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456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山市东正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阜沙镇阜沙大道120号二层右边第一间。法定代表人：陈文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超，广东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昌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恩宁路昌华大街5号。负责人：叶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省建筑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流花路85号。法定代表人：黄伟中，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亮，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棹立，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桂光，男，汉族，住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善毅，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二路2号。法定代表人：甘霖，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荔湾供电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中山八路85号。法定代表人：肖照华，局长。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考利，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浩文慧，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山市东正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东正公司）、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昌华街道办事处（下称昌华街道办）、广东省建筑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下称省建筑监理公司）、被上诉人刘桂光、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下称广州供电局）、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荔湾供电局（下称荔湾供电局）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桂光对其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刘桂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没有按照国家标准施工规范管理电力设施导致的，供电局应承担主要责任。供电局作为高度危险物的管理者，未根据事发地点的变化调整电缆的铺设，而且电缆仅是浅埋于地面下0.3米，未铺设盖板，更没有相应的安全警戒标识。二、我司已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没有过错。涉案工程是微改造工程，破除地面仅需要10公分，如果供电局按照国家规范铺设电缆（国家规范要求电缆铺设距离地面的距离不应小于0.7米），我司破除地面不可能解除到电缆，而且我方是在警戒线外对地面进行10公分深度的缓慢破除，不可能发生事故，刘桂光也带了安全帽、手套、靴子等安全防护用服，是其打断电缆后电弧先打到地面，再反弹到刘桂光身上将其烧伤，刘桂光有无穿戴安全防护装备并不能阻却事故的发生。三、一审法院依据安检报告对责任作出认定，是不恰当的。1.该报告书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和相关法律法规作出的，调整的是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关系，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法律关系不同，一审法院不应直接以该报告作为参考依据，应在参考该报告的基础上重新作出认定。2.该报告未对供电局的责任作出认定，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供电局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该报告未对供电局的责任作出评析，违反了事实和法律。综上，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应承担主要责任，东正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和管理责任，没有过错。昌华街道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对刘桂光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和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推定涉案电缆铺设及标识符合国家规范错误。1.供电局提供的审核书非涉案地点，即不能证明涉案电缆的铺设经过审批，而且其提供的照片为2015年的百度街景，不能反映事发时涉案场地的现状，不能证明其对电路走向进行了明确标识。2.涉案现场没有地下建筑物，没有浅埋的依据，更谈不上所谓规范要求的保护措施。