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2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金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横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黎永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升，广东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健斌，男，198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麦素文，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金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健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0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何健斌返还270707.07元及利息（以270707.07元为本金，从2018年9月16日开始到何健斌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健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金沥公司与何健斌对金沥公司应否支付何健斌提成工资均存在巨大争议，才引起劳动合同纠纷。当时无法确定是否需要支付、支付数额及支付时间，故金沥公司客观上不可能将何健斌的提成工资摊分数月给付，更无法进行申报缴纳。2.一审法院依据前案劳动合同纠纷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均未能明确组成提成工资628667元的各笔提成款应实际支付的期限。即何健斌各笔提成款的支付时间无法确定，且客观上不是每个月都产生提成款。金沥公司无法就何健斌提成工资进行分月摊分申报，也无法为其分月进行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3.前案劳动合同纠纷没有认定金沥公司怠于支付提成工资，也没有以此理由判决金沥支付经济补偿金，即金沥公司平时不支付提成工资不构成违约。同理，金沥公司无需为何健斌摊分数月再申报缴纳个人所得税，金沥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的规定，居民个人实际取得收入的时间才是个人所得税纳税义务发生的时间。本案中，前案劳动合同纠纷的生效时间为2018年8月，即金沥公司是在2018年8月向何健斌一次性支付提成工资，且何健斌所得的提成工资不是一次性奖金，应在2018年8月计算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2.何健斌从事的行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中规定的特定行业，不属于按年计算、分月预缴的计征方式范围，且何健斌提成计算所发生的时间均在2016年9月18日之后，此时《广东省地方税务局关于对补发以往月份工资计算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已被废止，故不存在将案涉款项摊分数月再申报缴纳的可能性，无法降低总税负。3.在实际操作中，税务部分的网上个人所得税申报系统内，既没有将提成工资摊分数月再申报缴纳的一栏，也没有将有关材料上报的一栏，只能在申报当月一次性申报。4.实际上何健斌并不是每月均有提成款发生，即金沥公司无法就何健斌的提成工资进行分月摊分申报及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且何健斌在当月没有取得提成工资的情况下，不可能同意金沥公司为其预先申报个人所得税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款的。5.金沥公司为谨慎起见，拿着前案劳动合同纠纷的判决书及相关材料，特地咨询狮山税务部门如何为何健斌申报个人所得税。该税务部门的工作人员研究后，指引金沥公司进行一次性申报。而金沥公司完全按照税务部门的指引，按2018年8月生效判决当月何健斌实际所得金额进行申报。金沥公司只是履行个人所得税法规定的代扣代缴的行政义务，且金沥公司代缴何健斌的个人所得税已由国家税务部门收取，何健斌实际已取得包括应缴税款在内的全额补偿款，故应返还金沥公司代缴的税款。至于个人所得税的缴纳是否合理应由税务部门审核处理，何健斌如认为存在超过应纳税额的情形，有权向税务机关提出异议、寻求救济，但并不能以此对抗金沥公司。综上，一审判决金沥公司承担部分税款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何健斌辩称，一、一审法院没有调查和核实何健斌的工资是税前工资还是税后工资。1.根据金沥公司制作的工资表，工资表的应扣款项中没有税负项，但经税务系统查询，何健斌自入职后，金沥公司都有为何健斌申报个人所得税，每个月的计税工资都是金沥公司自行申报，自行缴纳的，但金沥公司从未向何健斌追偿过，在金沥公司的工资表中也没有扣除个税一项。因此，上述事实充分证实了何健斌的工资为税后工资。2.根据双方的提成工资的收支习惯，提成工资是按照双方确认的提成计算表的金额悉数发放给何健斌，工资表和提成单上均不存在代扣个税的扣费项。在双方的劳动纠纷中[（2017）粤0605民初17546号、17935号]，无论是劳动仲裁阶段、还是一审、二审阶段，金沥公司从未提及该提成工资是税前收入，要为何健斌代缴个人所得税的问题。金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该对工资提成的构成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原则，金沥公司所提交的材料不能证明635082.37元是税前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代缴的个人税款应该由金沥公司自行承担。二、退一步讲，如法院认定何健斌的工资是税前工资，则金沥公司对何健斌巨额个人所得税的产生也存在重大的过错及责任。1.如工资是税前工资，个人所得税的支出就会转嫁到工资的构成上，即转嫁到用人单位上，而不是由劳动者单方面承担。2.双方明确约定了何健斌的提成公司计算方式和支付时间。但金沥公司企图利用其作为用人单位处于优势地位，拖延支付提成工资的时间，改变提成工资支付方式，以达到胁迫劳动者辞职的不法目的。另外，金沥公司在一审阶段称提成单是何健斌伪造的，但二审又提交陈淑英出具的检讨书，确认提成单是陈淑英盖章。因此，导致何健斌提成工资一次性发放的原因在于金沥公司。