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875号、3786号上诉人（原审5857号案被告兼10869号案原告）:深圳市嘉达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朗山路南嘉达研发大楼五楼。法定代表人：熊永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福，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5857号案原告兼10869号案被告）:广州白云恒和精细化工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龙归永兴石坑窜尾。法定代表人：刘建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闻，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改霞，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深圳市嘉达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白云恒和精细化工厂（以下称恒和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5857号、10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嘉达公司要求恒和厂退还货款387000元及利息(以387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恒和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关于双方签订《供货合同》效力问题，恒和厂经营范围：日用塑料制品制造；塑料零件制造；塑料制品批发；木制、塑料、皮革日用品零售；商品批发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商品零售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货物进出口(专营专控商品除外)；(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并不包括恒和厂生产、销售给嘉达公司的苯丙乳液等化工产品，由于此类产品是化工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化工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办法》《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规定，恒和厂生产、销售必须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工业产品销售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生产销售许可证》，但恒和厂并没有获得以上许可证，不具备生产、销售此类产品的资质，以及考虑到恒和厂销售此类化工产品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销售对象的不特定性，此化工产品势必会损害不特定人生命健康安全，从而严重威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由此，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了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以及合同内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应属无效合同。其次，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保护，恒和厂故意隐瞒自己不具备生产、销售化工产品资质真实情况，虚假夸大宣传，伪造产品检验合格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该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依照其规定，嘉达公司要求恒和厂返回货款及货款利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最后，法院的判决对社会价值取向具有指导作用，由于恒和厂生产销售的化工产品不具备生产销售许可证，出卖给嘉达公司的化工乳液具有严重质量问题，显然在法律上应当作出否定评价，如一审判决嘉达公司需支付全部货款，难免有失公允，变相鼓励恒和厂无证生产销售之嫌疑，与此同时，同一行为，一审鼓励恒和厂，行政机关处罚恒和厂，判决势必会与行政处罚产生矛盾，亦有失谨慎，有损法律的严肃性。恒和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恒和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达公司向恒和厂支付货款290819.3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判决所确定义务完全履行之日止，按每天千分之二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嘉达公司承担。嘉达公司诉称：1．恒和厂退还货款387000元及利息（以387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恒和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和厂（甲方）向嘉达公司（乙方）供应乳液，双方于2017年3月2日签订了《供货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保证所提供的产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并提供相关的检测报告和产品质量保证书，甲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自生产之日起正常储存条件下在六个月保质期内，如产品本身出现质量问题，经甲方确认后由甲方负责换货或退货……货到由乙方过磅并按甲方企业标准验收合格后使用，如有质量异议，应在货到15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逾期视为甲方货物质量合格。乙方应在甲方出货90天内以现金或汇款方式将货款直接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双方确认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产品型号或数量，嘉达公司需要货物时，由双方业务员对产品型号、数量等进行确认，恒和厂发货送至嘉达公司指定地点。庭审中，恒和厂与嘉达公司均确认交易累计货款总额为677819.3元，该货款已扣除退货产生的金额，嘉达公司已经支付货款387000元，尚欠货款290819.3元。关于利息，恒和厂与嘉达公司均确认合同中关于利息的条款已划掉。嘉达公司称未支付290819.3元货款的原因是恒和厂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并提供《深圳市材料表面分析检测中心分析检测报告》、《行政处罚意见告知书》、《退货单》、《通知函》等证据佐证。深圳市材料表面分析检测中心出具的三份检测报告分别记载：1．