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81民初1602号 原告：庄祖惠，男，198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频，福建世纪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风（曾用名：林凤），男，198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原住福建省福清市，现在监狱服刑。 第三人：韩辉华，男，198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原住福建省福清市，现在监狱服刑。 原告庄祖惠与被告林风、第三人韩辉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庄祖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频，被告林风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韩辉华因在福州监狱服刑，未能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庭前对其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庄祖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原告与被告口头约定的股权转让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560万元；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林风于2015年6月30日投资设立了平潭综合实验区沃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宇公司”），截止起诉之日，林风持有沃宇公司45%的股权。林风与庄祖惠是同乡兼多年朋友，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林风将沃宇公司的20%股权作价560万元转让给庄祖惠。庄祖惠于2015年9月24日至2017年7月陆续向林风或其指定的韩辉华账户转账，付清了56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为双方的信任关系，庄祖惠于2017年付清款项后，沃宇公司的股权暂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庄祖惠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林风却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018年5月4日，林风持有的沃宇公司45%股权被福清市公安局查封。根据《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和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的规定，因为福清市公安局的查封行为导致庄祖惠现在无法办理沃宇公司20%的股权过户登记手续，此后该股权也可能面临司法拍卖，为此客观上双方无法继续进行股权转让，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理应解除双方口头约定的股权转让合同，林风应退还庄祖惠的560万元股权转让款。 被告林风辩称，庄祖惠所诉属实，现无能力还款，可以将股权还给庄祖惠。 第三人韩辉华述称，本案所涉及的具体情况第三人不清楚，本案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只是一个打工的，不知道林风与庄祖惠的关系，只不过是资金通过第三人的账户来往，第三人是根据林风的指示收钱以及汇出的，庄祖惠向第三人汇了很多款项，具体记不清了，有收到的款项均以银行流水为准。 经审理查明，沃宇公司设立于2015年6月30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原始股东为：林风（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比例为40%）、福建星泽建材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175万元、出资比例为35%）、高瑞清（认缴出资额125万元、出资比例为25%）；法定代表人为林星。2015年9月29日，高瑞清将其所持有的股权（认缴出资额125万元、出资比例为25%）以125万元转让给丁明才。2017年4月11日，沃宇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福建星泽建材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150万元、出资比例为30%）、林星（认缴出资额125万元、出资比例为25%）、林风（认缴出资额225万元、出资比例为45%）。2017年6月22日，沃宇公司办理了注册资本变更手续，变更后的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股东出资情况为：福建星泽建材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900万元、出资比例为30%）、林星（认缴出资额750万元、出资比例为25%）、林风（认缴出资额1350万元、出资比例为45%）。上述出资形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35年3月11日前缴清。福清市公安局分别于2018年5月4日、2018年11月7日冻结林风在沃宇公司持有股权及其它投资权益计1350万元，冻结期限至2020年5月3日。 从2015年9月24日起至2017年7月22日，涉案的林风、韩辉华银行交易清单显示，庄祖惠与林风的资金来往情况为：庄祖惠共向林风及林风指定的韩辉华账户汇款九笔计851.5万元（其中向林风汇款四笔计326万元，分别为：2015年9月24日200万元，2015年12月28日20万元，2016年2月1日100万元，2017年2月22日6万元；向韩辉华共汇款五笔计525.5万元，分别为：2017年6月2日200万元，2017年6月9日175.5万元，2017年7月21日两笔100万元，2017年7月22日50万元）；林风向庄祖惠账户汇款五笔计913万元（其中2015年9月25日5万元，2016年12月25日8万元，2016年2月14日400万元，2016年3月2日300万元，2016年4月8日200万元）。 庄祖惠主张双方达成林风向其转让沃宇公司的20%股权的口头协议，其已按约汇款560万元（2015年9月24日汇款200万元，2016年2月1日汇款100万元；2017年6月2日、2017年7月21日、2017年7月22日分别通过韩辉华户头汇款2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因林风名下45%股权已被冻结，导致无法办理沃宇公司20%的股权过户登记手续，客观上双方已无法继续进行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解除双方口头约定的股权转让合同，退还560万元股权转让款。庭审中，林风认可存在口头协议，表示其现无能力还款，可以将股权还给庄祖惠。 另查明，2018年10月29日，本院作出（2017）闽0181刑初1342号刑事判决，认定林风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月30日，本院对林风等人的上述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执行案件立案执行。 以上事实有庄祖惠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福清市公安局对被告林风的讯问笔录、福清市公安局对第三人韩辉华讯问笔录、第三人韩辉华的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被告林风中国银行存款历史交易清单、沃宇公司工商企业登记情况表及工商登记档案、执行案件立案审批表本院（2017）闽0181刑初1342号刑事判决书及庄祖惠、林风、韩辉华的庭审陈述为证，经本院审理核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应结合当事人所举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涉案的金额较大，往来款项性质复杂，而林风又被本院刑事判决判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且该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案件正在本院执行过程中。