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2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永庆，男，196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广龙，广东韩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永明，男，196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兆深，广东执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永庆、余永明因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7）粤72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余永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广龙，余永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兆深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永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余永明向余永庆支付250,000元船舶转让款,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余永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余永明向余永庆支付158,750元船舶转让款与涉讼船舶实际价值不符，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涉讼“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于2013年4月7日取得渔业船舶所有权证，编号列：（粤南澳）船登（权）（2013）XX；2013年10月12日取得渔船国籍证书，号码列“（粤南澳）船登（籍）（2013）XX”，有效期至2018年4月6日。参照南澳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0月31日颁发并施行的“南府办函[2017]480号”《关于南澳县2015年—2017年渔民减船转产项目实施方案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的补助标准，涉讼船舶为127千瓦，即使按照渔民自愿淘汰报废原则，涉讼船舶的价值也高达889,000元，故余永庆对涉讼船舶估值500,000元并主张据此价值予以分割合理合法，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却未充分考虑上述因素，在没有征询余永庆意见的情况下，判决余永明将余永庆当时支付的转让款158,750元予以退还，显与涉讼船舶实际价值不符，侵害了余永庆的合法权益。余永明辩称，双方于2013年共同购买了一艘渔船，后因该船破旧，不能使用，余永明又购买了一艘渔船，并出于亲情、照顾胞兄的原因，将船舶一半的股份登记在余永庆名下。双方按股份经营该船一年，后因双方发生矛盾又将该船卖掉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合作。现在的“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是余永明在2014年自己购买的，在2014年的价值是60多万，如果将其报废，扣除余永明为该船的付出和船证的相关费用，并没有剩余的款项分给余永庆。余永庆每年分得的渔船油差补贴款至今已达几十万，加上一审判决余永明给余永庆一半的船舶价款，余永庆得到了很大的利益，故一审判决余永明给余永庆的油差补贴款未扣除船舶有关费用不当，也不符合双方于2015年在村委会调解时达成的协议分配原则。余永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余永明向余永庆支付2014至2016年度渔船柴油补贴款63,885.0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余永明向余永庆支付2014年至2016年渔船柴油补贴款184,861.17元错误。按南澳渔民分配柴油补贴款的惯例，在分配柴油补贴款前，必须先扣除船舶维修和缴交渔政部门的费用，同时船主还应与雇用船员按份分配。这一惯例不违反法律，也符合公平原则，双方于2015年9月25日在村委会调解时也是按这一惯例分配2012年的柴油补贴款。余永明对（2017）粤72民初144号民事判决未按上述惯例处理并不服判，但因该案数额不大，故余永明未提出上诉。根据余永明一审时提交的单据，证实涉案“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2014年至2016年的维修费用和缴纳渔政部门的费用共计199,362.2元，扣除后仅余170,360.14元，按两个船主各六份加上四个船员共16份进行分配，每份为10,647.5元，余永庆只能分得六份共计63,885.05元，与一审判决的数额相差较大。二、双方为同胞兄弟，为了照顾处在困难时期的亲兄弟，余永明不顾家人反对，将一半的船舶份额让给余永庆并按份分配柴油补贴款。但双方却在合作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拆伙了，余永庆不但要余永明支付柴油补贴款，还请律师起诉余永明，想占有余永明的全部船舶份额。一审时双方家人发生争吵，余永明被余永庆的两个儿子打伤头部，至今未愈。一审法院明知上述事实却不同情余永明，而是偏向余永庆作出判决。余永庆辩称，余永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并没有约定油款补贴需要扣除船舶有关费用，涉案船舶从2013年至今一直由余永明经营使用，余永庆并没有得到任何分红，不清楚船上的费用如何核算。二、余永明一审时提交的单证属于单方制作的证据，不能证明渔船支出的费用情况。三、另案生效民事判决并没有支持油费补贴要扣除船舶有关费用的做法，余永明要求扣除费用不合理。四、关于2012年油款补贴的调解和支付只是一个单独的行为，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五、余永明上诉第二点陈述的事实与本案无关。余永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余永庆、余永明共有的“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分割后谁获得全部船舶所有权，要补偿对方25万元；2.依法确认“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2014年度至余永庆、余永明共有关系解除之日止可获得的柴油补贴款，由余永庆、余永明均分；3.判令由余永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5日，余永庆、余永明从福建省龙海市蔡某处购置钢质拖网渔船一艘，购船款分为9股，余永庆占5股，余永明占4股。余永庆、余永明购置该钢质渔船后共同生产经营，所得利润按股份分红，但未办理渔业船舶国籍登记、所有权登记和渔业捕捞许可，该船属“三无”船舶，一直套用“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船牌进行生产作业。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余永明、余永庆和案外人余泽武、余炜隆、章晓群及其他船员在该钢质渔船上共同作业，渔船作业所得收入在扣除成本后按份分配。