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行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素贞，女，196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文标，男，197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 委托代理人冯一健，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光泽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光泽县二一七路122号。 法定代表人赵大建，县长。 委托代理人官茂友，男，光泽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傅敏艳，女，光泽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光泽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地址福建省光泽县二一七路44号。 法定代表人刘云峰，主任。 原审第三人周国明，男，197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 马素贞因邱文标诉光泽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光泽县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7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如下事实：涉案房屋坐落于光泽××××（光泽县印刷厂内），建筑面积10.3平方米。原产权单位为光泽县印刷厂，单位改制时，将房屋转让给第三人马素贞，并于2004年11月由光泽县政府颁发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产权人马素贞。2007年，周国明将从官美英（系马素贞母亲）转让取得的50多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邱文标。同时，周国明将上述马素贞所有的涉案10.3平方米的房屋（官美英与马素贞的房屋在同一幢楼的不同楼层），也转让给邱文标。原告邱文标从周国明处购得两处房产后，分别办理了产权登记，其中涉诉的10.3平方米房产（原产权人为马素贞）办理了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产权人为邱文标、陈三宝夫妇。邱文标向周国明购买取得涉诉的10.3平方米房屋后，将其作为厨房使用至2018年被拆迁。其间，马素贞于2017年起向邱文标索要房屋。 马素贞于2017年5月12日以涉诉房屋系其所有，光泽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在未经其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作出的转移登记违法为由，向光泽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光泽县政府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光政行复受（2017）1号《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以复议申请人马素贞、被申请人光泽县城镇房产管理所为复议当事人，对行政复议申请所针对的产权人为邱文标、陈三宝的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登记颁证行为进行审查。于2017年6月2日，以光泽县城镇房产管理所为邱文标办理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存在程序违法为由，作出光政行复〔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被申请人为邱文标登记发放的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邱文标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作出撤销光政行复〔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光泽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判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以复议机关“有必要通知邱文标作为第三人参加到行政复议中来。光泽县政府未通知邱文标作为第三人参加复议，明显不当。同时，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邱文标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对其能否最终取得房屋所有权具有直接影响。但从光泽县政府复议审查的情况看，其并没有考虑善意取得因素，更没有对是否构成善意取得进行查明，认定事实不清”等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光泽县政府按照法院判决，重新以复议申请人马素贞、被申请人光泽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及邱文标、周国明为复议当事人，对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登记颁证行为进行审查后，认为光泽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在主要材料缺失的情况下，为邱文标办理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存在程序违法。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光政行复〔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被申请人为邱文标夫妇登记发放的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邱文标对该复议决定不服，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系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于2007年10月1日施行的法律，必须严格认真执行。被告作为行政机关在处理不动产登记纠纷时，必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审查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他人时，受让人符合善意的、以合理价格转让、已经登记的，受让人为所有权人。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不动产登记是对所有权人取得的相关权利及不动产状况的登记。善意第三人通过转让取得不动产，不动产登记机关对相关不动产权利作出的登记不得撤销。本案原告邱文标受让涉诉房屋是否善意，直接影响被告能否撤销邱文标所持有的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法院在本案原告诉光政行复〔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案的判决书中，已经明确复议机关处理邱文标所持有的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纠纷时，需要对邱文标是否善意取得进行审查，但被告在法院责令其重作后，所进行的复议过程中仍未审查邱文标是否善意第三人，即作出光政行复〔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将邱文标夫妇持有的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撤销。该复议决定事实不清，严重违法。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光泽县政府光政行复〔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光泽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光泽县政府负担。 马素贞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维持光政行复〔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正确决定。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强令政府裁决民事争议于法无据，亦与最高院司法解释不符。光泽县政府仅审查光泽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为邱文标夫妇颁证行为的合法性即作出撤销决定，符合行政复议法的规定。2.