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06刑初39号公诉机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何小琼，女，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22日被羁押，同年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沙坪坝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陈行，重庆中雷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以渝沙检未检刑诉〔201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小琼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杨柳青、检察官助理王贵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小琼及其指定辩护人陈行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因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本案需补充侦查，故延长审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被告人何小琼与女儿高娟在本区青木关镇共同照顾被害人李某某(二级智力残疾)，期间被告人何小琼与女婿李刚因家庭琐事矛盾加深。2018年3月13日18时许，被告人何小琼为报复李刚，将李某某带至本区青木关镇工农水库（以下简称工农水库）边一人迹罕至的竹林处遗弃，并致其溺水死亡。同年3月14日凌晨，被告人何小琼回到家中向高娟谎称李某某走失，并阻止高娟报警但未果；后被告人何小琼又向侦查人员谎称李某某在本区青木关镇三岔路口走失。2018年3月18日，公安机关在工农水库中发现李某某尸体。经鉴定，被害人李某某死亡时间为距尸检开始前5天左右，系生前溺水死亡，被害人李某某胃内容物未检出常见农药、安眠药及毒鼠强。另经鉴定，被告人何小琼精神活动无异常，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018年3月22日，民警将被告人何小琼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公诉机关指控的证据有现场勘查工作记录、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频资料、抓获经过等。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何小琼将年仅五岁且有二级智力残疾的李某某遗弃在人迹罕至的水库边，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人何小琼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二年。被告人何小琼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案发前，李某某也曾走丢过几次，但均被找回。2018年3月13日16时许，其带李某某去工农水库玩，在玩的过程中因犯高血压、头晕便睡着了。醒后其发现李某某不见了，便四处寻找未果。当晚11点至12点其回家后，便与女儿高娟报警。其虽和女婿李刚有矛盾，但与其带李某某出去玩没有关系。被告人何小琼没有杀人的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何小琼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何小琼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应当构成遗弃罪，理由为：被害人李某某对被告人何小琼的依赖程度不大，被害人李某某被遗弃的地方修有便道且有农户、有钓鱼的人，故李某某被遗弃的地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依法处理遗弃犯罪”中的“人迹罕至”；案发时，被告人何小琼突发高血压，该行为不能说明被告人何小琼对李某某死亡结果有放任想法。被告人何小琼系初犯、偶犯，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何小琼之女高娟与李刚共同生育一子二女，儿子李某某（生于2012年5月22日，殁年5岁）系二级智力残疾。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被告人何小琼与女儿高娟、女婿李刚及其子女在本区青木关镇共同生活，被告人何小琼与女儿高娟共同照顾被害人李某某，由被告人何小琼接送李某某上幼儿园、去诊所治疗。被害人李某某虽已5岁，但不会说话，喜欢跑动、玩水。共同生活期间，被告人何小琼与女婿李刚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并日益加深。2018年3月13日下午16时13分许，被告人何小琼为报复李刚，将被害人李某某从幼儿园接走后，当晚18时许将其带至本区青木关镇工农水库（又名青木湖）边僻静无人的竹林处遗弃，导致被害人李某某溺水死亡。2018年3月14日凌晨，被告人何小琼回到家中向高娟谎称李某某走失，并阻止高娟报警未果，随后在民警向被告人何小琼了解李某某失踪情况时，被告人何小琼谎称李某某在本区青木关镇三岔路口走失。2018年3月18日，公安机关在工农水库中发现李某某尸体。经鉴定，被害人李某某死亡时间为尸检前5天左右，系生前溺水死亡，被害人李某某胃内容物未检出常见农药、安眠药及毒鼠强。另经鉴定，被告人何小琼精神活动无异常，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018年3月22日，民警将被告人何小琼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被害人李某某溺亡的工农水库平均水深6－7米，湖边大部分地方无防护栏。