涉案电缆标识与实际路径也不符，偏离达30厘米，且直接埋置在原建筑物基础上，侵犯了我方的物权。二、一审判决机械适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认定各方责任，显然错误。受到特别保护的电缆线路必须是合法形成的，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如前所述，涉案电缆违法铺设，对其给予特别保护对其他人不公平。另外，我方是在原房屋基础上进行房屋重建，不可能预见原房屋基础上有供电局铺设的高压电缆。而且，除供电局的各方也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在发现工地可能存在高压电缆的情况下，我方及监理公司要求东正公司停工，并通知设计单位变更设计，但事故仍未避免。我方也举证证明，自工地开工前我方申请荔湾供电局的工作人员前往涉案工地安装临时用电设施，但荔湾供电局并未向我方声明其在工地违规铺设高压电缆并提请各方注意，显然疏于履行高危作业的管理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我司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错误。1.一审判决引用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是该标准合同的格式条款，并非双方对涉案工程的实际意思表示。涉案工程在原房屋基础上重建，无地质勘查的必要，也不可能预见到该处有不符合国家规范的高压电缆。2.在发现可能存在电缆后，我方已采取安全措施，通知设计单位变更设计，但由于供电局的电缆违规埋设，导致事故不可避免。3.监理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在发现地下可能存在电缆后，已向东正公司发出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但东正公司未按监理要求探测和排除安全隐患。监理人是我方聘请的监督工程安全的单位，监理人已要求东正公司探测和排查安全隐患，而且我方与东正公司的合同也约定东正公司有保护施工现场地下管线的义务，因此可以免除我方的责任。四、一审判决遗漏被告。刘桂光根据变更后的设计图纸施工时发生了涉案事故，显然设计图纸存在安全隐患，因此设计单位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省建筑监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认定其非共同侵权人，无需向刘桂光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完全依赖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对我方的监理责任进行划分，疏于对案件事实的调查，严重混淆了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的判断标准。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未考量事故调查组性质、人员组成与被调查企业权力不对等等可能导致对认定案件客观事实的因素。调查组是政府牵头在事故发生后开展调查处理工作，调查组与被调查当事人权力、地位并不平等，调查组不是中立机构，法院在采信该报告时应当秉持审慎、中立、客观的态度。而且，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昌华街道办副主任和安监中队队长参与了事故调查，严重影响了事故调查的公正性。2.报告书故意回避了对供电局电缆埋设深度严重不足、埋设位置偏离电缆沟等关键事实的审查，一审法院未就上述关键事实予以查明。3.供电局对本案事故存在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但报告书不仅对主要责任事实避而不谈，更未追究两个单位任何责任，将责任转嫁到我司及东正公司，一审法院竟也采纳了该责任分配。二、一审判决认定我方为侵权责任主体，属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和第七十三条作出侵权主体认定，但该规定是对共同侵权以及侵权赔偿构成的原则性规定以及高压经营者侵权责任，我方作为监理服务单位，并不符合上述高压经营者的责任主体。2.我方是接受业主委托负责项目施工过程中的监理工作，并非本案人身损害法律上的共同侵权人，也不是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管理者或者雇主，无需对本案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我方除对工程质量责任独立承担责任外，其他一切行为都是基于民法意义上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最终由委托人承受，我司与委托人昌华街道办之间再依据双方签订的监理合同进行约束，我司并不对监理服务行为直接独立对外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广州市荔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荔湾安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八条对我司进行责任认定合法有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报告书对我司作出处理意见的依据是该法的第三十八条，但该条款只是针对生产经营单位作出的规定，我司作为监理单位，不是该法规定的生产经营单位。另外，该法并未对监理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在发生安全事故时应如何处罚进行规定，荔湾安监局依据该法认定我司存在违法行为有失偏颇。刘桂光、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刘桂光起诉请求：东正公司、昌华街道办、省建筑监理公司、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赔偿医疗费700432.29元、误工费7101.15元、护理费15711.