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秋涛北路77号10楼68室。 法定代表人：林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恒信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侍岭镇吴圩街。 法定代表人：王振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爱国，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宿迁市恒信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73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为支持中锦公司一审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3、本案诉讼费由恒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系程序错误。一审判决书对中锦公司、恒信公司双方的证据未进行任何记载和认定，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造成中锦公司无法依据证据认定结果针对性地提出上诉意见以及无法判断一审法院是否有遗漏证据或具体哪项证据认定错误。尤其是，本案审理过程中中锦公司曾有三次补充证据(共三份25页，一审法院分别于2018.10.23、2018.12.05、2018.12.27签收)。并中锦公司于2019.1.8通过微法院再次递交于一审法院便于恒信公司质证。但该三组证据未经恒信公司质证。显然该三组证据未被一审法院作为证据采信。造成一审法院无法正确认定本案事实，这不仅对中锦公司极为不利并有违法定程序，应依法纠正。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案涉7支纱、32支纱和16支本白纱均已由恒信公司确认采购，期间，双方虽因案涉货物质量等问题有过磋商，并中锦公司为保全货物，查看问题和进行相关处理曾出具书面函于恒信公司表示案涉货物暂由恒信公司保管，但之后，双方已达成解决方案即进行降价销售，即已恢复销售。并恢复销售后恒信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且以微信、传真出具书函等方式多次确认欠付金额和作出还款承诺。可见，案涉货物自始至终一直为中锦公司销售于恒信公司的。亦即，中锦公司与恒信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保管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未对本案证据及相关事实进行梳理，而被双方发生质量争议期间中锦公司曾要求恒信公司暂时保管该货物不得擅自动用之表象所迷惑，错误地认定案涉货物系保管关系而非系买卖关系，并作出驳回中锦公司一审诉请。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期间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本案证据未经全面客观认定并存在重大遗漏，系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中锦公司于本案审理过程中曾三次向一审法院递交补充证据，并经一审法官要求，于2019.1.8通过微法院再次递交。但该三组证据后未经恒信公司质证，更未在判决书中作出是否有效的认定。而对中锦公司不利的证据却进行了选择性认定，不仅实质上违反了法定程序，更导致了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依照《民诉法》第64条第三款和第68条以及第170条第一款第(四)项等规定，应当裁定撤销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本案审限严重超限并存在虚假落款判决时间之情形，且未将简易程序转变为普通程序，系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本案立案时间为2018.1.15，开庭时间为2018.7.11，虽然判决书载明时间为2019.1.8，但中锦公司实际签收判决书日期为2019.2.24。首先，中锦公司系在一审判决后一个半月后才签收判决书，显然不合常理。其次，一审法院法官于2019.1.8通过掌上法庭分别在2019.1.3和2019.1.8要求中锦公司将需要质证的证据资料上传于掌上法庭供双方质证。也就是说，同日，一审法院一方面既要求中锦公司通过网上重新递交证据，一方面下判决书。显然有违常理，更有违法律。三、一审法院认定诉争货物属保管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案涉32支纱，首先，案涉回函系双方对部分32支和7支纱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削价处理方案的沟通确认，而不是中锦公司委托恒信公司保管的意思表示。其次，根据中锦公司证据4即银行业务回单和增值税专票显示，恒信公司分别在2017年9月30日和10月13日向中锦公司支付案涉32支纱货款39434.3元和3万元；而中锦公司出具于恒信公司该纱数量与价格确认的上述回函，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1日，也就是说，付款拉货在先，而出具回函在后。结合该回函内容，该回函应视作中锦公司打包优惠出售的邀约而恒信公司在收到该回函后支付3万元之行为亦应当视作其已接受该余下货物的买卖关系成立，只不管其尚欠付中锦公司诉争货款37338元而已。再次，从恒信公司总经理王振山于2017.11.12通过原中锦公司总经理谈珺向中锦公司出具回函中确认欠付诉争32支纱款27338元并将承诺和7支纱款38900元于2017.11.25前付清(详中锦公司证据5.a回函和5b67汤与谈微信来往)，并王振山亦确认此回函真实性(详补充证据3a2018.12.21会谈录音文稿P10第16行)，另结合中锦公司曾为了拉走恒信公司一直未付钱的案涉16支纱时，于2017.11.22出具于恒信公司的说明内容载明“我司支付给贵司的2万元，从贵司应支付给我司32支纱货款中扣除”(详补充证据3d)等证据可相互印证恒信公司欠付诉争32支纱的货款的事实。