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南北合成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金海岸好景新村第19栋201房。法定代表人：王德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强，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元方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西路926号601室。法定代表人：张果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友，195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该公司股东。原审被告：王德银，男，195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南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强，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瑶光，男，195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珠海南北合成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北公司”）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元方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方公司”）、原审被告王德银、原审第三人黄瑶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1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南北公司、原审被告王德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强与被上诉人元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果夫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友、原审第三人黄瑶光到庭参加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南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三、四、五项；二、判决南北公司没收元方公司定金人民币10万元；三、本诉、反诉、上诉诉讼费由元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合同签订后，元方公司没有按约定时间开工，之后也从未向南北公司购买过碎石。事实上，元方公司一直没有发生任何业务，不可能履行合同。因此，元方公司构成严重违约。根据法律规定，南北公司有权没收定金。二、碎石是市场的一般流通物，不是特许流通物，是否提供石场有关资格与履行合同无关。三、保证金为10万元。王德银个人向张连友出借20,000元，属另一法律关系，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四、王德银系南北公司的法人，代表南北公司行使公司权力，不应以个人名义承担责任。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请法院依法判决。并当庭补充：关于利息，因为没有此项约定，所以不应当得到支持。另外，关于南北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是否向元方公司开具过开工令，要求元方公司供应碎石，元方公司原定的施工合同是否能够履行，在原金湾区的一审判决中，元方公司作了陈述，笔录中记载：由于珠海航空城与元方公司约定的供应碎石的合同无法履行，所以元方公司一直没有要求南北公司履行供应碎石合同。被上诉人元方公司辩称：一、关于南北公司上诉书事实和理由部分的第一项，对于碎石购销合同签订前后所发生的事实，已经经过珠海市金湾区法院（2018）粤0404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和确认，是经过法庭调查和双方辩论举证后确认的法律事实，此次元方公司没有新的证据和新的核心事实细节需要交代和陈述。元方公司认为一审对此案的法律事实的认定是准确的。南北公司称元方公司一直没有开展业务，不可能履行合同，是不实说法，且负有举证责任。二、碎石购销合同第一页约定“乙方应提供石场开采证等来源合法证明给甲方备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是双方合意，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条款。南北公司在签约后一直无法提供，负有缔约过失责任，一审判决已查明确认。三、合同诚信金为10万，若南北公司认为王德银向元方公司支付的2万元是借款，请南北公司提供证据作证，并承担举证责任。四、合同诚信金未打入南北公司的对公帐户，而是直接由王德银个人收取，且王德银签署的《保证书》明确载明“如出现不合法的情况，王德银承担所有责任”。因此，王德银需对应返还的合同诚信金及利息负担连带付款责任合法合理。综上所述，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南北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南北公司当庭补充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南北公司本身应该给元方公司提供合法的石场开采证和碎石样板，但是没有提供。元方公司要求手续合法，指由政府许可是合法开采的文件，但是南北公司在一审庭审的时候说过并没有石场和加工厂，可见南北公司根本没有取得石场和加工碎石的许可。南北公司与元方公司签订合同的时候有故意隐瞒和提供虚假情报的情况。所以元方公司与其他方签订的碎石合同与南北公司无关。元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北公司、王德银向元方公司连带返还诚信金8万元及支付利息（以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从2016年2月26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南北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珠海碎石购销合同》；2、南北公司没收元方公司的定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元方公司及第三人共同称，因元方公司在珠海市航空新城的工程需要碎石。经朋友介绍，由王德银带元方公司的股东张连友、第三人黄瑶光到珠海市金湾区矿山的一个武警训练基地察看。