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0元、营养费10000元、陪护人员伙食费1503.2元、陪护人员住宿费1900元、交通费用907元（以实际产生费用为准，产生费用截止至2018年7月10日），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11日上午8时许，刘桂光在昌华街西关大屋社区微改造工程项目地块三进行路面拆除工作，刘桂光在对硬化地面使用风炮机进行打击过程中，击穿了地下10KV高压电缆，导致电缆短路爆炸起火，火焰烧到了刘桂光。事故发生后，刘桂光被送往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全身火焰烧伤86%，特殊部位面部、双眼、鼻部、双耳、双手烧伤；2、重度呼吸道烧伤，头面颈部肿胀并喉头水肿，急性重度上呼吸道梗阻，急性呼吸功能衰竭综合征；3、烧伤低血容量性休克，急性外周循环衰竭；4、四肢烧伤焦痂筋膜腔隙高压综合征，四肢缺血坏死早期；5、多器官功能衰竭综合征等。经查，昌华街西关大屋社区微改造工程项目的发包方为昌华街道办，承包方为东正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的资质），双方签订有《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11.2条约定，本合同未有明确指出的地下障碍物，在施工过程遇到时，承包人应于8小时内以书面形式通知监理工程师和发包人，并提出处置方案，监理工程师在收到处置方案后24小时内予以确认或提出修正方案，并发出施工指令，承包人应按照监理工程师指令进行施工；19.2条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提供施工场地的工程地质勘查资料，以及施工现场及毗邻区域内供水、排水、供电、供气、供热等地下管线资料……并保证资料的真实、准确、完整……办理施工许可及其他所需证件、批准文件和办理临时用地、停水、停电、中断道路交通、爆破作业等的申请批准手续（承包人自身施工资质的证件除外）；20.2条约定，承包人做好施工场地地下管线和邻近建筑物、构筑物的保护工作；20.4条约定，承包人对所有现场作业和施工方法的完备性、稳定性和安全性负责，并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和施工进度要求，向监理工程师提交合同工程拟采用的施工组织设计和工作安排的详细说明；27.6条约定，承包人的雇员应是在行业或职业内具有相应资格、技能和经验的人员；45.1条约定，发包人应组织承包人和有关单位进行安全检查，授权监理工程师按合同约定的安全文明施工内容监督、检查承包人实施安全文明施工……承包人应及时执行监理工程师发出的安全文明施工的工作指令，并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安全文明施工内容编制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计划，提交给监理工程师并由其报发包人批准后实施；45.3条约定，承包人应对合同工程的安全文明施工负责，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消除安全事故隐患……承包人违反本条规定或由于承包人原因造成安全事故的，由承包人承担责任……45.4条约定，监理工程师发现承包人未遵守安全生产和文明施工规定或施工现场存在安全事故隐患的，应以书面形式通知承包人整改，情况严重的，应要求承包人暂停施工，并及时报告发包人，承包人在收到监理工程师发出书面通知后的48小时内仍未整改的，监理工程师可在报经发包人批准后委托第三方采取措施；45.6条约定，承包人在动力设备、输电线路、地下管道……以及临街交通要道附近施工时，施工开始前应当向发包人和监理人提出安全防护措施，经发包人认可后实施等等。另昌华街道办委托省建筑监理公司进行上述工程项目监理，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监理合同》，合同通用条件2.1.2约定，监理工作内容包括：（4）审查施工承包人提交的施工组织设计，重点审查其中的质量安全技术措施、专项施工方案与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的符合性。专用条件2.1.2（27）约定，监理人协助委托人做好开工前的准备工作，审查承包人的开工报告，核实委托人与承包人开工前基建程序所需的各种批准文件及手续，征得委托人同意后，发布开工令等。事故发生后，荔湾安监局成立了“5.11”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开展调查，并根据调查作出《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其中十三、事故原因分析：……（二）技术分析情况：事故发生的昌华街西关大屋社区微改造工程项目地块三（即昌华街涌边一马路4号旁）沿马路一边长约28m，宽约为4m，地块三东北方向一侧有一旧居民楼，事故发生时已经拆除完毕，该旧居民楼前为人行道，宽度约为1.2m，人行道上有一与马路平行的电缆沟，长度约10米，电缆沟盖板上有“电力电缆”标志和模糊黄色划线，地块三远离马路一侧已用勾机完成打孔，剩下靠近路边部分需用风炮机打孔，对路面进行拆除，事发时刘桂光在地块三中间部位靠近马路处用风炮机进行路面打孔作业；被击穿的电缆为10KV泮塘F7广西航运开关房至东升锁厂开关房电缆，电缆放线日期为1988年5月10日至13日，于1991年10月21日进行迁线，初次投产日期为1988年5月14日，于1991年10月28日形成现有敷设方式，地块三施工前，东正公司、省建筑监理公司到现场查看时发现地块三区域存在电缆，东正公司未对地下管线进行详细勘察，事故发生时，安全员钟某未在施工现场进行监督检查，项目经理罗某某于2018年2月26日起与东正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但未办理项目经理变更手续……（四）事故原因，1、直接原因：东正公司在知道施工区域地下存在电缆的情况下，未对地下管线进行详细勘