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户籍信息资料证实，被告人何小琼出生于1965年10月13日，系成年人；被害人李某某出生于2012年5月22日，死亡时5岁，系未成年人。2、李某某的残疾人证申请表、《残疾人证》证实，2016年1月20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为李某某签发残疾人证，认定李某某为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监护人为高娟。3、证人高娟的证言证实，何小琼系其亲生母亲，李某某系其与李刚的儿子，5岁，智力残疾，特别好动，无法与人正常交流，无法完成精细动作，喜欢玩水，不会游泳。李刚性格急躁，婚后曾几次动手打过高娟，李刚与何小琼关系不是很好，吵过几次架，有一次李刚还动手掐了何小琼的脖子。李刚有点大男子主义、重男轻女，对李某某态度相比对两个女儿好。2017年4、5月份，李某某曾走丢过，何小琼并未向其隐瞒相关情况，而是积极寻找并找到了李某某。2018年3月13日16时40分许，何小琼带李某某离开家到青东路北三街输液。当日19时许，其发现何小琼还没带李某某回来，就给何小琼打电话，何小琼说在玩。之后，其多次给何小琼打电话但无人接听。当晚23时50分许，何小琼回到家中告诉其李某某在老街十字路口走丢了，其随即报警。4、证人李刚的证言证实，李某某系其与高娟的儿子。其与被告人何小琼之间确实存在矛盾。案发后其回到重庆通过各种方式寻找李某某，而何小琼对此非常冷漠，不关心寻找李某某的进展。2018年3月16日，被告人何小琼曾告诉其不要到处找李某某，应直接去青木湖（工农水库）打捞，说警察是没有见到尸体，见到尸体就不会到处找了。5、证人唐立建的证言证实，其在青木关镇开设有诊所。案发前数日，李某某的父亲曾带李某某在其开设的诊所输液，李某某不能正常说话，只会“咿”“呀”的叫，还是能正常行走，只是走路有点偏。6、证人何华秋的证言证实，其系何小琼的哥哥。2018年3月14日上午，何小琼喊其到重庆帮忙找李某某，并说因其带李某某去看油菜花，在看油菜花的过程中何小琼玩了一下手机，后感觉头晕就睡着了，醒来就发现李某某不见了。在其寻找李某某期间，何小琼提到李某某喜欢玩水，落水的可能性最大，建议大家在湖里寻找。2018年3月22日，其单独接受民警询问后，到何小琼所在房间陪同何小琼接受民警询问。何小琼陈述，因何小琼和高娟长期被李刚家暴，何小琼就想报复李刚。2018年3月13日下午，何小琼带李某某坐公交车到水井湾附近，然后带李某某到水井湾玩耍，在李某某耍的时候何小琼故意没有管，让李某某在那里自生自灭，过了一会儿李某某就不见了。7、证人彭远红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家住青木湖（工农水库）附近。2018年3月13日下午18时许，其在院坝头看到一个身穿深色外套的妇女带着一个四、五岁样子的小男孩从院坝左手边的那个薄膜厂门口走过来，后顺着院坝门口的公路往院坝右手边青木湖方向走。案发当晚没有听到有人呼喊找人的声音，也没有人到其家中询问找人。经辨认，何小琼就是2018年3月13日18时前后从彭远红家院坝门前油菜花田边的公路上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过的中年妇女。8、证人汪永银的证言证实，其住家离青木湖（工农水库）边四五百米远，青木湖所在位置较为偏僻，路不好走，住在附近的人都不怎么去，平常只有一、二个钓鱼的人会去，不适合小孩子玩耍。案发当晚没有人高声呼叫找人，也没有人到其家中询问找孩子。9、证人郑礼的证言证实，其在青木湖（工农水库）边开设了一家薄膜厂。2018年3月15日左右，一个中年男子（李刚）和他的家人、警察来薄膜厂厂区，说孩子不见了，想看厂区监控，并对监控录像进行翻拍。厂区监控显示：2018年3月13日下午17时40分许，一个小孩走进监控区域，小孩走路姿势有点打偏,不太像正常小孩走路，一个婆婆手里拿了一个口袋走在小孩前面，孩子往厂里走，婆婆返回将孩子牵走了。当时二人是从外面马路往里面农田方向走。案发当天其没有听到有人在附近呼喊寻找小孩。10、证人刘开生的证言证实，其为青木湖水库（工农水库）的管理员，当地人一般称工农水库为青木湖水库。水库两端大约有4公里距离，面积370亩左右。水库平均水深6－7米，最深的地方8－9米，湖边没有防护栏。水库平常人流量不大，除了钓鱼的一般不会有其他人去，在水库钓鱼的人也不多。除水库边有一条沿湖的健身步道外，其他地段基本没有路，杂草丛生。11、证人周维玲的证言证实，其系青木关镇欢欢幼儿园老师，李某某在青木关镇欢欢幼儿园中一班上学。李某某多动，喜欢在户外跑，并且跑步时昂着头不看脚下，喜欢玩水，保洁阿姨拖地时，李某某都会用手去玩一下桶内的水，还喜欢在幼儿园的鱼池边玩水。李某某不会说话，和别人交流时，手不停的抖动，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李某某在校内时喜欢玩。12、证人高德富的证言证实，其系高娟家的邻居。因为李刚没拿钱回来，高娟家里连生活费都没有了，高娟和李刚曾为此打过架。李刚和何小琼曾吵过架。被告人何小琼比较爱面子。因为高娟家大的一个孩子是“傻子”，周围还是有一些不好的议论。13、被告人何小琼的供述证实，其不仅供女儿高娟读完大学，还为女儿高娟、女婿李刚购买了房屋，每天还要帮他们照顾包含李某某在内的三个孩子。李刚非但不体谅，还曾经动手，因家庭琐事也对高娟进行打骂。其逐渐对李刚心生怨气，因李刚最喜欢李某某，故产生借李某某报复李刚的心理。李某某有智力残疾，在家喜欢耍水，力气也大，喜欢跑来跑去，跑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喜欢眼睛往天上看，这个习惯邻居们都知道。2018年3月9日,其带李某某乘车回家途中看到工农水库，次日想把李某某带到此处不再管他。2018年3月12日下午，其乘车前往工农水库。