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方明，男，196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毅怡，浙江港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拯，男，198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亚芬，孙拯母亲。 上诉人张方明为与被上诉人孙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5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方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张方明与孙拯于2016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张方明与孙拯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孙拯代持的宁波海达鼎兴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兴公司）0.4926%股权的所有权归张方明所有，所有的权利、义务均由张方明享受和承担，孙拯仅为代持人，完全有义务和责任告诉鼎兴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出资、减资情况，投资的公司拟上市情况等信息，但孙拯不但不告知反而故意隐瞒真相，用欺骗手段侵占张方明利益。一审认为张方明可以向案外人顾德年或者通过工商登记了解鼎兴公司情况，属于将孙拯应尽的义务转嫁给张方明。孙拯未将鼎兴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情况如实告知张方明，并以欺诈手段诱骗张方明转让股权，一审认定孙拯最终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已经高出张方明出资额，属于溢价受让。因鼎兴公司的股权价值远远大于转让款，所以一审法院的该意见也不正确。《协议书》系在违背张方明真实意思的情形下签署，对张方明显失公平，应当可以撤销。 孙拯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方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判决撤销张方明与孙拯于2016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事实与理由：2011年10月，张方明经其妻子的姑丈顾德年（已去世，去世前就职于孙拯公司）的介绍认识孙拯。时值孙拯正参与鼎兴公司投资之际，张方明欲参与投资，孙拯表示同意。随后，双方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一份，约定张方明出资1000000元委托孙拯持有鼎兴公司0.4926%股权，并对出资时间及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张方明分别于2011年11月28日、2013年4月9日将认缴投资款各500000元汇入孙拯账户。期间，因孙拯告知需三年后才有收益，故张方明在前三年未向其了解鼎兴公司投资及收益情况。2014年，孙拯告知需四至五年才能有收益，并一直称没有新的情况。至2016年8月底，孙拯仍告知鼎兴公司没有新的情况，所投资的公司中没有一家已上市或者即将审核上市，也没有分红收益，并表示张方明可将股权转让给其。鉴于上述情况，经协商后，双方于2016年11月9日签订《协议》一份，张方明将所持股份以1300000元价格转让给了孙拯。2017年8月，张方明听说鼎兴公司投资股权的公司中是有获准上市的，为此前往鼎兴公司了解情况，得知鼎兴公司减少了注册资本，且已有公司获准上市。为此找孙拯理论，孙拯以股权已转让为由不予理会。后，张方明委托律师前往工商部门查询，得知以下情况：鼎兴公司注册资本原为203000000元，其中孙拯认缴出资300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4.77%，第一期出资额为101500000元，其中孙拯认缴并实付了15000000元，2013年3月25日鼎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注册资本分三期在公司设立登记之日起两年内缴足，其中孙拯第二期认缴并实际出资7500000元，2013年11月25日鼎兴公司通过股东决议同意变更出资时间至2014年12月7日，2016年3月16日鼎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从203000000元减为127250000元，孙拯出资额由原来的30000000元减少至18794825元，占14.77%。对于上述情况，孙拯从未告知给张方明，以致张方明仍按照原出资比例及时间出资。按照鼎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及章程，张方明第二期出资款仅需250000元，且减资后仅需共计支付出资款626833.50元，但孙拯仍要求张方明支付第二期出资款500000元。张方明作为鼎兴公司实际股东，由孙拯代持0.4926%股权，孙拯负有告知鼎兴公司实际经营情况的义务，但孙拯为了私利，不但不告知有利于张方明的公司经营信息，反而采用欺骗手段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使张方明在不知鼎兴公司实际经营状况、股东会决议、投资的公司拟上市等情况及自己股东权益被侵害的情况下，与孙拯于2016年11月9日签订《协议》，将其持有的鼎兴公司股权转让给孙拯。因该转让行为违背张方明的真实意思，显示公平，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行使撤销权，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孙拯一审答辩称：1.