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36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冶山路105号福建二建大厦三层。 法定代表人：蔡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秋榕，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杨毅，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东南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路7号。 法定代表人：黄如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澜，广东敬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存，广东敬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五一南路189号民防大楼12层。 负责人：陈绍真。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6001号太平金融大厦33层。 法定代表人：李劲夫。 再审申请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太平）与被申请人福建东南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造船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太平）、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3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福建太平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在一审起诉状和二审上诉状中，东南公司均确认要求理赔的条款依据是“由于运输工具倾覆造成的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二审均围绕案涉拖车是否倾覆这个焦点展开举证、质证和辩论。一审判决围绕案涉保单条款、事故经过进行调查，东南公司因举证不能，无法证明案涉主机损失是“由于运输工具倾覆造成的”而败诉。二审判决认定的“驾驶人未谨慎驾驶”不仅超出了起诉状和上诉状的请求范围，而且也不在案涉保单列明风险范围。（二）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1.二审判决认定的“驾驶人未谨慎驾驶”不在案涉保单列明的承保风险范围。2.二审判决认定“驾驶人未谨慎驾驶”所依据的公估报告是在事故后将近两个月东南造船公司单方面委托公估公司制作的，公估师未到事故现场。公估报告所做的推论，都是事故发生的可能原因，而且这些“可能原因”违背事实和基本物理学常识。二审判决将公估报告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故原因，完全错误。公估报告所称事故发生的“可能原因”均不存在。公估报告推测的事故原因：由于拖车与货柜之间的锁扣没有锁好，且拖车前进转弯幅度较大，最终因转弯时产生的离心力使得拖车发生倾覆、从而将货柜抛掉坠地。但从港区录像看，集装箱货物是向内侧，即左侧掉落，与离心力作用方向相反，故公估报告该论述违背物理学基本常识。且录像也显示涉案拖车前方没有来车，不存在避让来车、急刹车或者急打方向盘的情况。而来自事故现场的直接证据却证明，货物重心偏高、货物向左偏移，在码头出来转弯处重心不稳，是导致货物掉落的直接原因。3.赔偿金额认定错误。在一审判决未对涉案主机的修理费进行认定、二审庭审没有涉及主机修理费用调查的情况下，二审判决仅以维修检验报告、维修合同、维修检验费用发票证明、维修检验费用支付凭证作为赔偿金额的定案依据，属于认定错误。维修检验报告所述不真实。该报告第一页称和保险公司指派的检验员共同检验了主机的损坏情况，事实上，保险公司从未派员与卡特彼勒公司联合检验。报告所涉部分维修项目显然与主机掉落无关。主机掉落而包装完好，不会导致零部件遗失或者生锈。卡特彼勒官网显示，公司位于上海和广东顺德的两个车间可以提供发动机大修服务，涉案主机可以就近修理而没有必要送到德国修理而扩大损失。从维修检验报告可见，在不知道主机是否可能修复的情况下，置国内车间能否提供发动机大修服务的情况于不顾，卡特彼勒检验师将发动机运回德国厂家，导致巨额修理费发生。维修费用不低于重新购置一台主机主体的价格。（三）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二审法院在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的情况下，没有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而是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涉案保单责任采用列明风险。该保单项下运输工具闽Ａ×××××拖车未发生倾覆事故。东南造船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声称的货物损失因保单列明的风险所致。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审判决超出起诉状和上诉状诉请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没有围绕两审庭审争议焦点，错误采信东南造船公司单方委托的公估报告，继而错误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福建太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东南造船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未超出东南造船公司的一审起诉请求和二审上诉请求。1.