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嵩屿南二路99号17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77539691XA。 法定代表人：林建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兰，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淑莲，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海市京华文化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北海大道西16号海富大厦十一层D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310228940N。 法定代表人：王祝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强，广西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海市京华文化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建省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兰、廖淑莲，被上诉人北海市京华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福建省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7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裁定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将（2019）桂0702民初531号案件移送至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审理程序上严重违法，不仅未审先判，而且超越原告诉讼请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年1月23日才向上诉人发出应诉通知书，但在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9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判决书中将上诉人列为反诉原告，而上诉人是在2019年3月25日以后才交纳反诉的诉讼费，上诉人提起反诉后一审法院未再组织任何开庭、听证、询问、调解。被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的确提到了要求上诉人撤出工地现场，但这是被上诉人五个诉讼请求的其中一个，是请求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满足其五项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先行判决，一审法院也未告知上诉人某项诉讼请求必须优先判决。二、一审判决隐瞒及虚构事实，完全不顾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涉案工程是民生工程错误，已经超越了人民法院的审理权限。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四项，在满足或者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后，上诉人当然同意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施工合同，一审判决断章取义。一审判决故意隐瞒或者故意忽略上诉人在本案中的垫资事实。三、一审判决强令上诉人撤出，再由下一家施工企业进驻施工，将来工程款优先受偿不可实现。钦南区法院在没有确定鉴定机构、没有对施工现场进行证据保全，没有通过有资质的任何机构固定上诉人已完成工程量的情况下就把上诉人赶出工地，必将导致上诉人垫资施工形成的证据被毁或灭失，鉴定工作难以进行。现有工程价值四千多万元，而被上诉人明显没有支付能力，仅支付一千多万就能得到四千多万的工程，显失公平。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6日开庭后，已经达成了新的协议，即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判决应当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愿。五、钦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本案应当移送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上诉人住所地为福建省厦门市，本案诉讼标的已大大超过2000万元，一审法院违反级别管辖规定，应由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 被上诉人北海市京华文化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没有超越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解除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共同诉求，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鉴于涉案工程是钦州市确定的重大民生工程，人民法院根据答辩人的申请，就已查清事实作出先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以一审判决书的笔误为由，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已经裁定将笔误更正，无任何程序违法的情况。三、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反诉未审先判，与本案事实不符。2019年3月6日，上诉人在开庭前当庭提交了反诉状及证据，一审法院当庭将上诉人的材料交给了答辩人，答辩人当庭表示放弃举证期限、答辩时间等，请求法院继续开庭对本诉及反诉一并审理。一审法院为了节约诉讼资源，在征得答辩人的意见后决定合并审理了本诉和反诉。上诉人以交纳诉讼费的时间作为提起反诉的时间点，且认为一审法院未对反诉进行审理就作判决，与事实不符。四、上诉人称答辩人未向一审法院提出先行判决的请求，与本案事实不符。2019年4月22日，答辩人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先行判决申请书。五、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将涉案工程认定为民生工程是虚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的涉案工程是学校，面向社会吸收不特定的学生接受基础教育，学校建成后将有效缓解钦州市主城区入学难的问题，有利于保证公民的基本教育权利，提高生活水平，一审法院将涉案工程定性为涉民生工程并无虚构事实。六、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内容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系对已查清的事实部分作出的先行判决，对于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等其他的争议及诉求，法院还将继续审理，合同的解除并不影响上诉人对于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的请求。按照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可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其已建的建筑物查封，其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也能得以实现，不存在一审判决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况。关于工程款的问题，双方是否存在欠款的情况，须经法院审理判决确定。七、答辩人与上诉人虽然于2019年3月6日庭审后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但由于上诉人不履行协议约定的内容，该协议对答辩人已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八、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中包括判决解除合同，而在上诉状中又请求撤销解除合同的判决，存在恶意诉讼的行为，不应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九、关于一审法院管辖权的问题。本案中本诉的标的额为650万，基层法院完全有管辖权，上诉人提出反诉后，钦南区人民法院受理本诉和反诉合并审理，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在本诉和反诉开庭过程当中，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接受钦南区人民法院的审理，但却在二审法院提出异议，显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7年10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将位于钦州嘉兴路与嘉禾路交汇处的钦州京华国际学校教学楼、综合艺术大楼、体育馆、宿舍、幼儿园等的工程发包给被告承建。同年12月，原告与被告又再次签订编号为QZ20171212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将钦州嘉兴路与嘉禾路交汇处的钦州京华国际艺术双语学校的综合艺术大楼、教学楼一号楼、宿舍食堂2号楼、体育馆的土建、水电、绿化等相关工程发包给被告承建。合同签订后，被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8年5月6日，原、被告签订《承诺书》，被告向原告承诺，内容为被告承包钦州市京华国际艺术双语学校项目一期工程，教学楼建筑面积约8079米，体育馆建设面积为5420平方米，宿舍楼及食堂建筑面积为7800平方米及室外附属工程，被告向原告承诺，保证于2018年8月15日前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原告使用，因原告原因导致工程无法竣工验收除外，因资金、原告手续不全导致无法验收除外，若未能按时交付使用则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第二款执行，同时还对其它事宜进行约定。