以及恒信公司于2018.9.28传真于中锦公司的和解承诺函中亦明确承认欠付7支纱和32支纱合计为76238元，欠付16支纱款81427元(详补充证据1a、b短信来往与承诺函)和补充证据3a录音文稿P11—15行)。此外，中锦公司汤总与恒信公司王振山于2017.11.24一2018.1.2期间在沟通诉争32支、7支和16支纱货款时王振山亦多次承认上述欠款及书写欠款回函的事实(详录音文稿证据5b1P2第12行、第15行；5b3P2第16行，P9第16行；5b4P2第24行，5b6P2倒数第2行和证据短信来往5d，及补充证据3a)等等。由此可见，恒信公司与中锦公司之间存在案涉货款的买卖关系，且诉争欠款事实成立。 恒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中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信公司支付7支纱和32支纱货款76238元，并支付该货款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2018年1月23日的利息1841.15元（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此后另计至实际履行日）；2、恒信公司赔偿16支TC本白纱货款81427.5元，并承担该纱款自2017年11月24日起至2018年1月23日的利息1025.99元（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以后另计至实际履行之日）；3、诉讼费用由恒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9日，恒信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收到浙江运来共计329包8.225吨16支TC纱，系代中锦公司保管，等候中锦公司指示处理。2017年8月15日，恒信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收到中锦公司7支纱共计7.5吨。2017年9月18日，中锦公司向恒信公司发送通知载明，中锦公司存放于恒信公司的16支TC纱329包8.225吨；7支纱共计7.5吨，共计15.725吨纱，请恒信公司妥善保管，在未接到中锦公司出具盖有公章的书面通知加工函的情况下不得擅自加工或挪作他用。谈珺和袁国华均不属于中锦公司员工，无权处理和使用上述纱线。若恒信公司未尽保管之责或已经使用和处理该纱线，则需由恒信公司承担一切损失。2017年10月11日，中锦公司发函恒信公司载明，中锦公司存放于恒信公司的7支纱共计7.5吨，116包*25公斤=2.9吨因包装破损导致磨损，同意按照3500/吨付款，剩余4.6吨按单价6250元/吨付款，共计38900元。恒信公司付款后，该纱由恒信公司自行处理。2017年10月11日，中锦公司发函恒信公司载明，中锦公司存放于盐城市大丰区宏达织造厂的32STC80/20的321包8.057吨纱，减去贵司已付款发货的2.837吨（按单价13900/吨），还余5.22吨纱在盐城市大丰区宏达织造厂。现确认余下的5.22吨纱价按照12900元每吨价格出售给恒信公司。2017年11月22日，中锦公司致函恒信公司，中锦公司应支付恒信公司20000元，从恒信公司应支付中锦公司32支纱货款中扣除。恒信公司支付中锦公司货款69434.3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根据中锦公司提交的收货证明及回函可以反映中锦公司、恒信公司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但其中部分货物在存储过程中，由恒信公司向中锦公司进行了购买，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关于中锦公司要求恒信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该部分货物，仅由中锦公司向恒信公司发函表明中锦公司愿意出售给恒信公司，但恒信公司并未作出愿意购买该部分货物的意思表示，即中锦公司形成了要约，但恒信公司并未作出承诺，故中锦公司要求恒信公司赔偿货物价值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中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5.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320元，由浙江中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锦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9月28日和29日王振山和汤小明（中锦公司总经理）短信来往截屏图片、恒信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证明恒信公司确认案涉货物在其公司处，且案涉货款157665元欠付中锦公司的事实；2.2018年12月3日刘爱军书面证明，证明刘爱军与中锦公司业务经理谈珺到恒信公司处商讨货款的事情，说明2017年7月12日的承诺欠款回函系恒信公司总经理王振山出具；3.双方2018年12月21日会谈录音文稿及光盘、2017年11月22日中锦公司出具给恒信公司的函件，证明2017年7月12日的回函系王振山出具，证据1中承诺书也是恒信公司出具。被上诉人恒信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证据1中短信真实性无法确认，承诺书是因中锦公司的货物一直放在恒信公司处，占用恒信公司的仓库，这是双方就此进行沟通所出具的解决问题的方案；2.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3.由于中锦公司冻结恒信公司帐户，导致到2018年年底恒信公司好多事情无法开展，同时又鉴于中锦公司的货物一直存放在恒信公司仓库，恒信公司仍然希望与中锦公司沟通，这个纱长期存放着将没有价值且会发生质量问题，中锦公司参与沟通的汤小明也作了让步，也讲了其个人处境，所以恒信公司将证据中出现的2017年11月22日2万元扣款让步为1万元。 