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从勇，男，1986年8月28日生，汉族，丘北县人，农民，住丘北县，现住砚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盛芳春，女，1991年10月11日生，汉族，砚山县人，农民，住砚山县。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周，云南圆合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砚山县盘龙卫生院，住所地：砚山县盘龙乡盘龙新街74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该卫生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贵兵，云南诚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沈从勇、盛芳春与上诉人砚山县盘龙卫生院（以下简称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砚山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2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8日组织上诉人盛芳春及沈从勇、盛芳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周，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贵兵到庭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从勇、盛芳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砚山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2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判令卫生院赔偿沈从勇、盛芳春各种损失85656元。判令卫生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死亡赔偿金197420元、交通费、食宿费3000元，两项由卫生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及精神抚慰金15000元正确。理由如下：2017年12月5日早上患者沈坤贤到卫生院就诊死亡，经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8）LC鉴字第28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卫生院为沈坤贤提供的医疗行为有医疗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卫生部《卫医政发（2010）11号》文件，该《规范》明确规定医务人员书写病历应当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一审法院认为卫生院仅有处方笺，无门诊病历。因无门诊病历，导致不能确定患者就诊时的主诉情况，故认定卫生院为沈坤贤提供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结合病情、卫生院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认定卫生院承担30%赔偿责任正确，合法合理，但仅限于死亡赔偿金197420元、交通费及食宿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197420元+交通费及食宿费3000元），即200420元×30%=60126元。因卫生院的过错医疗行为导致沈从勇、盛芳春精神上受到巨大痛苦。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一、一审法院判决将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扣减其已一次性支付的丧葬费68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沈从勇、盛芳春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197420元；2.丧葬费47844元；……将丧葬费纳入本判决，并主动干涉盘龙乡人民调解委员会2017年12月11日作出的盘民调字（2018）0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错误。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裁判原则，一审中两原告未对丧葬费主张权利，被告也未反诉主张抵扣丧葬费或解除调解协议，而一审法院主动审理丧葬费，并对丧葬费扣减，严重违法。（二）根据2017年12月11日盘龙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盘民调字(2018)0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卫生院支付的68000元费用仅作为丧葬费，不作为医疗纠纷的赔偿金。该条内容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符合民法理论及常理，并且双方均按《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协议、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丧葬费金额超过法律规定的金额，在卫生院赔偿的金额内主动给予扣减是错误的，不应当扣减。三、一审法院判决沈从勇、盛芳春垫付的鉴定费10530元并入总费用，由卫生院承担30%错误，鉴定费应当由卫生院承担。理由如下：卫生院为沈坤贤诊治过程中犯了低级的错误，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三令五申强调，人命关天，医务人员必须严格按医疗程序操作，根据卫生部《卫医政发（2010）11号》文件，该《规范》明确规定：医务人员书写病历应当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而本案中，卫生院没有进行病历记载，存在医疗过错，导致患者家属产生合理怀疑，进而发生医患纠纷，由此产生的鉴定费、诉讼费应当由卫生院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判决卫生院赔偿沈从勇、盛芳春各种损失85656元（200420元×30%=60126元+鉴定费1053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针对沈从勇、盛芳春的上诉，卫生院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卫生院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砚山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2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沈从勇、盛芳春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卫生院仅有处方笺，无门诊病历。