3.何健斌的各笔提成支付已经过了合理的审计期，如金沥公司将涉案款项分摊到数月申报缴纳便会大大降低税负。三、金沥公司的代缴行为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性，剥夺了何健斌作为纳税义务人对征税数额提出异议的权利致使何健斌的利益受损，应全部抵销金沥公司的追偿权。金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健斌立即向金沥公司返还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款270707.07元以及利息（以270707.07元为本金，从2018年9月16日开始到何健斌全部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现暂时计算到起诉之日为200元）；2.判令何健斌立即向金沥公司赔偿执行费损失3961元及利息（以3961元为本金，从2018年9月16日开始到何健斌全部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现暂时计算到起诉之日为1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健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0日，何健斌作为原告，以金沥公司、XX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7）粤0605民初17546号]，金沥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以何健斌为被告提起诉讼[案号：（2017）粤0605民初17935号]，因何健斌和金沥公司均不服佛南劳人仲案字[2017]4380号仲裁裁决书而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先起诉的一方当事人为原告，故何健斌为原告，金沥公司、XX公司为被告，法院对两案合并审理且一并作出判决：一、确认何健斌与金沥公司在2011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8月7日解除；二、金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健斌支付2017年7月工资3405.23元、8月工资510.83元；三、金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健斌支付提成工资628667元；四、金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健斌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0782元；五、金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健斌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499.31元；六、XX公司对金沥公司的上述第二、三、四、五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何健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金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何健斌、金沥公司、XX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案号：（2018）粤0605民终5144、5147号]，本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9月14日，金沥公司向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南海区税务局申报何健斌的正常工资薪金635082.37元，并缴纳个人所得税270707.07元。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南海区税务局于2018年9月20日出具税收完税证明。另查明，2018年9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执行的短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4.35%。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在中国境内有住所，或者无住所而一个纳税年度内在中国境内居住累计满一百八十三天的个人，为居民个人。居民个人从中国境内和境外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及第二条第一款“下列各项个人所得，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一）工资、薪金所得……居民个人取得前款第一项至第四项所得（以下称综合所得），按纳税年度合并计算个人所得税；非居民个人取得前款第一项至第四项所得，按月或者按次分项计算个人所得税。纳税人取得前款第五项至第九项所得，依照本法规定分别计算个人所得税”的规定，何健斌作为本国居民，对其工资、薪金所得负有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义务。参照《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个人取得全年一次性奖金等计算征收个人所得税方法问题的通知》第五条“雇员取得除全年一次性奖金以外的其它各种名目奖金，如半年奖、季度奖、加班奖、先进奖、考勤奖等，一律与当月工资、薪金收入合并，按税法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的规定，经核查，何健斌所得635082.37元（3405.23元+510.83元+628667元+2499.31元）应缴纳个人所得税270707.07元无误。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金沥公司已代何健斌缴纳上述税款，现主张要求何健斌全额返还。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何健斌对上述个人所得税的产生及缴纳是否存在过错及应否承担责任,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依据（2017）粤0605民初17546号、（2017）粤0605民初17935号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未能明确组成提成工资628667元的各笔提成款应实际应支付的期限，但根据计算提成的合同签订于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可知，均已经过合理的核算审计期，故判决金沥公司一次性支付予何健斌。