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40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柳英，女，汉族，1974年11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洛阳晨旭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经济开发区太康东路与汇通街交叉口顺兴信息产业园9号楼5001号。法定代表人：柳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花兰，女，汉族，1964年12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栾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川，男，汉族，1986年2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栾川县，系张花兰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耕硕，河南廉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柳英、洛阳晨旭工贸有限公司(简称晨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花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3民终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豫民申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柳英、晨旭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明，被申请人张花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耕硕、赵德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英、晨旭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判决理由超出张花兰请求的范围。张花兰诉讼请求的依据是案涉借款合同签订前所产生的三张借条。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该三张借条均被案涉借款合同重新确认了债权、债务关系，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后，经过算账，柳英欠款仍大于2246.5万元，支持了张花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支持张花兰诉讼请求的依据是案涉借款合同而非三张借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裁判建立在当事人提交的诉讼材料的基础之上，法院的裁判结果不得超出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原审法院违反了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12月22日，双方达成了新的协议，双方共同认可柳英尚欠张花兰1400万元。柳英出具了还款承诺书，张花兰将其作为证据出示，该承诺书系双方就债权债务清算后达成的一致意见，具有法律效力。原审依据案涉借款合同计算本息，最终确定欠款数额大于诉讼请求而支持了张花兰的诉讼请求，干预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张花兰的诉讼请求。张花兰辩称，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之前，柳英及晨旭公司向其出具的借条共计8000万元，因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之前相关利息未结算清楚，原始借条没有抽回，借条仍然有效。柳英及晨旭公司逾期还款及支付利息，其对部分债权进行主张，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相关欠款事实原审已经查明。柳英所称的还款承诺书仅仅指的是一定阶段内对其还款承诺，并非是对整个案涉借款合同的还款承诺。案涉借款合同载明借款数额是8000万，柳英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只欠1400万元。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张花兰对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相应的欠条和银行流水进行了充分补正。原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张花兰以柳英、晨旭公司为被告向栾川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3月18日，栾川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324民初32号民事判决。柳英、晨旭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6月23日，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3民终2058号民事裁定，撤销栾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4民初32号民事判决，发回栾川县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发回重审后，张花兰向栾川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柳英、晨旭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246.50万元；2、柳英、晨旭公司按约定支付利息；3、诉讼费、保全费由柳英、晨旭公司共同承担。栾川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3月26日至2013年1月25日期间，柳英、晨旭公司分12次向张花兰借款总计8002.50万元，借款均通过银行转账或银行承兑的方式支付，借条显示借款人为柳英和晨旭公司。2013年4月1日，双方对之前的多次借款进行了核算，按照借款总额8000万元整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为柳英，担保人为晨旭公司，月息1.5%按季度支付，借款期限从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借款合同签订后，柳英、晨旭公司陆续共向张花兰支付5007万元。柳英支付的5007万元中，其中偿还本金2439.97万元、支付利息2567.03万元，利息支付至2015年5月6日。张花兰请求柳英、晨旭公司偿还部分剩余欠款2246.50万元及利息。栾川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债权受法律保护，张花兰与柳英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柳英欠张花兰的欠款数额大于2246.50万元，张花兰本次起诉主张债权2246.50万元，予以支持。合同到期后，张花兰向柳英主张权利，柳英多次作出还款承诺，柳英陆续向张花兰偿还了部分借款及利息，并于2014年12月22日再次作出还款承诺。