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与西飞集团 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陕行赔终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五林，男，汉族，住陕西省兴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战，男，汉族，住陕西省兴平市，系刘五林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希飞，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兴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兴平市县。法定代表人：贺建权，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百海，兴平市西吴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强，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五林因诉上诉人兴平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4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五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战、兰希飞，上诉人兴平市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百海、杜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26日，兴平市人民政府就刘五林的赔偿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赔偿刘五林房屋拆迁各项损失共计652004元，其中房屋拆迁补偿费611720元，附着物补偿费3284元，搬家、过渡补偿费37000元。刘五林系兴平市西吴街道办事处马村村民，其家庭成员共5人。因陕西双汇肉制品深加工项目占地需要，其在马村的房屋被划入搬迁范围。中共兴平市委办公室、兴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5年4月16日制定《兴平市XX村拆迁工作实施方案》，于同年8月16日制定《兴平市XX村安置工作实施方案》。2015年6月1日，陕西天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刘五林的房屋进行了评估，并出具陕天房评字[2015]3078号《陕西天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房屋征迁补偿评估明细表》（以下简称评估明细表），该表中对刘五林的房屋、装修、空闲宅基地的面积和价格进行了评估，其中刘五林房屋面积为932.4㎡，经评估装修补偿额为55002元，附属物价值3824元。2016年3月15日，兴平市人民政府在没有与刘五林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将其房屋拆除。刘五林于2017年3月13日向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陕04行初51号行政判决，确认兴平市人民政府拆除刘五林房屋的行为违法。兴平市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又于2018年8月17日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陕行终352号行政裁定，准许兴平市人民政府撤回上诉。2018年8月24日，刘五林向兴平市人民政府申请国家赔偿，兴平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涉案赔偿决定。刘五林对该赔偿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7年11月8日，咸阳市人民政府制定了咸政发[2017]39号《咸阳市城市规划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以下简称39号办法）。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兴平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刘五林涉案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侵犯刘五林财产合法权益，该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兴平市人民政府应当依法赔偿刘五林相应的损失。刘五林诉请兴平市人民政府赔偿涉案房屋的价值，但因涉案房屋已被兴平市人民政府拆除且已无法评估，而双方对评估明细表中涉案房屋丈量的面积及附着物的登记无异议，故可参照评估明细表确定财产价值。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于涉案房屋及附着物应当以何某某予以赔偿。本案涉案房屋的土地是集体土地，不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情形，刘五林请求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市场价格每平米8500元予以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集体土地房屋征迁过程中，行政机关制定补偿安置方案时，在考虑保障被征收人合法房屋权益的同时，也要遏制为了获取高额补偿款进行“抢建”“违建”房屋行为的发生，从而确定有效补偿房屋面积和“非有效”房屋补偿面积不同的补偿标准。本案中对于刘五林房屋的补偿也应对其房屋建筑面积的补偿标准有所区别。39号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被征收人房屋人均建筑面积60㎡内，视为有效建筑面积（不含简易结构房屋）。本案中刘五林家庭成员为5人，据此计算其房屋有效建筑面积为300㎡。而依照兴平市人民政府《兴平市XX村拆迁工作实施方案》关于有效面积的规定，评估明细表中对刘五林涉案房屋面积评估为932.4㎡，其中400㎡为有效建筑面积，532.4㎡为“非有效”建筑面积，据此区分，更有利于对刘五林的赔偿，对此予以确认。在赔偿标准上，因刘五林所在村已被整村拆迁，其所在村的村民获得土地征收补偿后，可选择购买附近的安置房，并以住宅建安成本1800元/㎡的50％，即900元/㎡购买。为了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和对被侵害人合法权益的合理赔偿，对其有效建筑面积以900元/㎡予以赔偿，“非有效”面积以300元/㎡赔偿适宜。据此刘五林房屋赔偿额为：400㎡×900元/㎡+532.4㎡×300元/㎡=519720元。兴平市人民政府赔偿决定中按照每人36000万元给予刘五林补助安置费，刘五林家庭人口5人，共计补助180000元，予以确认。