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鲁行终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路29851号。法定代表人朱玉明，区长。委托代理人崔耀，济南槐荫法苑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霞，女，196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槐荫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元忠，男，196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槐荫区。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槐荫区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孙金霞、孙元忠房屋行政强制行为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1行初6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受理案件或者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以及《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孙金霞、孙元忠诉称，原告孙金霞与李元华系婆媳关系，李元华于2017年4月去世。李元华名下有一处共有房产，位于济南市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原告孙金霞、孙元忠系该房屋的共有人及合法继承人，并于1995年作了公证，公证书上载明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南楼产权归孙元忠所有。2016年12月19日，被告发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原告的公司和门面房在征收范围之内。2017年12月21日，被告在未按照程序评估、未做补偿决定、未经法院批准、未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原告合法公司的房屋和门面房，企业的收藏品被砸被抢。2018年5月10日凌晨又第二次非法侵占和掠夺了原告的财物和合法土地使用权，致使原告无处可去，只好借住在亲戚朋友家。综上所述，被告将原告的公司及门面房强拆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及院落的行为违法。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孙金霞与孙元忠系夫妻关系，孙元忠系李元华之子。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登记在李元华（2017年4月23日病故）名下，不动产登记证书编号为槐176436号，证载面积为158.66平方米。另外，根据山东广泰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2016年9月出具的房屋测绘平面图，载明被测绘无证房屋“坐落：济南市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南屋李元华（孙元忠）；砖混面积77.06平方米，彩钢板顶砖墙维护面积23.99平方米；备注：依房屋现状测量，不对权属发表任何意见”。根据原告陈述，2017年12月21日，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被告槐荫区政府否认实施了上述强制拆除行为。原告于2018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及院落的行为违法。另查明，2016年12月19日，被告槐荫区政府发布济（槐荫）征告字（2016）24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载明：“经十一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已经本区人民政府依法作出。现将有关事项公告如下：一、征收范围本项目征收范围为：东至阳光新路，西至南辛庄西路，南至兴济河、丁字山，北至经十路。其中包括：丁字山东路1-4号……27-118号……”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包含在上述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孙金霞、孙元忠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二、槐荫区政府是否实施了本案被诉的行政强制行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三、如系槐荫区政府实施了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该条第二款规定：“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和其他具有扶养、赡养关系的亲属。”本案中，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登记在李元华名下，李元华已于2017年4月23日病故，孙元忠系李元华之子，而孙金霞与孙元忠系夫妻关系，孙金霞、孙元忠二人与李元华之间的亲属关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近亲属的规定。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已被强制拆除，李元华系该强制拆除行为的相对人，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而孙金霞、孙元忠二人属于李元华的近亲属。在李元华已经死亡的情形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孙金霞、孙元忠有权提起诉讼，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强制搬迁、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等，均为政府及其职能部门的法定职权。因此，对合法建筑的拆除首先应推定为行政强制行为，除非有证据足以推翻。本案中的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位于槐荫区政府作出的济（槐荫）征字（2016）24号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内。征收期间，李元华并未与槐荫区政府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2017年12月21日，涉案房屋在未经同意的情形下被强制拆除。上述征收决定可以证明槐荫区政府系槐荫区经十一路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主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槐荫区政府具有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强制搬迁等法定职权。在槐荫区政府仅仅否认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而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系他人实施的情形下，应当认定系槐荫区政府实施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行为。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补偿决定应当公平，包括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有关补偿协议的事项。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被告槐荫区政府在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对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应当履行上述法定程序，但被告槐荫区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上述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上述规定。因此，被告槐荫区政府实施的拆除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含产权人李元华名下不动产登记证书编号为槐176436号的158.66平方米以及山东广泰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2016年9月出具的房屋测绘平面图中载明被测绘无证房屋砖混面积77.06平方米，彩钢板顶砖墙维护面积23.99平方米）的行为违法。槐荫区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上诉人在济南市房屋档案馆调取的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登记材料记载，涉案的坐落于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被征收房屋产权人是李元华，被上诉人既不是该房屋的产权人，孙金霞也不是李元华的法定继承人，故被上诉人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法院确认孙金霞与孙元忠系夫妻关系，孙元忠系李元华之子，但孙元忠并非本案原告，而是作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也不是以房屋产权人李元华的近亲属提起诉讼，而是以在该房屋开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提起的诉讼。