在此情形下，根据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对庄祖惠与林风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必须严格审查。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没有订立书面合同，只有口头协议，林风对于对方当事人有关股权转让所陈述的事实的自认可能直接导致其个人财产的减损，进而损害国家利益。对于可能损害到国家、集体和他人合法权益的自认，司法应该加以干涉，故本案的事实只能结合在案的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第一、从双方涉案的银行账户款项往来及数额来看。1、按通常交易习惯，若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则受让方应在合理期限内付清转让款并要求对方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从庄祖惠提交的其银行转账记录看，庄祖惠是在长达近二年时间内分五次汇款650万元，并主张其中560万元为转让款，且对超出的90万元却无法说明其用途，不符交易习惯。2、林风和韩辉华银行账户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在庄祖惠所主张的第一次支付转让款（即2015年9月24日）起至2017年7月22日间，其向林风账户共汇款四次计326万元，向林风指定韩辉华账户汇款525.5万元，林风向庄祖惠共汇款五次计913万元。在此期间，林风向庄祖惠汇款数额已超过庄祖惠向林风的汇款数额，超过金额达61.5万元。庭审中，双方虽均认可部分所来往的款项为相互间的资金拆借以及其他投资关系，却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在本院责令提供相应的证据后，至今仍未提交。据此，庄祖惠所提交的其银行转账记录无法证明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和庄祖惠所汇款项为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第二、从双方当事人对投资金额及占股比例的陈述来看。林风在福清市公安局于2018年4月10日对其所作的《讯问笔录》中陈述：“沃宇公司是2015年成立，公司成立时投资1500万元，我当时投资675万元，占公司股份的45%，这675万元都是我和庄祖惠一起出资的，庄祖惠出资300万元，在投资的第二年就已经分红70%，第三年还没分钱，现在不知道公司具体的经营情况”，在庭审时陈述：“我在沃宇投资的具体金额已经不记得了，看了诉讼材料才记得一些”，上述陈述与工商登记材料所载明的“沃宇公司设立于2015年6月30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沃宇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股东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林风股权比例为45%；2017年6月22日，沃宇公司办理了注册资本变更手续，变更后的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林风认缴出资额1350万元”存在较大出入。林风在公安机关询问期间所作的陈述体现的也只是双方的隐名投资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关系。庄祖惠在诉状中陈述：“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林风将平潭综合实验区沃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20%股权作价560万元转让给庄祖惠。庄祖惠于2015年9月24日至2017年7月陆续向林风或其指定的韩辉华账户转账，付清了56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在庭审时第一次陈述：“原本股权转让款约定是300万元，2017年7月份左右，被告打电话给原告，被告电话说平潭沃宇公司，需要增加股权转让款，所以原告追加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50万元，其中260万元为追加的股权转让款，于2015年9月24日至2017年7月陆续向林风或其指定的韩辉华账户转账，付清了56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后的第二次陈述：“后来林风在国外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手上股权要卖掉，卖给我，让我把钱打给第三人韩辉华，没有说卖多少，当时说股权转让款分期打，200万打了一次，50万打了3次”，庄祖惠在上述三次陈述中说法不一，且与公司工商登记及林风陈述存在矛盾，无法证实双方已对股权转让的价款及所转让股权占比作出明确约定。林风在公安侦查时陈述和工商登记中载明的投资额和实际股权占比不一致，与庄祖惠庭审陈述的股权转让内容亦不一致，却对庄祖惠前后矛盾的陈述均亦予以确认，其自认明显缺乏可信度。 第三、从双方当事人对办理转让股权变更登记约定陈述来看。庄祖惠在庭审时陈述：“当时因为投资金额不大，所以一开始没有去做协议，后面说要买断搅拌站金额数字越来越大，想做股权变更的时候被告已经去国外了”。林风庭审陈述：“早期投资的时候约定等公司正式运营的时候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因为金额也不是很大，我们两个都比较忙也忽略了，后期我出事了，人去国外所以也一直没有办成”。从沃宇公司工商登记中记载公司股权和其他事项变更登记情况及林风所陈述公司已于第二年盈利可知，沃宇公司已正式运营，并分别于2015年9月29日、2017年4月11日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于2017年6月22日进行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上述变更均发生在双方当事人所陈述的口头约定股权转让之后，作为股东的林风均在相关的公司变更文件中签字确认，却在公司正式运营后的历次变更登记时未履行双方约定的股权变更手续；庄祖惠作为涉案股权的买受人，在已支付转让款情况下，却不积极要求林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是在林风在沃宇公司相应股权被司法机关冻结后，才提出退还转让款，显然不符合常理。 综上，有限公司股东对外转让股权不仅需要转让方与受让方达成转让协议，公司法还对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法定程序作了相应的规定，如应当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并取得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等。庄祖惠与林风未能直接举证证明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已按公司法的规定履行了股权转让的相应法定变更程序并以此推断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庄祖惠仅依据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证据明显不足，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故庄祖惠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并请求林风返还股权转让款56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庄祖惠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原告庄祖惠负担，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林 星 审判员 谢志民 审判员 林星娟 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林枫 书记员林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