因无门诊病历，导致不能确定患者就诊时的主诉情况，故本院认定卫生院在为沈坤贤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判决卫生院酌情承担30%的责任比例，有失法律的公平、公正性原则，实属严重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的民事案由（即：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能够确定本案系侵权之诉，法院就应当根据证据，结合法理予以认定是否构成侵权，然而作出承担责任与否的判决结果。根据民法理论，侵权行为的构成必须同时具备四个条件即：一是有加害行为；二是有损害的后果存在；三是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根据上述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分析如下：卫生院在为沈坤贤提供诊疗服务过程中没有制作门诊病历，其主观上存在过错以及有沈坤贤死亡的结果，对此，卫生院不加以否认，但没有门诊病历的加害行为与沈坤贤死亡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侵权行为中所谓的因果关系，是加害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作用或者联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当事人依法申请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前款规定的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第十一条：“委托鉴定书，应当有明确的鉴定事项和鉴定要求。鉴定人应当按照委托鉴定的事项和要求进行鉴定。下列专门性问题可以作为申请医疗损害鉴定的事项：（一）实施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二）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本案中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沈坤贤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属于上述法条规定的专门性问题。客观事实上，一审法院也根据沈从勇、盛芳春的申请依法委托具有资质的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作出[2018]LC鉴字第28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虽然载明卫生院存在无门诊病历的过错行为，但也非常的明确了沈坤贤死亡是自身疾病所致，与院方的医疗过错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庭审中，沈从勇、盛芳春也没有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也未依职权重新鉴定，该鉴定意见依法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认定卫生院不应当对沈坤贤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未根据合法的鉴定程序得出的鉴定结论作出卫生院无责的裁判结果，却只是根据卫生院无门诊病历的过错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服务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具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主观臆断地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予以认定卫生院对沈坤贤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完全没有考虑医疗过错行为与沈坤贤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这一客观事实，显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假设本案存在卫生院隐藏、拒绝提供病历资料或者拒绝进行鉴定或者因无门诊病历导致无法作出鉴定结论，那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对本案作出裁判结果是理所当然和正确的，但本案均不存在上述情况，就只能根据沈坤贤的死亡结果与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予以认定卫生院不应承担责任。故此，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结果。二、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裁判原则。根据沈从勇、盛芳春的《民事起诉状》内容以及庭审的陈述可知，沈从勇、盛芳春只是主张卫生院对沈坤贤的病情误诊以急性支气管炎进行治疗，激发肿瘤病变，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一审法院只应当根据沈从勇、盛芳春的主张，结合证据予以审理认定本案是否存在误诊和沈坤贤的肿瘤病变是否是卫生院的治疗行为所激发予以作出裁判结果，但一审法院未围绕沈从勇、盛芳春的主张进行审理，而是完全抛开沈从勇、盛芳春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作出裁判结果，严重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裁判原则。客观事实上，卫生院对沈坤贤的病情诊断为“急性支气管炎”是正确的，该诊断结果有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依法作出的云鼎(2017)尸鉴字第18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印证，并不存在误诊。另外，根据相关病理学得知：“星形细胞瘤的症状体征为生长缓慢、病程较长。一般症状为肿瘤的不断生长占据颅腔内空间，肿瘤阻塞脑脊液循环通路造成脑内积水或者脑水肿，脑脊液的回吸收障碍等均可造成颅内压增高。”