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鲁执复149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郭岩龙，男，198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澍，山东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雯雯，山东高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异议人（被执行人）：杨晓鹤，男，199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山东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丽，山东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郭岩龙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2019）鲁01执异24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济南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郭岩龙与被执行人济南建丰安润投资管理中心（系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建丰中心）、山东汉信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信公司）、郭志鹏、杨晓鹤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中，杨晓鹤向济南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终止对其强制执行、解除对其名下账户的冻结、对已执行的财产予以执行回转、撤销对其采取的限制高消费措施。理由如下：2017年6月20日，济南中院作出（2017）鲁01执异229号之一执行裁定，异议人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提出复议申请，山东高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鲁执复292号执行裁定。2018年9月6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法院）作出（2018）鲁0103行初163号行政判决，撤销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济南工商局）对第三人建丰中心作出设立登记的行政行为。该判决现已生效，工商登记行为已被撤销。申请执行人郭岩龙述称，一、异议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的目的不具有合理性，不排除异议人存在逃避履行债务可能性。异议人与建丰中心、汉信公司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仲裁过程中，异议人从未对“建丰中心负责人、普通合伙人杨晓鹤”这一身份提出过异议。在该案实体审查阶段，异议人一直未对其合伙人资格提出过异议，在济南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济南仲裁委）作出的（2015）济仲裁字第0703号裁决生效后进入执行阶段才提出，异议人上述行为存在明显不合理情况。二、异议人将身份证出借给他人，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其确属被冒名合伙人，不能仅凭笔迹鉴定结论就因此否定异议人的合伙人资格。首先，居民身份证是证明持有人身份信息的法定证件，具有公示效力，异议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将身份证出借给他人使用时，至少应尽到询问他人借用身份证用途的合理注意义务。然而，异议人却一直主张对出借身份证用途全然不知，对此，异议人所述事实存在明显不合理情况，并且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其次，仅仅依据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非本人签字之事实不能得出被登记的合伙人非合伙人的结论，尚需结合当事人有无作为企业合伙人或同意他人利用自己身份设立、经营企业的其他事实进行综合判断。虽经鉴定，可以证明工商登记材料中“杨晓鹤”并非其本人所写，但依据济南中院（2017）鲁01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中“刘洋仅以其签名不真实而主张系冒用，并否认股东资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的裁判结论，不能排除异议人委托他人代为办理工商登记的可能性。对此，山东高院亦在（2018）鲁民终1292号民事判决中予以认可。三、合伙企业设立之撤销只有向后的效力，并无溯及力。对公司设立登记的撤销有别于私法上的撤销权，属于公法意义上撤销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审判观点“公司在取得登记之后又被撤销的，其撤销的效力没有溯及力”可知，即便本案中建丰中心设立登记的行为已被撤销，但由于申请执行人是基于对公司设立登记的公示效力的信赖而进行的投资理财行为，为了维护交易行为的安全和秩序，该撤销效力不具有溯及力，对本案仲裁和执行过程并无影响，故异议人应作为被执行人继续承担相应责任。四、合伙企业被撤销后，应当进行清算，而清算阶段合伙企业仍旧存续，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存续的债务依法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合伙企业解散，应当由清算人进行清算”的规定，建丰中心被撤销后，依法应当进行清算；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第八十八条“清算期间，合伙企业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的规定，清算期间建丰中心仍存续，作为建丰中心的普通合伙人、执行事务合伙人，异议人仍应当对建丰中心的债权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异议人提出执行异议的依据，申请执行人认为，市中法院（2018）鲁0103行初163号行政判决不能作为认定执行行为违法的依据。根据该行政判决内容和产生的效力，仅仅是撤销了建丰中心的设立登记行政行为，并未涉及到执行程序和执行行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追加异议人为被执行人的依据为异议人在建丰中心存续期间为普通合伙人，并非公司设立登记行为。