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1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嘉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钢山街道崇义村北。 法定代表人：郑修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虎，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锋，男，197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宣（系黄锋姐夫），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东升，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城市嘉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8）浙0726民初5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锋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锋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理由是：一、黄锋诉称的案涉款实际系对嘉盛公司的股权投资。资金投入的时间，诉争款项与黄锋的100万注册资本同时到账，表明诉争600万元与黄锋作为出资人的出资义务是同步完成的。资金的投入比例，每个股东都是按照持股比例进行出资，黄锋持股10%，需出资700万元，其中100万元记为注册资本，剩余600万元记为“借款”。这种同比例的“借款”本身就与平常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不符。2012年3月3日的《借据》中未载明借款期限，对于大额的资金借贷，一般都会注明还款期限，未注明还款期限本身就说明该资金的性质属于投资而非借款。黄锋于2017年12月19日和2018年2月14日向嘉盛公司借款共计250万元，可以证明黄锋诉称的600万元资金实为投资，而非借款。若为借款，黄锋毫无必要向嘉盛公司借款，直接要求还款即可。亦能证明黄锋诉称的600万元投资本金已从嘉盛公司处收回，只能待嘉盛公司项目完成后清算以分取红利。二、即便退一步讲，认可黄锋出资的“借贷属性”，也需要确认资金的还款条件。本案诉争的资金双方当事人有明确的还款约定。嘉盛公司2015年6月22日召开股东会，该《股东会议纪要》（2015年第一次）中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四、公司资金回笼后，按以下原则使用款项：一先归还对外借款，按借款先后、利息高低、缓急程度等原则；二归还股东借款，按照已归还股东借款比例高低，从低到高的顺序归还到比例一致后，再按照股份比例归还……”。嘉盛公司现有对外的大宗债务至少有项目所在地崇义村的债务（借款本金约5000万元）、为解决农行借款所欠的第三人嘉顺公司的债务（借款约2439万元）。嘉盛公司已提交了相应凭证，黄锋作为该公司的创始股东，其很清楚公司的相关对外债务。在此情况下，任何向嘉盛公司提起所谓的借贷之诉，其实际是变相抽逃公司注册资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提到“股东以过于微小的资本从事经营，很有可能会将股权投资转化为债权投资，相应地将有限责任的风险完全外部化”，该意见与股东会议纪要约定不谋而合。一审以约定不明为由支持黄锋的诉讼请求错误。 黄锋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正确，程序合法，嘉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一、嘉盛公司认为黄锋诉称的款项系投资款，与事实明显不符，本案涉案的款项属于借款，而不是投资款。2012年3月3日嘉盛公司出具给黄锋的借据中明确约定是借款，并且约定了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方法，若是投资款，嘉盛公司应该出具投资证明，约定的是股权分红，而不是借条和支付利息。在一审中黄锋已向法庭提供了股东会的会议纪要，该份《股东会议纪要》也明确了涉案的款项系借款，而不是投资款。嘉盛公司设立至今的注册资本均为1000万元，黄锋的占股为10%，即投资款为100万元。嘉盛公司所称黄锋于2017年12月19日、2018年2月14日向其借款共计250万元，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二、本案借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嘉盛公司依据2015年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来认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该《股东会会议纪要》约定的条款，各位股东自始至终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嘉盛公司也一直在向各股东归还借款。该股东会会议纪要中约定，关于郑小委、秀水公司贷款、对外借款金额、何时到期均不确定，属于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黄锋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 黄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嘉盛公司立即归还给黄锋借款本金叁佰陆拾万元；二、请求法院判令嘉盛公司支付给黄锋利息人民币525.69万元（利息从2011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7月20日为525.69万元，按约定月息贰分计息。2018年7月20日后至全部归还日止的利息按约定利息另行计付）。以上本息合计人民币885.69万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嘉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盛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2日，成立时公司股东为陈德肯（28%）、郑小委（25%）、方旭升（13%）、郑修璐（12%）、薛光生（12%）、黄锋（10%）。2012年3月3日，各股东分别按照股权比例，由嘉盛公司向各股东以出具借据的形式，共计向各股东借款6000万。其中涉及本案双方的借据载明“借据今借到黄锋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00元），1.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00元）于2011年12月19日到帐；2.