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9民终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玲，女，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汉川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凡文，女，196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元，汉川市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出庭参加诉讼，代收法律文书。原审被告：雷全文，男，197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上诉人李玲因与被上诉人曾凡文及原审被告雷全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0984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玲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0984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曾凡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凡文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款项交付之日起生效。李玲虽向曾凡文出具了借条，但曾凡文并没有向李玲提供借款的证据，一审在曾凡文不能提供打款凭证等证明转款事实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汉川市公安局对雷全文的询问笔录》（以下简称笔录）中的“自认”作出判决，而雷全文在本借款中从来没有参与，庭审中也承认不知道曾凡文是否向李玲提供了该笔借款等全部过程，一审根据笔录的内容作出判决，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都是错误的。二、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曾凡文提供了借款的事实证据，一审以此认定曾凡文提供了借款，系证据认定错误。理由为：1.笔录不完整。一审证据中的笔录仅是一页载有书写内容的抄写纸，没有询问人与被询问人的记载，也没有“汉川市公安局询问笔录”或类似字样，从笔录全文来看，不能确定是汉川市公安局对雷全文的询问记录。2.笔录来源不合法。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雷全文正因涉嫌刑事案件被汉川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处于侦查阶段，依据《刑事诉讼法》规定，不能复制调取刑事侦查案卷材料，本案曾凡文或代理人持有刑事侦查卷宗中的笔录，来源非法。3.刑事案件笔录不是法定的民事证据。刑事侦查笔录只是侦查人员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侦查询问过程的一个记录，内容极其不稳定，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证据类型，不是民事证据。4.笔录未经刑事案件审理查证属实，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民事案件审理依据。笔录本身不具有稳定性且与雷全文的当庭陈述不一致。雷全文当庭陈述案涉的借款他不清楚，没有参与，也没有向曾凡文出具过借条或在借条上签字，也没有收到过曾凡文提供的借款。借条上的签名并非雷全文所签，对于笔录纸上记录内容，雷全文明确表示不是他说的。该笔录的刑事案件在本案一审期间还处于侦查阶段，并没有审理终结，不是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直接依据。5.笔录的提交超出了举证期间。一审法院《举证通知书》中明确规定了提交证据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6日前，然而在2018年11月26日开庭审理时并未按期提交。而是在12月26日看守所开庭时才予提交，超过了一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间。6.笔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雷全文涉嫌的刑事案件不涉及本案的事实，本案也不是刑事案件，本案事实也未曾被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三、曾凡文诉称的2017年3月7日借款15万元借条，出借人为李亿梅，并不是曾凡文，曾凡文起诉状中也已说明，然而，一审却将该笔借款直接认定为是李玲向曾凡文出借错误。四、一审中曾凡文曾当庭提交了三份转款凭证（2015年5月24日由段国安转给李玲19万元；2013年8月30日由李某转给雷全文20万元；2013年7月19日由李某转给雷全文40万元）用以证明提供借款的事实，该三份转款凭证上的转款人、转款时间以及转款金额均与本案无关联，李玲在庭审质证中也提出了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曾凡文应当继续提交进一步证据证明转款给李玲的事实。然而一审为作出对曾凡文有利的判决，却未将该证据作为争议证据予以阐释认定，明显偏向曾凡文。五、一审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曾凡文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曾凡文二审答辩称，一、曾凡文履行了出借义务，曾凡文与李玲、雷全文夫妇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生效。1.一审中曾凡文当庭提交的转款凭证中，2015年5月24日，由段国安转给李玲19万元，段国安是曾凡文的丈夫；2013年8月30日，由李某转给李玲的丈夫雷全文20万元；2013年7月19日由李某转给雷全文40万元，李某是曾凡文的亲家，即儿媳李亿梅的父亲。从上述转款过程可以证实，曾凡文接受李玲夫妇的借款请求后，即委托其丈夫段国安、亲家李某转款给李玲夫妇。同时，李某自始至终与李玲夫妇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且互不相识，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向李玲夫妇转款。段国安、李某向李玲转款只是履行曾凡文交办的委托义务，其两人向李玲夫妇的转款应视为曾凡文向李玲夫妇的转款，即视为曾凡文向李玲夫妇履行了出借义务，故三份转款凭证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2.转款时间及转款金额的问题。自2010年元月起至2018年8月，李玲夫妇曾多次向曾凡文借款，曾凡文共计向李玲夫妇转款和给付现金高达150余万元，其间李玲夫妇既有部分偿还的过程，亦有另行再借的过程，故李玲出具的借据有的时间上有更改（目的是保住诉讼时效），有的是重新出具借条，故转款时间与借条出具的时间不可能完全一致。