柳英既是借款人又是晨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花兰向柳英主张权利视为向晨旭公司主张权利，并且晨旭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向张花兰还款200万元，晨旭公司主张的在担保期内张花兰未向其主张权利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016年11月28日栾川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324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一、柳英应在三十日内偿还张花兰借款本金2246.50万元，从2015年5月7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照月息1.5%计算利息支付张花兰。二、晨旭公司对柳英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54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柳英、晨旭公司负担。柳英、晨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栾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4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张花兰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由张花兰承担。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除对原审查明事实部分确认外，另查明：1、经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张花兰对柳英向其支付的下列款项予以认可，即：2013年5月29日的200万元、2013年5月30日的100万元、2013年6月2日的70万元、2013年9月6日的300万元、2013年9月13日的150万元、2013年9月17日的29.5万元、2013年10月17日的360万元、2014年1月15日的400万元、2014年5月4日的1045万元、2014年5月5日的35万元、2014年7月4日的500万元、2014年8月2日的570万元、2014年8月3日的70万元、2014年8月4日的140万元、2014年8月5日的20万元、2014年9月5日的97.5万元、2014年10月9日的300万元、2014年11月11日的90万元、2015年2月16日的200万元、2015年6月9日的200万元、2015年9月18日的200万元。2、对于2013年3月29日的21.44万元、2013年4月1日的621万元，张花兰认为这是偿还2013年4月1日《借款合同书》签订时约定的之前借款的利息；对于2013年3月30日的271万元，张花兰认为这是柳英借洛阳鑫润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承兑汇票款；对于柳英分别于2014年4月15日、2014年12月26日、2015年1月22日向赵德川转账支付的400万元、300万元、16万元，张花兰认为这是柳英与其子赵德川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属于柳英向其偿还的款项。赵德川经该院询问，其也说明上述三笔款项属于柳英向其偿还的承兑汇票款，但赵德川除了能够说明16万元系其出借给柳英以外，剩余两笔款项均没有证据证明是柳英向其借款。柳英坚持认为上述全部款项均为偿还张花兰的借款。3、2013年3月30日，柳英出具收条一张，主要写明收到洛阳鑫润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承兑汇票14张，金额为271万元。4、2015年1月21日赵德川向柳英转款16万元。5、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时，张花兰认可2014年12月26日柳英向赵德川转账的300万元系柳英向其本人还款。6、2013年4月1日张花兰与柳英及晨旭公司所签《借款合同书》第七条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前乙方（柳英）所欠的借款利息需在2013年4月15日前付清，逾期未支付部分按日1%计滞纳金。”但张花兰与柳英均不能说明2013年4月1日之前双方存在拖欠利息的具体数额。7、张花兰除了本案纠纷以外，另在栾川县人民法院起诉晨旭公司及柳英，起诉标的为3000万元本息,该案张花兰已经于2017年4月28日撤回起诉。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3年4月1日张花兰与柳英及晨旭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书》以后，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归为消灭，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借款合同书》约定内容来履行。柳英称其向张花兰偿还借款28笔，共计6706.44万元。对于上述款项，柳英与张花兰均无异议的共计22笔，共计5077万元，对该款项该院依法确认属于柳英向张花兰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对于柳英分别于2013年3月29日和2013年3月30日，向张花兰及经赵德川手支付给张花兰的两笔共计292.44万元，该院分析认为，该两笔款项均发生在2013年4月1日《借款合同书》签订之前，不应当属于柳英向张花兰偿还的本案借款本金或利息。对于2013年4月1日柳英向赵德川转账支付的621万元，该款项发生在张花兰与柳英《借款合同书》签订当天，而该《借款合同书》约定的柳英向张花兰借款的期限是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因此说，借款当天就偿还借款本金不符合常理及客观规律，故此，该院依法确认该三笔款项，均不属于柳英向张花兰偿还本案中的款项。对于柳英分别于2013年4月15日、2014年12月26日向赵德川支付的400万元与300万元，因张花兰已经确认2014年12月26日的300万元属于柳英向其偿还的借款，而赵德川也不能举证证明柳英于2013年4月15日向其转账的400万元，属于其与柳英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故该院依法确认该笔400万元，属于柳英经赵德川向张花兰偿还的借款。综上，该院依法确认柳英向张花兰偿还的款项共计25笔，金额共计为5777万元。由于2013年4月1日《借款合同书》所确定的利息计算方法是按季度支付，并且约定在季度末次月15日之前支付利息，那么柳英应当向张花兰支付利息的时间应分别是2013年7月15日、2013年10月15日、2014年1月15日、2014年4月15日、2014年7月15日、2014年10月15日、2015年1月15日、2015年4月15日、2015年7月15日及2015年10月15日。两个时间段之间，柳英所偿还的款项在扣除利息之后，余额均应作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对待。