“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为国内捕捞船，船体材质为木质，由余永明建造，建造完工日期为1992年8月15日，生产方式为刺网，船籍港为后江，船长23.9米、型宽5.8米、型深2.9米，总吨位92，净吨位32，主机总功率127千瓦。2013年10月8日，余永庆、余永明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如下：1.余永庆、余永明于2012年合资共建拖网渔船一艘，注资总价为9股，其中余永庆为5股，余永明为四股，以后生产中所得利润均以股份分红；2.余永明现有“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证件一套（马力127千瓦，不包括增加马力部分），以158,750元的价格向余永庆转让该船50%股份，余永明已收齐转让款，现余永明、余永庆各拥有该船50%股份；3.由于生产发展需要，双方今后各自发展，“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证件归余永明使用，但政府有补贴或惠民政策，余永明、余永庆各分得50%；4.“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证件双方都不得买卖，如国家没有油补政策，证件的后续责任再作协议。发证日期为2013年10月12日的（粤南澳）船登（权）（2013）XX号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记载：“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船舶所有人为余永明占50%股份，共有人为余永庆，占50%股份，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3年4月7日。2014年2月5日，余永明、余永庆将2012年2月15日共同购置的钢质渔船卖与案外人郑彩光。2015年9月25日，经后宅镇山顶渔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协调，余永庆、余永明达成如下协议：1.“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2012年度柴油补贴款为222,933元，以2012年3月算起，除船费用4万元后为152,440元；2.船员及股东每人每份可分7723元；3.余永明应付余永庆、余泽武、余炜隆共计78,504元。余永庆和余泽武、余炜隆、章晓群因与余永明就“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2013年度柴油补贴款产生纠纷，于2017年2月13日在一审法院对余永明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余永明向余永庆支付2013年度渔用柴油补贴款86,424元，向余泽武、余炜隆、章晓群各支付2013年度渔用柴油补贴款14,404元。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就此纠纷作出的（2017）粤72民初144号民事判决认定，余泽武、余炜隆、章晓群确认其三人2013年度是在钢质渔船上作业而非在涉案木质渔船上作业，在没有证据证明余永明就2013年度涉案渔船柴油补贴款与其有过约定或作出承诺的情况下，无权要求余永明将“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2013年度渔用柴油补贴款的部分份额分配给自己。余泽武、余炜隆、章晓群要求余永明向每人支付2013年度渔用柴油补贴款14,40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余永明已领取的“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2013年度柴油补贴款216,060.16元，属于“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享有政府补贴，按照协议余永庆有权获得50%即108,030.08元。该协议并未约定柴油补贴款要扣除当年渔船营运过程中维修费用后进行分配，余永明提出的余永庆只可以在扣减“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2013年度维修费77,458元后分得50%份额的柴油补贴款即69,301.08元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余永庆主张分配2013年度涉案渔船柴油补贴款金额为86,424元，小于其有权依据协议书可分得的108,030.08元，属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身权利，应予准许。余永庆要求余永明向其支付“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2013年度柴油补贴款86,42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根据余永庆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决定委托评估鉴定机构对涉案渔船价值进行鉴定评估。12月19日，一审法院摇珠确定鉴定机构为广东海事工程咨询检验公司。因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鉴定机构所需材料，一审法院向广东省渔政总队南澳大队也未能调取，鉴定机构出具书面意见告知一审法院无法完成船舶价值鉴定。根据有关规定，渔船柴油补贴的对象主要为合法的机动捕捞渔船，经由负责发放渔船柴油补贴款的行政机关审核认定，按证件等级内容直接补贴给船舶所有人。渔船等级所有人在本年度根据通知填表申请上一年度柴油补贴款，渔业管理区、所属镇政府、县（市、区）级渔业部门等机构逐级审核后，决定补贴金额和发放进度。2018年7月17日，广东省渔政总队南澳大队向一审法院出具“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柴油补贴情况说明一份，称该船2014年度柴油补贴金额为196,922.34元、2015年度柴油补贴金额为109,800元、2016年度柴油补贴金额为63,000元，已发放至余永明账户；2017年度申请金额为36,680元，在镇政府初审过程中，尚未发放。余永明提交的收款收据、商品销售日报表、互保凭证、罚款等票据记载的项目包括购买机械零件、维修费用、互助保险费用、行政罚款等，金额共计199,362.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余永庆、余永明作为“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登记的共同所有人，对船舶所有权产生争议，本案属船舶共有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余永庆是否有权要求分割、如何分割以及余永庆是否有权要求对柴油补贴款进行分配。关于余永庆是否有权要求分割这一争议焦点。虽然“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系余永明1992年独自建造，但法律并不禁止所有权人变更船舶所有权状况。双方当事人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约定余永明愿意转让50%份额给余永庆，协议记载已收齐转让款，该轮船舶所有权证书记载余永庆、余永明各享有船舶50%的份额，故余永庆、余永明系“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的共有人，共有方式为按份共有。