其为鼎兴公司出资人和股东，亦同时为宁波远通海外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和远通公司副总顾德年全程参与了鼎兴公司的前期考察及后期投资，最终其以个人身份投资了鼎兴公司，鼎兴公司具体管理和经营由天津海达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因顾德年很看好鼎兴公司，就向孙拯提出让其亲戚即张方明参与投资，投资金额为1000000元，因之前不认识原告，考虑顾德年的关系，其表示同意并于2011年11月21日与张方明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该协议由顾德年起草、张方明签字后交由孙拯签名。因其是以个人名义投资鼎兴公司，本完全没有必要告诉顾德年有关鼎兴公司的情况，考虑到双方并不相识，且张方明系通过顾德年联系并委托持股，其才将鼎兴公司的所有材料转发给了顾德年，亦等同于告知给了张方明，张方明应已知晓了鼎兴公司的情况。正是基于了解到的情况，张方明主动通过顾德年提出转卖，转让协议也是顾德年起草的，考虑到顾德年在远通公司任职了十多年，又是张方明亲戚这些情况，孙拯最终才以1300000元的溢价受让了张方明的股权；2.2016年3月25日鼎兴公司股东会决议虽决定减少注册资本，但孙拯在2017年1月1日前实际出资额为22500000元，至今鼎兴公司尚未将超额出资足额支付给孙拯；3.其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鼎兴公司尚处于亏损状态，更谈不上分红，从报表上可以看出来，鼎兴公司总共投资的10家公司中有2家进行了报会，其一为合肥泰禾光电公司，报会时间是2017年2月，另一家在2017年8月上会时被否决了，上述时间均发生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综上，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孙拯不存在任何隐瞒、欺诈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张方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鼎兴公司成立及变更情况 2011年11月、12月，孙拯等自然人股东和数个法人股东共同出资设立了鼎兴公司并进行了注册登记。2011年11月19日，鼎兴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203000000元，其中孙拯认缴出资300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4.77%，公司注册资本由各股东按其出资比例分两期支付，每期均为101500000元，第一期出资额101500000元（含被告认缴的15000000元）已于2011年12月8日前缴纳，第二期需于公司设立登记之日起两年内缴付。2013年3月25日，鼎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注册资本分三期在公司设立登记之日起两年内缴足，其中第二期出资额为50750000元，需于2013年5月29日前足额缴纳，其中孙拯出资额为7500000元（实际出资时间为2013年4月16日）。2013年11月25日，鼎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变更出资时间至2014年12月7日前。2016年3月16日，鼎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减少注册资本75750000元，减资后注册资本为127250000元，其中孙拯出资额为18794825元，占股比例14.77%。2017年2月22日，鼎兴公司投资的合肥泰禾光电公司获准上市。 二、张方明、孙拯协议签订情况 张方明通过顾德年认识孙拯，并获悉孙拯投资鼎兴公司之事。经顾德年介绍，双方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一份，约定为保证鼎兴公司的顺利组建，就张方明委托被告持有鼎兴公司0.4926%股权达成如下协议：……鼎兴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203000000元（其中孙拯出资1000000元），由各股东自鼎兴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之日起两年内分期认缴，其中各股东第一期认缴的注册资本合计101500000元（张方明认缴500000元），孙拯接受张方明委托，持有张方明在鼎兴公司0.4926%股权，并依照张方明的书面委托代其行使相关股东权利、承担相关义务，由孙拯代持的股权在鼎兴公司的出资额1000000元由张方明汇入孙拯个人账户，由孙拯代缴……。2011年11月28日、2013年4月9日，张方明分两期将投资款各500000元汇入孙拯账户。后，因张方明未从鼎兴公司处获得任何收益，经顾德年沟通，双方于2016年11月9日签订《协议》一份，确认张方明共计向孙拯汇款1000000元，由孙拯投入鼎兴公司，为该公司的实际股东，占0.4926%股份，该股份委托孙拯代持，张方明同意将上述股份转让给孙拯，孙拯同意受让该股份，并达成如下协议：1.孙拯同意张方明所持上述股份转让款为1300000元；2.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款项由孙拯分两期支付给张方明，第一期于2016年11月10日前支付650000元，第二期于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650000元；3.上述转让款付清之日起双方签署的“代持协议”同时终止，双方不再向对方提出任何诉求。前述协议签订后，孙拯依约向张方明支付了1300000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6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是否符合可撤销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张方明显然不存在上述可撤销情形，理由如下：从是否构成欺诈角度看，欺诈的构成需一方故意告知虚假事实或者隐瞒真实情况，致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导致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欺诈不具有正当性。