本院对中锦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1、证据1中短信截屏图片真实性无法确认，承诺书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承诺书的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2、证据2性质系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3、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恒信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7年11月12日，王振山向中锦公司出具“回函”，载明“兹确认浙江中锦纺织有限公司TC80/20的32支余款人民币27338元于2017年11月25日前付清，7支货款38900元于2017年12月15日前付清。恒信公司二审中确认，该回函系王振山代表恒信公司向中锦公司出具。2018年9月28日，恒信公司向中锦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恒信公司承诺：在中锦公司向法院递交解除恒信公司保全申请书，账户解封后三个工作日内，即由恒信公司向中锦公司转7支纱与32支纱货款76238元和16支纱货款81427元，合计157665元(恒信公司支付该款项后，则上述在恒信公司的货物均属恒信所有)。并恒信公司将于中锦公司撤诉《(2018)浙0104民初730号》后的三日内向法院递交撤诉《(2018)苏1311民初4351号》申请书。若恒信公司在中锦公司向法院递交撤销保全申请和撤诉申请后未能及时如数付款和撤诉，则由恒信公司承担中锦公司再次保全和诉讼的损失。特此承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中锦公司与恒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案涉7支纱、32支纱与16支纱的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关于7支纱与32支纱。二审期间，恒信公司确认，王振山于2017年11月12日向中锦公司出具的回函系代表恒信公司出具，该回函明确载明恒信公司承诺32支纱的余款27338元与7支纱的货款38900元的付款日期，故应认定恒信公司与中锦公司之间就案涉32支纱与7支纱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恒信公司承诺付款。现恒信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因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故恒信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本金及自承诺付款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的违约责任。其次，关于16支纱。恒信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向中锦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虽然载明由恒信公司向中锦公司支付16支纱货款，但该付款承诺的前提条件是“中锦公司向法院递交解除恒信公司保全申请书，账户解封后三个工作日内”，而中锦公司二审中确认并未向法院递交解除保全申请，而一审法院系因恒信公司提供了16万元现金担保，故解除对恒信公司的保全措施；而且，恒信公司陈述该承诺书是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双方就本案进行沟通过程中其公司出具的解决问题的方案，该辩解与承诺书的内容、出具时间吻合。因此，本院认为中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恒信公司之间就案涉16支纱达成了买卖的合意，且在中锦公司未能提供要求恒信公司赔偿16支纱货款的计算依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中锦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若中锦公司认为就案涉16支纱与恒信公司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另行主张。综上，中锦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但鉴于中锦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影响本案基础事实的认定，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730号民事判决； 二、宿迁市恒信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中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7支纱和32支纱货款66238元，并支付以273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自2017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及以38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自2017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浙江中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宿迁市恒信纺织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5.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320元，由浙江中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555.5元，由宿迁市恒信纺织有限公司承担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11元，浙江中锦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811元，由宿迁市恒信纺织有限公司承担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