双方当事人在成立共有关系后，因共有物的利益分配多次发生纠纷，虽经村委会调解处理，纠纷仍无法解决，进而引发本案及（2017）粤72民初144号案件诉讼，表明双方当事人现已不宜继续维持共有关系。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不得分割“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关于“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的规定，余永庆请求分割讼争船舶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共有船舶的分割方式。由于船舶一直余永明建造、使用、占有、经营，从体现船舶价值和效用的角度，将余永庆的船舶所有权份额转让给余永明更为合理，余永明在一审庭审中亦提出过上述要求。但余永明取得全部余永庆船舶所有权的份额的前提是应给予合理补偿。余永庆未提交能够证明“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现有价值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同类船舶的实际价值供一审法院参考，其主张以25万元作为让渡份额的条件没有依据。余永明作为持有船舶相关证书的共有人，未提供船舶检验证书、建造合同等材料供专业机构鉴定评估，导致无法准确查明船舶现有价值。在双方都没有证据证明船舶价值较2013年转让份额时有增加或减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判令余永明应将余永庆转让款158,750元予以退还。关于柴油补贴款的分配问题。余永庆、余永明于2013年10月8日以签订协议书的方式，约定对“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享有政府补贴或惠民政策各占50%份额进行分配。该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余永明已领取的“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2014至2016年度柴油补贴款369,722.34元，该款项属于“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享有政府补贴，按照协议余永庆有权获得50%即184,861.17元。2017年度的柴油补贴款尚在政府部门及行政主管机关逐级审核认定过程中，并未发放，本案不做处理。余永庆、余永明并未约定解除船舶共有和分配柴油补贴款要扣除渔船营运过程中的维修费用及其他费用，余永明提出的应扣除渔船维修及其他费用199,362.2元才能解除共有和分配柴油补贴款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余永明向余永庆支付158,750元船舶转让款；二、余永明在履行第一项付款义务之后，取得该船舶全部所有权；三、驳回余永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当事人二审时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船舶共有人余永庆、余永明因分割共有船舶及分配共有船舶的柴油补贴款产生本案争议，本案应认定为船舶共有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一、余永庆主张的船舶补偿款25万元是否有依据？二、涉案渔船柴油补贴款是否应先扣除船舶有关费用再进行分配？关于争议焦点一。余永庆、余永明对“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由双方各占50%份额共同共有的事实并无异议，亦未对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已丧失共有基础，需要对涉案渔船进行分割以及分割的方式提出异议，视为双方均同意按一审判决的意见分割涉案渔船。据此，余永明作为取得渔船全部份额的一方，应向让渡渔船份额的一方余永庆支付相应的补偿款。由于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该船目前的市场价值，一审时双方亦不配合法院对该船进行鉴定评估，导致一审法院无法准确查明该船的价值。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判令余永明应将余永庆购买涉案渔船50%份额时所支付的转让款158,750元予以退还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余永庆上诉主张其应得的渔船补偿款应为25万元，主要理由为该价款低于按政府部门规定的渔船补助标准计算得出的价款。由于该补助标准为政府部门为鼓励渔民淘汰报废渔船、降低捕捞强度所作出的政策性标准，并非评定涉案渔船价值的技术性标准，且涉案渔船尚未最终依据该规定进行报废并取得相应的补助，故不能据此认定涉案渔船的现有价值。余永庆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余永庆、余永明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协议。上述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今后各自发展，“粤南澳渔21045”号渔船证件归余永明使用，但政府有补贴或惠民政策由双方各分得50%，但未约定分配时要扣除渔船营运过程中的维修费用及行政规费。故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余永明已实际取得涉案渔船柴油补贴款369,722.34元，该款项属于上述协议约定的政府补贴范畴，余永庆依约有权获得50%的份额，即184,861.17元。余永明二审期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当地分配柴油补贴款的惯例，双方于2015年9月25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亦非行业惯例。且该调解协议之所以在分配涉案渔船2012年度的柴油补贴款时扣除该船有关费用，是基于双方在上述柴油补贴款对应的年度有共同生产经营涉案渔船的事实，且双方也一致同意扣除。而在（2017）粤72民初144号案及本案中，所分配的是涉案渔船2013年度及2014至2016年度的柴油补贴款，在此期间涉案渔船一直由余永明经营使用及收益，余永庆并未取得经营的收益，属于2013年10月8日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今后各自发展”的情形，故本案应当依据该协议而非上述调解协议处理涉案渔船柴油补贴款。余永明请求在分配时扣除船舶有关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余永庆、余永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801元，由余永庆负担2081元，由余永明负担2720元。余永庆、余永明上诉已分别向本院预交了上述费用，无需另行缴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张怡音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李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