察，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并消除施工区域的事故隐患，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2、间接原因：省建筑监理公司作为昌华街西关大屋社区微改造工程项目监理机构，监理不到位，未认真履行监理职责，未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十四、事故责任分析及处理意见：1、东正公司在知道施工区域地下存在电缆的情况下，未对地下管线进行详细勘察，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并消除施工区域的事故隐患，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在本事故中负有主要责任……2、省建筑监理公司作为监理机构，监理不到位，未认真履行监理职责，未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在本事故中负有责任……该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罗某某、主要负责人杨某、监理单位的朱某某，项目安全员钟某在本次事故中均负有责任，并给予相应的行政处罚等。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向荔湾安监局调取了该局在处理该事故过程中调查取得的相关合同、会议纪要、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根据2018年4月10日昌华街道办、建筑监理公司、东正公司在工程例会的会议纪要反映，东正公司提出地块三的三层小楼房的基础图纸设计为钻孔钢管桩基础，但根据现场发现，该地块的路边有一条高压电缆沟从新建的三层小楼房通过，因此，钻孔钢管桩基础无法施工，该如何处理？昌华街道办意见为：关于地块三变更房屋基础的事宜，届时，业主和监理将与设计沟通，由设计根据现场情况调整房屋基础的布设。2018年5月8日的会议纪要反映，施工单位报告下周计划完成地块三的原地面破除及垃圾清理出场施工，同时计划11日进场钻机，12日开始桩基钻孔施工；监理单位要求施工单位在开工前做好各项工程的施工质量和安全技术交底工作，要求施工单位必须严格按照图纸设计和规范要求组织施工等。事发地的电缆由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运营、维护及管理。2018年5月24日，根据刘桂光证据保全的申请，本院到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勘验情况为：现场位于涌边一马路4号对出的人行道，现场用铁皮板和泡沫板围闭，铁皮板上粘贴有工程概况牌、组织网络牌、安全生产牌、文明施工牌、消防保卫牌、现场施工平面布置图、广州市荔湾区发展和改革局荔发改投资【2017】6号文，法院对现场情况进行拍照，根据刘桂光代理人的指认，路基距离事发位置的的电缆0.3米，电缆距离地面约0.1米，部分地面上标识有黄线，电缆垂直与黄线距离0.3米。另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法院向广州市电力行政执法支队、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昌华派出所调取了处理该事故过程中形成的照片、笔录、视频资料等。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为证明涉案电缆敷设合法、并依法进行标识，提供了相关审批文件、现场照片等。昌华街道办为证明其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及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在敷设电缆中不符合相关规范，提供了相关工程的会议纪要、工作群聊天记录、设计变更图、事故现场的原未拆除的房屋房产证、现场图片等。东正公司为证明电缆铺设没有依照规范，其已尽到注意义务，提供了现场照片。省建筑监理公司为证明在工程监理中不存在过错，提供了工程项目安全交底表、会议纪要、安全隐患整改通知、监理工作联系单、工作联系单等。关于刘桂光主张的赔偿项目，审核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刘桂光提供的住院记录、住院费发票、清单等，该院确认截止至2018年7月13日，刘桂光已发生的医疗费为700432.29元。二、误工费，根据刘桂光的受伤情况，确实存在误工情况，刘桂光主张2018年5月11日至2018年7月10日的误工费为7101.15元，具有合理性，予以确认。三、护理费，根据刘桂光的情况，确有护理的合理需求，因刘桂光未能提供护理人员的误工收入证明，故2018年5月11日至2018年7月10日的护理费由该院酌定按每日150元计算，确认为9000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2018年5月11日至2018年7月13日，刘桂光共住院6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300元。五、营养费，2018年5月11日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的营养费，酌定为5000元。六、陪护人员伙食费及住宿费，并非人身损害的法定赔偿项目，不予确认。七、交通费，刘桂光主张2018年5月11日至2018年7月10日期间的交通费907元具有合理性，予以确认。刘桂光是东正公司所雇请，双方确认存在劳务关系。事故发生后，东正公司出具承诺书，对刘桂光的全部医疗及后续赔偿由其承担。