者是原则性规定，后者是具体情况实施性规定。一审法院既然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那就意味着认可本案法律基础是租赁合同纠纷。依据该司法解释的精神，姜友月、潘强明只有在合同期届满或者合同解除时才能提出对装修物的残值所有权归属，而孙平波、洪丽萍非租赁合同纠纷的适格主体。姜友月、潘强明应该先向出租人提出装修残值的决算，然后再确定孙平波、洪丽萍是否存在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侵占了谁的合法财产，到底是姜友月、潘强明还是买受人，具体数额是多少。 姜友月、潘强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0年12月5日，姜友月、潘强明与孙平波、第三人范炳方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姜友月、潘强明租赁涉案房屋，租期7年，自2011年2月18日至2018年2月17日。2011年至2013年前三年的年租金为430000元，2014年至2016年的年租金为481800元，第七年租金按市场作价。双方未在租赁合同中对涉案房屋租期期满后室内装修的使用权归属问题进行约定。签订协议后，姜友月、潘强明对原为毛坯房的涉案房屋投资6680000元，进行装修后，跟多人合资开设了湖州织里奇缘好迪娱乐中心。2016年5月19日一审法院查封了涉案房屋，2016年11月15日，涉案房屋被法院带租拍卖。房屋评估价值为14569016元，其中室内装修评估价为1199832元。涉案房屋拍卖成交价格为13560000元，室内装修部分拍卖所得款项为1116734元。拍卖时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孙平波、洪丽萍。因姜友月、潘强明和孙平波、洪丽萍对装修部分拍卖款的归属存在争议，法院对该部分款项进行了提存，暂列为孙平波、洪丽萍名下。房屋被程传华和侯娟拍卖取得后，程传华和侯娟主张房屋装修部分也在拍卖款项中并已经支付，应取得装修部分的所有权，要求第七年租金涨至931530元，两人起诉姜友月、潘强明后，主张得到法院支持。姜友月、潘强明因房屋租金成本太高，无奈提前退出终止租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房屋拍卖发生在租赁合同的第六年，属于带租拍卖。拍卖成交款项中包括装修部分的款项，这也是法院支持房屋拍卖所得者即后出租人程传华和侯娟主张年租金涨至931530元的原因。装修部分为他人所得，是租金涨价和终结租赁致使姜友月、潘强明遭受损失的主要原因。鉴于法院暂时将争议部分的拍卖款列于孙平波、洪丽萍名下，表面上形成了孙平波、洪丽萍的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之法律构成，一方受有利益，致另一方受损害，无法律上之原因，负返还之责任。本案中，如果姜友月、潘强明没有异议，则装修拍卖所得归于孙平波、洪丽萍所有，因孙平波、洪丽萍所有的房屋抵押后被拍卖，致装修形成的添附随拍卖归他人所得，造成姜友月、潘强明受损害，第七年房租高涨。本案中，不存在合同约定和无因管理之抗辩理由，所以孙平波、洪丽萍获取案涉装修部分的拍卖款属于不当得利。三、孙平波、洪丽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案涉房屋拍卖于租赁合同的第六年，拍卖款项包括装修残值。本案诉讼标的为装修残值，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本案诉讼的实质是确定装修残值的归属，与其后的续租与否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孙平波、洪丽萍获取拍卖款项中的装修残值部分，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且原装修人为姜友月、潘强明，装修部分为姜友月、潘强明出资，其后案涉房屋的第七年租金因拍卖买受人、后出租人程传华和侯娟已购得装修部分而高涨，使姜友月、潘强明因房租高涨而利益受损，孙平波、洪丽萍获取拍卖款中的装修残值利益属于不当得利，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孙平波、洪丽萍认为本案的法律基础是租赁合同纠纷，属于其对法律的错误理解。 范炳方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姜友月、潘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平波、洪丽萍将不当得利即湖州市织里镇鸿富商业园2号楼房产（含装修）拍卖价款中的室内装修部分拍卖所得款1116734元（该款项现提存于吴兴区人民法院执行局）返还给姜友月一方。2.本案诉讼费由孙平波、洪丽萍承担。庭审中，姜友月、潘强明向该院递交《诉讼请求细化意见》书，请求判决孙平波、洪丽萍名下的拍卖价款中室内装修部分拍卖所得款1116734元归姜友月一方所有（不当得利返还给姜友月一方）；另本案诉讼费由孙平波、洪丽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5日，姜友月、潘强明与孙平波及第三人范炳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孙平波和范炳方将坐落于湖州市织里镇利济路南侧十八间2100平方左右鸿富商业二号楼房产出租给姜友月和潘强明;租期7年，从2011年2月18日至2018年2月17日；租金为2011年至2013年租金为每年43.8万元，2014年、2015年、2016年的年租金为每年481800元，第7年租金按市场作价;乙方(姜友月和潘强明)装修后消防验收、实地搭建审批，邻里、环保影响交涉等问题均由乙方自负并承担责任,甲方(孙平波和范炳方)概不负责。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鉴于涉案房屋出租时为毛坯房，姜月友作为承租人即对该房产进行装修，并以投资人名义于2011年12月12日登记开设娱乐中心（工商登记住所为湖州市，从事KTV经营服务活动。