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冀民申45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增储新能源进出口（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7548弄588号2号楼-357号。 法定代表人：薛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凯洲，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大街180号东方明珠湖滨广场项目西侧1至2层部分裙楼及6-10层写字楼。 负责人：白海忠，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治华，山西新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仁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金山宾馆贵宾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孙少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文庆，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奎，河北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无锡申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无锡西站物流园区洛神路2号兴业钢材市场二区2020室。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郝随庆，男，195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安市。 再审申请人增储新能源进出口（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增储新能源公司）、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太原分行）与被申请人河北仁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信公司）、一审被告无锡申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申可公司）、一审被告郝随庆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终3116号民事判决书，均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增储新能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原一、二审判决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的相关情形。（一）本案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为票据关系的权利人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根据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6）晋01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中显示的相关事实显示，本案存在以下较为清晰的民事法律关系：1.郝随庆与张治国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郝随庆与张治国形成的票据买卖法律关系；3.张治国与其实际控制的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山西兴茂源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委托收款、委托付款法律关系；4.郝随庆与被申请人之间形成的委托付款关系；5.以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为出票人、浦发银行太原分行为付款人、山西兴茂源贸易有限公司为收款人及后手背书人、申请人为持票人的票据法律关系。在上述法律关系的概括中，被申请人仅仅是受托付款人的角色，真正的借贷关系实际发生在郝随庆、张治国及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之间。但就票据法律关系而言，被申请人并非票据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二）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存在重大过失，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在取得诉争票据的过程中，支付了对价，所持汇票真实合法有效，在形式上签章依次前后衔接，背书连续，但原审判决却提出了申请人“作为常年从事票据贴现的公司”、“明知该汇票的背书转让日期空白，不到相关银行查询该汇票的真实情况，存在重大过失”，原审判决这一认定不仅无事实依据，且无法律依据。二、本案原一、二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相关情形。（一）被申请人和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系伪造证据。该证据系伪造的结论可由1.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和郝随庆签订的《借款合同》；2.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给郝随庆所打《借款条》；3、郝随庆向太原公安机关报诈骗案时，公安人员为其制作的《询问笔录》；4.郝随庆亲笔书写的《报案材料》；5.证人张某在太原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6.太原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等一系列事实和证据加以证明。（二）被申请人与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伪造证据。1.生效刑事判决书和刑事卷宗大量证据证明，2015年1月27日，张治国因办理汇票才通过张某向郝随庆借钱。这份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0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与双方开始谈合作的时间相差48天。这种时间颠倒的背后，只能说明《产品购销合同》倒签了时间，是一份假合同；2.郝随庆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是张治国、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向其个人借款3000万元的《借款合同》；3.被申请人代理律师在第一次二审当庭质证中承认“公章交给郝随庆之后，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即被申请人的代理人已经当庭承认《产品购销合同》等证据系被申请人利用手中的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山西兴茂源贸易有限公司印章形成，只不过辩称是该二公司“概括授权”而已；4.被申请人在其原二审答辩状中承认，“为了保证答辩人（注：指被申请人）资金安全在借款时还与答辩人签订了一份《产品购销合同》”。而所谓的借款时间是2015年1月28日，显然这份2014年12月10日的《产品购销合同》虚假无疑。（三）山西兴茂源贸易有限公司向太原市迎泽区法院出具的证明为虚假证据。就本案的法律事实而言，已经前期审理并生效的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无疑是符合客观事实且证明力较高的。