由此能够充分的证明，患者沈坤贤的星形细胞瘤是自身长期存在的严重病症即：肿瘤长时间的不断生长占据颅腔内空间，阻塞脑脊液循环通路，细胞瘤继发变性、坏死、出血、囊性变伴脑水肿致使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该事实有云鼎（2017）尸鉴字第18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2018]LC鉴字第28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印证。据此，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不可能激发沈坤贤肿瘤病变。三、一审判决以“卫生院已经支付的尸体检验鉴定费14000元、运尸费1800元、尸体冷冻费1500元，因系为确定患者死因而产生的费用”为由，予以认定由卫生院自行承担，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沈坤贤死亡后，沈从勇、盛芳春认为是因卫生院的行为造成而发生纠纷，并组织多人多次到医院吵闹，使卫生院的正常医疗秩序遭受严重影响（该事实有卫生院的提供的派出所出具的15碟视频资料予以印证），砚山县人民政府、盘龙乡人民政府及砚山县卫计局高度重视，并组成工作组多次进行劝说，沈从勇、盛芳春最后要求先支付上述费用及丧葬费68000元才同意将人进行安葬和不进行医闹。卫生院基于响应和谐稳定的政府号召及沈从勇、盛芳春的强烈要求，才同意予以垫付上述费用，其所垫付的费用应当认定为本案的总损失，根据责任比例予以扣减，若卫生院无责任，则应当予以返还。若是谁垫付就由谁来承担，那将来的医患纠纷，乃至交通等伤亡事故纠纷，没有谁敢先行垫付。故此，一审判决以上述费用是为确定死因而产生的费用，由卫生院自行承担，显然，于情于理于法不符，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完全经不起法律的推敲，更不利于矛盾纠纷的化解。综上所述，卫生院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沈从勇、盛芳春针对卫生院的上诉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卫生院应当赔偿我方损失的30%，一审法院并没有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我方起诉时所依据的理由和事实只有我方的认为和主张，并不作为法院审理的合法依据。卫生院支付的相关费用是为了证明患者死亡原因而产生，并且目的是证明院方是否存在过错，举证责任在于院方，该费用也应该由院方承担。我方坚持我方的诉讼请求及理由，请求二审驳回卫生院的上诉讼请求。沈从勇、盛芳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卫生院赔偿沈从勇、盛芳春各种损失共计253240.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97240.00元（9862.00元×20年）；交通费1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5000.00元；2.判决卫生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沈从勇、盛芳春增加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鉴定费10530.00元（其中包含邮寄费30元）及鉴定产生的交通费、伙食费、误工费2000.00元，总的赔偿金额变更为26577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沈坤贤，男，生于2013年12月4日，系沈从勇和盛芳春所生之子。沈坤贤因咳嗽于2017年12月5日08时14分由家人送至卫生院门诊就诊，门诊诊断为“急性支气管炎”，并作如下处理：5%葡萄糖注射液100ml*5g/瓶×1瓶100ml/次+丹参注射液10ml×1支10ml/次，用法：静脉滴注30滴/分钟，每天一次；盐酸氨溴索葡萄糖注射液30mg*100ml/瓶×1瓶，用法：静脉滴注15mg/次,30滴/分钟，每天一次；5%葡萄糖注射液100ml*5g/瓶×1瓶100ml/次+利巴韦林注射液0.5g×1支0.15g/每次，用法：静脉滴注30滴/分钟，每天一次。2017年12月5日10时45分沈坤贤输液结束，即由其家属自行带离卫生院。2017年12月5日13时51分，患者沈坤贤由祖父急送至卫生院，诉沈坤贤呼之不应，经卫生院急查：沈坤贤面色苍白、口唇紫绀，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直径约4mm，对光反射消失，听诊双肺呼吸消失，未闻及心音。卫生院立即对沈坤贤进行了抢救，并电话请示砚山县中医医院儿科主任，在其指示下抢救至当日14时59分，沈坤贤仍无自主呼吸及心跳，告知沈坤贤的家属后，其家属同意放弃抢救，终止抢救。死亡诊断：1.呼吸、循环骤停原因待查？2.死亡原因待查？沈坤贤死亡后，为确定沈坤贤的死因，经沈从勇、盛芳春同意，于2017年12月7日委托了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对沈坤贤的尸体进行检验，并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了云鼎[2017]尸鉴字第18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受检者沈坤贤系右侧大脑颞枕部间变型星形胶质细胞瘤继发变性、坏死、出血、囊性变伴脑水肿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卫生院支付尸体检验鉴定费14000.00元。在尸体检验期间，卫生院向盘龙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2017年12月11日，卫生院与沈从勇、盛芳春达成了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卫生院按协议书约定于2017年12月12日及12月13日分两次将68000.00元丧葬费付给了沈从勇和盛芳春，作为处理沈坤贤后事的相关费用，沈从勇与盛芳春也按协议约定对沈坤贤的尸体进行了安葬，同时卫生院还支付了沈坤贤的运尸费1800元及尸体冷冻费1500元。之后，沈从勇、盛芳春以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与沈坤贤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并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沈从勇、盛芳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与沈坤贤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否有过错及责任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同意一审法院委托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11月14日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8]LC鉴字第28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分析认为：（一）卫生院为沈坤贤提供的医疗行为有医疗过错。