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1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泽俊，男，1979年8月25日生，彝族，贵州省金沙县人，农民，小学文化，现住贵州省金沙县。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陈顺,贵州贵达（六盘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中松，男，1992年9月3日生，彝族，贵州省金沙县人，农民，小学文化，现住贵州省金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国军，男，1973年6月8日生，彝族，贵州省大方县人，农民，文盲，现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林，男，1972年1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农民，文盲，现住贵州省金沙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世鹏，金沙县平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泽俊因与上诉人高中松、被上诉人龙国军、徐国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3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泽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原告代理人陈述认为三被告是合伙关系的事实及理由是三被告共同出资为原告预缴医疗费、三被告轮流在医院照顾原告、三被告在与原告哥哥陈某1交谈的过程中认可三被告是合伙关系，现三被告均不认可三人系合伙关系，故原告主张三人系合伙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应认定原告是为高中松做工，高中松是本案接受劳务一方”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一审历经两次庭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申请了证人陈某1、陈某2出庭作证，证人陈某1及陈某2的证言相互印证，均一致证明了上诉人受伤后由三被上诉人送往金沙林东医院住院治疗，且在治疗初期上诉人家属不知情不在场的情况下，三被上诉人支付了上诉人部分医疗费用14600.00元，以及三被上诉人在金沙林东医院轮流分工照顾上诉人的事实。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提供的《金沙林东医院预收款临时收据》证明三被上诉人共同向金沙林东医院支付过上诉人前期医疗费共14600.00元，其中交款人处签字显示缴款人为被上诉人高中松、龙国军二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三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因提供劳务受损上对外具有共同的负担行为，对内存在共同出资出力的共同行为，三被上诉人均应系上诉人的雇主方。其次，本案中，虽然三被上诉人均主张自己系受雇于人，三人并非合伙关系，但两次庭审中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且三被上诉人主张完全不符合生活经验常识，其中高中松、龙国军主张还与本案证据及一审第一次开庭时的质证意见相矛盾。再次，本案证据及庭审陈述已能够证明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受伤后存在共同的负担行为，三被上诉人若非上诉人的雇主，难以理解其上述行为。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其因提供劳务所受损害承担50%的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也应限于承担次要责任，参照贵州省近年来的类似判例，一般都未超过20%的比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明显不公，恳请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高中松上诉请求：一、依法判决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陈泽俊人身损害赔偿金70304.50元；二、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徐国林返还上诉人垫交的住院费83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徐国林长期在大田一带做木材生意，2016年12月5日，被上诉人徐国林叫我帮忙叫人搬运木材，我就叫了被上诉人陈泽俊帮忙搬运，当时也未说搬运费用，被上诉人陈泽俊说要按每日150元计算工资，徐国林同意后即于2016年12月6叫被上诉人陈泽俊和上诉人、龙国军，被上诉人徐国林下午四人一起上山搬运木材，在搬运过程中，由于陈泽俊操作不当导致手腕受伤。受伤当天，徐国林拿了两仟元安排上诉人和龙国军送陈泽俊到金沙林东医院治疗。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陈泽俊和上诉人都系为被上诉人徐国林做工，被上诉人陈泽俊受人身损害一事，和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与真实情况不一致，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维持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徐国林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采纳证据充分，作出的判决结果正确公正，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龙国军辩称，我也是给徐国林做工，陈泽俊具体是怎么受伤的我不清楚。 一审原告陈泽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106,970.40元、医疗费15,000.00元、误工费27,924.00元、护理费8，95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00元、营养费2,7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343.50元、交通费500.00元，合计186，592.90元；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初，被告高中松叫原告陈泽俊在金沙县××××村砍伐木材，参与伐木的还有被告徐国林、龙国军。2016年12月6日，原告在搬运木材时不慎压伤手腕，原告受伤后被高中松、龙国军送到金沙林东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腕部开放性外伤，2、腕部多发血管、神经、肌腱断裂，3、左尺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4、左腕关节开放性脱位，5、左前臂皮肤撕脱伤。