王德银称基地附近的山头由王德银向武警承包了，武警会替王德银办开采证。王德银又将张连友、黄瑶光带到碎石加工厂，指该厂是他开的，可以将山上石头拉到加工厂加工成碎石。之后，王德银提出因没钱生产碎石，要求元方公司付诚信金。于是，在签订合同、王德银出具《保证书》后，张连友、黄瑶光二人各出5万元共同代表元方公司向王德银支付了10万元诚信金。对此，南北公司和王德银称王德银与上述提及到的加工厂只是合作，没有股份；又确认南北公司和王德银没有加工厂和石场；但是认为有能力提供碎石。2016年1月28日，元方公司（甲方）与南北公司（乙方）签订《珠海碎石购销合同》，约定由元方公司向南北公司采购碎石，暂定工期为1年。其中，合同第一条第5点约定南北公司应提供石场开采证等来源合法证明给元方公司备案；第二条第2点约定交货时间为元方公司开具开工通知书给南北公司；第五条第1点约定合同签后2月26日开工，开工前三天元方公司付合同诚信金。该合同盖有元方公司及南北公司的公章，有元方公司股东张连友、第三人黄瑶光、王德银签名，其中第三人是在“甲方”处签名。此外，合同最后一页空白处手写备注“拾万元人民币合同诚信金3日内到帐合同生效”。元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元方公司股东张连友当庭承认是由其书写的。同日，南北公司和王德银出具一份《保证书》，称“今有王德银，……保证与珠海元方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供石合同，……手续合法，如出现不合法情况，王德银承担所有责任”。该保证书尾部加盖了南北公司的公章及有王德银签名。南北公司和王德银称“手续合法”是指“保证碎石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只要从合法渠道取得就可以”。同日，王德银又出具一份《收条》，称收到黄瑶光、张连友碎石合同诚信金10万元，此款在供碎石款中退回（正常开工两个月内退回），如因政府问题不能正常开工，乙方应退回10万元。该收条尾部“收款人”处有王德银的签字及按捺指模。对于“此款在供碎石款中退回”的理解，元方公司在庭审中称应是抵扣货款，又称当时王德银怕没有钱向元方公司退回，主动提出用该款项抵扣货款；南北公司和王德银则认为是“保证合同履行，在合同履行2个月后可以用货款抵扣保证金，合同开始履行后才可以抵扣，合同已经开始履行，原保证金已经失去原来的担保作用”。元方公司和南北公司一致确认，双方先签订合同和保证书后再将诚信金向王德银支付，由王德银出具《收条》。南北公司和王德银又认可王德银收取诚信金的行为是代表南北公司的行为。《珠海碎石购销合同》因故并未实际履行。元方公司称未履行的主要原因是南北公司和王德银无法出具石场开采证等手续及碎石样板。元方公司据此认为南北公司和王德银违约。元方公司在书面答辩状中称合同应予解除，但是在庭审中又明确合同已经期满终止，无需解除。元方公司主张王德银已经退回了2万元，南北公司和王德银还应向元方公司退回诚信金8万元。南北公司和王德银则认为是相关工程未有开工，元方公司的甲方（碎石需方）不再需要碎石，元方公司未按约定向南北公司开具有关供货的开工通知书，构成违约。南北公司和王德银又认为诚信金即定金，南北公司可以没收该款项。南北公司和王德银又辩称王德银向元方公司支付的2万元是借款，但是南北公司和王德银未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诚信金是否定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章第八十九条至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定金是债的一种担保方式，是指合同当事人一方为了担保合同的履行而预先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定金具有以下作用及特征：担保合同履行、证明合同成立、预先支付等。回归本案，元方公司与南北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开工前三天元方公司付合同诚信金；元方公司又在合同备注“诚信金3日内到帐合同生效”；随即，元方公司应王德银的要求支付10万元用于南北公司和王德银生产碎石。王德银在《收条》中明确“此款在供碎石款中退回（正常开工两个月内退回），如因政府问题不能正常开工，乙方应退回10万元”。可见，当事人之间关于诚信金的约定符合“担保合同履行、证明合同成立、预先支付、事后抵作价款或收回”的法律特征，故，本案元方公司向南北公司和王德银支付的10万元诚信金属于定金。对于元方公司称这笔诚信金独立于购销合同的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是否解除合同的问题元方公司和南北公司之间签订的《珠海碎石购销合同》是关于碎石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碎石的销售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因此，该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南北公司反诉诉请解除该合同。元方公司在庭审中两次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元方公司认为合同是期满终止，无需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七种法定情形并不包括合同期满，而《珠海碎石购销合同》亦未约定合同期满即合同终止。因此，元方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与此同时，《珠海碎石购销合同》未有实际履行，且当事人已经明确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南北公司该项反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三、关于是否返还诚信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对于元方公司及第三人共同陈述的元方公司、南北公司之间签订合同、支付诚信金的经过，南北公司和王德银并未提出异议，反而承认王德银与上述提及到的加工厂只是合作，没有股份；又确认南北公司和王德银没有加工厂和石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元方公司及第三人关于“王德银称基地附近的山头由王德银向武警承包了，武警会替王德银办开采证；王德银又将张连友、黄瑶光带到碎石加工厂，指该厂是他开的，可以将山上石头拉到加工厂加工成碎石”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的存在。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元方公司正是基于对王德银的此番说词的信任，基于对南北公司具有开采碎石、加工碎石的资格的信任而与南北公司和王德银签订《珠海碎石购销合同》。第二，《珠海碎石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南北公司应提供石场开采证等来源合法证明给元方公司备案。