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82民初13228号 原告：胡国治，男，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燕，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苗根，男，196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第三人：顾慈虞，男，198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第三人：陆灵琳，女，199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原告胡国治与被告顾苗根、第三人顾慈虞、第三人陆灵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并于2020年5月8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胡国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燕、第三人顾慈虞到庭参加两次庭审；原告胡国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顾苗根及第三人陆灵琳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国治起诉称：2015年3月24日，被告顾苗根因家庭开支需要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并约定月息为6厘。但被告顾苗根自2017年12月1日起未按约支付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顾苗根久拖不还，原告已就此向法院另案起诉。最近，原告得知原告将钱借给被告之后，被告顾苗根将其名下坐落于慈溪市中凯华庭2号楼306室的房地产无偿赠予给第三人顾慈虞。被告顾苗根与第三人顾慈虞是父子关系，被告顾苗根的行为是故意减少自己财产损害原告的债权利益。故诉请判令：1.在100万元本金范围内撤销被告顾苗根将坐落于慈溪市中凯华庭2号楼306室的房地产转让给第三人顾慈虞的行为，并限期恢复原产权登记；如无法恢复原产权登记的，则要求将因房产转让而受益的款项折价返还给被告顾苗根；2.被告顾苗根和第三人顾慈虞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上述诉讼请求为：1.判令在100万元本金范围内撤销被告顾苗根将坐落于慈溪市车位的房地产转让给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的行为；2.判令被告顾苗根和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和第三人共同负担。 原告胡国治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欠条1份，拟证明被告尚欠原告100万元借款和利息的事实； 2.诉讼案件委托合同、宁波增值税普通发票各1份，拟证明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支出了必要费用的事实； 3.存量房买卖合同1份，拟证明被告顾苗根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第三人的事实； 4.录音资料1份，拟证明被告顾苗根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将房屋转让给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的事实； 5.不动产登记查询1份，拟证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的事实； 6.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2份、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1份，拟证明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是夫妻的事实。 第三人顾慈虞当庭陈述：其与被告顾苗根是正常合法的交易买卖，其于2019年2月12日将房屋首付款46万元及车位款7万元汇入被告顾苗根的账户，2019年2月13日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19年2月26日再次将房屋尾款支付给被告顾苗根，共计133万元。原告所称的无偿赠予没有事实依据。其将房款交付给父母后，如何处置房款是他们的自由，当时在邮政银行的借款是由其出面为被告顾苗根出借的，所以被告顾苗根将第三人支付的53万元及母亲马华云将房款的27万元归还给第三人，没有不妥。现在房屋仍有80万元的贷款由第三人归还。因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顾慈虞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存量房屋买卖合同1份，拟证明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与被告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事实； 2.宁波增值税普通发票1份，拟证明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向被告购买房屋价款的事实； 3.税收缴款书1份，拟证明第三人已经支付相关房屋过户税款的事实； 4.银行汇款凭证2份，拟证明第三人已经支付房款的事实； 5.银行转账凭证2份，拟证明53万元首付款中的50万元系第三人顾慈虞向陆永校、陆如康所借的事实； 6.第三人顾慈虞的分户明细对账单15份，拟证明涉案房屋目前的银行贷款80万元银行贷款均由第三人顾慈虞偿还的事实； 7.顾苗根的银行交易明细1页、潘渭平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页、顾慈虞的银行交易明细2页、孙关群的银行交易明细3页、慈溪鼎鼎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个人额度借款合同1份、个人最高额担保合同1份，拟证明以第三人顾慈虞名义并由案涉房屋作为抵押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慈溪市支行（以下简称邮政储蓄银行）贷款的80万元实际系由被告顾苗根使用的事实。 被告顾苗根、第三人陆灵琳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如下证据：1.顾苗根的中国农业银行的流水明细2页；2.顾苗根的宁波慈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存款分户明细查询1页；3.顾慈虞的宁波慈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存款分户明细查询1页；4.陆利群的杭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2页；5.马华云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1页；6.依职权调取了（2019）浙0282民初13836号民事判决书1份。 第三人顾慈虞对原告胡国治证据的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5、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面的内容仅是被告顾苗根的单方说辞，而且当时是为了安抚原告才这样说的。 