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中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新村菱香里4号之一单元. 法定代表人:吴景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斌，福建思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龙，福建思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嘉庆（ＳＹＫＡＫＩＥＮＧ），男，1939年2月15日出生，菲律宾共和国国籍，现持有的菲律宾护照号码Ｐ3044673Ｅ。 委托诉讼代理人:危冠元，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榕，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中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中磐公司）与被上诉人施嘉庆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4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林国斌，被上诉人施嘉庆的诉讼代理人危冠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中磐公司直到2016年10月27日以后，在四套房产从施嘉庆名下登记至中磐公司名下后才逐渐控制四套房产。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一般侵权的四项构成要件，而本案施嘉庆的所作所为，恰恰吻合了侵权的该四要件。首先施嘉庆起诉并实施保全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是违法的，虽然手段是通过法院保全，但其行为产生的后果是违法的。其次，正是施嘉庆的违法行为导致中磐公司应收的租金损失。施嘉庆的违法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租金损失的计算中磐公司提供了证据，施嘉庆并没有对租金计算提出异议，因此，一审判决对租金损失不予确认的做法是错误的。综上，中磐公司诉请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施嘉庆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9月25日控制案涉房屋认定事实清楚。在一审庭审中以及相应的询问笔录可以体现中磐公司和施嘉庆均已确认案涉房屋的钥匙已经于2014年9月25日交付给施嘉庆。二、一审判决认为中磐公司主张施嘉庆承担侵权过错责任缺乏实际租金损失的证明，以及缺乏因果关系，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中磐公司上诉称，施嘉庆的保全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说法并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目前没有任何判决确认过，施嘉庆的保全行为是违法的。中磐公司主观臆断的，将施嘉庆诉讼保全行为所对应的具体的诉讼请求未获人民法院支持等同于人民法院确认了诉讼保全行为的违法性。这种观点完全是对我国民事诉讼保全制度的曲解和错误认识。申请财产保全是我国民事诉讼法明确赋予诉讼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其立法目的在于确保将来生效判决能够获得执行申请人的实体请求权，能够最终获得实现在司法实践中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之间存在差异或者当事人认为合理的诉讼请求，不为人民法院认定。支持的情况并不鲜见，如果一旦申请人败诉，即认为构成申请有错误或保全行为违法，并一概要求申请人承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这明显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保全制度的立法本意。其次、关于中磐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中磐公司并未能证明其受让案涉房屋确定是用于出租也未能证明施嘉庆暂时性的保全查封（仅是权属查封）实质性的影响了中磐公司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和出租，也未能证明案涉房屋的租金损失的具体金额。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中磐公司的租金收益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以及租金收益损失与保全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适用法律正确。三、关于中磐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的计算。首先，中磐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房屋的租金标准其次，施嘉庆的开庭答辩最后一段已经很明确的抗辩，说中磐公司的租金收益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并且施嘉庆在一审的质证阶段，针对中磐公司所提交的租金计算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明确，不予认可。因此，中磐公司上诉状当中说，施嘉庆没有对中磐公司的租金计算提出异议的说法，并不属实。 中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施嘉庆立即支付因财产保全错误而导致的中磐公司房屋收益损失费656254.2元（暂计：厦门市思明区嘉禾路331号15Ｃ室月租金暂估为7942元；厦门市思明区嘉禾路331号17Ｂ室月租金暂估为7752元；厦门市思明区嘉禾路327号31Ｄ室月租金暂估为6383元；厦门市思明区嘉禾路329号三层ＳＴ-1室月租金暂估为4600元，四套房产合计每月租金26677元，自2014年10月9日计至2016年10月27日，房屋占用费为656254.2元，具体金额以评估为准）；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6年10月23日，施嘉庆通过公证委托的方式委托案外人蔡某秀，委托权限及事项包括代为出售厦门市思明区及相关业务，并约定案外人蔡某秀享有转委托权。2013年12月18日，案外人蔡某秀通过公证委托的方式委托案外人陈某卿，将施嘉庆委托给蔡某秀的全部权限及事项转委托给案外人陈某卿，同时将所有房产的产权证原件交付给案外人陈某卿。2014年3月10日，案外人陈某卿将上述四套房产以施嘉庆名义出售给中磐公司，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在上述房产过户过程中，施嘉庆提起诉讼并保全上述房产，导致中磐公司无法办理房屋过户及产权证。因施嘉庆的错误财产保全行为，中磐公司直至2016年10月27日才通过法院强制执行，办理了上述房产的产权证。。 