过错为：医方未按照《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进行门诊病历书写。沈坤贤于2017年12月5日08:14至砚山县卫生院就诊。此次诊疗过程中，医方仅有处方笺，无门诊病历。（二）沈坤贤2017年12月5日08:14至卫生院诊治。诊治过程中，医方诊断“支气管炎”，给予丹参、盐酸氨溴索及利巴韦林治疗。根据尸检鉴定意见书，患方确存间质性脑炎、咽炎、气管、支气管炎。给予上述治疗符合医疗原则及规范。2017年12月5日13：51因“呼之不应”再次就诊。入院查体：面色苍白、口唇紫绀，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双肺呼吸消失，未闻及心音。医方给予心肺复苏、扩容、肾上腺素等抢救措施。上述抢救治疗符合医疗原则及规范。根据尸检鉴定意见书：沈坤贤系右侧大脑颞枕部间质型星形胶质细胞瘤继发变性、坏死、出血、囊性变伴脑水肿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患方死亡系自身疾病所致，与医方的医疗过错之间无因果关系。沈从勇、盛芳春为鉴定支付鉴定费10,530.00元及交通费、食宿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沈坤贤于2017年12月5日8:14分到卫生院就诊，卫生院诊断为“支气管炎”，并按此病症进行治疗，2017年12月5日10：45分输液结束，患者沈坤贤离院。2017年12月5日13：51分，患者沈坤贤由祖父急送至卫生院，诉沈坤贤呼之不应，经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8]LC鉴字第28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卫生院的过错为未按照《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进行门诊病历书写，沈坤贤于2017年12月5日08：14分至卫生院就诊，此次诊疗过程中，卫生院仅有处方笺，无门诊病历。因无门诊病历，导致不能确定患者就诊时的主诉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卫生院在为沈坤贤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结合患者沈坤贤的病情、卫生院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卫生院承担30%的责任。对沈从勇、盛芳春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197420.00元（9862.00元/年×20年）；2.丧葬费47844.00元（95688.00元/年÷12个月×6个月），此费用虽然在2017年12月11日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确定为68000.00元，但双方达成的金额已超出了法律规定的金额，一审法院按规定确定丧葬费金额；3.鉴定费10530.00元，按原告提交的票据确定；4.精神抚慰金15000.00元，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卫生院诊疗行为的过错程度及沈从勇、盛芳春具体的损害后果等因素，对于沈从勇、盛芳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请求，酌情确定为15000.00元；5.交通费及食宿费3000.00元，因沈坤贤死亡后，沈从勇及盛芳春对沈坤贤的后事进行处理，必然会产生交通费和食宿费，且在诉讼过程中到昆明进行司法鉴定，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食宿费为3000.00元。综上，根据卫生院的过错程度，卫生院应赔偿给沈从勇、盛芳春的各项损失为92638.20元[（死亡赔偿金197420.00元+丧葬费47844.00元+鉴定费10530.00元+交通费及食宿费3000.00元）×30%+精神抚慰金15000.00元]。对沈从勇、盛芳春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对卫生院已支付的尸体检验鉴定费14000.00元、运尸费1,00.00元、尸体冷冻费1500.00元，因系为确定患者死因而产生的费用，故应由卫生院自行承担。减去卫生院已支付的68000.00元后，现卫生院应赔偿给沈从勇、盛芳春的损失为24638.20元（92638.20元-68000.00元）。卫生院辩称其诊疗行为与沈坤贤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对其已支付的85300.00元，应由沈从勇、盛芳春给予返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沈从勇、盛芳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由砚山县盘龙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从勇、盛芳春各项损失共计24638.20元；二、驳回沈从勇、盛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98.00元，由砚山县盘龙卫生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沈从勇、盛芳春、卫生院围绕自己的上诉主张，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中，经本院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卫生院为沈从勇、盛芳春之子沈坤贤提供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沈坤贤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卫生院应否承担责任；二、卫生院已经支付的费用应否按责任比例承担或者应由沈从勇、盛芳春予以返还；三、卫生院已经支付的68000元款项应否从卫生院承担的赔偿费用中予以扣减；四、沈从勇、盛芳春垫付的鉴定费应否由卫生院全部承担。