原告胡国治对第三人顾慈虞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2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该合同的签订是为了转移房屋，也不能证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的财产转移是支付了合理对价的；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如果第三人该证据仅为了证明缴税的话，原告无异议；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并未实际支付被告顾苗根；证据5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笔款项系由被告顾苗根一家人出面所借，用于实现虚假走账的目的；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7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第三人顾慈虞主张的待证事实有异议，并认为企业信用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两份合同显示借款人是第三人顾慈虞，案涉房屋作为第三人顾慈虞借款的抵押担保物。 原告对本院调取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2、3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第三人支付了合理对价，且涉案款项系虚假转账，且53万元款项的走向恰能证明存在虚假走账的高度可能性；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认为恰可以证明陆利群于2019年2月12日将款项转账给陆如康，陆如康将款项转账给顾慈虞，顾慈虞将款项转账给顾苗根，顾苗根将款项转账还给陆利群，同时马华云的款项可以看出其将50万元中的27万元直接给了顾慈虞，又将其中的20万元还给陆永校，形成了封闭型的循环倒账；证据6无异议。 第三人顾慈虞对本院调取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2、3均无异议；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不认识陆利群，不知陆如康的款项来源，其没有归还所欠陆如康、陆永校的款项，不清楚顾苗根与陆利群之间什么关系，其无法决定父母如何处置财产，其每月归还银行贷款，并支付了购买房屋的对价，上述债务都还欠着未还；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均无异议。 对原告胡国治、第三人顾慈虞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本院调取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原告证据1结合本院调取的证据6，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被告顾苗根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3具有真实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被告顾苗根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名下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4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5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案涉房屋已经由被告顾苗根名下过户至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名下，且由第三人办理了抵押登记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6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系夫妻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第三人顾慈虞证据1与原告证据3一致，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告证据3。第三人顾慈虞证据2、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第三人顾慈虞证据4、5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至于第三人顾慈虞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予以阐述。第三人顾慈虞证据6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第三人顾慈虞证据7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第三人顾慈虞向邮政储蓄银行贷款前后经过及所贷款项的流向情况，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调取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顾苗根系第三人顾慈虞父亲，被告顾苗根与案外人马华云原系夫妻，于2019年11月20日协议离婚；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系夫妻。被告顾苗根因投资股票需要向原告借款，原告于2015年3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顾苗根汇入100万元，并约定月息0.6%。2019年9月30日，被告顾苗根在原告打印好的欠条上签字，确认截止目前共欠原告10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和108万元货款。在被告顾苗根与案外人马华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贷款购买了案涉房屋即位于慈溪市房屋一套（含车位）。2018年7月9日，第三人顾慈虞、被告顾苗根及马华云分别与邮政储蓄银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个人最高额担保合同各1份，约定第三人向该银行贷款80万元，并由被告顾苗根及案外人马华云享有的案涉房屋及其车位提供抵押担保。2018年7月11日，慈溪鼎鼎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马益辉向被告顾苗根汇款46万元，被告将该款项用于归还其所欠中国农业银行的借款。2018年7月17日，第三人顾慈虞在取得邮政储蓄银行的贷款后将款项转给案外人孙关群，案外人孙关群支取了2万元后（另付银行手续费28元）支付了779845元给案外人潘渭平，潘渭平在支付给了案外人郑士权（慈溪鼎鼎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469200元后将305045元支付给被告顾苗根。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间，被告顾苗根在第三人顾慈虞的询问下知晓被告顾苗根经济困难、无法归还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等。