因注册资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于2011年12月19日到帐，需扣除2011.12.1－2011.12.19利息。3.以到帐日开始计息，利息：2%（月息）。4.利息明细如下：……借款人：嘉盛公司（加盖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2012年3月3日”。2015年6月22日，由全体股东郑小委、薛光生、吴伟宣（代表黄锋参加）、陈德肯、方旭升、郑修璐参加的公司股东会议纪要第四条载明“公司资金回笼后，按以下原则使用款项：一先归还对外借款，按借款先后、利息高低、缓急程度等原则；二归还股东借款，按照已归还股东借款比例高低，从低到高的顺序归还到比例一致后，再按照股份比例归还，如甲股东归还比例为0、乙股东为10%、丙股东为30%…，那么先归还甲股东到10%后，再归还甲乙股东到20%后、归还甲乙丙股东到…以此类推，到归还比例一致后按照股份比例归还。因嘉盛公司的土地证用于秀水公司抵押贷款2570万元，郑小委向江群光借款462万元由嘉盛公司担保，故帐务调整后郑小委的借款、股权和其他应付款、秀水公司的其他应付款全部用于对嘉盛公司的反担保，未经股东会同意不得再行支付。待郑小委、秀水公司上述贷款还清后，按照上述还款原则进行还款。”。庭审中，黄锋自认嘉盛公司已归还本金240万元，支付利息360万元。另查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7民终47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嘉盛公司对郑小委向江群光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220.2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嘉盛公司成立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按照黄锋占嘉盛公司的股权比例为10%，可计算出黄锋相应的注册资金即投资款为100万元，且2012年3月3日的《借条》及股东会议均明确了600万元系公司向黄锋的借款，故可以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而股东会议纪要约定的“郑小委、秀水公司贷款、对外借款还清后，再从低到高归还股东借款”并非附条件而是约定还款期限，但郑小委、秀水公司贷款、对外借款金额多少、郑小委、秀水公司贷款、对外借款、股东借款何时全部到位均不确定，属于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债务人归还，且2015年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约定的条款各股东自始至终没有履行。鉴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由嘉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黄锋借款本金360万元，并支付利息525.69万元（自2011年12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7月20日，此后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379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8798元，由嘉盛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嘉盛公司向本院提交领（付）款凭证4页，证明黄锋从2015年12月6日至2017年7月28日之间共向嘉盛公司领取现金470万元的事实。 黄锋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数额巨大，按常理以及嘉盛公司的财务制度，大额款项不可能用现金支付，应提供相关的银行转账凭证，且嘉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及上诉状中都未提及该470万元的情况。 结合质证意见及在卷的其他证据，本院认为，按交易惯例，双方的往来款多系银行转账，涉案款项金额较大，以现金交付既不符合交易惯例，也与公司的财务制度不相符，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黄锋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判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款项性质系借款还是投资款。2012年3月3日的《借条》及股东会议均明确了涉案600万元系嘉盛公司向黄锋的借款。嘉盛公司虽主张系投资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增资必须由公司召开股东会，并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然嘉盛公司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增资决议，且从工商登记的情况看，嘉盛公司的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黄锋投入的注册资金为10%即100万元）始终没有改变，而仅凭推理并不足以认定涉案款项系投资款。综上，一审认定涉案款项系借款正确。二、关于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2015年6月22日《股东会纪要》虽记载有公司资金回笼后，按先归还对外借款，再归还股东借款的还款顺位。但已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嘉盛公司对外到期借款均已履行完毕，且事实上在该《股东会纪要》作出后，嘉盛公司在借款的归还上也并未按纪要履行，即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作出变更。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认定借款的返还期限已届期并无不当。三、关于还款数额的认定。原判根据黄锋的自认及其提供的还款凭证，在还款凭证上注明有“归还借款”的认定为归还本金，其他视为归还利息，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嘉盛公司认为除黄锋自认的金额以外还归还了470万元，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诉讼不利的后果。 综上所述，嘉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98元，由上诉人邹城市嘉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叶金龙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