庭审中，刘桂光确认东正公司已垫付医疗费700432.29元、护理费15711.15元、陪护人员住宿费1900元、交通费用907元，合计71895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桂光在施工过程中，触高压电受伤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集中于各方的责任认定，对此分析评判如下：关于东正公司的责任认定，东正公司为工程承包人，根据《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本合同未有明确指出的地下障碍物，在施工过程遇到时，承包人应于8小时内以书面形式通知监理工程师和发包人，并提出处置方案，承包人应对合同工程的安全文明施工负责，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消除安全事故隐患。东正公司在知道施工区域地下存在电缆的情况下，未对地下管线进行详细勘察，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并消除施工区域的事故隐患，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关于省建筑监理公司的责任认定，《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约定，监理人负责审查施工承包人提交的施工组织设计，重点审查其中的质量安全技术措施、专项施工方案与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的符合性，核实委托人与承包人开工前基建程序所需的各种批准文件及手续。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下列作业或活动：……（四）在电力电缆线路保护区内进行作业。省建筑监理公司在知道施工区域存在地下电缆，工程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应告知委托方及承包人向供电部门申请提供地下电缆的资料及办理施工报批手续，在完善相关手续后再行施工，但在2018年5月8日的工程会议上，东正公司报告下周计划完成地块三的原地面破除及垃圾清理出场施工，同时计划11日进场钻机，12日开始桩基钻孔施工，省建筑监理公司对此并未阻止，未认真履行监理义务。《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认定省建筑监理公司存在监理不到位，未认真履行监理职责，未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的事实合法有据，该院予以采信，省建筑监理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关于昌华街道办的责任认定，昌华街道办是涉案项目的发包人，根据《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提供施工场地的工程地质勘查资料，以及施工现场及毗邻区域内供水、排水、供电、供气、供热等地下管线资料……并保证资料的真实、准确、完整……办理施工许可及其他所需证件。昌华街道办在发现施工区域存在地下电缆，可能影响施工安全的情况下，未向供电部门申请提供管线资料及办理施工许可，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关于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的责任认定，相关当事人主张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敷设电缆及标识不符合规范问题，根据《电气装置安装工程电缆线路施工及验收规范》（原GB50168-92）第5.4.2规定，电缆表面距地面的距离不应小于0.7m，在引入建筑物与地下建筑物交叉及绕过地下建筑物处可浅埋，但应采取保护措施。根据现场勘查可见，虽然涉案电缆距离地面不足0.7米，但由于现场地面已破除，事发时电缆的标识情况，有否保护措施等事实难以认定，相关当事人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确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作为涉案地下高压电缆经营和管理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本案其不能举证证明损害是刘桂光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故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应承担侵权责任。另在本案存在其他侵权人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减轻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的责任。刘桂光没有从事相关建筑施工的资质，在明知有地下电缆存在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安全保护措施就冒险施工，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以上分析，本次事故由东正公司承担50%的责任，省建筑监理公司承担25%的责任，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共同承担10%的责任，昌华街道办承担10%的责任，刘桂光自行负担5%的责任。另由于东正公司是刘桂光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东正公司作为雇主应对刘桂光的全部损失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刘桂光的损失共为728740元，东正公司应赔偿400807元（含刘桂光应承担的36437元），省建筑监理公司赔偿182185元，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共同赔偿72874元，昌华街道办赔偿72874元。