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03行赔初14号原告：播州区李天才水泥砖厂（以下简称李天才水泥砖厂）。经营场所：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桂花社区平桥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0321MA6E1YHM70。经营者：李天才，男，汉族，1963年2月12日生，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代理人：龚卓，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建英，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播州区政府），住所地：遵义市播州区西大街南段53号。法定代表人：肖光强，区长。委托代理人：谢兴伦，播州区桂花桥街道办武装部部长。委托代理人：何涛，贵州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天才水泥砖厂诉被告播州区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天才水泥砖厂经营者李天才及其委托代理人龚卓，被告播州区政府委托代理人谢兴伦、何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天才水泥砖厂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因违法对原告厂房进行强制拆除行为赔偿原告损失共计人民币116732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09年，原告从当地农户处租赁土地从事砖厂经营。同年7月21日，原告在原遵义县（现更名为播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营业执照，名称为：播州区李天才水泥砖厂。在办理营业执照的过程中，工商登记部门并未说明该土地已经被征收过。后面原告办理了《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手续，并办理了厂房，购买了机器设备，一直合法经营。2017年8月16日，播州区政府未履行任何法定手续、未对原告补偿的情况下，对原告的厂房等生产资料进行强制拆除。被告的强拆行为已经被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行初65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原告向被告申请赔偿，被告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播府行赔〔2018〕3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第一组证据：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证明原告主体适格；原告多年以前就属于合法经营的主体，属于正常经营。第二组证据：1、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行初65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播州区政府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播州区政府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证明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在原告申请行政赔偿以后，作出不予行政赔偿的决定，没有支持原告的赔偿请求。第三组证据：税务登记证、税收凭证。证明：证明原告依法取得营业执照之后依法向税务机关办理了税务登记证并依法按时通过遵义县农村信用合作社纳税，具有合法的纳税人资格。第四组证据：李天才砖厂进销账单（3页）。证明：被告的行为对原告的合法利益造成了损失。第五组证据：播州区李天才水泥砖厂地形图。证明：原告在拆除前自行找了评估公司进行了测绘，因为被告在拆除前没有进行证据保全。所以申请法庭依据该地形图对原告的砖厂进行评估，以确定损失。第六组证据：视频光盘一张。证明：证明原告厂房在被告实施强制措施前后的情况。被告播州区政府答辩称，涉案土地2003年已经被征为国有。原告2009年7月21日开始经营直到被强拆之日，从未取得规划、国土、建设、环保等方面的行政许可，其厂房系违法违章建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行政判决虽然确认了答辩人的强拆行为违法，但并未认定原告厂房系合法所建，因此原告涉案的违法建设不受法律保护，依法应不予赔偿。被告播州区政府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遵义市播州区桂花桥街道办事处《党政办公室公文处理笺》、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公文处理笺》、遵义市播州区桂花桥街道办事处桂街呈〔2018〕72号《桂花桥街道办事处关于辖区所涉行政赔偿案件赔偿事宜的报告》。证明目的：答辩人具体实施单位遵义市播州区桂花桥街道办事处的意见。第二组证据：原告《住所使用证明》、《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名城康养中心建设工程项目征地的催迁通知》、张贴公告及现场照片。证明目的：李天才提供虚假产权证明；答辩人实施单位拆除前已履行了告知义务。经庭审举证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是：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涉案建筑系违法建筑，不应赔偿。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原告缴纳了税款，不能证明其厂房系合法建筑。第四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没有加盖公章，财务专用章，原告也没有财务报表，不能依据经销账单来证明。第五组证据三性不认可，不能证明系涉案建筑，而且系原告单方提供，被告也不同意评估。第六组证据三性不认可，系原告自己拍摄的，是在拆除之前，而且原告也当庭陈述搬走了部分砖，现在也可以把剩余的砖搬走。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意见是：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结合各方举证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对被告出示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原告出示1—3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确认。第五组证据，因无法反应原告厂房上房屋的坐落面积，结构等，且本案并非对原告厂房进行征收，故该组证据三性本院不予确认。第六组证据因被告拆除过程中并未进行证据保全，被告也对视频中砖厂即为原告砖厂并未异议，本院对视频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租用的土地（即涉案土地）原属遵义县龙坑镇桂花社区集体土地，2000年左右被征收为国有。2003年6月4日，播州区政府（原遵义县人民政府）作为乙方与遵义市土地储备中心作为甲方签订了遵市储收字（2003）001号《遵义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收购乙方位于遵义县龙坑镇天池大街以南遵义大道两侧的国有土地1000亩。2009年李天才利用原自家地（该土地已于2000年左右被征收为国有）及从龙坑镇桂花社区龙一组何启华、何启明等村民处租赁了土地用于开办砖厂。原告于2009年7月21日取得了工商营业执照，名称为播州区李天才水泥砖厂，随后办理了税务登记证等手续，开始生产经营。原告转让及租赁的土地在上述收购合同约定的国有土地范围内。后遵义市名城地产有限公司以出让的方式取得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16560平米的国有土地，并办理了黔（2016）遵义市不动产权字0003817号不动产权属登记证书，使用权期限从2016年2月14日至2086年2月13日。