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赣07刑终202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周小辉，男,汉族，1983年10月27日出生，湖南省东安县人，大学本科，深圳新恒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贷后管理经理，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现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因涉嫌犯盗窃罪，于2018年8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同年12月28日，瑞金市人民法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钟小茂，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杰，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人杨飞艺，男,汉族，1987年3月1日出生，广西壮族自治区贵平市人，初中文化，深圳新恒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职工，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桂平市，现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因涉嫌犯盗窃罪，于2018年8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同年12月28日，瑞金市人民法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现在家。 原审被告人李梦，曾用名李孟军，男,汉族，1986年10月20日出生，湖南省益阳市人，高中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现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因涉嫌犯盗窃罪，于2018年8月14日被刑事拘留，于2018年9月18日被逮捕；同年12月28日，瑞金市人民法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现在家。 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审理瑞金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犯盗窃罪一案，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赣0781刑初364号刑事判决。瑞金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永晟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小辉及其辩护人钟小茂、杨杰、原审被告人杨飞艺、李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均系深圳新恒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贷后管理部职工，周小辉系该部门经理，其主要工作为对逾期未缴纳租金的客户进行催收和收车。 2017年10月30日，王某以每期(月)2190元的价格从深圳新恒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租得一部东风标致308牌小轿车（车牌闽Ｃ×××××），租期为36期(月)。租得该车后，王某使用该车伙同他人从事强迫卖淫等犯罪活动。后王涛于2018年7月25日被瑞金市公安局象湖派出所查获，其驾驶的该东风标致308牌小轿车被依法扣押，并存放于象湖派出所院内。因王某出现租金逾期，且无法联系，被告人周小辉便于2018年8月8日指派杨飞艺对王某租赁的车辆进行收回。经GPS定位，被告人杨飞艺发现该车停放在瑞金市市区镇政府附近，且时间长达十余天。后杨飞艺邀集被告人李梦一同驾车前往。2018年8月13日下午，杨飞艺、李梦两人到达瑞金市，根据GPS定位信息，两人在瑞金市象湖镇桦林北路瑞金市公安局象湖派出所院内找到该车，发现该车四个轮胎均没有气，也没有张贴封条。后杨飞艺将现场情况拍视频后微信传给周小辉，并说明该车停放在派出所院内长达十余天，有可能系公安机关扣押了车辆。周小辉在明知该车系被扣押物品情况下，仍指挥杨飞艺将车偷偷开走不要被公安民警发现。后被告人杨飞艺、李梦在象湖派出所院内试图发动该车时，被象湖派出所民警当场抓获。经瑞金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该车辆的价值为58299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书证。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被告人基本情况表、前科及户籍材料、抓获情况说明、王某的讯问材料、王某涉嫌犯罪案件扣押闽Ｃ×××××的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扣押清单、情况说明、王某涉嫌犯罪及其犯罪工具被公安机关依法扣押的相关证据、深圳新恒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相关资料。2、证人证言。瑞金市公安局象湖派出所民警洪某、赖某、辅警胡某出具的情况说明。3、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的供述与辩解。4、瑞金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5、现场指认、辨认等笔录。6、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及视听资料。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被告人是否构成盗窃罪。三被告人采取秘密手段窃取回自己公司被公安机关扣押的财物，表面上符合盗窃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但该财物最终应当返还给被告人所在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三被告人在窃取回自己公司的财物后有向公安机关索赔的目的，公安机关扣押的该财物不具有损害或损害的危险，因此，三被告人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不构成盗窃罪。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犯盗窃罪不成立。三被告人采取秘密手段试图转移被公安机关扣押的车辆，被当场发现，其行为侵犯的是公安机关的正常活动，由于非法处置扣押的财物罪需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本案被告人未将涉案车辆转移，亦未造成严重后果，故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应认定为犯罪。对于辩护人的该意见，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周小辉无罪。二、被告人杨飞艺无罪。三、被告人李梦无罪。四、本案扣押在案的物品由公安机关退还给各被告人。 瑞金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被告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国家占有的公共财产，构成盗窃罪（未遂）。扣押车辆系国家合法占有的公共财产，受法律保护。被告人窃取扣押车辆的行为系排除国家合法占有的行为，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被告人秘密窃取国家公共财产，数额巨大，因意志以外的因素未得逞，构成盗窃罪未遂，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被告人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属情节严重，构成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罪。扣押车辆是以王某等人恶势力集团从事强迫卖淫等犯罪的作案工具，被告人在明知其车辆被异地公安机关依法扣押的情况下，在公安干警上班期间，仍窜至公安机关院内实施盗窃，对被告人的行为科处刑罚才能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三名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已经构成盗窃罪和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罪，属于想象竞合犯，应从一重罪即盗窃罪处罚。 