曾凡文转款和给付李玲夫妇现金150余万元已远远大于曾凡文起诉标的，从李玲借款的条据、雷全文在公安机关的自认以及曾凡文提供的现金给付和转款依据来看，李玲夫妇尚欠曾凡文73万元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3.关于李玲之夫雷全文是否知晓借款的问题。第一、从曾凡文几次转款给雷全文便可证明雷全文知晓借款过程。第二、从雷全文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雷全文知晓借款过程，且雷全文陈述的借款金额与曾凡文诉求偿还金额基本一致。第三、从雷全文服从一审判决的事实亦可证明雷全文知晓借款过程及借款金额。此外，李玲夫妇借款均是用于共同经营的公司业务资金周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系结合李玲出具的借条、曾凡文的转款凭证、李玲夫妇向曾凡文的借款过程、借款金额以及雷全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对借款的自认，对李玲夫妇向曾凡文借款过程，借款金额综合分析后所作出的认定，所有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并非李玲所称的一审判决只是根据雷全文在公安机关的自认这一孤证所作出的判决。三、李玲之夫雷全文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能够作为认定李玲借款事实的证据予以认定。1.笔录完整且来源合法。笔录系一审法院依职权开具律师调查令摘录复印的雷全文在汉川市公安机关与本案有关的笔录，该份笔录有汉川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印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故该笔录内容完整且来源合法。2.笔录属于民事诉讼证据中的“当事人陈述”类的证据。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属民事案件，雷全文所涉嫌的犯罪与本案无关，但笔录与本案有关，能证实借款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故一审判决将笔录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于法有据。3.关于雷全文是否收到借款及借条是否是其所签的问题。首先，本案是雷全文之妻李玲提起上诉，此可证明雷全文服从一审判决。关于李玲在上诉状中所称的“雷全文对借款不清楚”、“没有收到借款”、“借条上不是雷全文签的”，一是如对一审判决不服应由雷全文提起上诉，但雷全文没有上诉，证明雷全文认可一审判决。二是曾凡文的转款部分汇入雷全文的银行卡上，雷全文知道借款过程。三是笔录上的内容雷全文称不是雷全文说的，不可能是公安机关“刑讯逼供”，雷全文未提供逼供的证据，且本案不涉及雷全文的涉罪调查。4.本案没有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期间一审法院通知举证期限为2018年11月26日，但雷全文涉嫌犯罪一案尚未侦查终结，2018年12月中旬，一审法院与汉川市公安机关联系，得知雷全文已侦查终结，在曾凡文的申请下，一审法院依职权出具调查令，收集了雷全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一审法院准许延期举证系因一审开庭时，即举证期限届满时，雷全文涉嫌犯罪一案尚未侦查终结。后决定可以延期收集证据，这是一审法院的职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四、曾凡文的儿媳李亿梅于2017年3月7日出借给李玲的15万元的借款，在曾凡文已经代为偿还的情况下，曾凡文有权持该借据向李玲夫妇行使追偿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李玲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雷全文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曾凡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雷全文、李玲共同偿还借款73万元及利息；2.判令由雷全文、李玲共同负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雷全文、李玲因生意需要于2015年1月12日、2016年5月23日、2017年3月7日、2018年6月1日分别向曾凡文借款10万元、38万元、15万元、10万元，共计73万元，并由雷全文、李玲共同向曾凡文分别出具了借条。借条内容显示:2015年1月12日的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其它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全部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均用于家庭娃哈哈产品代理的经营活动。曾凡文多次催收，但雷全文、李玲未予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雷全文、李玲向曾凡文分别出具的4份《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的有效要件，且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自雷全文、李玲收到借款时生效。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应受到法律的保护。雷全文在汉川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对7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自认，3万元借款因雷全文、李玲不能举出证据证明予以偿还，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借贷双方对1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为2%，符合法律规定，曾凡文要求雷全文、李玲支付10万元借款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借贷双方对63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对曾凡文要求雷全文、李玲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雷全文、李玲依法应支付逾期资金占用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雷全文、李玲没有履行返还借款并支付借期及逾期利息的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