由于东正公司已垫付718950元，故本案中无需向刘桂光赔偿，但东正公司应对其余被告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省建筑监理公司向刘桂光赔偿182185元；二、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共同向刘桂光赔偿72874元；三、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昌华街道办向刘桂光赔偿72874元；四、东正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二、三项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驳回刘桂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38元，由刘桂光负担182元，东正公司负担6000元，省建筑监理公司负担2810元，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共同负担1123元，昌华街道办负担1123元。二审时，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事发后在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昌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显示，刘东光在2018年5月11日所作笔录称，其和刘桂光经过姓段的老乡介绍一起在涉案工地做打地板的活；姓段的老乡和工地施工员都告诉其工地下面有电缆，要他们注意安全，他们也留意到工地有水泥盖板上写着电缆，都会避开有盖板的地方施工，当天作业的那段上面没有水泥板和水泥槽，也不是沿着有水泥板的方向，事发后其看到有电缆漏出来，埋得很浅，距离地面就几公分；进入工地施工时，施工员给其每人一顶安全头盔，其他就没有了。5月21日所做笔录称，入职前东正公司未对其和刘桂光进行安全技术交底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纪镇鹏（东正公司员工，涉案工程施工管理员、安全质检员）5月18日所做笔录称，破除地面前应当由业主提供地质勘查、物理勘察，到现场与施工单位说清楚电缆位置，施工单位根据业主的资料制定施工方案，经监理审批同意后才可以破除路面施工；本案业主提供了地质勘查报告，到现场向技术员、资料员说明电缆位置；工程施工方案开工前已经监理审批同意，该地块之前的方案未考虑电缆存在，在发现电缆后重新制定了方案，但未报业主和监理审批；施工前看现场发现靠近涌边一路4号一侧路面约10米有盖板和电缆沟，电缆距离盖板大约40厘米，所以其未用挖机破除地面而是采用人工风炮，风炮破除地面只需要打到35厘米深度，应该是安全的，没想到后面电缆距离地面10厘米左右，在黄线范围外，而且没有套管，如果套管风炮碰触到会有感觉；施工时有发放劳动防护用品，但没有发放记录。徐义武（东正公司员工，涉案工程资料员）5月18日所做笔录称，该地块开工时，业主和街道执法队告知其旧居民楼前的人行道有一条电缆线通过，其单位找了设计单位现场测量，因为该电缆沟有盖板可以打开，后半部分因为有混凝土无法打开，可以确定的长度为10米，准备新建的居民楼与电缆平行长度约8.2米，与旧居民楼一致，故确定电缆不会对后续新居民楼的钻机打钻孔桩工程有影响；因没有管线勘测，无法确定电缆的走向与位置，所以对可能存在电缆的路面进行试探性打孔，打得比较慢和浅；旧居民楼前人行道下有电缆沟，再往前电缆沟就看不到，黄线标识也无法看清；风炮机的使用不需要特种作业资格证书，一般会佩戴手套，但并非绝缘手套，而是普通线手套；刘桂光入职前其单位有对其进行新工人入场三级教育，但有没有进行岗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考核其不清楚。杨旭（东正公司工程部经理，涉案工程项目副经理、现场负责人）5月30日所做笔录称，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开工前经监理审批同意了；其未收到监理公司龙清华下达的整改通知；其大概清楚该地块的地下管线位置，知道那里有一条电缆沟，预计深度70厘米，施工前未告知供电部门，未要求业主向供电部门备案或者提供地下管线的探测报告，也未做管线探测。钟牛（东正公司安全员）6月19日所做笔录称，涉案工程配备了其一个安全员，负责安全交底和监管；事发时其不在现场，在另一地块监督现场打拆；其单位没对刘桂光进行技术交底，有没有对刘桂光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其不知道，其是在事故发生后才知道这个工人的；开工前发现电缆沟，业主也提到该地有电缆沟，但不知道电缆埋得这么浅。龙清华（省建筑监理公司员工，涉案工程的现场监理工程师）5月18日所做笔录称，涉案地块是（2018年）4月28、29日开始拆除旧居民楼，5月10日拆除地面。5月11日当天施工单位开工很早，其当时还未上班；刘桂光何时入职其不清楚，施工单位未对其说过，也没有进行技术交底；在本项目开工前施工单位并未把施工人员信息报给其审查，也未报施工方案过来，开工令签发半个月后才报过来施工方案，但不合格，其退回了，现在仍未报方案，只是通过每周工程例会与施工周报把现场施工情况及下周计划报过来；该地块开工前，其到现场看过，发现有一块电缆沟盖板，然后其找设计单位的人看是否对该地块以后社区管理用房的布置有无影响，设计单位认为没影响，然后就按图纸施工；该地块除了有一块电缆沟盖板，有一段地面还有黄线标志，中间部分没有看到明显标志和黄线；其曾发出安全隐患整改通知要求施工单位进行管线探测和隐患排查，施工单位部分整改了，但未进行管线探测，对此其未采取任何措施，只是要求施工单位施工时避开电缆沟；业主也知道该情况，但其没有要求业主探测电缆的走向和位置。朱国强（省建筑监理公司员工，涉案工程总监理工程师）5月18日所做笔录称，签发开工令半个月左右施工单位才报批施工组织设计方案，但存在较多问题，其退回了，至今尚未提交合格的设计方案；事前其都知道该地块存在电缆，龙清华下达安全隐患整改通知要求施工单位做好管线探测和隐患排查工作，但施工单位并未向其汇报整改情况并申请复查；作为监理单位，其为保障该地块的施工安全，采取的措施是要求施工单位避开电缆沟施工，没想到电缆沟范围外也存在电缆，导致事故的发生；知道存在电缆沟，但只是避开电缆沟进行路面破除施工不符合安全施工要求，需要探测清楚管线位置后才能进行路面破除施工；施工场地在业主移交给施工单位时也需同时提供地下管线情况的相关说明，业主未提供，施工单位也未要求业主提供。