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觉文，男，194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南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福恩，广西大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书画纸厂，住所地广西南丹县城关镇小场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1200972074D。 法定代表人：莫仁钦，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昌学，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觉文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书画纸厂（下称书画纸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丹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觉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书画纸厂支付拖欠其的工程款69807.46元及利息（从1994年1月1日起到付清久款时止，按当年中长期贷款年利率14.04%计算）。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为朱觉文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书画纸厂还欠朱觉文工程款属实，但认为其起诉不仅超过了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还超过了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理由不成立。1、双方于1995年1月5日签署的《结算清单》不具有结算的法律效果。到目前为止，双方仍然没有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双方于1995年1月5日签署的《结算清单》，只是计算出朱觉文所做工程的工程款总价，并没有计算出已付工程款数额和未付工程款数额。朱觉文不能凭此《结算清单》要求书画纸厂付款119327.46元。此《结算清单》既没有确定书画纸厂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也没有确定书画纸厂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时间。此《结算清单》空有结算之名而无结算之实质内容。朱觉文不可能凭此《结算清单》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不能以此《结算清单》签署之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之日。所谓的“工程竣工结算”，根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财建[20041369号）第十四条的规定：“工程完工后，双方应按照约定的合同价款及合同价款调整内容以及索赔事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四）工程竣工价款结算：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应按本办法规定的期限（合同约定有期限的，从其约定）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根据确认的竣工结算报告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要求发包人和承包人要结算得出发包人还应支付的工程竣工结算价款。而本案中朱觉文与书画纸厂并没有通过结算得出书画纸厂还应当支付的“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双方的结算行为没有完成。双方于1995年1月5日签署的《结算清单》不具有结算的法律效果。2、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点尚未确定。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书画纸厂不认可还欠朱觉文的工程款，甚至认为其付款已经超过朱觉文应得的工程款，那么就意味着双方之间还未进行过真正的结算。既然双方没有进行过有效的结算，朱觉文就不能确定书画纸厂拖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更不能确定其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时问。朱觉文不能确定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的具体时间，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点无法确定。在此情况下，书画纸厂提出时效抗辩是没有基础和实际意义的。一审判决认为朱觉文的起诉超过三年、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点尚未确定，这一观点也无法成立。3、如果一审时书画纸厂认可尚欠朱觉文的工程款6.98万元，则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日可以确定为2017年12月15日，据此日期计算，朱觉文的起诉也没有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直到2017年12月5日，朱觉文才从书画纸厂的原厂长阮某处得知书画纸厂欠其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为69807.46元，原厂长这一信息是从书画纸厂委托的第三方河池市龙江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关于南丹县造纸厂（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书画纸厂）清算核资专项财物审计报告》中得知的。这份报告是2016年12月16日才作出的，朱觉文在从书画纸厂的原厂长处得知这一结果之前，不清楚自己未领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也就是连自己受到侵害的债权数额是多少都不知道，不可能向法院主张权利。直到2017年12月5日，朱觉文才从书画纸厂的原厂长处得知书画纸厂还拖欠工程款的数额为69807.46元。根据《中华人民其和国民法总则》第-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之日起计算，本案朱觉文自1995年以来，都不清楚自己债权受到侵害的具体数额，不可能向法院主张权利，直到2017年12月15日，才知自己未领的工程款数额为69807.46元。所以如果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书画纸厂也认可尚欠朱觉文的工程款69807.46元，则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之日为2017年12月15日。以此日期计算，朱觉文的起诉也没有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日尚未确定，朱觉文的起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书画纸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朱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书画纸厂支付朱觉文拖欠的工程款69807.46元及利息（从事1994年1月1日起到付清欠款时止，按当年中长期贷款年利率14.04%计算利息）；2、书画纸厂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4月20日，书画纸厂（甲方）与承包建筑单位（乙方）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书画纸厂新建钢砖混框架两层楼房一栋，面积约270㎡，造价95000元，另增加建大浆池一座，钢砖混结构，造价为9500元，总造价合计104500元；乙方实行包工包料，乙方按设计图纸施工，保质保量，隐蔽工程由甲方验收后乙方才能进行施工掩盖；甲方保证供水、电，乙方不负责水电费，甲方负责道路畅通及堆料场地；付款办法，本工程暂由乙方先投资承建，待工程完工验收后，三天内由甲方付清。朱觉文、韦汉飞在协议书落款承包“建筑单位代表”处签名。