经协商，被告顾苗根与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于2019年2月13日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1份，约定将案涉房屋及车位出售给第三人，价款为133万元，于2019年2月12日前首付53万元，余款80万元在银行放贷当天支付被告。2019年2月12日，案外人宁波鼎安电器有限公司（陆永校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第三人顾慈虞陈述其系外婆的弟弟，亦确认其向陆永校借款）、陆如康（第三人顾慈虞陈述其系外婆妹妹的丈夫）分别转账20万元、30万元（转账后余额为9207.22元）给第三人顾慈虞。当日，第三人顾慈虞将53万元转账支付至被告顾苗根的账户内，被告顾苗根当日取出该53万元现金后返还给第三人顾慈虞。2019年2月14日，被告顾苗根将案涉房屋及车位过户登记至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名下，第三人将该案涉房屋及车位在宁波慈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办理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80万元，期限为2019年2月22日至2049年2月21日。2019年2月26日，宁波慈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第三人顾慈虞发放贷款80万元。当日，第三人顾慈虞将该80万元转账给被告顾苗根。被告顾苗根收取该款项后当日转账50万元给案外人马华云，转账30万元给案外人陆利群。马华云在收取上述50万元后，将其中的27万元交给顾慈虞，另外20万元支付给陆永校。另查明，2019年2月12日，陆利群银行转账30万元给陆如康。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与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被告顾苗根经济困难，而案涉房屋作为被告顾苗根的主要财产，被告顾苗根若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低价转让案涉房屋，当然损害原告胡国治的利益；其次，虽然从第三人顾慈虞出面向邮政储蓄银行贷款所取得80万元贷款走向来看，可以高度盖然地看出该笔贷款系用于归还被告顾苗根的之前银行贷款以及其余30余万元亦汇付给被告顾苗根，第三人顾慈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用其所有的财产归还了邮政储蓄银行的该笔贷款80万元，但其却通过形式走账的方式将款项转给被告顾苗根，然后又通过现金方式收取了被告顾苗根与马华云各交付给其的53万元、27万元，同时亦可以看出第三人顾慈虞与其父母之间的各自财产界线并不清晰；再次，从第三人顾慈虞支付的133万元来源和去向来看，第三人顾慈虞支付给顾苗根的53万元中的50万元来源于宁波鼎安电器有限公司（第三人顾慈虞陈述其实际向陆永校出借）、陆如康分别转账的20万元、30万元，而陆利群恰好在陆如康转账当天即2019年2月12日向陆如康的账户汇入30万元，陆如康在汇付给第三人顾慈虞30万元后账户余额仅为9207.22元，被告顾苗根在收到该笔53万元后当天即通过取现方式交付给了第三人顾慈虞；另外80万元来源于银行贷款，第三人顾慈虞在收到该笔80万元贷款后即转账给被告顾苗根，被告顾苗根当即将50万元转账给马华云、30万元转账给陆利群，同时马华云取现50万元后将其中的27万元交付给第三人顾慈虞，另外20万元交付给了恰为第三人顾慈虞所陈述的上述借款20万元的债权人陆永校；由此可见，上述房款的来源和去向极不符合常理，第三人顾慈虞所陈述的购买案涉房屋系让其父母生活好一点的目的并不能达到，结合转账人员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以及该房屋尚存的80万元贷款确由第三人顾慈虞归还等情况，本案被告及第三人名为买卖实为无偿转账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最后，第三人顾慈虞作为被告顾苗根唯一的子女，并作为该房屋买卖的行为人之一，其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时已经知晓被告顾苗根经济困难、无力偿还银行贷款本息等款项，被告亦在录音中提及第三人陆灵琳也知道被告有很多债，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载明价款为133万元可以看出第三人知晓或者应当知晓案涉房屋的实际价值。综上，被告顾苗根与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之间存在无偿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房屋，对原告胡国治造成损害，且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情形，符合原告胡国治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 本院认为：债权人符合以下两种情形之一的可行使撤销权：1.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2.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从上述分析的内容来看，被告顾苗根与第三人存在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低价转让案涉房产，具有高度盖然性，对原告亦造成损害，且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知道上述情形，因此，原告所主张的撤销上述买卖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至于第三人顾慈虞抗辩称，其购买其父母的房屋，并将房款支付给其父母，其父母如何处置房款系其父母的自由等问题，虽然法律确实赋予公民有处置自己财产的自由，但该自由的行使不能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且第三人顾慈虞不仅是被告顾苗根唯一的子女，亦是案涉房屋转让之时向邮政储蓄银行贷款的借款人，即使第三人顾慈虞确系名义借款人，但与被告顾苗根的偿债能力及案涉房产的处置具有重大利害关系，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问题，因被告与第三人的行为导致本案诉讼，原告为此支付了相应的律师代理费，应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顾苗根、第三人陆灵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100万元范围内撤销被告顾苗根将位于慈溪市车位的房地产转让给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的行为； 二、被告顾苗根、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胡国治为行使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 本案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被告顾苗根及第三人顾慈虞、陆灵琳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穆 勤 人民陪审员 沈 平 人民陪审员 胡林翼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代书 记员 赵 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