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文礼，男，195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系谭旭阳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青，女，195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系谭旭阳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1，女，200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系谭旭阳之女。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2，女，201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系谭旭阳之女。上诉人谭某1、谭某2的法定代理人：吕兰，女，198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系谭某1、谭某2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兰，女，198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系受害人谭旭阳之妻。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娟，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峰，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庆辉，女，195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岚春，男，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系潘庆辉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理之，男，198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系潘庆辉之子。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自成，男，196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上诉人谭文礼、谢小青、谭某1、谭某2、吕兰因与被上诉人潘庆辉、贺岚春、贺理之、谭自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8）湘0381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文礼、谢小青、谭某1、谭某2、吕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1、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的在建房屋属于“他人私域范畴”明显不当。2、本案在建房屋的脚手架高度有两米，一般人可以随意进入，一审法院不应把在建房屋的安全防范义务强加给一个可以随意进出正常人的注意义务。3、在建房屋没有采取足以防范安全事故发生的安全警示措施，没有设置相关防范标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仅仅理解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91条不能令人信服。2、一审法院不应对本案赔偿主体做限制解释。潘庆辉、贺岚春、贺理之的答辩意见是：一、事故发生的在建房屋属于被上诉人潘庆辉的住宅，并非公共场所可以随意进出，谭旭阳应当明知该房屋不得随意进出的道理。二、在建房屋远离主干道，且房屋周围均搭建了脚手架，足以警示和阻止他人进入房屋，谭旭阳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房屋存在的安全隐患，且事发时为晚上，被上诉人对谭旭阳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三、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谭自成的答辩意见是：同意潘庆辉、贺岚春、贺理之的答辩意见。谭文礼、谢小青、谭某1、谭某2、吕兰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874432.8元（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谭文礼、谢小青系受害人谭旭阳的父母，原告吕兰系受害人谭旭阳的妻子，原告谭某1、谭某2系受害人谭旭阳的女儿，被告贺岚春、贺理之系被告潘庆辉的儿子。被告潘庆辉原有房屋被征收，2017年下半年被告潘庆辉、贺岚春、贺理之各分得8米地基，2017年10月22日被告潘庆辉与被告谭自成签订了《建房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由被告谭自成承建本案涉事房屋的劳务工程部分，后因被告潘庆辉未按时支付工程款而停工。2018年11月8日在该在建的房屋内电梯井中发现谭旭阳的遗体，经湘乡市公安局刑侦部门勘验，确认谭旭阳系意外溺水死亡。现五原告将四被告诉至法院，要求四被告赔偿五原告874432.8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四被告是否应对谭旭阳死亡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首先原告方诉称“被告方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了谭旭阳的死亡”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要求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内容为：“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律条文列在侵权责任法第十一章的物件损害赔偿责任篇章内，该法律条款属于特殊的侵权损害赔偿范畴，其条文的理解和适用不应作扩大化解释，该条款限定地域为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其举证责任属于倒置的情形，而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为在建房屋室内的电梯井，所以本案不能也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相关规定，故原告所诉法律依据不足。再有对于谭旭阳的死亡，四被告是否承担一般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实为四被告对于谭旭阳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五原告认为被告方存在“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的过错，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方在建设房屋中电梯井口未设置明显标志和安全措施致人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人”，应当是建设过程中经房屋所有人或管理人准许进入的劳务人员等与工程建设有关的人员，不应是社会上不特定的社会大众；法律价值的正当性，也应当倡导“工程重地闲人免入”；被告方在建的房屋虽未居住，但从法律角度来说属于被告潘庆辉等人的私人住宅，一般正常成年人应当明知到私人房屋外人不得随便进出的道理，尤其是在建的房屋不具备正常的通行居住条件，其建筑垃圾妨碍通行、高空坠物等容易致人损害的危险性明显存在，而本案中谭旭阳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从在建房屋的外观尚未拆除的脚手架等能够预见到在建房屋属于他人私域范畴，应当知道外人不能随便进入他人私域，也应当预见到该在建房屋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谭旭阳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进入他人在建房屋内溺亡，其死亡的过错责任只能归责于谭旭阳自身。