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4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斌文，男，196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高滨，男，1979年12月2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联系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晶，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斌文因与被上诉人张高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7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斌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和相应利息,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庭审时未传唤周寒露到庭，却在一审判决书中称周寒露已到庭，并声称其是被上诉人的股份代持人。周寒露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却未到庭，其对案件情节在庭审结束后的陈述，上诉人无法做出回应，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程序明显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有误。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意愿是要求广州中欧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欧汇公司）回购其全部股权而不是转让股权给上诉人。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页中“甲方”“身份证号”处均为空白，第三页合同当事人签字盖章处，“甲方”栏也无人签署，依照协议书第5.1条：“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第三页和《股权转让、还款说明》中，“乙方（或股权受让方）”签字盖章栏都是由中欧汇公司盖章，上诉人仅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签字则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双方是股权转让关系。最后，根据《广州中欧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第9.1条及中欧汇公司相关公司章程的规定，中欧汇公司股东间相互转让股权，需经过半数以上股东同意，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看到并未通知其他股东，也未取得半数以上股东同意，而且被上诉人未提供通知中欧汇公司其他股东转让股份、放弃优先购买其股份的相关证据，若认定双方是股权转让关系，将严重违反增资扩股协议约定及公司章程规定，也势必会损害到中欧汇公司其余股东的权益。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双方不是股权转让关系，上诉人无需支付股权转让困5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裁决结果不当。张高滨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应予维持。张高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斌文向张高滨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及至郭斌文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9月17日为5123元（550000*20%/365*17）；2、由郭斌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中欧汇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成立，原为郭斌文一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2月14、16日，张高滨与郭斌文签订《广州中欧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张高滨向郭斌文开办的中欧汇公司投资150万元，占该公司15%的股权。2015年12月30日，郭斌文签署《承诺书》给张高滨，写明现张高滨认缴中欧汇公司15%的出资，因相应增资扩股协议签署尚需时日，经协商，在本人作出如下承诺后，张高滨先行出资100万，其余50万出资在2016年6月30日前缴足。中欧汇公司负责在本承诺书签署后3个月内办妥本次增资扩股的所有手续。除本人90万、张高滨50万外，其余所有出资实缴之后，中欧汇公司应办理相关工商、税务等变更登记。张高滨出资两年后，中欧汇公司的经营成果没有达到其认可的目标，或张高滨对中欧汇公司未来缺乏信心，张高滨可要求中欧汇公司回购其享有的15%股权，中欧汇公司应当按照张高滨的出资金额予以回购，若无法及时付款，中欧汇公司应当与张高滨签订一年期的借款协议，并自张高滨退出之日按年息20%计算利息。本人承诺若中欧汇公司拒绝回购张高滨股权，支付股权对价的，由本人直接受让张高滨股权并支付对价；若中欧汇公司拒绝签署借款协议的，由本人偿还本息。2016年1月6日及3月23日，张高滨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向中欧汇公司分别转款100万元、50万元，转款用途为张高滨投资款。之后张高滨成为中欧汇公司股东之一，并以案外人周寒露的名义代其持有中欧汇公司15%的股份，认缴出资额150万元。2018年3月12日，郭斌文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给张高滨，协议中的甲方（转让方）为空白，乙方（受让方）为郭斌文，协议内容为甲方将其持有的中欧汇公司15%的股权转让一半即7.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甲乙双方确定转让一半股份价格为人民币75万元；本次股权完成后，乙方即享受7.5%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并遵守公司章程。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转让款的支付，自本协议签订生效时起计算，乙方于2018年3月15日前付20万元，在2018年8月31日支付余下的55万全部转让款。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中欧汇公司也在乙方一栏盖章。2018年3月20日、21日，股权转让方张高滨与股权受让方郭斌文签署《股权转让、还款说明》，写明：兹有中欧汇公司股东张高滨先生（工商营业执照注册上是委托周寒露代持）需要退7.5%的股份，经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利、诚实信用的原则，此股权转让给中欧汇公司法人代表郭斌文先生，张高滨先生退中欧汇7.5%的股份总计金额为75万，经双方商议后议定，由郭斌文先生分别于2018年3月21日付20万元，余下55万于2018年8月31日支付。由于2018年3月份中欧汇公司营业执照要办理续期和地址工商变更手续，故需股东张高滨先生（委托在工商营业执照中代持的周寒露小姐）协助签字手续。此次工商变更张高滨先生原拥有中欧汇的股份比率15%不变，在2018年8月31日支付完55万元之后9月份再办理第二次股权比率变更手续，股东张高滨先生由原15%的股份变为7.5%的股份。特此说明。中欧汇公司也在股权受让方一栏盖章。2018年3月21日，郭斌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20万元给张高滨指定的收款人账户。但郭斌文认为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还款说明》来看，由中欧汇公司把张高滨的7.5%的股权回购了，并不是张高滨将股权转让给郭斌文，而且由中欧汇公司委托郭斌文把20万元的回购款支付给了张高滨。由郭斌文代替中欧汇公司把20万元通过银行转帐于2018年3月21日支付给了张高滨指定的收款人吴清龙的帐户。张高滨因要求郭斌文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5万元未果，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案外人周寒露到庭，周寒露到庭称：我是张高滨在中欧汇公司股权代持人，登记时因为张高滨是我的直接领导，张高滨是在新天地产集团的董事长，张高滨因为是香港身份，我是他的助理，张高滨在国内的主要事务都是由我代他处理。因为张高滨平时在香港，平时不方便过来，涉及要签字的文件很多，所以就把股份登记在我名下。张高滨在我名下登记的股份是15%，出资额是是150万元。出资已经到位了。现在张高滨跟郭斌文之间股权转让的事情我是知情的。我同意张高滨将我代持的15%的股份转给郭斌文，而且我当时也在场。对郭斌文支付转让款给张高滨的情况我也知情，具体支付了20万元。股权款是支付给张高滨的。现在我作为代持人，张高滨向郭斌文主张要求支付剩下的转让款，我没有意见，同意由张高滨向郭斌文主张权利。我以后也不会再向张高滨主张上述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因张高滨是香港永久性居民,故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因双方当事人对处理本案争议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张高滨是中欧汇公司的隐名股东，其占有的中欧汇公司15%的股份由周寒露代持，对此张高滨与郭斌文及周寒露均予以确认。