原审认定光泽县政府“在法院责令其重作后，所进行的复议过程中仍未审查邱文标是否善意第三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光泽县政府已对邱文标、周国明进行了询问，并到光泽县财政局、国家税务总局光泽县税务局（以下简称光泽县税务局）查询档案，已查明邱国明不存在善意取得的基础，仅仅未直接在复议决定书中下结论。 邱文标辩称，周国明与官美英及周国明与邱文标之间的房屋买卖均系通过房产中介陈根水，而陈根水系官美英的亲家；由陈根水起草，并由邱文标与周国明签订的《房产买卖契约》中约定出售的一套房屋中包括了涉案10.3平方米房屋（实为杂物间）；涉案《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书》也明确载明了包括涉案10.3平方米房屋；答辩人向周国明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涉案房产交易经过了房屋登记部门多人审查才予以登记发证；答辩人已入住涉案房产十一年，马素贞未提出任何异议；马素贞取得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违法；光泽县政府、光泽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未上诉，即是对原审认定事实的认可；光泽县政府作出的光政行复〔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存在程序违法；光泽县印刷厂房改房作为二手房转让，均是成套（含杂物间）转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由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光泽县政府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未审查邱文标是否取得讼争房产，与事实不符，答辩人已对邱文标是否善意取得进行了重点调查，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时，充分考虑了善意取得因素。但因无法律法规赋予行政复议机关裁决“善意取得”的权力，所以在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只摆出查明的事实、证据，而未明确写出“邱文标非善意第三人”；光泽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在主要材料缺失的情况下作出转移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邱文标购买涉案10.3平方米房屋，出发点非善意；光泽县政府重做的行政复议决定未超过法定期限。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光泽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周国明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举证质证。结合有关证据，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官美英与马素贞的房屋在同一幢楼的不同楼层”事实外，其他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 1.2002年4月，官美英与周国明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将座落于光泽县乌君街10号1幢，建筑面积为53.985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周国明，并于2002年5月办理了转移登记（证号为：光房权证字第××号）。 2.2002年12月，马素贞与光泽县印刷厂签订《购房合同》，约定马素贞购买涉案10.3平方米房屋。 3.涉案10.3平方米房屋系单层平房，与前述53.985平方米房屋不在同一栋建筑物。 4.涉案10.3平方米房屋长期以来系由官美英一家实际使用，官美英出售53.985平方米房屋后，周国明即实际使用涉案10.3平方米房屋，后涉案10.3平方米房屋又转由邱文标实际使用。 5.邱文标自认直接参与了涉案房屋（包括涉案10.3平方米房屋）产权过户的全过程。 6.未有证据证明周国明曾经对涉案10.3平方米房屋进行过产权登记。 本院认为，生效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行终416号行政判决以未通知邱文标作为第三人参加复议程序不当，以及未查明邱文标是否构成善意取得，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判决撤销光泽县政府针对马素贞申请撤销光泽县城镇房产管理所向邱文标发放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而作出的光政行复〔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限期重做。光泽县政府重新启动复议程序后，主动通知与被申请复议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邱文标、周国明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在复议过程中，除了光泽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的9份涉案登记材料外，光泽县政府还向邱文标、周国明进行询问，并向光泽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光泽县财政局、光泽县税务局进行调查取证。光泽县政府根据相关证据材料进一步查明事实，并认定无任何证据材料证明周国明拥有争议的涉案10.3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也无任何证据材料证明周国明有向光泽县城镇房产管理所提交该房屋为其所有的产权证。光泽县政府经审查认为，被申请人在主要材料缺失（无马素贞与邱文标的《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书》、无马素贞的身份证明、无马素贞与邱文标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马素贞未在相关材料上签字等）的情况下，由周国明申请，直接将马素贞的房屋转移登记给邱文标，违反了《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及《福建省城市房屋产权登记条例》相关规定，存在程序违法，并决定撤销光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整个复议行为，主体适格，事实清楚，实体及程序正当，结果正确。 经审查，被诉光政行复〔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虽然复议结果与光政行复〔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相同，但未基于同一证据材料及查明事实，故被诉复议决定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 根据生效的（2018）闽行终416号行政判决，光泽县政府复议中，应对邱文标是否构成善意取得进行审查。光泽县政府在被诉光政行复〔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认为，该问题属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如邱文标主张该房屋（即涉案10.3平方米房屋）为善意取得，可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指正。但从其重新复议后所主动询问及调查取证的内容看，光泽县政府实际已重点就邱文标受让涉案10.3平方米房屋时是否善意的问题，从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相关程序要件角度，进行调查和分析。虽然光泽县政府在被诉复议决定中，没有直接认定邱文标不符合善意取得，但根据复议中的有关证据，邱文标在办理涉案10.3平方米房屋转移登记手续时，应该知道该房屋产权人并非周国明而是马素贞，故其对于该房屋的转移登记存在重大过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之全部要件。故原审认定光泽县政府在重新复议的过程中仍未审查邱文标是否善意第三人，并据此判决撤销被诉复议决定及责令限期重做，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马素贞上诉请求可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7行初49号行政判决； 驳回邱文标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邱文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江凌 审判员  朱志闽 审判员  史寅超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雷 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