因房屋拆迁所享有的搬家费、过渡费，可参照39号办法及《兴平市XX村安置工作实施方案》，按较高标准予以赔偿，即：搬家费每户2000元；过渡费每人每月200元，过渡时间36个月，刘五林家庭共5人，合计36000元。对于附属物的赔偿，刘五林要求赔偿50000元，但提供不出赔偿标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评估明细表中评估补偿额3824元，可作为本案赔偿额。关于装修损失，刘五林所诉的装潢费150000元并无证据支持，对此可以参照评估明细表中的装修补偿价额55002元予以赔偿。刘五林主张搬家奖励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兴平市人民政府应当赔偿刘五林房屋损失费519720元、装修损失费55002元、补助安置费180000元、搬家费2000元、过渡费36000元、附着物赔偿3824元，共计796546元。兴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依法应予撤销。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三）项、（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六）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兴平市人民政府2018年10月26日就刘五林的赔偿申请作出的赔偿决定；二、兴平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刘五林房屋损失费519720元、装修损失费55002元、补助安置费180000元、搬家费2000元、过渡费36000元、附着物赔偿3824元，共计796546元；三、驳回刘五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刘五林上诉称：1.一审法院没有厘清赔偿与补偿之概念，所作出的判决结果是其虽非既得但又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而非赔偿给其全部损失。2.一审判决没有体现出警示教育赔偿义务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之作用，相反，是对兴平市人民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的纵容。3.一审判决所引用规范性文件是补偿标准而非赔偿标准，应当认定为适用法律错误。其请求一审法院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市场价格予以赔偿，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4.一审判决将其房屋区分为“有效面积”和“非有效面积”的法律依据是在征收和非法强拆之后颁布的，对其不具有约束力。5.一审判决违反了全面赔偿责任原则，对其合法权益未能全面及时、一次性赔偿救济到位。6.因违法强拆而导致的室内动产损失的赔偿，应当以其列出的清单为依据给予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赔偿请求。上诉人兴平市人民政府针对刘五林的上诉答辩称：1.刘五林主张通过赔偿体现惩戒，违反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目的；2.其赔偿决定是依据实施方案作出的，其没有解决补偿问题，是因为刘五林不接受补偿方案；3.刘五林的赔偿请求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兴平市人民政府上诉称：1.一审判决所述“对违法行为进行惩戒”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目的与具体规定。2.一审判决确定的部分赔偿数额不符合生效文件确定的标准，本案应当以2015年4月16日中共兴平市委办公室、兴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兴平市XX村拆迁工作实施方案》为依据，计算兴平市人民政府应向刘五林支付的各项费用。3.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本案中，对于刘五林房屋损失费、装修损失费、搬家费的发生、具体数额应当由刘五林提供相应证据并达到符合证明标准的程度。4.刘五林提出房屋折价款、附属物损失、装潢费、搬迁费、过渡费、搬家奖励等诉讼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五林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刘五林针对兴平市人民政府的上诉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刘五林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请求为：撤销兴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判令兴平市人民政府赔偿其房屋折价款7925400元（面积932.4㎡，按市场价格每平米8500元计算）、附属物损失50000元、装潢费390000元、搬迁费10000元、过渡费30000元、搬家奖励10000元(合计8415400元)。二审庭审中，刘五林明确其提出的房屋折价款中包含货币安置的价值。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以上事实有一、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系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因兴平市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而引起的行政赔偿之诉。既有因违法拆除给被征收物权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也有因未依法征收补偿而给被征收人造成的应补偿利益的损失问题。因此，应当综合协调适用国家赔偿和征收补偿相关法律的规定，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以确保权利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的补偿。刘五林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撤销兴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判令兴平市人民政府赔偿其房屋折价款7925400元（面积932.4㎡，按市场价格每平米8500元计算）、附属物损失50000元、装潢费390000元、搬迁费10000元、过渡费30000元、搬家奖励10000元(合计8415400元)。其上述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是本案应当审查的焦点问题。一、关于被拆除房屋损失的认定和赔偿问题刘五林被拆除的房屋面积为932.4㎡，对此双方均认可，争议在于赔偿标准的确定。