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占红亮，男，198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潘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飞，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蹇玥，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珍，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占红亮因与被上诉人张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8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占红亮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飞，被上诉人张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占红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张伟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占红亮递交案涉的《终止合作申请书》，是与基于与张伟沟通后的结果，并非占红亮的单方解除协议的通知，且并非是单独向张伟提出，同时向关联方的倪总等也提出了终止合作申请。四川于智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于智公司）在2017年6月20日将厂房另行租给张定伟的事实，以及2018年10月左右占红亮与张伟的通话记录，也足以证明张伟通过实际行为确认了占红亮终止合作协议的事实。占红亮未依据协议约定在6月1日搬迁进场并无不当，且及时通知关联方于智公司将合作租用厂房另租他方，并不存在违约行为。2.《合作协议》的终止，并未造成占红亮的实际损失，张伟在一审中主张的损失缺乏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占红亮支付300000元的违约金过高。提出申请终止合作时，经营项目尚未运营，并无实际投入。在本案没有实际损失作为衡量违约金基础的情况下，结合未实际履行、违约金的补偿性质来考量，300000元明显过高。 张伟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占红亮是单方发出的《终止合作协议申请书》，并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且占红亮主张的协商一致并没有证据证明。2.本案合同第七条第一款明确约定了合同的任一方单方终止合同都需要给予守约方违约赔偿500000元，一审法院是兼顾对违约方的惩罚以及守约方的损失判定为300000元。占红亮主张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与合同约定不符。 张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占红亮支付张伟违约金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2日，张伟（甲方）与占红亮（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约定：一、合作方式：甲方提供现有设备（附清单）折合价值人民币三百万元，乙方提供现有设备（附清单）折合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甲、乙双方在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进行合作并对外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二、合作费用及亏损承担：生产所需的场地和员工辅助用房及水、电、蒸汽费用按合作方和于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计算。双方约定合作生产所产生的费用或亏损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承担比例甲方承担40%，乙方承担60%。三、合作利润分配：双方约定每年合作所产生的利润先提取30%用于支付双方设备的折价款，支付比例按甲方40%，乙方60%，双方设备折价款支付完以后此笔30%预提利润就不再提取，设备属于公司共同财产。设备折价款提取以后余下利润按甲方利润分配40%，乙方利润分配60%，进行分配。双方约定利润分配时间为每年3月份根据财务结算出的公司利润进行分配。四、合作期限：合作期限为拾年，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2027年1月11日止。如公司正常经营，双方无意愿退出，则合同期限自动延续。经双方讨论决定，乙方在2017年6月1日前完成乙方工厂（广汉野红牛园区租赁工厂）停产和搬迁，同时完成安装调试并正式投产运营。七、违约责任：1、甲方双方约定：由于甲方在2017年6月1日前未能提供乙方安装生产场地的，造成2017年6月1日无法生产运营的，由甲方补偿乙方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伍拾万元，同时本合作协议自动废止。由于乙方在2017年6月1日前未能完成对乙方工厂（广汉野红牛园区租赁工厂）停产和搬迁，造成2017年6月1日无法生产运营的，由乙方补偿甲方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伍拾万元，同时本合作协议自动废止。2、甲、乙双方约定：在合作期间甲方和乙方中任何一方不得和第三方单位或个人在四川省区域合作类似的工厂，违反本条规定的，由违约方补偿对方的经济损失人民币壹百万元，同时合作终止。3、甲、乙双方约定：在合作期间甲方和乙方中的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作的，须补偿对方的经济损失人民币壹佰万元。与前述合作协议第二条合作费用及亏损承担条款中关于生产场地等相关约定相对应，占红亮个人经营的广汉鸿鑫服装整理厂与案外人四川于智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应关兴）于前述合作协议签订当日（2017年1月12日）签订了《四川于智服饰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由广汉鸿鑫服装整理厂租赁四川于智服饰有限公司厂房约4000平方米，用于服装水洗加工项目，租赁期限：2017年1月12日至2027年1月11日，2017年1月12日至2017年6月1日为生产调试期间的免租期，租金从2017年6月1日起算；租金为8元/平方米/月。根据原被告合作协议的约定，该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纳入双方合作经营的成本核算。 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后，2017年3月1日，占红亮向张伟发出《终止合作申请书》，内容为：张总、倪总、应总：你们好！本人于2017年1月12日与张伟（代表）签订了一份水洗厂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于2017年6月1日正式启动合作工厂业务运营，现因市场形势变化，成都原有童装客户大量往浙江湖州织里市场转移，个人认为成都童装水洗市场目前发展前景不乐观，扩大生产规模对双方可能带来巨大风险，所以决定在双方合作业务未正式运营前申请终止合作，特此书面通知各位，以免给大家带来损失。也望大家多支持理解本人的决定！ 张伟一审庭审中陈述，因占红亮出具了《终止合作申请书》，导致双方合作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张伟虽最终同意解除协议，但要求占红亮承担违约责任。占红亮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没有继续履行。 在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张伟因占红亮违约而遭受的损失，张伟陈述的内容为：“1.张伟为了要履行合作协议出资购买了设备。2.张伟为了与被告合作经营案涉项目，停止了之前经营的项目，并且发生了员工的遣散费。3.占红亮终止协议，给张伟的预期收益造成损失”。