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6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美祥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民族工业园民康东路8号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X4R4F81。法定代表人：邓红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茂兴，男，197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瀛兴，男，197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系廖茂兴的弟弟。上诉人中山市美祥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茂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定性本案为买卖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从廖茂兴与美祥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内容来看，应该是廖茂兴取得美祥公司产品销售代理的相关权益，合同中没有明确合同标的的数量及质量，没有约定交货时间、地点、购货单价等条款，不具备双方进行特定买卖交易的实质内容及特征。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定金为88000元，判决适用定金法则，双倍返还，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对该定金约定为“经营优惠奖励”，并承诺在以后的每次进货中予以返还（提完为止）。通过上述证据及事实可知，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为了建立销售代理关系而支付的担保金，并非为获取货物而支付的购货定金。2018年4月16日收据记载“合作定金15000元”，2018年4月20日收据记载“合作补款73000元”，应当确定定金数额为15000元。廖茂兴在一审中要求的货品（含赠送产品）价值总额仅为130000元（实质只有88000元），即便将定金性质作为这次购买货物的定金，根据担保法关于定金不能超过合同总标的的20%的规定，最多不得高于26000元（或者17600元），而不能确定为88000元。一审法院即便认为美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应该以88000元为定金标准而判决双倍返还。三、一审判令解除合同，廖茂兴不是美祥公司的代理商，其不具备美祥公司赠送30000元产品的条件，美祥公司给廖茂兴发货的价值30013.50元应当抵扣。廖茂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廖茂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2.美祥公司赔偿廖茂兴双倍定金176000元；3.美祥公司赔偿廖茂兴相关费用共计259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廖茂兴（乙方）与美祥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主要约定：一、乙方同意并接受广东省河源市紫金县县级代理，享受直辖市代理进货价格待遇；二、合同进货定金：乙方向甲方支付进货定金款88000元。此款作为乙方在合同区域内经营甲方相关产品的必要条件，乙方交纳完合同进货定金款后，甲方向乙方按出厂价赠送30000元的产品，经营补贴12000额度的产品，乙方可获得共计厂价130000元的产品总额扶持奖励。同时甲方免费向乙方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三、享受“信用卡式”进货机制：甲方和乙方达成合作之后，甲方财务部根据乙方两个月内（开业时计起）进货款及销售情况作为全面评估并出具证明提交市场部，审批后乙方可享受先进货、后付款方式，信用额度为每月3000元至20万元不等；四、长期进货返利：在合同进货定金全部返还后，乙方按合同约定进货均享有15%的进货返利；五、经营优惠奖励：甲乙双方约定经营补贴、合同进货定金，厂家赠送30000按乙方每次出厂价进货总额八五折直接结算，提完为止；六、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的所有条款的规定，否则视为违约，如乙方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解除合同，并赔偿相关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签订合同后，廖茂兴向美祥公司支付了进货定金88000元。美祥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向廖茂兴送发了价值30013.50元（按县级代理进货价格计算）的货物。此后，廖茂兴要求美祥公司继续发货，美祥公司要求廖茂兴先支付85%的货款再发货。因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不同，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廖茂兴于2018年6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廖茂兴与美祥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恪守履行。廖茂兴要求解除合同，美祥公司同意该诉求，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理解合同第5-3条“经营优惠奖励：甲方双方约定经营补贴、合同进货定金，厂家赠送叁万按乙方每次出厂进货总额八五折直接结算，提完为止”的约定。廖茂兴认为，在其支付进货定金88000元，双方签订合同后，其即应享有前述条款约定的权利，即其每次向美祥公司进货均可享受出厂价八五折优惠，且不需要再向美祥公司支付货款，直到130000元与进货款抵扣完毕止。而美祥公司则认为，廖茂兴虽然获得了130000元价值产品的奖励，但廖茂兴每次进货仍应先支付85%的货款，美祥公司在收到85%的货款后才发货，另外的15%货款才与前述130000元进行抵扣，直到抵扣完毕为止。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廖茂兴向美祥公司进货是否应先行支付85%的货款，根据常理，合同中前述5-3条的约定应自签订合同后立即履行，而根据正常理解，廖茂兴对该条款的解释更符合常理。美祥公司以需先支付85%的货款再发货为由拒绝了廖茂兴的发货请求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另美祥公司在向廖茂兴赠送第一批产品时，是按照县级代理价格计算，这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廖茂兴享直辖市级代理价格优惠不符，美祥公司违约。廖茂兴主张美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76000元，合理有据，予以支持。