本案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孙拯有向张方明告知鼎兴公司相应情况的义务，相关法律也未对股权代持人告知义务进行过规定，故而不存在欺诈的前提条件，回到本案中，张方明亲戚顾德年本为孙拯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张方明委托孙拯代持鼎兴公司股权亦是通过顾德年介绍得以达成，张方明完全可通过顾德年向孙拯或者鼎兴公司了解情况，退一步讲，张方明即使无法通过顾德年获悉相应情况，其也完全可以通过工商部门查询情况，实际上张方明最终也是通过工商部门获悉了鼎兴公司的相应情况。鉴于此，张方明可通过多种途径获知鼎兴公司相关信息的情况下，其最终在亲戚顾德年的联系下作出将所持股权转让给孙拯的决定，难以据此认定其存在错误的认识，且孙拯最终支付的股权受让款已高于张方明出资额，为溢价转让，难以看出孙拯受让股权的行为侵犯了张方明的合法权益。鼎兴公司投资的公司中虽确有一家公司上市，但因上市批准时间晚于张方明股权转让时间，不能据此认定张方明权益受损。至于张方明有关其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显示公平及重大误解的意见，因与上述认定事实相悖，且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结合双方《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双方不再向对方提出任何诉求”，且在该《协议》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张方明诉请撤销，亦有违诚信原则。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判决驳回张方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方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方明与孙拯在2011年11月21日签署的《股权代持协议》载明：出于切实维护实际股东与股权相关的已实现及预期权益的目的，经甲乙双方（甲方：张方明；乙方：孙拯，本院注）协商，就甲方委托乙方持有投资公司0.4926%股权达成如下协议：1.根据投资公司章程规定，该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贰亿零叁佰万元人民币（其中甲方出资壹佰万元人民币），由各股东自投资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之日起2年内分期认缴。其中各股东第一期认缴的注册资本合计一亿零一百五十万元人民币（甲方认缴伍拾万元人民币）；2.在本协议第3、4条规定的条件成就之前，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持有甲方在投资公司0.4926%股权，并依照甲方的书面委托代甲方行使相关股东权利、承担相关义务。由乙方代持的股权在投资公司的出资额（壹佰万元）由甲方支付（由甲方打入乙方个人账户，由乙方代缴）。3.投资公司所投资的项目有退出收益的，乙方应在收到收益后2个工作日内将该0.4926%股权的收益支付给甲方。4.如果有可能导致甲方委托乙方代持投资公司的股权相关权益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时，甲方有权随时解除此协议，乙方应将0.4926%的股权无偿转让给甲方指定的股东，并积极协助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税费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涉。5.在本协议失效之前，甲乙双方应严守本代持协议秘密，未经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向与本协议无关的第三方披露本协议内容，也不得有违反本协议项下的各项义务。6.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自甲方收回所有的成本和收益或乙方向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完成股权过户并经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失效。 本院认为：《股权代持协议》中张方明与孙拯之间的关系为股权代持关系，《股权代持协议》虽约定代持的股权为鼎兴公司股权，但因该《股权代持协议》未获鼎兴公司认可，故仅约束张方明与孙拯。张方明和孙拯签署的《协议》，约定由孙拯受让张方明的股权，前述《股权代持协议》在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终止。该《协议》实际包含方面内容，即股权转让与委托关系的终止。张方明与孙拯之间的股权转让，实际为《股权代持协议》第4条的替代履行。一审仅以股权转让关系确定本案案由欠妥。 股权代持关系的性质应当为委托合同关系，孙拯作为受托人，负有及时报告鼎兴公司经营状况的义务。一审认为孙拯无需承担报告义务显然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至于实际履行中，孙拯是否尽到报告义务则需要根据证据进行认定。因委托合同关系建立在当事人之间的信赖之上，法律允许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行使任意解除权，该解除权为形成权，一经作出，通知对方，合同即告解除。就孙拯而言，无论其在《协议》中约定终止代持协议，还是在本案一二审答辩中的意见，其均一以贯之地坚持终止代持协议。故即使孙拯在履行《股权代持协议》未尽到受托人的报告义务，仍不影响委托关系的解除。若因孙拯未尽报告义务，给张方明造成的损失，则可以另行主张。 另一方面，从股权转让角度，张方明主张孙拯以欺诈手段诱使其转让股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在孙拯代持期间，鼎兴公司的盈亏状况尚不明确，张方明和孙拯在《协议》中对股权所定的130万元价格是否背离鼎兴公司真实盈利状况，是否损害张方明利益也没有证据支持。故张方明该主张难以成立。 综上，张方明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虽不准确，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方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毛坚儿 审判员  魏金汉 审判员  潘丹涛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