黎明（荔湾区供电局员工）5月25日所做笔录称，事故发生前最近一次巡查的结果是无缺陷，即说明设备在正常运行，地面标识清晰正常；除了在铺设电缆上做好路面标识，不需要其他防护措施；其单位在巡查时，发现铺设有电缆的地块被施工改造不一定会有记录，巡查人员根据规定判断电力设备达到缺陷标准时才会有缺陷记录，否则记录无缺陷。2018年6月21日在一审的庭前会议笔录记载，案由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8月3日开庭笔录记载，案由为健康权、身体纠纷，其中供电局确认涉案电缆是广州供电局投资、建设、运营、维护和管理，其授权荔湾供电局进行管理；电缆浅埋的保护措施有多种，现场已做的措施包括三条黄色的电力警示带、铭牌、电力电缆字样的标识，整条电缆上都有盖板，盖板上有标识，但案涉地点已被破坏，无法看清楚；确认勘验笔录中电缆的埋置深度，大概10多公分，电缆在三条黄线内。刘桂光称现场并无清晰的黄线，应以法院现场拍的照片为准。10月26日第二次庭审时，刘桂光称本案是高度危险的侵权责任，对供电局适用无过错责任，剩余的若各方存在过错，再根据大小分担责任。省建筑监理公司称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和监理单位更改设计图是因为三层管理用房的建设，根本不是因为事发地点的电缆，事发地点的电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大家都认为所有电缆应该在电缆沟里，而钻击的位置与电缆沟有一定的距离。昌华街道办称其发现施工地点的两头有电缆沟，就拉了直线，将三层管理房向里缩了0.5米，没想到电缆是不直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对刘桂光各项损失的认定均无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事故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以及责任比例。首先，关于案由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刘桂光在施工过程中触到高压电受伤，提起本诉，因此本案应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健康权、身体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涉案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问题。东正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明知施工区域下存在高压电缆，未对地下管线进行勘察，也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消除施工区域的事故隐患，是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省建筑监理公司作为项目监理机构，未认真履行监理职责，并未监督施工单位做好管线探测和隐患排查工作，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昌华街道办作为工程发包人，应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承包人提供施工现场及毗邻区域内供电、供水、排水等地下管线资料，特别是现场已发现高压电缆的情况下未向供电部门申请提供管线资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刘桂光在明知地下存在高压电缆，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冒险施工，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对自身的损害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因本案并不存在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的情形，故广州供电局、荔湾供电局作为涉案高压电缆线路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在本次事故中，刘桂光的人身损害后果是由多个原因相互结合造成的，本案存在其他侵权人，可以减轻供电局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大小，酌情判决各方当事人分别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所定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东正公司、昌华街道办上诉主张供电局应承担主要责任，省建筑监理公司上诉主张己方无需承责，其提出的理由均与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昌华街道办还上诉主张本案遗漏设计单位作为被告，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设计单位对于刘桂光的受伤存在过错，故本院对其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昌华街道办、东正公司、建筑监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9元，由中山市东正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30.5元、广东省建筑工程监理有限公司负担2877.5元，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昌华街道办事处负担11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乔 营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鹏程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