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8民终10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穗，广东梅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燕，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航明，广东佳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梅因与被上诉人陈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8）粤0883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穗，被上诉人陈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航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陈海燕的诉讼请求；三、判决陈海燕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陈梅立有借据向陈海燕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认定按照当时的交易习惯，现金交付符合常理，这与本案庭审调查所核实的事实不符。在第一次庭审中，陈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律师询问借款是现金还是转账时，陈海燕回答是银行卡转账，但时间久远，不能提供银行流水，陈梅归还9000元也是通过银行转账归还的。李萍律师询问陈海燕该80000元是一次性转账还是分期支付及其具体的转账日期时，陈海燕两次的回答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却置上述庭审调查所核实的事实不顾，完全偏信陈海燕的一面之词，违背本案的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以《鉴定意见书》为由，认定陈梅借到陈海燕80000元，这也是错误的。陈梅在收到一审送达的《民事起诉状》及应诉材料后，无论是在《民事答辩状》中，还是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从来没有收到借款本金80000元，在这一情况下，对陈海燕所提供的《借据》中“陈梅”的签名持异议，提出司法鉴定，符合情理。《鉴定意见书》认为《借据》上的签名是陈梅本人的签名，这充其量也只能认定该《借据》中借款人“陈梅”是其本人的签名，但是不能等同于陈梅实际收到陈海燕借款本金80000元。一审法院不能仅仅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进行判决，还应根据陈海燕所提供的银行转款凭据进行判断。陈海燕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该笔80000元借款本金分两次从其银行账户转到陈梅银行账户中，只有证据材料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才能认定陈海燕支付了借款本金80000元给陈梅。一审法院这一认定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错误的。（一）陈海燕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本案的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等规定，陈海燕主张涉案借款本金80000元已经交付，依法应对本案借款成立及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陈海燕在一审第二、第三次庭审中改口称该笔借款本金80000元是现金支付给陈梅的。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四款“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等规定，陈海燕亦应对其已交付借款本金80000元给陈梅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本案中，陈海燕仅提供一份《借据》，且其在庭审中陈述该笔80000元借款是分两次汇款给陈梅的情况下，其并没有依法履行举证责任，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支付现金（包括汇款）凭据等相关证据材料。该《借据》对认定借款已实际发生的证明效力尚达不到事实清楚或充分的定案标准，法院应以举证不能为由判决驳回陈海燕的诉讼请求。（二）陈海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为实践性合同，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才生效，虽有借据但未实际出借款项的，借款合同不生效。《借据》虽然从证据表面可作为确定借贷关系、认定借款事实的初步证据，但并不必然证明实际借款的发生、存在。在本案中，陈海燕仅就本案借贷关系提供了唯一的一份证据材料即《借据》，诉称已通过两次汇款到陈梅的银行账户支付该本金80000元；陈梅对此予以否认，明确提出从来没有收到陈海燕该笔借款本金80000元。在这一情况下，如前所述，陈海燕理应履行举证责任，即其应提供补强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借款本金80000元给陈梅的事实，但至本案一审结束时，陈海燕并没有能够提供任何的补强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其已支付本案借款本金80000元给陈梅的事实。因而，基于以上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陈海燕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是正确适用法律的前提和基础。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借款基本事实及举证的问题时，均存在着适用法律上的不当。三、一审判决严重不公。如前所述，本案作为一个民间借款纠纷案件，在双方当事人争拗是否已支付、或是否已收到涉案借款本金80000元的情况下，且陈海燕称该笔借款是分两次汇款到陈梅的账户，一审法院却仅凭一份《借据》，就认定陈海燕已支付涉案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判决陈梅归还该笔借款本金给陈海燕，显然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判决严重不公，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陈海燕答辩称：一、关于付款情况。（一）支付方式是现金还是转账，陈海燕多有陈述。2018年10月31日的庭审笔录记载“有一部分是到陈海燕家拿的，一部分是转账的”，拿的肯定是现金不必多说，关于转账，陈海燕的意思是从陈海燕的账户通过银行的手续转到陈梅或者他人账户中，至于转账的法律含义是什么陈海燕并不清楚。（二）陈梅认为其签名不能等同于借到借款本金80000元，但就算是现在有微信、支付宝、ATM、网银等非常便民的支付方式，也有不少民间借贷以现金方式支付。2003年陈海燕还在使用存折，也常常提取现金，在当时，很多人都不懂现代支付的手段。（三）一审庭审过程中，陈梅承认收到过借款，陈梅称9000元是“还2003年10月1日那笔借款的”，这笔借款实际就是涉案80000元借款，如果没有收到借款，陈梅是不可能还款的。二、关于举证责任。陈梅认为陈海燕应对涉案借款成立以及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并认为陈海燕举证不能。实际上，陈梅出具的《借据》中明确“借到陈海燕人民币捌万元正（80000）”足以证明陈梅收到借款。众所周知，写了借据但未收到借款是存在风险的，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如果陈梅没有收到借款，为何多年以来不要求收回涉案《借据》？另外，对于2003年7月31日的《借据》陈梅没有异议，其承认收到50000元，其在2018年10月31日庭审中称“借据金额是50000元……根本没有收到80000元”，即陈梅承认第一笔借款而否认第二笔借款，但是该50000元《借据》与80000元《借据》的写法相同，故其证明力也是一样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陈梅归还借款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由陈梅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海燕与陈梅是同学和同事关系，陈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03年10月1日的《借据》，借款金额为80000元，该《借据》落款处为“陈梅”字样。