2、2018年1月17日被上诉人向济南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上诉人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济南市行政复议办公室于2018年4月2日作出济政复决字[2018]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复议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在复议期满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自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未对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就同一请求提起行政诉讼显然已超过起诉期限，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应对该复议情况进行调查并确认。3、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拆除其房屋及院落不属实，上诉人未实施上述行为。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涉案房屋位于经十一路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征收范围内，但与被上诉人所述的上诉人对其房屋及院落实施非法强行拆除不存在直接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对其房屋及院落实施了强行拆除行为。二、原审法院审判程序明显错误。1、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申请增加原告，原审法院也没有依职权追加原告。2、被上诉人就同一请求经复议的案件，原审法院应依法追加复议机关作为共同被告。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拆除行为违法，明显不当。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明显不适格，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也不适格，上诉人未实施拆除行为，一审法院依此作出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孙金霞、孙元忠答辩称，本案是在没有任何合法征收程序的情况下对合法建筑的强制拆除行为，一审判决是公平公正的。一、答辩人孙金霞、孙元忠作为一审原告主体适格。1、本案中，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登记在李元华名下，李元华已于2017年4月23日病故，孙金霞和孙元忠系李元华的儿媳妇和儿子，符合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近亲属的规定。槐荫区丁字山东路53号房屋已被强制拆除，李元华系该强制拆除行为的相对人，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而孙金霞、孙元忠二人属于李元华的近亲属，在李元华已经死亡的情形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有权提起诉讼，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2、孙金霞的企业用于经营的房屋已于1995年做了公证，公证书上载明该房屋由答辩人自己出资所建，其产权归孙元忠所有，且该房屋自1987年建成后一直由答辩人占有、使用和处分。故答辩人系涉案土地和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依法享有相应物权，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二、槐荫区政府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本案中槐荫区政府既是征收主体也是征收补偿主体，更是受益主体，答辩人的合法房屋是槐荫区政府在征收过程中强制拆除的，其强拆行为于法无据。三、被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适格，赞同一审法院观点。四、槐荫区政府提出的诉讼期限是无理的，答辩人当庭提交了没有超过诉讼期限的证据，一审法院已经调查确认。五、原审法院已经依法追加原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被上诉人孙元忠是否为本案原审原告及两被上诉人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首先，原审卷宗中庭审笔录第3页载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孙元忠系应当追加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经法庭释明，孙元忠同意以原告身份参加本案诉讼，被告方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已依职权追加被上诉人孙元忠为本案原审原告。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在李元华名下，李元华系该强制拆除行为的相对人，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李元华已于2017年4月23日病故，孙元忠系李元华之子，而孙金霞与孙元忠系夫妻关系，孙金霞、孙元忠二人属于李元华的近亲属。在李元华已经死亡的情形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孙金霞、孙元忠有权提起诉讼，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第二，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应当追加复议机关为共同被告及原审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包括复议机关驳回复议申请或者复议请求的情形，但以复议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驳回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向济南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上诉人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济南市行政复议办公室于2018年4月2日作出济政复决字[2018]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为由驳回被上诉人的复议请求。故本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就原行政行为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第三，关于上诉人槐荫区政府是否实施了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及被诉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强制搬迁、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等，均为政府及其职能部门的法定职权。因此，对合法建筑的拆除首先应推定为行政强制行为，除非有证据足以推翻。本案中，涉案房屋位于槐荫区政府作出的济（槐荫）征字（2016）24号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内，可以证明槐荫区政府系涉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主体。在槐荫区政府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系他人实施的情形下，应当认定系槐荫区政府实施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行为。在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槐荫区政府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时应当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相关法律履行法定程序。但槐荫区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上述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槐荫区政府实施的涉案房屋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槐荫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传毅审判员  张汉利审判员  张晓宁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冯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