按照柳英向张花兰偿还款项的时间及金额，该院计算如下：1、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柳英向张花兰支付款项三笔，金额共计370万元，该370万元应作为借款本金从8000万元中扣除，扣除后柳英尚欠张花兰7630万元，该7630万元截至2013年7月15日的利息为343.35万元；2、2013年7月15日至2013年10月15日，柳英向张花兰支付款项三笔，金额共计479.5万元，在冲减之前借款利息343.35万元后，尚余136.15万元，应当作为柳英向张花兰偿还的借款本金，即截至2013年10月15日柳英尚欠张花兰借款本金7493.85万元，该7493.85万元截至2013年10月15日的利息为3372232.5元；3、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1月15日，柳英向张花兰支付款项两笔，金额共计760万元，在冲减之前借款利息3372232.5元后，尚余4227767.5元，应当作为柳英向张花兰偿还的借款本金，即截至2014年1月15日柳英尚欠张花兰借款本金70710732.5元，该70710732.5元截至2014年1月15日的利息为3181983元；4、2014年1月15日至2014年4月15日，柳英向张花兰支付款项一笔，金额为400万元，在冲减之前借款利息3181983元后，尚余的818017元应当作为柳英向张花兰偿还的借款本金，即截至2014年4月15日柳英尚欠张花兰借款本金69892715.5元，该69892715.5元截至2014年4月15日的利息为3145172.2元；5、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7月15日，柳英向张花兰支付款项四笔，金额共计1580万元，在冲减之前借款利息3145172.2元后，尚余12654827.8元应当作为柳英向张花兰偿还的借款本金，即截至2014年7月15日柳英尚欠张花兰借款本金57237887.7元，该57237887.7元截至2014年7月15日的利息为2575704.9元；6、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柳英向张花兰支付款项六笔，金额共计1197.5万元，在冲减之前借款利息2575704.9元后，尚余9399295.1元应当作为柳英向张花兰偿还的借款本金，即截至2014年10月15日柳英尚欠张花兰借款本金47838592.6元，该47838592.6元截至2014年10月15日的利息为2152736.7元；7、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柳英向张花兰付款两笔，金额共计390万元，在冲减之前借款利息2152736.7元后，尚余1747263.3元应当作为柳英向张花兰偿还的借款本金，即截至2015年1月15日柳英尚欠张花兰借款本金46091329.3元，该46091329.3元截至2015年1月15日的利息为2074109.8元；8、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4月15日，柳英向张花兰付款一笔，金额为200万元，在与之前借款利息相冲减后，柳英尚欠张花兰借款利息74109.8元；截至2015年4月15日，柳英拖欠张花兰的借款本金仍为46091329.3元，此期间的利息为2074109.8元，与剩余未付利息74109.8元相加，所欠利息共计2148219.6元；9、2015年4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柳英向张花兰付款一笔，金额为200万元，在与之前借款利息相冲减后，柳英尚欠张花兰借款利息148219.6元；截至2015年7月15日，柳英拖欠张花兰的借款本金仍为46091329.3元，此期间的利息为2074109.8元，与剩余未付利息148219.6元相加，所欠利息共计2222329.4元；10、2015年7月15日至2015年9月19日，柳英向张花兰付款一笔，金额为200万元，在与之前借款利息相冲减后，柳英尚欠张花兰借款利息222329.4元；截至2015年9月19日，柳英拖欠张花兰的借款本金仍为46091329.3元，此期间的利息为1451876.88元，与剩余未付利息222329.4元相加，所欠利息共计1674206.28元。张花兰在本次诉讼中，仅起诉部分欠款，这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行使。栾川县人民法院根据张花兰的起诉数额作出相应判决并无不当，但是利息起算时间与柳英向张花兰最后一次的还款时间不一致，该院予以纠正，并确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15年9月19日。晨旭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向张花兰转款200万元，应视为其对柳英借款承担保证义务的实际履行，故其上诉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与实相悖，不予支持。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豫03民终17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栾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4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栾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4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柳英应在该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张花兰借款本金2246.50万元，并从2015年9月19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照月息1.5%计算利息支付张花兰”；三、驳回张花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柳英、晨旭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54125元，由晨旭公司与柳英共同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柳英和张花兰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通算后签订了案涉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张花兰出借给柳英8000万元并已经全部交付。柳英称其在此之后陆续归还张花兰部分款项共计28笔，而张花兰仅认可其中的22笔款项为还款，原二审结合具体情况对其余6笔款项分别进行分析认定，并按照案涉借款合同的具体约定进行计算后认定柳英截止2015年9月19日仍然欠张花兰本金46091329.3元，利息1674206.28元，柳英和晨旭公司并未提出充分理由及证据证明原二审认定的上述事实错误，本院再审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柳英依据2014年12月22日《还款承诺书》主张截止该承诺书出具当日双方均认可柳英共欠张花兰1400万元，张花兰对此持有异议，其称该承诺书仅为柳英就其欠款中的部分款项作出的还款承诺。由于《还款承诺书》并未明确表述截止2014年12月22日柳英共计欠款1400万元，柳英、晨旭公司也未提交能够证明1400万元之外的其他债务均已归还的其他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柳英、晨旭公司关于柳英截止2014年12月22日欠张花兰款项共计1400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来看，张花兰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基于柳英在80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后未及时如约还款付息的事实，以三张借款条上所写的借款数额向柳英主张部分未能实现的债权，应视为张花兰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原二审查明柳英在案涉借款合同签订后实际欠款数额大于张花兰主张债权的数额，并在此基础上支持张花兰的诉讼请求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柳英为晨旭公司法定代表人，案涉借款合同载明晨旭公司为担保人，且晨旭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向张花兰转款200万元，原二审基于上述事实判令晨旭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柳英、晨旭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3民终17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姜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