五、异议人曾在执行程序中以否定其合伙人资格为由提起执行复议，现又以同样理由提出执行异议，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六、执行程序不具有审判职能，异议人欲否定其合伙人资格，应当通过其他程序解决。七、异议人提出执行回转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实施执行回转，必须满足生效法律文书已执行完毕、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两个条件。本案中执行异议人财产的依据是山东高院（2017）鲁执复292号执行裁定，而该裁定依然有效，未被撤销。因而，异议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依据无法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异议人的异议申请。济南中院查明，一、郭岩龙与建丰中心、汉信公司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济南仲裁委于2016年12月18日作出（2015）济仲裁字第0703号裁决，裁决建丰中心、汉信公司返还郭岩龙投资款29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0979元，仲裁费及保全费用共31933元。以上费用共2952912元。二、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郭岩龙向济南中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追加杨晓鹤为本案被执行人。2017年6月20日，济南中院作出（2017）鲁01执异229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追加杨晓鹤为本案被执行人，并在该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岩龙履行济南仲裁委（2015）济仲裁字第0703号裁决确定的建丰中心（有限合伙）所负债务，理由为：“在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必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普通合伙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建丰中心为有限合伙企业，无财产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第三人杨晓鹤为建丰中心普通合伙人，按照《合伙协议》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申请执行人郭岩龙申请追加第三人杨晓鹤为本案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杨晓鹤关于他人盗用其名义办理建丰中心工商登记手续的答辩意见，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杨晓鹤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山东高院提出复议申请。2017年11月3日，山东高院作出（2017）鲁执复292号执行裁定，驳回杨晓鹤的复议申请，维持济南中院（2017）鲁01执异229号之一执行裁定，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普通合伙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从工商登记信息来看，杨晓鹤系建丰中心的普通合伙人，济南中院在执行程序中据此追加杨晓鹤为被执行人，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杨晓鹤主张其系被冒名登记、其在合伙协议及有关登记材料中的签字均非本人所签，该主张实质是要否认合伙协议的效力及其合伙人资格，属于杨晓鹤与建丰中心及其他合伙人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争议，执行程序中无权审查和处理，杨晓鹤应通过相关民事诉讼或行政诉讼程序解决。在合伙协议及杨晓鹤的合伙人资格未经诉讼程序否定，或者工商登记行为未被撤销之前，济南中院追加杨晓鹤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鉴于杨晓鹤申请魏巍出庭作证的内容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本院不再予以准许。综上，复议申请人杨晓鹤的复议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三、杨晓鹤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后，济南中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鲁01执恢44号限制消费令，对杨晓鹤采取限制消费措施。2018年2月24日，济南中院作出（2018）鲁01执恢44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杨晓鹤在中国建设银行6217002340005155975_156_1账户内存款人民币2952912.00元。同日，实际冻结该账户内存款8142.26元。2018年5月28日，济南中院作出（2018）鲁01执恢44号之二执行裁定，扣划杨晓鹤上述账户内存款人民币8142.26元。2018年6月22日，该款项扣划至济南中院账户。2018年6月25日，济南中院将该款项过付给申请执行人郭岩龙。四、2017年8月30日，杨晓鹤以济南工商局为被告，以建丰中心为第三人，向市中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杨晓鹤本人身份信息被他人冒用、申请设立建丰中心的各项材料签名均系伪造为由，请求市中法院撤销济南工商局对建丰中心作出的工商设立登记。市中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7）鲁0103行初163号行政判决，撤销济南工商局对建丰中心作出设立登记的行政行为，理由为：“案外人魏巍在申请设立第三人建丰公司时，向被告提交了未经原告杨晓鹤、刘婷婷签名的《合伙协议》，其行为属于申请设立时提交虚假材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提交虚假文件或者采取其他欺骗手段，取得企业登记的，责令改正，可以处以五千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企业登记’，第三人建丰中心的两位合伙人均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有限合伙企业，故第三人建丰中心的设立登记应当予以撤销。”