曾凡文诉求雷全文、李玲返还借款73万元并支付10万元借期内利息及63万元逾期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雷全文、李玲没有履行返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义务，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雷全文、李玲共同向曾凡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清偿借款73万元及利息（本金10万元，从2015年1月1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63万元，从2018年9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雷全文、李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减半收取5550元,由雷全文、李玲共同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曾凡文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交了两份新证据，李玲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曾凡文提交的证据如下：证据一、亲属关系证明、段炼的身份证、段国安和曾凡文的结婚证、汉川市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一份证明、段国安和曾凡文的户口簿、李亿梅和段炼的结婚证、李某一家全户人员的户口簿。拟证明：1.段国安是曾凡文的丈夫；2.李亿梅是曾凡文的儿媳；3.李某是李亿梅的父亲，是曾凡文的亲家。证据二、李某、李亿梅的证人证言。拟证明：1.李某是受曾凡文的委托给雷全文汇款，曾凡文履行了出借义务。李某与雷全文夫妻之间没有借贷关系。2.李亿梅在曾凡文代李玲偿还15万元后，其债权已经转移给曾凡文，李亿梅对李玲夫妻不再享有债权，同时，李亿梅证实债权转让后曾凡文对李玲履行了告知义务。证据三、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转账凭条。拟证明：1.2014年10月7日，段国安向李玲转款21.6万元；2.李某于2013年7月24日向雷全文转款43万元。对于曾凡文提交的证据，李玲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所要证明的身份关系不持异议，但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明目的无异议。认为证据二不符合法律对新证据的法定要求，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从该证据的内容来看，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1.从李某自述的三份转款的记录时间及转款的数额来看与曾凡文一审诉状中诉称的借款时间和金额明显不一致；2.证人李某仅是口述接受委托提供转款，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委托转款的证明文件，且证人李某与曾凡文有姻亲关系，与本案的审理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受委托转款的事实不能被认定；3.李亿梅所讲述的债权债务的转移不符合《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也没有向法庭提交三方债权债务转让的凭证，从李亿梅当庭陈述的内容来看，李亿梅本人没有对李玲和雷全文进行债权转让的通知，因而该债权债务转让的行为依法对李玲不生效。对于曾凡文提交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二能够证明：1.李某是受曾凡文的委托向雷全文、李玲转款；2.李亿梅自认其对雷全文、李玲享有的15万元债权已经转让给了曾凡文。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另查明：1.李亿梅是曾凡文的儿媳，其在二审中出庭作证称，李亿梅出借给李玲、雷全文的15万元款项，曾凡文已经代为还款，其将该15万元债权已经转让给了曾凡文。2.李某是李亿梅的父亲，其在二审中出庭作证称，李某于2013年7月24日向雷全文转款43万元、于2013年8月30日向雷全文转款20万元，均是受曾凡文委托。本案二审当事人讼争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李亿梅对李玲的借款能否认定为曾凡文享有的债权。本院认为，案涉借贷事实应当认定为已经实际发生。理由如下：1.曾凡文提供了雷全文、李玲向其出具的借条，并提供了转款凭证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发生。虽然转款人是段国安、李某，但该二人均是受曾凡文的委托实施的转款行为，应当认定曾凡文已经向雷全文、李玲转款。关于李玲上诉称转款的金额、时间与借条不一致，不应当予以认定的问题。曾凡文二审答辩称其自2010年1月起即向雷全文、李玲出借款项，期间因考虑到诉讼时效的原因对借条的时间有更改，也有重新出具借条。因曾凡文提供的转款金额远超其主张的还款金额，且李玲未提交其已还款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采信曾凡文的抗辩理由，转款金额、时间与借条不一致是借贷双方对借条进行了转据，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汉川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提供的询问笔录中，雷全文自认其欠曾凡文70万元，亦可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发生。前述笔录来源于汉川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并由该大队盖章确认，笔录上也有雷全文的签字，该笔录真实合法，应当予以采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应当认定本案借贷事实实际发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即发生效力。本案中，曾凡文向雷全文、李玲主张李亿梅向李玲出借的15万元借款，李亿梅也向李玲说明了该债权的转让情况，故应当认定前述债权转让已完成并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曾凡文享有该债权。综上，李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50元，由上诉人李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铮审判员 代绍娟审判员 胡 红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