施嘉庆在一审法院中辩称，首先，案涉房产迟至2016年10月27日才因法院执行过户至中磐公司名下，是因为施嘉庆与中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本身争议太大而引发一审、二审、执行、再审等诸多诉讼程序所导致，甚至可以说也与各级人民法院没有尽快地审结案件有关。退而言之，即使施嘉庆不申请财产保全，在讼争案件悬而未决的情况下，也不宜对案涉房产作权属转移的实质性处分。因此，中磐公司将案涉房产产权过户延迟归责于施嘉庆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完全是偷梁换柱。中磐公司似乎更应该因为施嘉庆对案涉房产的买卖合同有异议而诉讼，或者各级人民法院没有尽快审结案件、没有能满足中磐公司尽快过户的意愿而提起其他的赔偿之诉？其次，在涉及申请财产保全的案件中，施嘉庆作为原案涉房产的所有人，在施嘉庆不知情的情况，发现房屋有被他人转让之虞，请求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予以暂时性的产权查封，没有超标的额查封，也没有对案涉房产进行实物查封以限制房屋实物的出租和使用。因此施嘉庆的财产保全申请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所谓的申请错误，更不存在所谓的“因保全而限制房屋出租”的情形。因此，中磐公司所主张的房屋的租金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更与施嘉庆的申请财产保全没有任何关系。最后，关于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以及损害赔偿问题。申请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法》明确赋予诉讼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其立法目的在于确保将来生效判决能够获得执行，申请人的实体请求权能够最终获得实现。从立法本意上看，《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虽然规定了“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但该规定系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而作出的规定。司法实践中，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之间存在差异，或者当事人认为合理的诉请不为人民法院认定支持的情况并不鲜见。如果一旦申请人败诉，即认为构成“申请有错误”，并一概要求申请人承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05条的立法本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因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民事诉讼法》第105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应当理解为不仅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而致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即法律规定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在主客观一致的情况下，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而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责任的成立与否。具体到之前施嘉庆所涉及的申请财产保全的案件分析，施嘉庆作为原案涉房产的所有人，在施嘉庆不知情的情况，发现房屋有被他人转让之虞，且施嘉庆主观上认为该转让涉及他人的恶意低价转让，主观上认为该买卖合同应当非法无效，进而提起诉讼以及财产保全。因此，施嘉庆在彼时的情况下，持该种主观判断的主观心理上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另外，从施嘉庆将涉及申请财产保全的案件坚持不遗余力地穷尽一审、二审、再审等诉讼程序，也可印证施嘉庆对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主观上是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综上所述，中磐公司的主张的房屋延迟过户或租金收益，与施嘉庆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施嘉庆对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不存在过错，中磐公司主张的所谓租金收益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中磐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10月23日，施嘉庆向案外人蔡某秀出具一份《委托书》，将其名下位于厦门市思明区（以下简称案涉房产）的相关权利委托蔡某秀，代理权限包括：1.代为清偿在银行的贷款，办理贷款清结手续，办理抵押登记注销及退保手续，代为领取并保管产权证；2.代为另行以上述房产作为抵押物向银行申请贷款；3.代为出售该房屋。并享有转委托权。 2013年12月10日，案外人陈某卿及案外人陈某华（甲方）与案外人蔡某秀、案外人刘某珊（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1），施嘉庆（丙方）系该协议中的担保方，由蔡某秀代为在协议1中签字。协议1约定，甲方主债权为：1.甲方于2013年9月17日向乙方提供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标准按乙方出具的《借款确认书》为准）；2.乙方尚欠东亚银行的借款（约150万元，最终金额以东亚银行出具的相关数据为准），利息按每月2.5%计算；还款期限为签订该协议之日起三个月内；含施嘉庆在内的担保人提供共计9套房屋作为抵押，于签订协议当日，向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协议1附有抵押物清单，载明了案涉房产在内九套抵押房屋的所有权人、具体坐落、面积、用途及租赁情况等。同日，上述各方还签订另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2），约定为便于履行协议1，各方同意指定案外人陈某卿作为丙方的代理人，全权负责办理协议1项下房产的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抵押、解除抵押、出租、出售等全部手续），乙方及丙方应于该协议签订当日至公证机关办理相应的公证手续；若乙方无法依照协议1约定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则乙方及丙方同意将协议1项下房产折价给甲方，用于抵偿协议1项下甲方对乙方享有的债权，甲方对抵债财产作出的任何形式的处分（包括但不限于出售、出租、对外进行抵押以及相应对价等），乙方及丙方均不得对甲方提出任何异议，也不得主张任何形式的权利。