2018年3月13日下午，其从幼儿园接李某某回家，之后准备带他输液，想到李刚对其打骂行为，突生怒气，就想把李某某带到工农水库，心想李某某要么自己跑不见了，要么他去湖边耍水，落在水里就会没命了。当天下午16时40分许，其带李某某离家后乘坐公交车前往工农水库。在水井湾公交车站下车后，其带李某某步行乡间小路，走到了位于工农水库边的竹林处。其坐在竹林里，用手垫着头趴在膝盖上，眼睛闭着，让李某某随意跑出去耍，心想李某某要么跑丢，要么跑到水里面淹死，都是李某某的命。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发现李某某不见了，其有些后悔，就在竹林、湖边、油菜花地以及来路的沿途寻找李某某。当晚高娟曾打电话联系，其因不想高娟去找李某某，想让李刚着急，就未告知高娟李某某的情况。其回家后，也未如实告知高娟李某某失踪的真实地点。14、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书、尸检照片、检验报告、快递信息证实，李某某系生前溺水死亡，李某某死亡时间为距尸检开始前5天左右；何小琼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15、视听资料、视频研判报告证实，2018年3月12日，被告人何小琼曾独自前往工农水库，后返回。2018年3月13日，被告人何小琼与被害人李某某乘坐公交车前往工农水库，后被告人何小琼独自返回。1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查照片证实，民警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发现尸体现场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青木关镇管家桥村工农桥社工农水库；李某某失联现场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青木关镇管家桥村幺堂组工农水库东侧岸边竹林。17、指血提取笔录、鉴定文书证实，公安机关从李刚、高娟提取指血并鉴定，表明李某某与李刚、高娟符合双亲遗传关系。18、抓获经过材料证实，2018年3月14日，高娟到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青木关派出所报称，3月13日下午其母何小琼与儿子李某某外出到工农水库附近玩耍时李某某走失。2018年3月18日下午，民警在工农水库内发现李某某尸体，事后对何小琼进行询问，发现何小琼陈述情况与调查的客观情况有较大出入。2018年3月22日，何小琼被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审查。本院认为，被告人何小琼为被害人李某某的外祖母，在接送被害人李某某的途中，本应有义务保障被害人李某某的安全，但为报复女婿泄愤，明知被害人李某某仅5岁且系二级智力残疾，喜欢玩水，缺乏语言表达、呼救及自我保护的能力，在勘查确定偏僻无人、无防护设施的水库后，将被害人李某某带至水库边，放任被害人李某某溺水身亡，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生命权，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何小琼辩解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何小琼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认定为遗弃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中，其主观要件是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必然或可能导致死亡的后果，并对他人的死亡持希望或放任的态度。遗弃罪是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行为人负有扶养义务和能力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的，但行为人在主观上并无希望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的动机。本案中，被告人何小琼供述把李某某带到水库边，心想“李某某要么跑丢，要么跑到水里面淹死，都是李某某的命”，其主观动机是放任并希望李某某死亡。被害人李某某系年仅5岁的幼童、二级智力残疾，生活不能自理，不能用语言表达，认知能力远低于同龄人，对成年人的依赖极强；其溺亡的水库虽不算“人迹罕至”，但地处农村偏僻地带，平时少有人至，事发时为傍晚，水库周围无人；该水库平均水深6－7米，湖边大部分地方无防护设施，该环境对于喜欢仰头跑、玩水，其自我保护能力远低于同龄人的被害人李某某而言，具有致其死亡的紧迫危险性，且难以得到救助。被告人何小琼将被害人李某某带至案发地点的行为也印证了其放任被害人李某某死亡的动机。被告人何小琼虽患有高血压，但事发当时是否突发高血压无证据证实，事发之后被告人何小琼无救助行为，也未及时告知家人被害人李某某的下落，且在家人及警方追问时故意隐瞒，表明被告人何小琼借口突发高血压掩盖其放任被害人李某某死亡的故意。综上，被告人何小琼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本院对被告人何小琼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何小琼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2028年3月21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杨飞雪审 判 员  滕 磊人民陪审员  谢乐曦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任琴琴法官 助理  方 宇书 记 员  周佳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