五原告至亲猝然离世，实值痛心，五原告欲追究四被告未尽管理之责，以告慰亲人在天之灵，于感情角度不难理解，但人民法院裁判纠纷，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宜因五原告痛失亲人而加重被告方的管理义务，更不宜对擅闯私域的违法行为予以倡导；如不合理的拔高在建房屋的注意义务，以悲剧的发生反向推理，简单评价被告方“再注意一点就能预防”，粗暴认定“既然悲剧发生了就说明被告方未尽安全防范义务”，甚至认为“死人了多少赔一点”，不仅有损个案正义，更可能损害正常的价值取向，故对五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谭文礼、谢小青、谭某1、谭某2、吕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2元，财产保全费4770，合计9442元。由原告谭文礼、谢小青、谭某1、谭某2、吕兰共同负担。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死者谭旭阳系农村户籍，上诉人要求相关损失按城镇人口计算，一审中上诉方仅提供了湖南本度展示服务有限公司的《工作和居住证明》，但未提供劳动合同以及工资发放的证据进一步证实，故谭旭阳相关损失的计算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谭旭阳死亡产生的损失如下：1、丧葬费30080元（60160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258720元（12936元／年×20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谭文礼11534／年×14年÷3人）＋（谢小青11×××××／年×19年÷3人）＋（谭某111534／年×6年÷2人）＋（谭某211534／年×11年÷2人）］，因其中11年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应为169165元［（11534元／年×11年）＋（谭文礼11534元／年×3年÷3人）＋（谢小青11×××××元／年×8年÷3人）］；4、精神抚慰金50000元；5、交通费因未提交票据，不予认定。上述合计损失为507965元。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本案中被上诉人潘庆辉、贺岚春、贺理之、谭自成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本案责任该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本案中，被上诉人潘庆辉作为农村居民自建新房，楼层为六层，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建筑活动”，该建筑活动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承包建筑工程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被上诉人谭自成作为本案建筑工程的承包方，不具有建筑工程资质。这一事实说明被上诉人谭自成无视法律规定，违法承包建筑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六章“建筑工程合同”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从该法律条文可看出，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属于广义理解上的承揽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潘庆辉建筑的住宅为六层，楼房建设具有复杂性、专业性，理应委托有相应资质的建筑单位进行施工，而被上诉人潘庆辉明知被上诉人谭自成没有承揽建筑工程的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和防护条件，仍将住宅的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谭自成，具有明显的选任过失，故应在本案中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谭自成明知自己没有建筑工程承揽资质仍承包本案房屋的建设，在工程停工期间对于施工现场缺乏警示标志及禁止施工人员以外的人员进入施工现场的防护措施，对存在的安全隐患也未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在本案中应该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案死者谭旭阳系完全民事行为的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具有预见性，其在晚上穿行于他人私宅未设置防护措施的施工现场，应对存在的施工安全隐患有清楚的认知，但谭旭阳忽视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无视自身可能遭受的重大人身损害事故的危险，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对于造成自身死亡应负有主要的责任。本案被上诉人贺岚春、贺理之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本院经综合评判，对本案责任的比例划分认定如下：被上诉人谭自成承担本案损失10%的责任，应赔偿50796.5元（507965元×10%）。被上诉人潘庆辉承担本案损失5%的责任，应赔偿25398.25元（507965元×5%），其余损失由死者谭旭阳自负。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8）湘0381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潘庆辉赔偿上诉人谭文礼、谢小青、谭某1、谭某2、吕兰因谭旭阳死亡造成的损失25398.25元；由被上诉人谭自成赔偿上诉人谭文礼、谢小青、谭某1、谭某2、吕兰因谭旭阳死亡造成的损失50796.5元；三、驳回上诉人谭文礼、谢小青、谭某1、谭某2、吕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含给付内容的判决，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94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72元，合计14114元，由上诉人谭文礼、谢小青、谭某1、谭某2、吕兰负担11997元，由被上诉人潘庆辉负担706元，由被上诉人谭自成负担14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罗 亮审判员 蔡 涛审判员 章业尧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杨晟书记员何杏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