陈梅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申请，称该《借据》并非其本人签名，要求作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2003年10月1日的《借据》中“陈梅”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鉴定意见书》（穗司鉴18010510600342号）：送检的《借据》上落款处“陈梅”签名（JC）与委托单位提供的陈梅样本笔迹（YB1、YB2、YB3）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已将《鉴定意见书》送达给陈海燕、陈梅。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梅是否借到陈海燕80000元，该款项是否应该归还？陈海燕提交有“陈梅”在落款处签名的80000元《借据》，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作出了鉴定意见：送检的《借据》上落款处“陈梅”签名（JC）与委托单位提供的陈梅样本笔迹（YB1、YB2、YB3）是同一人所写。故此，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在本案中，陈梅立有借据向陈海燕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按照当时的交易习惯，现金交付是符合常理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的规定，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陈梅辩称借据是陈海燕胁迫陈梅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再重新出具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陈梅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借款本金应为80000元。陈梅又辩称已归还9000元，但在第三次庭审中又称该9000元是归还2004年1月9日向陈海燕借款5000元的利息，而且陈海燕亦否认该9000元是归还80000元中的部分借款，故一审法院认为该9000元不应在本案借款80000元中扣减，陈海燕请求陈梅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本案中，陈海燕、陈梅没有约定利息，陈海燕主张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限陈梅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海燕归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8年5月23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1800元、鉴定费3600元，均由陈梅负担。本案二审中，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陈海燕向本院提供了落款为陈梅2003年7月31日金额50000元的《借据》复印件一张，拟证明陈梅曾向其借款50000元。陈梅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内容无异议，承认确实存在该50000元借款。本院经审查后认证认为：陈海燕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海燕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称交付借款的方式是部分分两次从其账户转入陈梅账户、部分现金交付；陈海燕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中称交付借款的方式是其先从多个银行取现，然后两次与陈梅一起去银行现存入陈梅带来的存折中；陈海燕主张其庭审陈述前后不一致是受到陈梅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误导。又查明：陈梅承认曾向陈海燕现金还款9000元，但认为不是对涉案80000元借款的还款，陈海燕也认为该9000元还款与本案无关。陈梅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称，其在出具涉案80000元《借据》之前，曾经多次向陈海燕借款，涉案80000元《借据》是对之前借款本息的结算，并陈述称之前的借款月利率为1.5%或者2%，还称这些借款都已经清偿，还款方式大部分是现金还款，涉案80000元《借据》陈梅忘记向陈海燕取回。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陈梅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陈梅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陈海燕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80000元借贷关系以及陈梅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陈海燕请求陈梅向其还本付息，为此提供了涉案《借据》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经司法鉴定已查明涉案《借据》的真实性，陈梅先是抗辩借款未实际交付，后又主张涉案《借据》是对前期借款的结算。一般情况下，民间借贷关系较之于金融合同关系在途径、方式上更为简捷，尤其是发生在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据、借条等书证作为有力证据，通常兼具借款合同和债权凭证的功能。根据涉案《借据》的具体内容，已经明确陈梅收到陈海燕交付的借款，虽然陈海燕关于借款交付的细节陈述前后存在一定的矛盾，但结合《借据》发生时间距今较久，陈海燕解释其遗忘细节、表达有误，亦不属于偏离实际，该瑕疵并不足以否定《借据》作为书证的证明力。涉案借款金额并非特别巨大，陈海燕陈述涉案借款分多次取款后汇总交付，亦较为符合常理，考察双方承认的其他借贷关系，以及陈梅陈述的还款情况，亦能认定陈海燕具备出借能力以及双方之间有现金交易的先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认为陈海燕已初步完成证明其已向陈梅交付了80000元借款的举证证明责任。陈梅主张涉案80000元借款未实际交付，但其并未提供足够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梅不能合理说明为何涉案《借据》仍由陈海燕持有，故其主张涉案借款已经还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陈梅自认涉案《借据》是对前期借款的结算以及计入后期本金的月利率为1.5%或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即便陈梅陈述的情况属实，因双方对前期利率的约定未超过年利率24%，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后未约定利息，故亦不能说明陈海燕主张的金额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因陈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对涉案80000元借款还款，故一审法院认为陈梅应向陈海燕还本付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为6%，与陈海燕起诉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有一定的偏差，但考虑到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虽然存在一定的波动，但基本保持在6%左右，且司法实践中采取统一划线的利率规制模式符合我国国情的选择，且陈梅并未针对一审判决的利率问题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调整。综上所述，陈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陈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竹审判员 陈小红审判员 郑玉莲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陈菁菁书记员何骁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