报告编号SAC2017-06876，客户名称深圳市嘉达高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样品名称育才二中清漆，测试结果：测试项目：游离甲醛，方法检出限（mg/kg）：5，测试结果（mg/kg）：179；2．报告编号SAC2017-06936，客户名称深圳市嘉达高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样品名称乳液，测试结果：测试项目：游离甲醛，方法检出限（mg/kg）：5，测试结果（mg/kg）：539；3．报告编号SAC2017-06937，客户名称深圳市嘉达高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样品名称乳液，测试结果：测试项目：游离甲醛，方法检出限（mg/kg）：5，测试结果（mg/kg）：463。2018年6月12日，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出具深建质安罚告知［2018］10043号行政处罚意见告知书，记载：“深圳市嘉达新型城镇建设有限公司：经查，你单位作为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改扩建工程外墙涂料产品采购和涂料工程施工的施工单位，现场检查发现该工程使用不合格自洁罩光面油……拟对你单位作出如下行政处罚：处以合同价款（2742406元）3%的罚款，即罚款人民币八万二千二百七十二元整……”同日，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出具深建质安罚告知［2018］10045号行政处罚意见告知书，记载：“李玉红：经查，你所在单位深圳市嘉达新型城镇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改扩建工程外墙涂料产品采购和涂料工程施工的施工单位，现场检查发现该工程使用不合格自洁罩光面油……拟对你作出如下行政处罚：处以单位罚款（82272元）7.5%的罚款，即罚款人民币六千一百七十元整……”2017年12月14日，嘉达公司制作的退货单显示，退货产品名称LR-302等，退货数量7199KG。2017年12月22日，嘉达公司向恒和厂寄送通知函，记载：“鉴于我公司向你公司采购的乳液LR-302游离甲醛含量过高……请贵公司收到此函7日内回函说明甲醛超标原因及保证提供后续产品符合国家、行业标准。”上述事实，有供货合同、送货单、汇款凭证、《深圳市材料表面分析检测中心分析检测报告》、《行政处罚意见告知书》、《责令整改通知书》、《退货单》、《通知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恒和厂向嘉达公司供应乳液，嘉达公司支付货款，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恒和厂与嘉达公司均确认双方交易货款总额为677819.3元，嘉达公司已向恒和厂支付货款387000元，尚欠货款290819.3元，故一审法院对嘉达公司尚欠恒和厂货款290819.3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现恒和厂要求嘉达公司支付货款290819.3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均确认涉案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恒和厂关于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嘉达公司主张恒和厂提供的货物质量存在问题，请求恒和厂退还货款387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嘉达公司虽于2017年12月22日向恒和厂寄送了通知函，但该函并未涉及何批次何型号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双方于2017年12月15日就部分乳液作出了退货退款处理，故可视为双方对前期货物的处理达成了一致，根据合同关于“货到由乙方过磅并按甲方企业标准验收合格后使用，如有质量异议，应在货到15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的约定，现嘉达公司再次主张恒和厂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已超过了合理的异议期；其次，嘉达公司提交的《深圳市材料表面分析检测中心分析检测报告》，未能证实检测样品为恒和厂生产的产品；再次，《行政处罚意见告知书》中显示拟被处罚的对象并非嘉达公司本身，故无法确认告知书中涉及的工程项目与恒和厂供货产品有关；最后，关于恒和厂的生产资质问题，企业是否具备生产资质属行政管理范畴，涉案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综上，嘉达公司主张恒和厂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嘉达公司向恒和厂支付货款290819.3元；二、驳回恒和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嘉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5857号案受理费5662.2元、保全费1974元，由嘉达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恒和厂直接支付）；10869号案受理费7105元，由嘉达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恒和厂与嘉达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应否认定为无效合同。嘉达公司主张恒和厂并未取得《供货合同》约定产品的生产资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的“任何企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不得生产列入目录的产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销售或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列入目录的产品。”，以此主张涉案《供货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恒和厂是否取得涉案产品生产、销售资质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并不必然导致双方的合同无效。嘉达公司收取恒和厂货物后，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支付货款，故一审判决嘉达公司向恒和厂支付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嘉达公司并不是为了生活消费而购买涉案产品，故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三倍赔偿金的规定。综上，嘉达公司拒绝向恒和厂支付货款缺乏理据支持，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2元(3875号案)，7105元（3876号案），共计12767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市嘉达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袁绿凡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