因包含涉案地块在内的土地需建设播州区名城康养中心建设项目，2017年7月10日，被告组织相关部门负责人召开了会议并形成了《关于进一步加快推进名城康养城中心项目建设有关事宜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中明确由桂花桥街道办事处负责提供名城康养中心项目范围内房屋土地、附属物等基础材料，对该区域的经营户进行清场并具体负责该项目征拆工作。2017年7月13日，遵义市播州区桂花桥街道办事处向被告报送了《关于下发康养中心项目征占区域内国有土地地上附着物催迁公告的请示》，经被告同意实施。2017年7月24日，遵义市播州区桂花桥街道办事处作出《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名城康养中心建设工程项目征地的催迁通知》，该通知载明，实施单位为桂花桥街道办事处，搬迁范围涉及遵南大道东侧的2015-GP-13号宗某20045平米、西侧的2015-GP-12号宗某16560平方米的两宗国有土地，限上述国有土地范围内的所有被征收人及侵权行为人应于2017年7月30日前自行搬迁完毕，逾期未搬迁的，将依法强制搬迁。并将该通知在上述国有土地范围范围内进行了公告。因原告未在上述通知规定的期限内搬迁，2017年8月16日，遵义市播州区桂花桥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对原告的地上附属设施进行强制拆除迁。原告不服，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黔03行初65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播州区政府于2017年8月16日组织对原告李天才水泥砖厂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后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2018年10月23日，被告播州区政府作出播府行赔〔2018〕3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提出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本次庭审中，被告主张只拆除原告地上建筑物，原告主张被告不仅拆除了地上建筑物，在拆除过程中还损坏了部分砖、机器设备、水管、木电杆、水池等设施、物品。原告陈述在拆除发生后，其前往现场搬走了部分砖块，但大部分还遗留在现场，后又将其赔偿清单上被损坏的物品折价卖出。庭审结束后，本院组织原告、被告及当地基层组织工作人员对原告被拆除现场进行查看。经查看，现场砖块堆放有序，数量较大，其他被拆除的建筑物废渣已不存在，无法准确核实原告此次被拆除建筑的具体面积。本院现场勘查过程中听取了原告、被告及基层组织工作人员对原告砖厂拆除时是否只拆除地上建筑，同时间当地另外几家砖厂被拆除时的情况、被拆除建筑在现场的大致方位、面积以及当地建设类似建筑需要的建房成本等意见。此外，现场原告砖厂围墙还在，并未被拆除。另查明，原告庭审中认可其在2009年修建涉案砖厂时知晓所占土地为国有土地。2017年7月25日，被告辖区单位在会上通知包含原告在内的当地部分砖厂即将被拆除，李天才参加会议并签到。当地砖厂建设砖混结构房屋成本约800—900元/平米，钢架棚建设成本在200元—300元/平米左右。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原告在2009年建设涉案砖厂时已知晓所使用土地已经被征收为国有，且没有办理相应的国有土地出让或划拨、规划、环保等方面的审批手续，故其地上所修厂房应系违法建设。其次，程序合法是行政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行政机关作出任何行政行为，均应按照相应的法定程序进行，即使行政相对人违法在先，行政机关纠正违法行为也应当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履行职责。强拆拆除的对象虽然是违法建筑本身，但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内的物品，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当事人因违法建筑所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涉及其合法的私有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对于建筑物内的物品或者其他可能因拆除行为导致损害的物品，行政机关应当提前或现场采用公证、见证等方式进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具体到本案，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播州区政府于2017年8月16日对原告砖厂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基于前述以及结合任何人不能从自己的违法行为获利的基本原则，被告的违法拆除行为由此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部分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原告在2017年7月25日已开会知晓被告即将采取强制行为，至8月16日有接近20日的准备期限，但原告未采取任何措施，对损失的发生负有部分过错。关于本案应当赔偿的范围和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于涉案厂房地上建筑物已经被拆除，被告亦未制作现场被拆除建筑或物品的清单，故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综合全案证据，结合日常生活实际、现场情况，对原告的各项损失，依法确认如下：一、原告赔偿清单上主张的工棚（砖瓦结构）损失，根据原告提交的光盘视频及现场存有部分砖混结构遗址来看，该部分建筑确有存在。本院根据遗址推算约120平米左右，对原告该部分建筑材料本身，本院酌情确定为500元/平米，故原告该部分工棚损失，依法确认为120*500=60000元。二、原告赔偿清单上的第二项，即厂房（钢架棚结构）40平米，损失共计4000元，根据视频来看，该情况应属实，且原告主张的面积、金额基本符合常理，本院予以支持。三、原告主张的第三项即场地损失，因涉案土地早已被征收为国有，且原告建设砖厂时已知晓其用地性质，故对土地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四、对原告主张的清单上其余请求，即机器设备、监控摄像头、砖厂洗车台等设备损失，因现场无法还原，结合被告拆除其他当地类似砖厂的情况来看，被告主要是对原告地上建筑进行强制拆除，并未对原告机器设备采取强制措施，且原告事后也将机器设备予以变卖，故对原告主张的相应机器设备方面的损失不予支持。至于原告的第九、第十四项赔偿请求，砖块方面现场砖块大量堆放有序，故原告的砖块并未受到较大损失，被告拆除过程中，根据常理推断，难免会损坏一小部分，但价值不会太大，本院予以酌情支持。对第十五项即围墙损失，经本院现场勘查，原告围墙尚在，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述几项为原告主张赔偿的主要损失依据，至于原告其他赔偿请求，基于前述已难以还原当时客观情况，本院从日常生活常理、当地建房实际等情况、原被告对损失发生负有的过错程度及对违法行为的惩戒角度出发，综合、酌情确定为20000元。故被告依法应当赔偿原告总的数额为：60000+4000+20000=8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播州区李天才水泥砖厂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4000元；二、驳回原告播州区李天才水泥砖厂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伟审 判 员  李永华人民陪审员  孙福安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陈博书记员伍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