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4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何霭容，女，1969年11月24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广东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广宁，男，汉族，1974年5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何霭容因与被上诉人许广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491民初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霭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许广宁原审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广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判决结果存在明显矛盾。一审法院已查明，在何霭容提交《资金往来统计表》中，10000元以上的款项是还本金，10000元以下的款项是还利息。而在2013年7月3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扣除许广宁一审所主张的三份借条的走账部分，许广宁转给何霭容的金额为183200元，何霭容转给许广宁的金额为345300元，其中10000元以上的金额为308300元（一审判决第6页）。结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以看出，在何霭容一直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何霭容多还了许广宁125100元。而按照一审结果，何霭容还欠许广宁本金87000元，那么何霭容多还的这125100元是什么钱？用途是什么？对此，一审法院没有给任何说法。也就是说，在何霭容多还了125100元的情况下，一审还认为何霭容欠许广宁本金87000元，一审查明的结果与判决明显自相矛盾。二、许广宁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谁主张，谁举证是最基本的举证原则。在一审中，许广宁已经承认其所主张的三笔借款均是走账，并未实际发生，在此情况下，何霭容与许广宁之间实际的借款金额究竟有多少是有待证明的，而对于待证事实，一审法院并未要求许广宁举证，仅仅依照一张未实际履行的《借条》作出一审判决，其结果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2.何霭容在一审中提出已还清了许广宁的借款，并打出了双方之间银行交易流水，通过交易流水明显看出何霭容转给许广宁的款项，多于许广宁转给何霭容的金额；在此情况下，许广宁作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当加强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一审法院却仍要求何霭容举证证明款项已还清，这明显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3.从民事诉讼理论通说来看，举证责任包含双重含义，即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和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指当事人为避免败诉而向法院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行为责任；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指在待证事实存在与否不能确定、决定案件实体结果的关键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由哪一方当事人承担最终的败诉风险和不利后果的责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规定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属于典型的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上述理论落实在本案中，何霭容提供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就是在做行为上的举证责任，在何霭容完成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后，对于何霭容与许广宁双方是否有借款关系这一问题的举证责任应再次归于许广宁。4.本案的案情实际很简单，只要何霭容与许广宁双方都打印出银行流水对账，根据对账结果来看双方是否还存在借款关系即可。但在何霭容在一审中就提出与许广宁对账的请求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却置之不理，并仅凭许广宁一方之言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对法律条款的理解也有偏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许广宁辩称，对一审判决结果无意见。许广宁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一、何霭容向许广宁归还借款本金9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二、何霭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许广宁、何霭容均承认双方是通过许广宁的姐姐许玉莲认识，从2013年至2016年10月28日期间，何霭容向许广宁多次借款，当时没有出具借条。许广宁一审庭审中称上述期间共向何霭容出借了15万元，每个月何霭容按月息2%标准以银行转账或微信方式支付利息。何霭容认为只向许广宁借了7万元，开始按月息4%付息，后为月息3%，在没有还款的情况下，许广宁就将利息加入本金一并计算。一审法院经核查何霭容统计表，2013年7月3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扣除2016年10月29日、2017年5月8日、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三份借条的走账部分，许广宁通过银行转给何霭容的款项是183200元；何霭容通过银行转给许广宁的款项是345300元（其中，10000元以上的转款是308300元）。另查明，何霭容于2016年12月3日至2017年5月26日期间，分七笔以微信方式向许广宁还利息合计20000元；2018年1月26日，何霭容向许广宁还款130000元。许广宁、何霭容均选择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何霭容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澳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本案合同关系的发生地在内地，内地与本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中，许广宁一审庭审自认2013年至2016年10月28日期间，共向何霭容出借款项15万元，何霭容辩称仅有7万元，但从何霭容提交的资金往来统计表及工商银行、华润银行、招商银行、建设银行账户银行流水凭证以及其庭审“10000元以上转款是还本金”的陈述，2013年7月3日至2016年10月28日期间，许广宁通过银行转给何霭容的款项是183200元，而何霭容归还的本金则有308300元，很显然，双方庭审陈述的事实与证据材料反映的事实并不相符，何霭容的陈述亦是自相矛盾的。银行流水单反映何霭容在2013年7月2日就向许广宁归还本金54000元，此说明了在2013年7月2日前何霭容就曾向许广宁借过本金54000元，即双方在2013年7月2日前还有其他款项往来，故何霭容的银行流水单并不能全面反映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何霭容辩称依据银行流水可以反映其与许广宁的款项是利滚利，何霭容已全部还清借款，理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许广宁本案诉请的依据是2018年1月16日《借条》，何霭容对借条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借条是被胁迫所签，何霭容对此并无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何霭容这一辩称不予采信。