原告共计住院32天。住院期间，高中松为原告预交了住院费10,300.00元（含徐国林交给高中松，由高中松代为交纳的2,000.00元），龙国军为原告预交了住院医疗费4,300.00元，原告妹妹陈某2为原告预交了住院费15,000.00元，三被告并在医院护理了原告共计15天，原告家属护理了原告17天。原告住院期间实际产生医疗费19,396.70元。经原告向金沙大田乡司法所申请，该所于2017年12月21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陈泽俊、高中松、徐国林到场，调解记录为“2016年冬月初八，陈泽俊给高中松、徐国林砍树子导致左手受伤致残，现组织双方调解解决，通过协商，陈泽俊要求高中松等赔付62,000.00元，而高中松、徐国林、龙国军三人因合伙问题未能确定，故不同意陈泽俊提出调解要求，双方均不同意调解。马金弘告知：1、龙国军把医药发票拿来，由陈泽俊到林东医院结账，调取病历。2、由陈泽俊申请伤残鉴定。3、按司法途径解决该案件”。2017年1月26日，陈泽俊在金沙林东医院门诊检查，交纳了门诊医疗费109.00元。2018年1月29日，经陈泽俊申请，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陈泽俊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费作出鉴定意见：1、陈泽俊2016年12月6日所受损伤致左尺桡骨远端骨折并肌腱、神经损伤遗留左腕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伤残九级，2、陈泽俊2016年12月6日所受损伤，误工期评定为90-180日，护理期评定为30-60日，营养期评定为60-90日。因双方就陈某1人身损害损失赔偿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原告陈泽俊有被扶养人陈正林（生于1946年2月25日）、王某（生于1946年12月29日），系原告父母，陈正林、王某的扶养人有陈泽俊、陈某1、陈泽远、陈泽辉、陈泽华、陈某2等六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陈泽俊系提供劳务者。本案中，原告主张三被告系合伙关系，原告系为三被告提供劳务中受害。经庭审询问，原告本人陈述其不知道三被告系合伙关系，原告代理人陈述认为三被告是合伙关系的事实及理由是三被告共同出资为原告预缴医疗费、三被告轮流在医院照顾原告、三被告在与原告的哥哥陈某1交谈的过程中认可三被告是合伙关系，现三被告均不认可三人系合伙关系，故原告主张三被告系合伙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是高中松叫去做工的，而高中松称自己是给徐国林做工，原告是徐国林叫高中松请的工人，对此，高中松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高中松的主张不予采信，应认定原告是为高中松做工，即高中松是本案的接受劳务一方。对于陈泽俊的受伤过程，原告陈述是高中松、徐国林、原告三人将木材竖起后，徐国林、高中松放手，木材倒下致原告手被砸伤；高中松称是原告、徐国林竖起木材由高中松搬运，陈泽俊在抱起木材的过程中受伤，具体如何受伤其不清楚；徐国林称原告受伤时其不在场，不知道原告是如何受伤的；龙国军称不清楚原告是如何受伤的。对此，由于原、被告陈述不一，且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故应认定原告系在原告、高中松、徐国林三人竖起木材准备搬运的过程中不慎受伤。对于原告的受伤，原告作为成年人，其在提供本案搬运木材这一一般性劳务过程中应注意自身安全，因其疏于该注意义务，致使自身受伤，存在一定过错；高中松作为雇主，在组织原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负有保障原告人身安全的义务，因其疏于履行该义务，致使原告受伤，其也存在一定过错。对于过错程度，因双方对受伤过程陈述不一，且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而一起做工的就是原、被告四人，故应认定原告、高中松过错相当，承担同等责任，共同分担陈泽俊受伤损失较为公平合理。 对于原告损失，根据原告的主张，依照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计算如下：1、医疗费，原告实际支出的门诊医疗费为109.00元、住院医疗费4,796.70元，高中松实际为原告预交的住院医疗费为8,300.00元，合计13,205.70元；2、误工费，原告从事农业生产，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应依照2017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198.00元（159.45元/日）计算，原告主张按48,077.00元/365日（131.72元/日）计算，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本次伤害的误工期评定为90-180日，根据原告的伤情，酌定误工期为135日，误工费计算为131.72元/日×135日＝17，782.20元；3、护理费，原告本次伤害的护理期评定为30-60日，根据原告的伤情，酌定护理期为45日，原告住院32日，原告住院期间由家属护理17日，三被告护理15日，故护理费按30日的护理期计算，原告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收入状况，应依照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8,568.00元（105.67元/日）计算，原告主张按35,528.00元/365日（97.34元/日）计算，本院予以准许，按一人护理，计算为97.34元/日×30日＝2，920.2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依照2017年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省内100.00元/日计算，为100.00元/日×32日＝3，200.00元;5、营养费，原告本次伤害的营养期评定为60-90日，根据原告的伤情，本院酌定护理期为75日，按30.00元/日计算，为30.00元/日×75日＝2,250.00元；6、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为九级伤残，应依照2017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0.00元/年计算，原告主张按26，742.60元/年计算，本院予以准许，计算为26，742.60元/年×20年×20%＝106，970.4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有两名被扶养人，该两人有含原告共六名扶养人，应依照2017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48.00元/年计算，原告主张依照19,201.00元/年计算，予以准许，被扶养人陈正林在原告受伤时年满70周岁，应按10年计算，原告主张按8年计算，予以支持，陈正林的生活费计算为19,201.00元/年×8年×20%÷6＝5，120.27元，被扶养人王某在原告受伤时年满69周岁，应按11年计算，原告主张按9年计算，予以支持，王某的生活费计算为19,201.00元/年×9年×20%÷6＝5，760.3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0,880.57元。