济南中院认为，在本案执行过程中，追加杨晓鹤为本案被执行人，系基于杨晓鹤为建丰中心的普通合伙人。杨晓鹤主张其被登记为建丰中心的普通合伙人是被冒名，山东高院亦认为系实体法律关系争议，应通过民事诉讼或行政诉讼程序解决。现杨晓鹤已提起行政诉讼，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建丰中心在设立时提交的《合伙协议》未经杨晓鹤本人签名，系提交虚假材料，并判决撤销建丰中心的工商设立登记。据此，建丰中心已被撤销，杨晓鹤自始就不是建丰中心的普通合伙人。因追加杨晓鹤为被执行人的事实依据已不存在，故已对杨晓鹤采取的执行行为应当撤销。济南中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9）鲁01执异2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该院（2018）鲁01执恢44号之二执行裁定，将扣划杨晓鹤的银行存款8142.26元返还给杨晓鹤；撤销该院（2018）鲁01执恢44号限制消费令对异议人杨晓鹤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申请执行人郭岩龙不服济南中院（2019）鲁01执异24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裁定，理由如下：一、杨晓鹤并无证据证明其确属被冒名合伙人，原审法院仅凭笔迹鉴定结论就否定杨晓鹤的合伙人资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居民身份证是证明持有人身份信息的法定证件，具有公示效力，杨晓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将身份证出借给他人使用时，至少应尽到询问他人借用身份证用途的合理注意义务。然而，异议人却一直主张对出借身份证用途全然不知，对此，杨晓鹤所述事实存在明显不合理情况，并且缺乏有效证据证明。第二，仅仅依据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非本人签字之事实不能得出被登记的合伙人非合伙人的结论，尚需结合当事人有无作为企业合伙人或同意他人利用自己身份设立、经营企业的其他事实进行综合判断。虽经鉴定，可以证明工商登记材料中“杨晓鹤”并非其本人所写，但与本案有关联的（2017）鲁01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中明确“刘洋仅以其签名不真实而主张系冒用，并否认股东资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的裁判结论，不能排除异议人委托他人代为办理工商登记的可能性。对此，山东高院亦在（2018）鲁民终1292号民事判决中予以认可。二、合伙企业设立之撤销只有向后的效力，并无溯及力。原审法院依据撤销合伙企业登记的行政判决支持杨晓鹤的异议请求，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规则。对合伙企业设立登记的撤销有别于私法上的撤销权，属于公法意义上撤销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审判观点，撤销公司设立之登记只有向后的效力，并无溯及力。即便本案中建丰中心设立登记的行为已被撤销，但由于申请执行人是基于对合伙企业设立登记的公示效力的信赖而进行的投资理财行为，为了维护交易行为的安全和秩序，该撤销效力不具有溯及力，对本案仲裁和执行过程并无影响，故异议人应作为被执行人继续承担相应责任。三、济南中院做出的返还杨晓鹤款项的执行回转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在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未被撤销前，不得裁定返还已取得的财产。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实施执行回转，必须满足生效法律文书已执行完毕、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两个条件。本案中，执行财产的依据是山东高院（2017）鲁执复292号执行裁定，而该裁定依然有效，未被撤销。因而，济南中院裁定执行回转适用法律错误。四、杨晓鹤提出执行异议的目的不具有合理性，不排除其存在逃避履行债务可能性。在本案仲裁过程中，杨晓鹤从未对其普通合伙人身份提出过异议，而在进入执行阶段才提出，存在利用异议程序侵害债权人权益的可能。五、本案实质上为杨晓鹤为逃避执行而否认其为被执行人，该争议已由济南中院（2017）鲁01执异229号之一执行裁定、山东高院（2017）鲁执复292号执行异议案件处理，并已裁定追加杨晓鹤为被执行人，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杨晓鹤无权再就此事提出执行异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济南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追加杨晓鹤为被执行人是否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普通合伙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现查明的事实，建丰中心的工商设立登记已被依法撤销，杨晓鹤自始至终就不是建丰中心的普通合伙人，追加杨晓鹤为被执行人的事实依据已不存在，故济南中院（2019）鲁01执异242号执行裁定撤销原执行行为并无不当。另，复议申请人认为济南中院作出的返还杨晓鹤款项的执行回转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异议裁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作出“将扣划杨晓鹤的银行存款8142.26元返还给杨晓鹤”，裁定并非适用法律错误。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其他复议理由与本案需查明的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无直接的关联性，应依法不予审查。综上，复议申请人郭岩龙的复议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郭岩龙的复议申请，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执异242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石少红审判员  陈远生审判员  陈居山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刘娟书记员孔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