许广宁主张2016年10月29日《借条》的10万元及2017年5月8日《借条》的97000元，合计197000元，计算1年的利息合计22万元，何霭容在2018年1月26日归还了130000元后，剩余90000元即为2018年1月16日《借条》项下之款项。何霭容辩称该款未实际发生，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何霭容辩称其已归还了许广宁全部借款，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何霭容主张许广宁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何霭容对2016年10月29日《借条》及2017年5月8日《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两张《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双方庭审中亦表示上述两张《借条》项下的款项是经双方口头对账后确认后的结果，何霭容辩称2016年10月29日《借条》仅有70000元是本金，另30000元是利息以及2017年5月8日《借条》中47000元是利息的主张，何霭容对此并无证据予以佐证；第四，根据庭审各方的陈述及何霭容提交的银行流水凭证，双方从2013年起至2015年期间存在着频繁的多次借款还款的行为，因此，对许广宁述称2018年1月16日《借条》项下90000元的构成，在没有充分的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何霭容出具《借条》后仅向许广宁归还了3000元本金，故一审法院认为，何霭容应向许广宁归还借款87000元。许广宁主张何霭容应按年息24%支付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条》中手写“每个月连本带利息最少还5000元”，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之规定，对许广宁主张何霭容应按年息24%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许广宁诉请有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霭容抗辩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何霭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广宁支付借款本金87000元；二、何霭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广宁支付借款本金87000元的利息（从2018年12月2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许广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许广宁负担150元，何霭容负担875元。本院二审期间，何霭容向本院提交2011年10月24日至2013年1月9日期间何霭容与许广宁、许玉莲资金往来统计表和银行流水，以证明一审判决第8页第一行所指的“双方在2013年7月2日前其他款项往来”，及结合何霭容一审提交的证据，反映何霭容与许广宁、许玉莲之间的全部银行流水。根据该结果显示，何霭容转给许广宁的款项为870200元，许广宁转给何霭容的款项为546200元，之间差额为324000元。对此，许广宁质证称，银行流水是何霭容和许玉莲之间的交易，不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许广宁提交了2016年6月7日和2016年6月25日两张借条的复印件。对此，何霭容质证称，对于许广宁提供的证据三性都不认可。1.如果真的有这两笔借款，为何许广宁在一审时不一起起诉？2.该证据更加证明了许广宁和许玉莲对何霭容之间的资金往来是一体的。3.退一步讲，就算是这两张借款是真实发生的，何霭容依然多偿还许广宁和许玉莲20多万元，双方的借款实际已经结清。因此，该份证据更加证明许广宁对于何霭容的借款是利滚利的结果。二审法庭调查中，双方当事人对相关案件事实陈述如下：一、关于借款是否有现金。许广宁称5万元现金是2016年6月25日在南坑市场当场交付给何霭容。现金有些是从银行取出的，有些是其从事电池加工生意的货款。对此，何霭容称曾经借许玉莲10万元，许玉莲说是其老公的。但10万元何霭容已经转给许广宁的银行账户。何霭容又称欠许玉莲的钱都是还到许玉莲老公的账上，不清楚钱是否给了许玉莲。许广宁说重新写一张欠条，并没有给何霭容现金。二、关于2016年10月29日及2017年5月8日许广宁向何霭容的两次转账97000元。许广宁称2016年10月29日的97000元对应的是10万元的借条，当天实际只转了一笔。何霭容转给其弟弟许礼光的是101400元中多出来的4000多元是利息。10万元借条签了之后，转了9.7万元给何霭容。2017年5月8日的9.7万元的借条，许广宁钱不够，就分了两次转给何霭容。对此，何霭容称多出来的部分就是利息。之前的借款收取的利息都是每月4-5分，实际上许广宁的做法就是将已产生的利息以借条的方式转化成本金，再向何霭容追讨。这9.7万元实际上是2016年10月29日至2017年5月8日本金10万元产生的利息，许广宁再找何霭容重新签订一份借条，再以走账的方式将该份借条转化成本金。之所以走账9万元是因为许广宁没有钱，无法拿出9.7万元。三、关于许广宁2018年1月30日起诉后双方达成的调解。何霭容称其房子的合同在许广宁手里扣着，其怕其儿子知道其在外面欠钱，所以想办法还了钱。直至本案一审之前，何霭容从未统计过与许广宁、许玉莲之间的往来流水，并不知道，她已经多还了钱，加之许广宁、许玉莲对何霭容的心理暗示，一直强调何霭容未还清款项，因此何霭容在上述因素作用下，才向许广宁还款13万元，还款后在2018年2月1日许广宁故技重施，重新与何霭容签订借条，又以走账方式固定证据，签订该份借条时，许广宁又对何霭容进行威胁，因此何霭容在多重压力下，重新签订了9万元的借条。对此，许广宁称其没有威胁过何霭容。何霭容借钱的用途是用来赌博。5万元现金其原本不愿意借，何霭容说把房产证给许广宁，让许广宁借5万元给她。四、关于一审核算的许广宁转账给何霭容的183200元与何霭容转账给许广宁的345300元。许广宁称中间的差额有些是利息，有些是借给何霭容现金的结果。五、关于双方之间的交易关系。许广宁称借款存续期间双方除了借贷关系，无其他交易。一审庭审中，何霭容称其收到许广宁、许玉莲的款项40万元中，部分是许玉莲的朋友欠何霭容的钱还给何霭容的，其不清楚许玉莲的朋友的名字。另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何霭容是否已经还清向许广宁的借款。就此，许广宁提出诉讼请求的直接依据是2018年1月16日《借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据此，在许广宁提供《借条》等证据的情况下，何霭容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何霭容一审中提供了其与许广宁、许玉莲资金往来统计表，工商银行、华润银行、招商银行、建设银行账户流水，微信转账记录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何霭容上诉主张《借条》是在许广宁胁迫之下签订，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纳。从资金往来统计表看，何霭容与许广宁、许玉莲于2013年之前已存在资金往来。何霭容主张与许广宁、许玉莲及许玉莲的朋友存在借贷关系，但何霭容并未具体指明每一笔款项对应的借贷关系。其上诉主张借款均已偿还的主要基础在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均通过转账完成，但其并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也未就每一笔具体款项如何进行对账才能查明事实提出具体主张。而许广宁关于部分借款支付方式为现金的说明，其对资金来源、交易过程等事实的陈述未有明显不合理之处。综合以上情况，何霭容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霭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75元，由何霭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莹审判员 郭建勇审判员 唐育萍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书记员 吴佳鲜黎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