刑事判决已经显示本案中300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是郝随庆、3000万元诈骗案的被害人也是郝随庆。由于郝随庆是个自然人，无法享有票据权利，所以受郝随庆委托付款3000万元的被申请人就和郝随庆串通（注：被申请人的实际控制人郝文庆和郝随庆是亲弟兄），利用郝随庆保管着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山西兴茂源贸易有限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鉴的便利条件，在太原迎泽区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时，伪造了被申请人和山西兴茂源贸易有限公司之间有真实交易关系的《产品购销合同》及转让涉案票据给被申请人的《证明》，但该《证明》和上述《借款合同》、《产品购销合同》一样，既不符合案件事实也不符合逻辑，且和生效判决文书所确定的证据、事实相冲突，依法不应子以采信。三、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的相关情形。（一）本案原审判决以《票据法》第十条及国务院《非金融机构和非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认定票据买卖行为无效属于法律造用上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本案一、二审判决所作出的最重要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是关于“买卖银行承兑汇票行为的效力”问题。如果买卖行为有效，无锡申可公司在通过正常买卖并背书受让该案涉汇票后，附着于该票据的实体性票据权利已经转移；而无论是被申请人或是刑事案件受害人郝随庆个人，其等享有的返还票据的请求权在基于票据已转移占有且票据权利已经有效转移的客观事实和法定情形下，所谓请求权的实现已经客观不能。在上述情形下，被申请人或被害人郝随庆只能起诉张治国个人，要求张治国承担返还不能后给其所带来的经济损害赔偿，而不能要求无锡申可公司及至申请人承担责任；就被申请人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属于违反客观事实和法定情形，属违法诉请，依法应予以驳回。（二）被申请人并非本案票据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原一、二审判决确认其享有诉争票据的票据权利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一、二审判决以申请人通过买卖方式取得汇票的行为无效，且未到银行查询汇票认定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构成重大过失并剥夺申请人的票据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诉争票据真实有效且背书连续，申请人支付合理对价后受让汇票，系善意取得，申请人所持汇票真实合法有效，在形式上签章依次前后衔接，背书连续，在取得汇票前支付了合理对价且没有任何过失，所以申请人依法对诉争汇票享有票据权利。四、本案原审程序中存在伪造证据，涉嫌虚假诉讼，本案民事案件审理所确认的事实与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及证据严重冲突等严重违法情形，原审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除申请再审、坚持依法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外，将同时向公安、检察部门控告被申请人虚假诉讼并追究其刑事责任。申请人恳请法院能够依法启动再审程序并支持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请求1.撤销（2017）冀0481民初3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撤销（2017）冀04民终3116号民事判决；3.改判驳回仁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浦发银行太原分行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再审申请人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协助办理汇票付款业务。事实与理由：再审申请人没有付款义务。1.案涉三张票据具有不能付款的法定情形，案涉三张票据到期日均为2015年7月28日，一审起诉时相当票据尚未到期。而且案涉三张票据存在“挂失止付”、“公示催告”、“冻结”、“起诉”等争议，在票据确权之前，银行有权拒绝付款。2.银行付款的前提条件是持票人提示付款，本案中一审原告既不是持证，也从未向再审申请人提示付款，再审申请人没有向其付款的义务。本案系非票据权利纠纷，再审申请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被申请人是否具备主体资格，能否成为本案票据关系权利人的问题。 （一）首先，从合同签订来看，在2015年1月28日借款人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给郝随庆所打借款条的当日，被申请人作为贷款方与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作为借款方也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方因购买机器设备急需借河北仁信公司现款人民币大写（叁仟万元整）…此借款合同贷款方将款打到借款方账户后（68×××85）生效”；其次，从借款合同的履行来看，在被申请人与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被申请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账号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3000万元，且没有郝随庆的转款证据；第三，从借款人的自认来看，借款人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张治国于2015年1月29日在公安机关亲笔书写证明其以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名义借被申请人款项，在浦发银行太原分行开具全额承兑，承兑开好后承诺全额还，还给出借人并支付全部贴现利息，说明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实际履行的是与被申请人的借款合同，并收到被申请人3000万元。综上，从借款合同签订、履行等证据综合分析，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实际履行的是与被申请人的借款合同，而没有履行与郝随庆的借款关系，被申请人与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与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被申请人具备本案主体资格。 （二）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的规定，山西兴茂源贸易有限公司作为收款人在收到涉案争议银行承兑汇票后，因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产品购销合同》，故将该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被申请人并出具证明，且山西兴茂源贸易有限公司又是山西正恩纸业有限公司向被申请人借款的担保人，故山西兴茂源贸易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被申请人取得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合法。被申请人在取得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后因被诈骗而丧失票据的占有，故应认定被申请人为涉案争议票据在丧失前最后合法持有人。2.