虽然郭斌文签署给张高滨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张高滨的签字，但张高滨与郭斌文签署的《股权转让、还款说明》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张高滨持有郭斌文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予以认可，《股权转让、还款说明》与《股权转让协议书》也可以相互印证，故张高滨与郭斌文构成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郭斌文于2018年3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20万元给张高滨指定的收款人账户，虽然郭斌文认为是由中欧汇公司把张高滨的7.5%的股权回购了，并不是张高滨将股权转让给郭斌文，而是由郭斌文代替中欧汇公司把20万元回购款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给了张高滨指定的收款人吴清龙的帐户。但是郭斌文及中欧汇公司在庭审中否认中欧汇公司回购张高滨的股份，故郭斌文的辩解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郭斌文支付给张高滨的20万元就是郭斌文向张高滨支付涉案的部分股权转让款。郭斌文承诺在2018年8月31日支付余下的55万转让款给张高滨，现已逾期，郭斌文应当承担向张高滨支付余下的55万转让款及利息的违约责任。故张高滨要求郭斌文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及至郭斌文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张高滨要求郭斌文按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利息缺乏依据，利息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超出张高滨诉讼请求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郭斌文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张高滨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二、郭斌文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张高滨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的利息（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张高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46元，由张高滨负担9508元，郭斌文负担7038元。张高滨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不再退回，由郭斌文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7038元迳付给张高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郭斌文提供了中欧汇公司与张高滨之间关于股权回购的四份函件，拟证明张高滨要求中欧汇公司回购股份中欧汇公司同意回购。张高滨质证认为，该四份函件是针对张高滨持有的中欧汇公司剩余7.5%的股份回购事宜，与本案转让给郭斌文的7.5%股权无关。经查，上诉人提供的张高滨发出的《股权回购联系函二》和《股权回购联系函三》分别载明，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仅是郭斌文受让张高滨持有的中欧汇公司的7.5%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张高滨要求中欧汇公司或郭斌文回购的股权是张高滨持有的中欧汇公司剩余7.5%股权，与上述法院审理案件无关，等等。中欧汇公司的《股权回购事项复函》载明，股权回购案件正在广州市荔湾区法院审理；另一份署明由中欧汇公司在2019年2月25日作出的复函则载明，已收到张总联系函二，中欧汇公司同意回购等。本院在二审期间向上诉人出示周寒露在一审法院所作的笔录，上诉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在庭审之后对周寒露所作的笔录未向上诉人出示，上诉人无法做出回应。本院责令上诉人二审对该笔录做出回应，上诉人表示周寒露在笔录中的陈述属实。另查明，张高滨在一审提供的《广州中欧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载明甲方为郭斌文，乙方共13人，第九条约定，股东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需经过半数以上股东同意。该协议仅有甲方郭斌文和乙方1张高滨于2015年12月签署，其他乙方处无人签署。张高滨提供的《广州中欧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第十条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则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等。该章程经各股东于2018年5月签署。再查明，郭斌文于2018年3月12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本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亦表示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院认为，因张高滨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依照有关规定，应参照涉外案件进行审理。由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适用我国法律，双方当事人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表明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首先，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案外人周寒露在一审庭审之后到庭向一审法院陈述起所知晓的与本案有关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周寒露作出询问笔录之后，未向上诉人郭斌文出示该笔录即采信该笔录内容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程序确有瑕疵，但上诉人郭斌文二审期间对该笔录发表意见亦是确认周寒露的陈述属实。因此，一审法院虽然程序有瑕但并未影响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义务，上诉人对此提出上诉有理，但尚不足以据此撤销一审判决，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上诉人郭斌文与被上诉人张高滨是否构成股权转让关系。虽然张高滨在本案提交作为证据的2018年3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上仅有受让方郭斌文的签名和中欧汇公司的签章，但张高滨将该协议书作为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并根据该协议主张其与郭斌文存在股权转让关系，显然是张高滨对该协议书的追认。且在上述协议书签署之后，上诉人郭斌文与被上诉人张高滨再次签署《股权转让、还款说明》，对于张高滨将持有的7.5%中欧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中欧汇法定代表人郭斌文再次做出约定，包括转让金额、转让款的支付、转让手续的变更等，上述约定清楚明确，不存在歧义，上诉人郭斌文关于其并非受让人、中欧汇公司才是受让人的主张与上述协议内容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关于被上诉人张高滨将中欧汇公司7.5%的股份转让给上诉人郭斌文是否违反公司章程以及增资扩股协议的规定、损害其他股东利益，本院认为，张高滨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增资扩股协议规定，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需经过半数以上股东同意，但该增资扩股协议仅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两人签名，并无其他股东签名，而且其签订时间在前，签订时间在后且经各股东签名确认的公司章程对此并无进行规定，仅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等。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系中欧汇公司的股东，根据中欧汇公司的章程规定，其相互之间转让股份并不需要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上诉人郭斌文对此提出的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郭斌文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38元由上诉人郭斌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审判长  张明艳审判员  陈晓红审判员  罗 毅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李思泳陈金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