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蔡某秀于2013年12月18日将案涉房产的相关代理权限以公证方式转委托给案外人陈某卿。 2013年12月30日，案外人陈某卿依协议1约定代蔡某秀偿还东亚银行贷款余额1496731.42元，将含案涉房产在内的9套抵押房屋解押，后案涉房产的土地房屋权证原件由案外人陈某卿收执。 2014年3月10日，案外人陈某卿作为施嘉庆的代理人，与中磐公司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将施嘉庆名下的案涉房产以总价873万元出售给中磐公司，双方约定中磐公司在全部房产办理完过户登记至其名下后三日内，将购房款一次性将全额支付给施嘉庆。后，合同履行过程中案涉房产被法院查封，未能办理过户。2014年9月25日，案外人陈某卿作为施嘉庆的代理人，以施嘉庆（甲方）的名义与中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案涉房产已被法院解封，双方补充约定：1、之前就甲方名下案涉房产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继续履行；2、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购房定金1746000元到甲方指定的案外人陈某卿名下的账户；3、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配合乙方办理过户登记手续；4、上述房产产权过户至乙方名下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购房款6984000元。该协议签订后当日，中磐公司将购房定金支付至指定账户。当日，中磐公司即从案外人陈某卿处取得案涉房产的钥匙。2014年9月26日，中磐公司向房管部门申请办理案涉房产的买卖、过户手续。2014年10月21日，房管部门以案涉房产被法院查封为由，决定退回中磐公司的上述申请。 2014年10月9日，施嘉庆、案外人蔡某秀共同起诉案外人陈某卿、中磐公司，请求判决确认陈某卿以施嘉庆名义将案涉房产转让给中磐公司的行为无效、陈某卿将案涉房产的《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原件返还给施嘉庆、案外人蔡某秀等。案件审理过程中，施嘉庆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查封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同时，中磐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决施嘉庆、蔡某秀协助中磐公司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手续等。后法院判决驳回施嘉庆、蔡某秀的诉讼请求及施嘉庆应协助中磐公司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手续。上述判决于2016年6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房管部门于2016年10月27日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由施嘉庆登记为中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侵害他人权益的行为属于一般侵权行为。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有四项，包括发生了实际损失、实际损失与行为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等。就本案而言，中磐公司以自行估计的房屋租金为计算依据，主张其实际损失为2014年10月9日至2016年10月27日期间的房屋收益损失656254.2元，但却未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无法对该损失予以确认。而且，中磐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即取得对案涉房产的控制。施嘉庆申请对案涉房产的保全行为虽妨碍了中磐公司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但并未对中磐公司占有、使用案涉房产产生实质影响。因此，中磐公司所主张之房屋收益损失与施嘉庆申请对案涉房产的保全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中磐公司要求施嘉庆支付因财产保全而导致的房屋收益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厦门中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告施嘉庆是菲律宾共和国国民，本案属于涉菲律宾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讼争法律关系发生于我国，中磐公司亦是我国公司法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应适用我国法律。 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判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不仅要看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更关键的是看申请人的申请是否存在有侵权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而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必须要根据他的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进行考察，并且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以及方式去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本案中磐公司所诉保全行为发生于施嘉庆与蔡某秀共同起诉陈某卿、中磐公司案审理过程中，该案施嘉庆的诉讼请求包括确认陈某卿以施嘉庆名义将案涉房产转让给中磐公司的行为无效，就其诉讼请求分析，施嘉庆作为争议房产当时登记的所有权人通过诉讼财产保全的方式将争议房产的权属加以保全，无论从申请人的资格、申请保全的对象以及方式均未超出合理范围。同时中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施嘉庆在申请该诉讼财产保全的过程中在主观上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也未能举证证明在案涉房产被权属限制的情况下，对其收益权、使用权有何影响，而其在本案当中所诉的损失是租金损失。因此，中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2元，由厦门中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清姬 书记员 范亲敏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