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否则，除法律有特殊规定外，持票人将不能享有票据权利。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所提交相关证据无法证实其与其前手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规定，票据的受让人必须为善意且无重大过失，所谓票据法上的重大过失，是指票据受让人虽然不知让与人没有让与权，但只要稍加注意即可知道此情形，但因疏忽大意而未能注意到。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在办理票据买卖转让过程中并未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如查询票据的真伪，有无其他争议等。且在申请人所称2015年2月6日取得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时，其前手的前手无锡宝业钢铁有限公司始终在查询中，2015年2月11日查询单上显示2015年2月2日被公安机关冻结、2015年2月10日被法院停止支付，而无锡宝业钢铁有限公司仍然在恶意背书转让，申请人作为受让人在取得票据时，仅从票面记载看，该公司的前手有多家单位，涉及多个交易环节，跨越数个省份，每个环节都需要有签订合同、履行合同，从失票到该公司取得汇票仅用了六天的时间，亦明显不符合交易常理。故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并未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存在重大过失。第三，本案涉案票据背书日期均为空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应视为在2015年7月28日前背书，申请人不能提供证据排除其与其前手在本案诉争汇票法院公示催告期间背书转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二款“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的规定，故申请人与其前手的转让票据权利行为无效。第四，申请人已通过退票方式将涉案银行承兑汇票退给无锡宝业钢铁有限公司，由无锡宝业钢铁有限公司负责聘请律师以申请人名义申报权利，且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在申报权利后，明知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存有争议，自身权益受到损害，仍然向其前手及利害关系人无锡宝业钢铁有限公司、贵州进泰亨公司支付过多笔大额款项，明显不符合常理，此事实由公安机关询问无锡申可公司实际控制人曹勇杰笔录及迎泽公安分局起诉意见书、刑事侦查卷宗相关材料等证据均能够证实。第五，关于票据无因性，我国采取的是相对的票据无因性的模式，因此在司法实务中，在坚持票据无因性原则基础上，还应适用以下除外情形：（1）持票人以非法方式取得票据，不享有票据权利，即在持票人采用欺诈、胁迫、偷盗等违法方式取得票据或取得票据时具有恶意或重大过失的，该持票人并不享有票据权利；（2）在授受票据的直接当事人之间，票据原因关系影响票据行为效力；（3）持票人未支付合理对价，不享有优于其前手的票据权利，即如果存在票据无因性原则适用除外情形，持票人将不享有票据权利。第六，申请人称国务院取缔办法第四条与票据法规定矛盾且不符合当前司法实践，买卖票据不应认定无效。而作为像申请人这样以长期从事买卖票据进行贴现业务的公司而言，在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进行票据贴现应属于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应予以取缔。同时，仍应受到相关法律规定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国务院取缔办法第四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票据贴现，属于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第二条规定“任何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必须予以取缔”、《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实质是确定了我国不承认纯粹的融资性票据，所谓融资性票据是指在没有真实商品交易背景，纯粹以融资为目的商业票据，其实质是信用放款。该条禁止的是行为内容本身，符合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的识别标准，应认定为效力性强制规范。而国务院取缔办法虽然是对主体资格作出限制的禁止性规定，但事关维护金融秩序的安全，保护的是特别重要的公众利益，故应认定为效力性强制规定，综上，国务院取缔办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并不矛盾，申请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范，其行为当属无效。综上，结合各方所举证据及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调取的相关证据，综合以上几方面评析认定被申请人享有本案诉争汇票的票据权利，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取得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存在重大过失构不成善意取得，不享有票据权利。 二、关于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所称的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是伪造及涉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相矛盾的问题。 （一）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所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系伪造，其所列观点均为推断，且无任何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申请人增储新能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二）涉案刑事判决书虽认定诈骗案受害人为郝随庆，但在本案民事纠纷案件中，是被申请人提供了借款合同、转款凭证及相关参与人员的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被申请人系真正的借款出借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一、二审法院未采信涉案刑事判决书关于受害人的认定，并无不当。故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增储新能源公司和浦发银行太原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三、关于浦发银行太原分行的再审请求问题。在当事人无正当理由不利用或未有效利用通常救济程序的情形中，应将裁判的终局性和既判力作为重点考量，不再为其提供非通常的再审救济渠道。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浦发银行太原分行的再审请求应在本案二审上诉期间提出，但浦发银行太原分行无正当理由未上诉，故对其上述申请再审请求，依法不应予以审查认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增储新能源进出口（上海）有限公司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建岳 审判员  周继文 审判员  王 洋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邢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