美祥公司主张应以其已向廖茂兴提供的价值30013.5元的产品进行抵扣，因美祥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且合同约定前述产品系赠送给廖茂兴的，美祥公司对因其自身违约而导致的损失应自行承担，故对美祥公司前述抵扣的主张不予支持。廖茂兴要求美祥公司向其赔偿相关费用损失25904元，因已经支持其定金损失，而廖茂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已经超过定金数额，故廖茂兴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解除廖茂兴与美祥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二、美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廖茂兴双倍返还定金176000元；三、驳回廖茂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9元，减半收取为2164元（廖茂兴已预付），由廖茂兴负担254元，由美祥公司负担1910元（美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廖茂兴）。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合同书》的第3-1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进货定金款88000元。此款作为乙方在合同区域内经营甲方相关产品的必要条件，乙方交纳完合同进货定金款后，甲方向乙方按出厂价赠送30000元的产品，经营补贴12000额度的产品，乙方可获得共计厂价130000元的产品总额扶持奖励。同时甲方免费向乙方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第4-1条约定：甲方和乙方达成合作之后，甲方财务部根据乙方两个月内（开业时计起）进货款及销售情况作为全面评估并出具证明提交市场部，审批后乙方可享受先进货、后付款方式，信用额度为每月3000元至20万元不等。第5-1条约定：长期进货返利，在合同进货定金全部返还后，乙方按合同约定进货均享有15%的进货返利。第5-2条约定：业绩奖励,代理商每年汇款累计进货达50万元奖励10000元，累计进货达100万元奖励30000元，累计进货达200万元奖励80000元。广告补贴，累计进货达到10万元补贴5000元，补贴50000-200000元为止。第5-3约定：经营优惠奖励，甲乙双方约定经营补贴、合同进货定金，厂家赠送30000按乙方每次出厂价进货总额八五折直接结算，提完为止。另查：一审庭审中，美祥公司称是双方对合同理解产生的争议，不属于双方存在的违约行为，双方应该以更有利于合同目的解除这个问题。如果廖祥兴坚持要求解除合同，美祥公司也同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了，相应赠送价值也不存在了，货物的价值以相应的价值返还给美祥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对《合同书》第5-3条的理解及美祥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首先，廖茂兴与美祥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廖茂兴是通过支付进货定金从而取得美祥公司产品的买卖资格和进货的价格待遇，故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其次，《合同书》第5-3条约定虽然不够清晰，但透过其内容可以知道，美祥公司在廖茂兴进货时给予其价格优惠奖励，即廖茂兴向美祥公司进货的价格是按其出厂价的85%计算，该进货的价格15%用于抵扣美祥公司在合同第3-1条约定总额130000元的扶持奖励。对于廖茂兴按出厂价的85%比例进货的货物是先发货后付款或者是先付款后发货，双方没有作具体的约定，双方也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美祥公司以廖茂兴应先支付85%的货款再发货为由拒绝廖茂兴的发货请求，不构成违约。廖茂兴提出美祥公司的行为违约也缺乏依据，其主张美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美祥公司违约并双倍返还定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三，本案合同的解除是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存在争议而导致，是双方的原因。美祥公司与廖茂兴对解除《合同书》均没有异议，应予确认。美祥公司收取廖茂兴的88000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定金，双方在合同约定买卖的货物具体数额是不确定的，该款双方约定作为定金并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美祥公司认为该定金数额超过法律规定的标的额缺乏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美祥公司应将88000元定金返还给廖茂兴。至于美祥公司发给廖茂兴的30013.50元的货物，美祥公司没有提出反诉，仅在诉讼中主张在返还的款项中抵扣，本院不作处理，美祥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美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13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13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13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山市美祥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廖茂兴返还定金88000元；四、驳回廖茂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29元，减半收取为21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9元，由廖茂兴、中山市美祥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各负担一半。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廖茂兴预交，二审案件已由中山市美祥装饰材料有限公司预交，人民法院不再另行收退。廖茂兴承担的上述案件受理费中，中山市美祥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已代其垫付了1082.50元，由中山市美祥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在向廖茂兴履行上述款项时径行扣减。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涓审判员 葛贻环审判员 杨剑心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淑华曾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