赣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一、三名原审被告人的行为构成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罪，而且是犯罪未遂。根据案涉车辆本身扣押状态和三被告人的供述情况，可以明确原审被告人明知涉案车辆已经被公安机关扣押，三被告人试图采取秘密手段转移被司法机关依法扣押的车辆。三人的行为达到了情节严重的程度。三被告人转移的车辆价值数额较大，他们至少存在放任的故意要将车辆转移，并且在上班期间的派出所院内实施，这明显是对司法的挑衅。如果其转移成功，对恶势力的打击行为会有恶劣的社会影响，社会危害性大，依法应当予以严惩。二、三名原审被告人的行为构成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罪，因为是未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李梦的行为在本案中作用较小，可以从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提出：其和杨飞艺、李梦本来是想合法取回公司的车辆，并未想占为己有。而且打气过程中也没有秘密进行，他们也希望有民警能够过来交涉。其不构成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罪。 其辩护人提出：原审被告人周小辉的行为不构成盗窃罪和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罪。一、不构成盗窃罪。1、被告人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2、被告人抱着能取回就取回的心态，是一种间接故意，而盗窃罪的犯罪故意只能是直接故意。二、不构成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罪。1、该罪名的构成首先要求被告人明知案涉车辆是被扣押的，但三被告人并不能确定案涉车辆是被扣押的，他们是抱着能取回就取回的心态。2、即使主观上构成该罪，本案也是属于犯罪中止。杨飞艺、李梦供述说给车辆充气、加油均不能启动的情况下，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走了的时候，公安机关将其控制，可以看出是犯罪中止。3、三被告人的行为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4、该车辆被查明是另案的作案工具，作为物证，已经拍照获取，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存，目前该车辆还扣押在瑞金市公安局，并没有移交到其他地方。而且案涉地点的派出所的大门经常是敞开的，并有特警在训练、打篮球，符合被告人供述的客观事实。杨飞艺进去了四次，李梦进去了三次，这个过程中，民警来来往往，并不存在被告人对司法的挑衅，也不构成情节严重。综上，请法庭根据调查的情况，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杨飞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原审被告人李梦提出：其只是跟着过来玩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干，不应当判其有罪。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经原审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相互之间能够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抗诉机关、出庭检察员及原审被告人、辩护人的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相关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是否构成盗窃罪的问题。 （一）经查，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的供述及瑞金市公安局扣押的《新恒泰融租车辆交接单》、《收车授权委托书》证实，原审被告人杨飞艺、李梦系受原审被告人周小辉安排，根据深圳新恒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的委托收回涉案车辆的。在案证据中，并无证据证明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存在由个人或由公司非法占有涉案车辆后向公安机关索赔的主观故意。（二）经查，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的供述及瑞金市公安局象湖派出所民警洪某、赖某、辅警胡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杨飞艺、李梦两人系于2018年8月13日下午到瑞金市象湖镇桦林北路瑞金市公安局象湖派出所院内找到涉案车辆并试图启动。案发当天是星期一，派出所内有民警上班，杨飞艺、李梦系在工作时间内作案，作案对象是轮胎已被放气的小汽车，杨飞艺、李梦为启动涉案车辆在派出所院内来回多次走动。（三）经查，王涛于2018年8月17日所作的供述及瑞金市公安局扣押清单及《合同》、《融租申请表》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前已掌握涉案车辆系王某租赁的事实，且该涉案车辆系王某从深圳新恒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租赁。因此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所实施的行为所侵犯的客体是公安机关对涉案车辆扣押的执法行为。综上，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的行为在主观方面、客观方面及犯罪客体方面均不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盗窃罪。 二、关于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是否构成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罪的问题。 （一）经查，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的供述及涉案车辆照片证实，涉案车辆并未被贴上封条或其它查封、扣押标志，深圳新恒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泉州分公司、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在本案案发前均未收到过公安机关关于对涉案车辆的查封、扣押通知，因此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并未被通知涉案车辆已被公安机关扣押。（二）经查，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的供述，瑞金市公安局扣押的《新恒泰融租车辆交接单》、《收车授权委托书》及王某的供述证实，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均非王某的同案犯，其试图将车辆开走的行为是受深圳新恒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泉州分公司委托，并未与王某或其同案犯事前通谋或受其指使，对于公安机关对王某案的侦查工作并未造成严重影响。（三）经查，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的供述及瑞金市公安局象湖派出所民警洪某、赖某、辅警胡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原审被告人杨飞艺、李梦并未将涉案车辆开走，其被抓获的时候无拒捕行为，且被抓获时已停止试图将车辆启动的行为，其作案工具已放在开来的车辆上。综上，原审被告人杨飞艺、李梦在周小辉的指使下虽实施了试图将涉案车辆启动的行为，但并未将涉案车辆开走，也未对公安机关对王某案的侦查工作造成严重影响，综合其主观恶性、客观行为、危害后果方面，未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不构成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罪。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瑞金市人民检察院和赣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不应对原审被告人周小辉、杨飞艺、李梦宣告无罪的抗诉理由、检察意见与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 政 审 判 员  肖建国 审 判 员  黄 璐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胡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