刘五林主张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标准赔偿，但上述规定的适用前提是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经纳入城市规划区，而本案该条件尚不具备，且大部分被征收人已经按照《兴平市XX村拆迁工作实施方案》和《兴平市XX村安置工作实施方案》进行了拆迁补偿安置，仅对刘五林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标准赔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兴平市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房屋存在过错，且兴平市人民政府单方作出的评估报告刘五林不认可，在房屋已经被拆除无法再行评估的情况下，参照《兴平市XX村拆迁工作实施方案》《兴平市XX村XX号办法的相关规定，从有利于刘五林的角度，采用就高标准予以赔偿。应赔偿的房屋损失为：合法用地使用权面积的2倍按照砖混一级标准赔偿192000元（400㎡×480元/㎡）；超出面积532.4㎡（932.4㎡-400㎡）按照300元/㎡标准赔偿159720元（532.4㎡×300元/㎡）。装饰装修部分，按照实际面积中档标准赔偿139860元（932.4㎡×150元/㎡）。以上赔偿共计491580元。一审判决按照购买安置房的建安成本价的50%计算房屋损失、依据评估明细表认定装修损失，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更正。二、关于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的认定和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行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据此，刘五林就其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但因兴平市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刘五林房屋导致其无法举证的，兴平市人民政府应当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刘五林提交了损失清单，请求赔偿的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主要有：床、衣柜、空调、电视、冰箱、沙发、梳妆台、太阳能、自备井水管、洗澡间、水井、渗井、瓷灶、瓷面盆、砌瓷炕、户外厕所（砖混）等，共计50968元。兴平市人民政府辩称，应当依据评估明细表，对水井、渗井、瓷灶、瓷面盆、砌瓷炕和户外厕所（砖混）等赔偿共计3824元。对此，本院认为，兴平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评估明细表中仅对附属物进行了评估，未包含其他生活用品及家庭财产损失，显然赔偿不全面，且该评估明细表中没有刘五林的签字，刘五林对此亦不认可，故对兴平市人民政府的此项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因房屋被拆除时，刘五林一家确实在此居住，因此，其主张的用以日常生活的附属物和其他家庭财产物品在需求的合理范围内，应当予以认定。在双方均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刘五林家庭成员状况和在当地实际居住情况以及满足正常生活水平需求、一般公众的社会认可度等因素，刘五林提供的清单中，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酌情认定为30000元较为适当。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明细表认定损失为3824元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三、关于安置及安置补助、搬家费、过渡费的认定和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兴平市人民政府的违法强拆导致刘五林的损失，应当包含应其享有的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参照兴平市XX村拆迁工作实施方案》《兴平市XX村XX号办法的相关规定，刘五林作为被拆迁户，其因拆迁而享有的安置及安置补助、搬家费及过渡费等拆迁利益应予保护。具体赔偿为：（1）刘五林在提出本案行政赔偿中明确要求进行货币安置，货币安置及安置补助价格为有效面积352000元（400㎡×[480+400]元/㎡）; 超出面积532.4㎡（932.4㎡-400㎡）按照480元/㎡标准赔偿255552元（532.4㎡×480元/㎡），以上赔偿共计607552元。（2）搬家费2000元。（3）过渡费每人每月200元，超出30个月过渡时间的，延期过渡费双倍计算，从房屋被拆除之日2016年3月15日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一审判决对于货币安置及延期过渡部分损失未予考虑，本院予以更正。综上，兴平市人民政府因违法实施强行拆房屋行为，给刘五林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赔偿损失确定的不当部分，依法应予改判和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第三十六条（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4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兴平市人民政府2018年10月26日就原告刘五林的赔偿申请作出的赔偿决定；二、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4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刘五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对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4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予以变更，变更为由兴平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五林房屋损失、装修损失、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货币安置及安置补助、搬家费共计人民币1131132元；赔偿过渡费每人每月200元，超出30个月过渡时间的，延期过渡费双倍计算，自2016年3月15日至赔偿金给付之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兴平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军审  判  员    杨成会审  判  员    王  勇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慧颖书  记  员    刘  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