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三条第一款“个人所得税的税率：（一）综合所得，适用百分之三至百分之四十五的超额累进税率（税率表附后）”的规定，何健斌的案涉收入系按超额累进税率计收个人所得税款的，即金沥公司付款予何健斌金额的高低确与其应付税款成正比，换言之，若金沥公司将案涉款项摊分数月给付再申报缴纳系存在降低总税负的可能性的。最后，虽然案涉所得635082.37元系因金沥公司怠于支付才导致何健斌需要通过劳动仲裁及诉讼程序追索，但最终金沥公司一次性支付款项是基于法院生效判决且其出发点系在面临被执行前先缴清税款再给付余款，加之诉讼中何健斌自认即使按照其主张的付款期间亦需缴付156000余元的税款，法院综上酌定金沥公司应承担270707.07元中的70000元，何健斌应返还余款200707.07元予金沥公司。金沥公司主张垫付款项后所产生资金占用的损失，于法有据，故何健斌应从2018年9月16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年4.35%计付利息予金沥公司。此外，金沥公司诉请的执行费损失3961元及利息系法定应由金沥公司承担的款项，其主张何健斌返还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何健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款项200707.07元予金沥公司，并以200707.07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4.35%计付利息予金沥公司；二、驳回金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何健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11.51元，财产保全费1894.34元，合计4605.85元（金沥公司已预交），由金沥公司负担1689.85元，何健斌负担2916元。何健斌负担的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法院依法强制执行。金沥公司多预交且应退还的受理费2916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书面申请,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本院依职权就“何健斌一次性取得的收入635082.37元分摊至数月，其个人所得税应纳税额”向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南海区税务局（以下简称南海税务局）发函咨询，南海税务局对此予以复函。金沥公司、何健斌对复函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经审查，南海税务局的复函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该复函的证明内容，本院在下文予以论述。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南海税务局的复函，何健斌一次性取得的收入635082.37元若分摊至数月，其个人所得税应纳税额为193244.84元；由于何健斌的其他各项数据不确定，故上述结果仅为试算结果。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金沥公司代何健斌缴纳个人所得税后可向何健斌追偿的金额。金沥公司上诉称双方对提成工资是否需要支付及支付数额等存在巨大争议，金沥公司客观上不可能将提成工资分摊至数月给付。经审查，涉案15份提成计算表已明确记载了何健斌的应计提成工资金额，何健斌以及金沥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永伦或其工作人员陈淑英均已在提成计算表上签名确认。金沥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双方约定必须以收到货款作为提成工资的支付条件，且以往金沥公司在黎永伦签名确认提成计算表之后数月才支付提成工资并不表示金沥公司的做法符合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因此，本院认为，上述提成计算表证实双方已就提成工资进行了结算及确认，金沥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提成工资。根据提成计算表中黎永伦、陈淑英签名确认的时间，金沥公司如按结算后的合理期限支付提成工资，依据税务部门的核算结果，何健斌应支付的个人所得税应为193244.84元。金沥公司认为税务部门重复扣减了何健斌的每月基本工资3500元以及基本养老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且未考虑何健斌在2016年10月已收取提成工资239660.6元，因此,税务部门的计算结果错误。本院认为，即便税务部门的计算结果存在误差，但考虑金沥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较为强势的一方，在双方已结算提成工资且何健斌已提出给付请求的情况下，金沥公司仍怠于履行给付义务，且金沥公司作为纳税申报人，未按时足额为何健斌申报提成工资，导致何健斌经过仲裁、诉讼程序后才收到一次性计付的提成工资，并因此导致何健斌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金额增加，金沥公司对此存在较大过错。综合考虑金沥公司的过错程度及何健斌实际应负担的个人所得税数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何健斌向金沥公司返还200707.07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佛山市南海金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交5423.02元），由佛山市南海金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佛山市南海金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多预交的受理费3873.02元，经佛山市南海金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