根据东南造船公司于一审提交的《起诉状》可知，东南造船公司的诉讼请求包括两项：一为请求判令三被告福建太平、福州太平、太平公司赔偿因涉案主机受损事故遭受的损失609,401.11美元及利息人民币38,912.11元；二是请求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东南造船公司于二审提交的《上诉状》可知，东南造船公司的上诉请求也包括两项：一是请求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781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东南造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也即判令福建太平、福州太平及太平公司就涉案保险事故造成的东南造船公司的损失609,401.11美元以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二审判决共有两个判项即：一是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7819号民事判决书；二是判令福建太平向东南造船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609,401.11美元，并判令福建太平作为败诉方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对比该两项判项与东南造船公司的起诉请求和上诉请求可知，二审判决除了东南造船公司请求的利息之外，支持了其他诉讼请求，并未超出东南造船公司一审起诉请求或上诉请求的范围。3.二审判决以“驾驶人未谨慎驾驶”为由判定福建太平作为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超出了东南造船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是混淆了“诉讼请求”和“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其这一再审申请理由是站不住脚的。“诉讼请求”和“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法官在作出裁判时进行的分析与说理不同于当事人的请求或主张并不构成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此外，福建太平主张二审法院没有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显然也与事实不符，鉴于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判决综合现有在案证据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并对一审法院有关福建太平是否承担保险责任问题的认定进行了审查和纠正，因此，二审判决对本案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依法进行了审查，并无任何不当之处。（二）二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有充分依据。1.二审判决认定“驾驶人未谨慎驾驶”属于保单承保风险范围并无不当。二审判决结合码头监控录像和《公估报告》认定本案事故是由两个原因即一是装载主机的框架柜未妥善锁紧、固定在拖车上；二是拖车转弯时驾驶人未谨慎驾驶所共同造成的，虽然二审判决认为第一个事故原因不构成涉案保单第二条规定的基本险的承保范围，但正确地认定了第二个事故原因即驾驶人未谨慎驾驶属于该保险条款规定的承保风险。一方面，正是由于拖车的驾驶人在转弯时未谨慎驾驶，才导致运输工具发生了倾覆，因此，由此造成的损失属于太平公司《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第二条第（一）款“基本险”项下的第2项“由于运输工具发生……倾覆……所造成的损失”，应属于涉案保险承保风险。另一方面，驾驶人未谨慎驾驶导致拖车倾覆进而造成涉案主机损失，鉴于涉案主机的包装、绑扎及装载均符合通常的运输要求、不存在包装质量不善的问题，也并非装卸人员违反操作规程所引起的，故这一事故原因同时也构成太平公司《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第二条第（一）款“基本险”项下的第3项“在……转载时因遭受不属于包装质量不善或装卸人员违反操作规程所造成的损失”的情形，因此，二审判决认定“驾驶人未谨慎驾驶”属于涉案保险承保范围完全正确，并无任何不当。2.二审判决结合《公估报告》和码头的事故现场录像认定本案事故原因有理有据，福建太平主张涉案事故的直接原因为货物重心不稳、不属于保险事故缺乏事实依据，无法成立。首先，福建太平在一二审中未提交任何有效的反驳证据驳斥《公估报告》关于事故原因的分析和结论，并证明其主张的事故原因。福建太平一方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委托了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对涉案事故进行了查勘、检验并出具了检验报告，但福建太平却隐瞒该检验报告，而仅凭单方臆测一再对《公估报告》提出质疑，显然没有任何依据。其次，《公估报告》是依据东南造船公司提供的资料和信息并结合公估师自己的现场查勘检验所作出的，有充分的材料予以支撑和证明，而并非仅凭东南造船公司的一家之言作出结论。3.福建太平主张《公估报告》认定的事故原因不存在也是错误的。福建太平认为“货物掉落与车辆转弯没有关系”没有依据。货物从港区内行驶了一段路程均无异常，绝不可能无缘无故从拖车上自行倾倒、突然掉落。事故现场监控录像显示，拖车在事故发生时14时02分至14时03分间缓慢向前行驶的状态下大幅度转弯（转弯幅度约90度），才造成拖车发生倾斜、拖车上的集装箱货柜被抛落掉地；从东南造船公司于一审补充的证据录像截图可以看出，正是因为转弯幅度过大导致拖车的车身明显发生了倾斜、倾倒，14:03:54时拖车至少有两轮以上离地悬空。监控录像和事故的现场照片均显示事发现场地面有一处明显的凹陷，而涉案事故发生之时拖车车头也正从平整的水泥地转向有凹陷间隙的地砖地。事故发生当时（约14:02:02时），装载涉案主机的拖车准备转弯时，前方明显有一辆载运绿色集装箱的拖车和一辆载运白色集装箱的拖车，因此，福建太平声称“涉事拖车前方根本没有来车，不存在避让前方来车……的情况”显然与事实不符。4.福建太平主张“重心不稳是导致货物掉落的直接原因”的主要依据是《公估报告》的附件1青州码头事故现场记录表、附件2胜狮公司出具的《事故经过》和附件3肇事司机高理权的笔录中的内容，该主张不能成立。上述两个附件的内容属于利益相关方提出的主张，缺乏客观性、中立性，不能作为认定涉案事故原因的依据。更重要的是，胜狮公司和肇事司机高理权单方主张的涉案货物“重心偏高、重心不稳”这一说法也缺乏合理性和逻辑性。涉案主机作为重大件货物，重心较高为其货物本身的特性。