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和双方所举证据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卫生院为沈从勇、盛芳春之子沈坤贤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沈坤贤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卫生院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沈从勇、盛芳春认为，卫生院为沈坤贤提供的诊疗行为因未书写病历，导致救治措施不当，与沈坤贤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卫生院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卫生院认为，卫生院在为沈坤贤提供的诊疗行为中虽然未书写病历，但该过错与沈坤贤的死亡不具有因果关系，卫生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医疗机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就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沈从勇、盛芳春主张卫生院存在过错，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卫生院在为沈坤贤提供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责任大小进行了司法鉴定。根据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8]LC鉴字第28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虽然载明卫生院存在无门诊病历的过错行为，但也非常的明确沈坤贤死亡是自身疾病所致，与院方的医疗过错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而且沈坤贤所患疾病是限于卫生院的医疗水平和技术条件不能发现和诊疗的疾病。故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卫生院对于沈坤贤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卫生院承担3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卫生院已经支付的费用应否按责任比例承担或者应由沈从勇、盛芳春予以返还的问题。沈从勇、盛芳春认为，卫生院支付的尸检费、运尸费、尸体冰冻费属卫生院为证明沈坤贤死亡原因和处理沈坤贤死亡事宜产生，不应当由沈从勇、盛芳春与卫生院按责任比例承担，应当由卫生院全部承担。卫生院认为，卫生院已经支付的尸检费、运尸费、尸体冰冻费因卫生院对于沈坤贤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故上述费用不应当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应当由沈从勇、盛芳春予以全部返还。本院认为，卫生院支付的沈坤贤尸体解剖费用、尸体运输费和尸体冰冻费，是为查明沈坤贤的死亡原因和处理沈坤贤死亡事宜而支付。但鉴于卫生院在一审中对于上述费用未提起反诉，本院二审对上述费用不作处理。（三）关于卫生院已经支付的68000元款项应否从卫生院承担的赔偿费用中予以扣减的问题。沈从勇、盛芳春认为，该68000元款项是双方经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后卫生院自愿支付的沈坤贤的丧葬费，不应当从卫生院应当承担的费用中予以扣减，而应当由卫生院全额承担。卫生院认为，该68000元款项，是在沈从勇、盛芳春到卫生院吵闹和胁迫之下，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被迫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并垫付的沈坤贤的丧葬费，应予扣减。本院认为，根据卫生院与沈从勇、盛芳春在砚山县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申请人卫生院支付丧葬费68000元给被申请人沈从勇、盛芳春作为处理沈坤贤丧葬事宜的相关费用。申请人卫生院支付的费用不作为本次医疗纠纷的赔偿金，仅作为丧葬费。故卫生院支付的68000元款项为自愿向沈从勇、盛芳春支付的沈坤贤的丧葬费用。因此，卫生院主张该费用为垫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第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卫生院与沈从勇、盛芳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1日，卫生院认为其是受胁迫签订，卫生院应当在1年之内行使撤销权，但卫生院未在法定期间行使撤销权，故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其已经支付的68000元丧葬费，不应扣减，也不应由沈从勇、盛芳春予以返还。因此，沈从勇、盛芳春关于该68000元丧葬费应由卫生院全部承担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四）关于沈从勇、盛芳春垫付的鉴定费应否由卫生院全部承担的问题。沈从勇、盛芳春认为，卫生院在为沈坤贤提供的诊疗过程中没有进行病历记录，存在过错，由此产生的鉴定费10530元，应由卫生院承担。卫生院认为，卫生院虽然没有书写病历，但该过错与沈坤贤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故该鉴定费是应当由沈从勇、盛芳春自行承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故沈从勇、盛芳春主张卫生院为沈坤贤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沈从勇、盛芳春作为对该事项承担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预交鉴定费是其应当承担的义务。而经过鉴定，沈坤贤的死亡与卫生院的过错无因果关系，故该笔鉴定费应当由沈从勇、盛芳春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沈从勇、盛芳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卫生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砚山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2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从勇、盛芳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98元，沈从勇、盛芳春、砚山县盘龙卫生院各自负担25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98元，沈从勇、盛芳春、砚山县盘龙卫生院各自负担2549元。审判长  陈国淑审判员  吴 会审判员  郭 琴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姚懿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