合同签订前后，朱觉文向书画纸厂预支过工程款。朱觉文庭审陈述涉案工程于1992年7、8月完工并交给书画纸厂使用后，没有得到工程款。1995年元月5日，书画纸厂与朱觉文签订《结算清单》，称：1．纸厂新建砖混结构框架两层楼房包工包料，另增加建大浆池一座，合计104500元；2．按合同基础增加部分4138.34元；3．混钢结构浆池一座，包工包料10500元，以上总合计119138.34元。受书画纸厂委托，河池龙江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书画纸厂1981年1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期间的财务收支进行审计，该事务所2016年12月制作的河龙会财审字（2016）经审6号审计报告（为朱觉文所举证据）和河龙会财审字（2016）经审4号审计报告（为书画纸厂所举证据），均有书画纸厂应付账面余额内容，其中朱觉文的金额为69807.46元。该事务所注册会计师李人柱出庭作证称，审计报告是根据书画纸厂提供的资料进行审计后作出，朱觉文项下的69807.46元，是书画纸厂尚欠朱觉文的工程款数额。2017年1月14日，书画纸厂在《河池日报》登载《清算公告》称：书画纸厂经主管部门同意解散，现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请有关债权人自发布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本企业清算组申报债权及办理债权登记手续。 在书画纸厂所举付款凭据中，不计1992年4月10日40596.66元基建工资收条以及韦汉飞收、领、借款凭据之数额，纸厂的付款总额为47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书画纸厂是否已付清工程款给朱觉文。书画纸厂与朱觉文之间为履行涉案的1992年4月20日《合同协议书》而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因朱觉文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合同协议书》应属于无效合同。书画纸厂辩称已按合同约定付清了应当给付朱觉文的工程款，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支持。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书画纸厂主张工程款已付清、欠款债务消灭，应由其承担付款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书画纸厂与朱觉文1995年元月5日签订的《结算清单》，其应付给朱觉文章的涉案工程工程款为119138.34元，但诉讼中其所举的有效涉案付款凭据，付款总额仅为47400元，两者相抵仍差71738.34元。再次，书画纸厂在诉讼前自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纸厂的财务收支进行审计，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认定其尚欠朱觉文69807.46元未清偿。最后，即使如书画纸厂所言，因其账目不完整等，审计结论不应采信，但进入诉讼程序后，其举证仍不足以证明其关于付清了朱觉文涉案工程款的事实主张，对此，书画纸厂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承担责任。综上，朱觉文关于书画纸厂还欠其69807.46元工程款，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朱觉文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工程付款办法是，工程暂由朱觉文先投资承建，待工程完工验收后，三天内由书画纸厂付清。朱觉文庭审陈述工程于1992年7、8月完工并交给书画纸厂使用以后，没有得到工程款。书画纸厂将工程接收并投入使用，说明书画纸厂使用前已验收过工程，但书画纸厂没有在验收后三日内付清工程款，朱觉文获取工程款的权利至少从1992年9月起就开始受到损害，至朱觉文2018年9月10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时间间隔长达26年，不仅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还超过了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1995年元月5日签订《结算清单》后，书画纸厂仍未支付工程款给朱觉文，朱觉文获取工程款的权利继续受到损害，从签订《结算清单》次月起计算到朱觉文向该院起诉时，时间间隔也已超过了20年。因此，朱觉文的起诉不仅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还超过了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该院认为，书画纸厂还欠朱觉文工程款属实，但朱觉文关于判令书画纸厂给付余欠69807.46元工程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朱觉文的起诉不仅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还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朱觉文败诉，应负担诉讼费用。 综上，该院判决：驳回朱觉文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朱觉文围绕其上诉主张申请证人原书画纸厂厂长阮某出庭作证，证明朱觉文于1992年施工涉案工程，1995年元月，书画纸厂于朱觉文签订结算清单确认欠朱觉文工程款119327.46元，且朱觉文亦催过款，但书画纸厂当时无资金支付，阮某在不做厂长后亦向当时的厂领导反映过朱觉文催讨工程款之事。朱觉文质证认为，前述证人证言真实合法，应予采信。书画纸厂质证认为，阮某不做厂长后，其对朱觉文的承诺不能代表书画纸厂，对书画纸厂没有约束力，且因为阮某与书画纸厂有矛盾，其证言亦是虚假的，不应采信。本院认为，阮某的证言真实合法，且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朱觉文提起本案诉讼时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朱觉文可以要求书画纸厂支付约定的工程款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判决认定书画纸厂尚欠朱觉文工程款69807.46元亦理据充分，本院亦予确认。 关于朱觉文提起本案诉讼时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虽然涉案《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待工程完工验收后由书画纸厂在三天内付清工程款”无效，但双方当事人认可朱觉文最迟亦已经于1992年8月底前施工竣工并将涉案工程交付书画纸厂使用，则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本案的应付工程款时间就为1992年8月底，其时朱觉文就应当向书画纸厂主张工程款，如果尚欠工程款尚未确定，可以要求其结算后支付。但朱觉文怠于主张该权利，直至26年后的2018年9月13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因朱觉文未能举证证明其有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特殊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5条第二款的规定，其起诉已经超过了最长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二十年，丧失了胜诉权，其主张诉讼时效尚未起算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不予采纳并驳回其诉讼请求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朱觉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5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元，由上诉人朱觉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祥 审 判 员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一锋 书 记 员 兰天琦 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5条第二款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