2015年12月8日，姜友月将该娱乐中心转让给李玉林，娱乐中心的投资人也由姜友月变更为李玉林。双方在租赁合同中对涉案房屋租期满后室内装修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未进行约定。涉案房屋的租金已支付至2017年2月17日。又查明，本案所涉坐落于织里镇鸿富商业园二号楼房产所有权利人为孙平波和洪丽萍。因该二人涉民事纠纷，该院于2016年5月19日查封了该涉案房屋。2016年7月11日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湖州分公司对涉案房屋作出的评估价值为14569016元，其中室内装修评估价为1199832元（估价时点为2016年7月5日）。2016年11月15日涉案房屋拍卖成交，拍卖成交价格为1356万元。其中室内装修部分拍卖所得款为1116734元。2017年6月19日，因娱乐中心与孙平波、洪丽萍对室内装修部分拍卖所得款均主张权利，故娱乐中心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7年7月26日，该院作出（2017）浙0502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娱乐中心的执行异议申请。本案所涉房产拍卖后由程传华、侯娟取得，后与承租方发生纠纷，2017年9月11日，该院作出（2017）浙0502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判决书的第二条为承租方给付从2017年2月18日至2017年7月17日的租金388138元，该租金为评估确认租金931530÷12×5，租金部分包含了装修价值。2017年9月12日，娱乐中心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涉案房产拍卖价款中的室内装修部分拍卖所得款1116734元系娱乐中心所有。该院于2017年12月29日判决确认该款归娱乐中心所有，孙平波、洪丽萍不服，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娱乐中心非该案适格原告，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娱乐中心的起诉，故而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姜友月、潘强明与孙平波及第三人范炳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姜友月、潘强明租赁房屋后，为经营娱乐中心对租赁的毛坯房进行了装修符合合同的约定，在租赁期内涉案租赁房屋及娱乐中心的装修被司法拍卖，姜友月、潘强明没有过错，娱乐中心的装修价值应归姜友月、潘强明所有，对姜友月、潘强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孙平波、洪丽萍的抗辩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对此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湖州市织里镇鸿富商业园2号楼房产拍卖价款中的室内装修部分拍卖所得款1116734元，为姜友月、潘强明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4851元，减半收取7426元，由孙平波、洪丽萍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孙平波、洪丽萍取得案涉房屋装修残值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姜友月、潘强明与孙平波及范炳方签订了租期7年的房屋租赁合同，并对原本为毛坯状态的房屋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装饰装修。孙平波一方作为出租人，负有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保障姜友月、潘强明在租期内使用案涉房屋及其装修的权利。现孙平波、洪丽萍因涉民事纠纷导致案涉房屋在租期内即被拍卖并转让包括装修部分在内的所有权，致使姜友月、潘强明一方必须为装修部分增加大额租金并提前解除了租赁合同。在该过程中，姜友月、潘强明一方并无过错。孙平波、洪丽萍一方与姜友月、潘强明均对装修部分拍卖款主张所有权，但孙平波、洪丽萍对装修并未投入，其取得装修价值缺乏合法根据，并造成了姜友月、潘强明的损失，一审确认装修拍卖所得款应归姜友月、潘强明所有并无不当。孙平波、洪丽萍主张，房屋拍卖后姜友月、潘强明系与买受人程传华、侯娟发生租赁关系，故姜友月一方应先向程传华一方主张装修残值损失。本院认为，虽然程传华、侯娟买受取得案涉房屋后取代孙平波、洪丽萍成为新的出租人，但由于程传华一方在拍卖时已经为装修支付了对价并成为包括装修在内的房屋所有人，其与姜友月一方的租赁关系不同于一般的由承租人出资装修的租赁合同关系，孙平波一方要求姜友月一方与程传华一方在租赁关系解除时先结算残值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孙平波、洪丽萍又主张，拍卖成交时间为2016年11月15日，但在此之后出租方继续使用了房屋的装修至2017年7月17日，故装修残值的拍卖价款不应全部归姜友月、潘强明所有。本院认为，虽然孙平波、洪丽萍在装修被拍卖后继续使用了一段时间，但根据已经生效的法院判决，其已为使用该时间段的装修支付了相应的租金，因此其后续的使用行为与取得拍卖价款并不矛盾，一审按照装修拍卖时的价款确定装修价值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孙平波、洪丽萍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平波、洪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1元，由上诉人孙平波、洪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