东南造船公司于同一时间同一批次共进口了两台同一型号的主机，另一台主机也采用了同样的包装、装载及运输方式即安全运达目的地，充分表明将涉案事故原因归结为货物本身的重心特性是站不住脚的。5.福建太平以出具《公估报告》的公估师未出庭质证为由主张该公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这一主张是错误的。福建太平未提交任何证据足以反驳《公估报告》，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且目前距离保险事故发生已经经过较长时间，是否还具备鉴定的条件已经难以确定，因此，二审判决以《公估报告》作为本案事故原因的认定依据并无不当。（三）二审判决认定的涉案损失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东南造船公司在涉案受损主机的维修过程中已经妥善尽到合理减损义务，福建太平对主机维修程序和维修费用的质疑和指责均缺乏合理依据。事故发生时，中国国内没有高精度的检测仪，故必须将涉案主机运回至德国厂家进行进一步详细检验、评估主机是否可能修复。福建太平提供2017年的卡特彼勒官网网站的实时信息，无法证明马克亚太区总部在事故发生当时（2014年）即具备案需维修能力和资质。同时由于同一型号的主机已经停产，而该主机又是为了特定用于DN78M-3号船上的设备，故只能运回厂家修理，否则将面临造船合同项下违约造成巨额索赔。东南造船公司提交了《受损主机维修检验报告》、《授权书》、《受损主机维修合同》、《维修检验费用发票》以及银行凭证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为维修主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四）二审判决并不存在“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法定情形。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请求驳回福建太平的再审申请。 福州太平同意福建太平申请再审提出的理由和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福建太平主张二审判决以“驾驶人未谨慎驾驶”为由判定其作为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超出了东南造船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起诉状应当记明的事项中包括“诉讼请求和所根据的事实与理由”，由此可见，“诉讼请求”和“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系属两个不同的概念。东南造船公司一审起诉请求福建太平、福州太平、太平财产赔偿因涉案主机受损事故遭受的损失609,401.11美元及利息人民币38,912.11元，二审上诉请求支持其一审的起诉请求。故二审判决虽然在认定福建太平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时未采纳东南造船公司于一二审期间提出的具体理由，但判决内容并未超出东南造船公司的一审起诉请求和二审上诉请求的范围。 其次，福建太平主张《仁泰公估报告》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的主要依据在于该公估报告系东南造船公司单方委托且公估师于事故后一段时间才进行查勘而出具的。《仁泰公估报告》是福建仁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依据东南造船公司提供的资料和信息，包括事故当时的现场照片、主机经销商对涉案主机损坏情况进行现场检验的《受损主机检验报告》等并结合公估师自己的现场勘查检验所作出的，报告内容与案涉保险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监控录像、受损主机维修检验报告、青州码头事故现场记录表以及运输公司出具的《事故经过》能够相互映证，且福建太平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以反驳《仁泰公估报告》，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此，福建太平主张的《仁泰公估报告》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成立，二审判决采信《仁泰公估报告》作为本案事故事故原因的认定依据并无不当。 再次，根据案涉《仁泰公估报告》，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有二：一是装载主机的框架柜没有妥善地锁紧、固定在拖车上；二是拖车行经不平整路面时转弯幅度较大，且为了避让前方来车可能存在瞬间刹车及急打方向盘的动作，即车辆转弯时驾驶人未谨慎驾驶。而案涉《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二条保险责任范围中关于“保险货物遭受损失时，保险人按承保险别的责任范围负赔偿责任。……3、在装货、卸货或转载时因遭受不属于包装质量不善或装卸人员违反操作规程所造成的损失；”的约定可见，“驾驶人未谨慎驾驶”属于涉案保险承保范围。二审判决根据保险近因原则中关于“承保责任优于未承保责任”这一效力优先规则，认定本案事故属于保险公司承保范围并无不当。 第四，关于案涉主机的维修费用，东南造船公司提交了《维修检验报告》、《维修合同》、《维修检验费用发票证明》、《维修检验费用支付凭证》等，其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福建太平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以证明其关于案涉损失赔偿金额过高的主张，也未就其主张的卡特彼勒国内工厂的实际情况以及合理维修费用金额的计算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依据东南造船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认定涉案损失赔偿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福建太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陈建阳 审判员  杨 扬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尤惠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