残疾赔偿金共计117,850.97元。以上损失共计157,209.07元。 原告主张交通费500.00元，但未举证证明交通费支出，故不予支持。 综上，由原告、高中松各承担原告本次人身损害损失157,209.07元×50%＝78，604.54元，扣除高中松预交的住院医疗费8,300.00元，高中松还应赔偿原告78，604.54元－8,300.00元＝70，304.54元。对于原告超出以上数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高中松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陈泽俊人身损害损失70，304.54元；二、驳回原告陈泽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00元，由原告陈泽俊负担3，000.00元，由被告高中松负担1，60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高中松向本院提交了证人李某于2018年10月25日出具的书面证词一份，拟证明涉案树木是李某卖给徐国林的，经质证，徐国林认为该证词是虚假的，涉案树木是高中松向李某购买的。龙国军对该证词无异议。陈泽俊称不清楚涉案树木是谁购买的，是高中松叫其去搬运树木的。被上诉人徐国林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徐国林之妻罗再芬的残疾证、龙坪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贵州贫困户登记卡，拟证明徐国林家无经济条件购买树木和雇佣工人砍树木的事实。经质证，陈泽俊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二审期间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高中松对上述证据有异议，因涉案树木的确是徐国林购买的。龙国军认为上述证据达不到徐国林的证明目的，因涉案树木的确是徐国林购买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高中松及徐国林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且达不到举证人的证明目的，故其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定。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陈泽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将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陈泽俊因提供劳务导致自己损害受到损害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如何确定。 关于上诉人陈泽俊因提供劳务导致自己身体受到损害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陈泽俊在一、二审中的陈述，证人王某、樊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以及高中松在一、二审中的自认，足以认定高中松叫陈泽俊去搬运树木的事实成立。高中松称其与陈泽俊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其与陈泽俊都是给徐国林做工，其叫陈泽俊去搬运树木是受徐国林的委托，对此，高中松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故一审认定陈泽俊与高中松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高中松系接受劳务一方，陈泽俊系提供劳务一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泽俊称高中松、徐国林、龙国军三人系合伙关系，其是为高中松、徐国林、龙国军三人提供劳务，但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在陈泽俊受伤后，高中松、徐国林、龙国军均有积极送陈泽俊医治以及对陈泽俊进行照顾等行为，但不能以此认定高中松、徐国林、龙国军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也不能以此认定陈泽俊系为高中松、徐国林、龙国军三人提供劳务，故陈泽俊认为其与高中松、徐国林、龙国军三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证据不充分，一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高中松与陈泽俊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之规定，将高中松确定为陈泽俊受到损害的责任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陈泽俊认为高中松、徐国林、龙国军三人应对其受到的损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及上诉人高中松认为其也是为徐国林做工，其对陈泽俊受到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本案中，对于陈泽俊的受伤，陈泽俊作为成年人，在提供搬运树木这一一般性劳务过程中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其未尽到注意义务，致使自身受伤，其存在一定过错，高中松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组织陈泽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负有保障陈泽俊人身安全的义务，因其疏于履行该义务，致使陈泽俊受伤，其也存在一定过错。鉴于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难以区分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结合本案实际将双方的责任比例确定为各承担50%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泽俊认为一审划分责任比例不当，其最多只能承担20%的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泽俊、高中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上诉人陈泽俊承担4600元，上诉人高中松承担1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园园 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