但张伟对其所述的损失没有提供相应的书面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具体约定内容具有合伙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管理、共担经营风险的性质，属于合伙协议，双方为合伙人。结合占红亮所举《四川于智服饰厂房租赁合同》可知，占红亮以其个体经营的广汉鸿鑫服装整理厂名义向案外人于智公司租用厂房作为合伙经营场所，租赁费用计入合伙经营成本。《合作协议书》有关合伙事项的约定其主体适格、明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合伙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作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条款，其第1、3款具有递进关系。第1款约定，张伟应在2017年6月1日前整理好案外人于智公司的厂房，以便安装占红亮提供的生产设备，如果由此造成合伙项目在2017年6月1日前无法生产运营，则由张伟补偿占红亮经济损失500000元，同时，合作协议自动废止；被告占红亮应在2017年6月1日前完成其个体经营的广汉鸿鑫服装整理厂的停产和搬迁（即被告将该厂停产，并将设备投入到合伙项目），如果由此造成合伙项目在2017年6月1日前无法生产运营，则由占红亮补偿张伟经济损失500000元，同时合作协议自动废止。根据该条约定可知，双方约定合伙项目投产时间是2017年6月1日。在此约定基础上，双方作出了第3款约定，即在合作期间，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作的，须补偿对方经济损失1000000元。根据条款间递进关系可知，该条的目的是：如果在正式投产后，一方提出终止协议，则违约责任将倍于投产前。2017年3月1日，占红亮向张伟发出了《终止合作协议申请书》，其虽名为申请，但占红亮明确表明了终止合作的意见，并且此后亦未在2017年6月1日前完成其个体经营的广汉鸿鑫服装整理厂的停产和搬迁，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占红亮违约行为发生在约定投产日即2017年6月1日之前，应根据相应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上述约定，占红亮应支付张伟“投产前违约金”500000元。占红亮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调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法律制度的目的，在于填补守约方的损失并兼顾对违约方的惩罚。同时，具体运用违约金制度时，还要考虑合同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对违约后果的预见。关于张伟因占红亮违约造成的损失，张伟虽无证据证明其详细情况，无法作出具体数额认定，但不宜因此认定为没有损失。投产前违约金对双方而言是对等适用的，任何一方在投产前出现约定违约行为，其支付的违约金数额是相同的，占红亮应对其违约后果有充分的预见。占红亮仅仅依据其对市场预期的单方消极判断，即提出终止合同，其行为是草率的，对守约方是不公平的。因此，一审法院对占红亮调减违约金的请求酌情予以支持，酌情调减违约金200000元，其实际应向张伟承担违约金30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占红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伟违约金300000元。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的案件受理费6900元（已减半收取），由占红亮负担2070元，张伟负担4830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占红亮向张伟发出《终止合作协议申请书》是否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协议书》；2.若不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协议书》，占红亮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向张伟支付违约金300000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占红亮向张伟发出《终止合作协议申请书》是否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协议书》的问题。占红亮认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协议书》后，占红亮才向张伟等发出《终止合作协议申请书》，且张伟将案涉厂房租给案外人张定伟以及2018年10月双方的通话录音，足以证明张伟确认占红亮终止合作协议的事实。张伟认为，《合作协议书》系占红亮单方解除，其将案涉厂房另行出租，系在占红亮单方终止《合作协议书》后，且为减少损失的行为。本院认为，首先，《终止合作协议申请书》中载明，“……特此书面通知各位，以免给大家带来损失。也望大家多支持理解本人的决定”，根据上述内容可知，终止《合作协议书》系占红亮个人的决定，而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其次，占红亮未提交证据证明张伟同意解除《合作协议书》，而张伟将案涉厂房另行租给张定伟，系在占红亮明确表示终止《合作协议书》之后，在此情况下，张伟另行出租厂房并不能证明其同意解除《合作协议书》。最后，占红亮就其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在二审中提交了该录音文字整理资料。该文字整理资料显示，双方系就违约金数额进行协商，并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协议书》的事实。结合占红亮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我们接到诉讼过后，占红亮告诉代理人（我本人）他们协商解除，我让占红亮找到张伟进行沟通，故张伟提出不主张1000000元，但违约的事情要进行一定赔偿……”，据此，张伟并未确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协议书》。综上，占红亮关于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协议书》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占红亮向张伟发出《终止合作协议申请书》系其单方解除《合作协议书》。 二、关于占红亮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向张伟支付违约金300000元的问题。占红亮认为，双方系达成共识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占红亮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亦不应当适用《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同时张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一审判决占红亮向张伟支付300000元违约金过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占红亮向张伟发出《终止合作协议申请书》系其单方解除《合作协议书》，构成违约，占红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关于《合作协议书》第七条“违约责任条款”中第1款与第3款系递进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第1款作为计算占红亮应当向张伟支付违约金数额的依据。结合《合作协议书》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以及占红亮的违约情况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占红亮向张伟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占红亮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占红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占红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