被告已完成建筑物主体部分，原、被告因工程的资金问题发生争议，导致该工程至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竣工，被告现处于停工状态，但被告仍占据该工地，未组织施工人员撤出工地。现原、被告持诉称中的请求和理由起诉至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同意解除合同。除上述事实外，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工程质量赔偿问题、逾期竣工违约金赔偿问题、交付工程资料问题及被告所主张的工程款支付问题、停工损失赔偿问题、逾期付款工程利息问题仍在审理中。 以上事实，原、被告均提供《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书》、《承诺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在庭上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本诉和被告的反诉的诉讼请求中，都包含有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诺书》的请求，双方一致请求本院解除合同，原、被告双方向本院作出解除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一致要求解除合同，自由处分其民事行为，属于协商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本院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为此被告在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将施工队撤出工地，将钦州京华国际艺术双语项目在建工程交付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本案工程系涉民生工程，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本院对双方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诺书》”及原告请求“被告的施工队撤出工地现场，将钦州京华国际学校项目在建工程交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先行判决。关于其他争议及诉求，本院将继续审理，另行作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北海市京华文化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诺书》；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施工队撤出工地现场，将钦州京华国际学校项目在建工程交付给原告（反诉被告）北海市京华文化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上诉人提出的上诉意见和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法院有无违反级别管辖的问题。人民法院在确定案件管辖权阶段，不对当事人的实体争议进行审理，管辖诉讼标的额应以其具体的诉讼请求数额来确定。经查，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时本诉请求的数额为650万元，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的数额为21751169.47元。被上诉人住所地在广西北海，上诉人住所地在福建厦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规定，对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广西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2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但按照管辖恒定原则的要求，确定管辖的事实在诉讼过程中发生变化而管辖权不予改变。当事人提起反诉，不管其标的有多大，已表明其愿意接受受诉法院管辖，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有利于及时解决纠纷，防止裁判冲突。综上，虽然福建省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提起反诉的诉讼标的额已超过2000万元，但基于管辖恒定原则的要求，应继续由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管辖合并审理。 （二）关于一审法院在审理反诉过程当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2019年3月6日开庭前，上诉人向钦南区人民法院提出反诉，钦南区人民法院当庭决定合并审理，本诉与反诉双方完成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当事人作最后陈述等法定程序，双方在庭审过程当中并无任何异议。2019年3月6日，钦南区人民法院当庭决定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的行为已视为同意立案，福建省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庭后交纳诉讼费实质是补交反诉费用。再者，通过调阅庭审笔录可知，2019年3月6日的庭审其实已完成对本诉和反诉的合并审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都已得到充分保障，在双方当事人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交新证据等情况下，一审法院也无需重新组织庭审。因此，一审法院在审理反诉的过程当中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 （三）关于一审法院先行判决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的过程当中，为了及时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防止诉讼过分迟延，如果对一部分请求的相关事实已经查明，人民法院可以先就该部分作出判决，其他诉讼请求待相关事实进一步查明后，通过后续判决解决。经查，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后，北海市京华文化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向钦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10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于2017年12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8年5月6日签订的《承诺书》。第二项为：判令被告的施工队撤出工地现场，将钦州京华国际学校项目在建工程交还给原告。福建省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第一项为：请求判决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7年10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于2017年12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8年5月6日签订的《承诺书》。在2019年3月6日庭审过程当中，双方再次确认前述诉讼请求。在法庭调查阶段，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轩明确表示，如果调解不成就同意解除（合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同意该意见。在最后陈述阶段，双方均请求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各自的诉讼请求。在二审庭审中，虽然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双方于2019年3月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但双方都认为对方没有按补充协议履约。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可自行达成和解协议，但经查双方签订前述补充协议后，既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也没有申请司法确认和制作调解书，更没有任何一方申请撤诉。可见，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虽有和解的意愿，但纠纷实际并没有能够调解成功，故一审法院判决双方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的诉求及法律的规定。合同解除后，上诉人的施工队已无继续施工和停留在施工现场的依据和必要，所以一审同时判决被告的施工队撤出工地现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只是对本诉的第一、二项诉请及反诉的第一项诉请先行判决，对于双方的违约情况、工程款等争议及诉求还将继续审理，并没有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的诉请，在部分事实已查清的前提下，进行先行判决，并无不当。 （四）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会影响其优先受偿权和导致证据毁坏或灭失的意见。第一，上诉人的反诉中并没有工程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请。第二，上诉人如想保障其预期的申请执行的权益，可通过申请诉讼保全的方式处理；而对于证据的保存，也可以通过申请证据保全等法定途径解决，一审判决的作出并不会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影响。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前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于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福建省筑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光艳 审判员  梁明晔 审判员  张艳蓉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