南北公司和王德银又向元方公司出具《保证书》，保证手续合法。结合王德银在签订合同前对元方公司的介绍及合同的约定，“手续合法”显然并非仅指“保证碎石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只要从合法渠道取得就可以”，而是指有政府许可，是合法开采的证明文件。但是，南北公司和王德银明确表示并无石场和加工厂，可见南北公司和王德银根本没有取得政府关于开采石场、加工碎石的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南北公司和王德银在缔结合同时对元方公司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第三，《珠海碎石购销合同》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元方公司作为守约方，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元方公司诉请南北公司返还诚信金8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南北公司占用该款项，使元方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元方公司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未与法律法规相悖，一审法院亦依法予以支持，但是利息应从承诺退回的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从2016年3月29日起计算。至于王德银，他是南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南北公司和王德银确认其收取诚信金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但是诚信金直接由王德银个人收取，且《保证书》明确载明“如出现不合法情况，王德银承担所有责任”。因此，元方公司诉请王德银对上述8万元诚信金及利息负连带付款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解除元方公司与南北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的《珠海碎石购销合同》；二、南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元方公司返还诚信金8万元；三、南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元方公司支付利息（以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6年3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王德银对上述第二、三项债务负付款责任；五、驳回南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南北公司、王德银共同负担；反诉费2,350元，由南北公司负担2,300元，由元方公司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一审确认合同有效以及解除元方公司与南北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的《珠海碎石购销合同》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南北公司是否应向元方公司返还诚信金8万元及其利息以及南北公司能否没收元方公司诚信金10万元的问题。本院对此评述如下：（一）关于诚信金的法律属性问题。涉案《珠海碎石购销合同》并未约定定金条款，而王德银出具的《收条》中明确10万元诚信金“在供碎石款中退回”，当事人双方对于10万元诚信金并未约定给付款项的一方不履行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而收受该款项的一方不履行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因此，10万元诚信金不具备定金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10万元诚信金属于定金，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涉案合同解除的责任确认以及南北公司能否没收元方公司诚信金10万元的问题。涉案合同第一条第5点约定南北公司应提供石场开采证等来源合法证明给元方公司备案，该条款是对货物来源合法性的保障，而南北公司至合同解除之时都未能提供相关证明，构成违约。元方公司在南北公司提供的货物来源合法性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拒绝向南北公司购买碎石，属于履行抗辩权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因此，涉案合同解除的责任应由南北公司承担，南北公司上诉请求没收元方公司交付的诚信金10万元，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南北公司是否应向元方公司返还诚信金8万元及其利息的问题。由于涉案《珠海碎石购销合同》已解除，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南北公司亦未交付碎石，其收取的诚信金应当返还给元方公司，一审判令南北公司向元方公司返还诚信金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如上所述，由于南北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南北公司应承担占用诚信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还款利率标准确认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王德银并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对一审关于王德银应承担责任的认定及判项予以维持。南北公司无权代王德银提出上诉请求，其请求撤销关于王德银承担责任的判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认定诚信金法律属性有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南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珠海南北合成土石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徐烽娟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艾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