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102民初936号 原告：阮秋菊，女，1979年6月19日生，汉族，住镇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束才艺，江苏律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阮春蓉，女，1988年4月27日生，汉族，住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束才艺，江苏律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明芳，女，1952年10月24日生，住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束才艺，江苏律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镇江市京口区祥云老年公寓,住所地镇江市。 法定代表人：卞江，该公寓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云，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烨，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阮秋菊、阮春蓉、吕明芳与被告镇江市京口区祥云老年公寓（以下简称祥云老年公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4月13日首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束才艺，被告祥云老年公寓的（前）委托诉讼代理人嵇俊、凌烨到庭参加诉讼。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之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3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束才艺，被告祥云老年公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云、凌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阮秋菊、阮春蓉、吕明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祥云老年公寓赔偿医疗费270元，死亡赔偿金5670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342元，处理丧事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661698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22日，三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后，将亲属阮水庚安排入住。2018年1月5日18时左右，被告工作人员发现阮水庚出现异常呕吐一次，直至21时13分才发现其呼之不应，随后通知亲属并拨打急救电话送至镇江市中医院抢救。阮水庚于当日22时死亡。被告明知阮水庚出现异常，应当随身看护，还应及时通知亲属和送往医院治疗。被告在该异常时段内未尽到相应义务是阮水庚死亡的直接原因。为维护原告权益，故为所请。 被告祥云老年公寓辩称，1.本案是合同纠纷并非侵权纠纷，被告已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提供了三级护理内容，并无违约之处；2.被告也不存在侵权行为，阮水庚仅为一般性呕吐。护工已进行了处理和询问，被告知正常，才暂时离开。此后阮水庚还起床散心，上床休息，期间一切正常。被告已尽到谨慎护理义务。3.死亡原因系呼吸骤停，属于突发疾病，并非其他原因所致，被告已及时报警抢救，并告知亲属。4.原告不尽赡养责任，而将突然疾病死亡责任推卸给被告是显失公平且无依据，其不能证明死亡与一般性呕吐有关联。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案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对真实性（形式）无异议的《老年公寓入住协议书》《入住申请表》《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收据，门诊病历，死亡证明，情况说明，护理级别标准，证书，证人华某、孙某、朱某、吴某证言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至于上述证据对待证事项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审理期间，本院还向证人杨平作了询问并制作笔录一份，另调取了京口区民政局一份情况说明，双方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祥云老年公寓系为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等服务，为社会托管及自愿接受养老服务的老人提供生活帮助的民办非企业机构。 2017年4月22日，阮水庚（乙方）、王俊（丙方）与祥云老年公寓（甲方）签订《老年公寓入住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提供签署协议前一个星期内在医疗机构进行体检的《体检报告》；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入住申请表》《体检报告》及对乙方身体状况进行综合测评，确定乙方服务项目的收费标准；甲方提供与资质等级相应的服务设施和活动场所、生活起居、文化娱乐、医疗保健等服务设施配套，配备与服务规模相应的专业知识、技能的医疗护理人员和服务人员；甲方有完善的规章和服务流程；甲方按入住老人身体状况提供相应的服务；甲方基于保护入住老人生命权和健康权的需要，对偶患疾病或常年卧床的老人要尽到诊治护理的义务，严格执行康复计划。老人突发疾病，须尽快通知亲属或单位。对需抢救的，要先行抢救。服务人员24小时值班，保障老人生命财产安全，防止老人意外伤害。对于潜在的危险和可能造成老人伤害的，养老机构有告知和警示义务；甲方对乙方提供服务的费用为每月1300元，按月支付，其中住宿费500元/月，伙食费500元/月，护理费300元/月；如乙方在入住期间突发疾病或身体伤害事故，甲方应及时通知丙方，同时尽自身所能立即采取必要救助措施，及时联系120急救中心，甲方对乙方在医院期间的治疗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在入住期间，因甲方过失导致发生意外伤害，根据甲方所承担的责任程度，甲方给予适当补偿；在本协议期间，乙方因自身身体原因（见：《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发生意外情况，甲方应告知丙方，由丙方转院治疗。若乙方的损伤或死亡并非由于甲方疏于照料或服务不当，则应免除甲方对乙方该损伤或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乙方还在祥云老年公寓提供的《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签名，该告知书载明“老人均患有不同程度的心脑血管疾病或有突发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危致病因素，因此容易突发心肌梗塞、猝死、脑血管意外等突然性疾病及死亡现象。”“寄养老人，特别是患有脑血管意外和心肺功能衰竭导致后遗症的老人，在饮食和其他突发事件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因吞咽障碍和痰栓而导致的吞咽窒息、死亡等意外”等内容。《入住申请表》载明阮水庚患有糖尿病，申请服务等级为三级。 合同签订后，阮水庚方支付了相应费用，并被安排与杨平同住于该公寓1208室。室友杨平因身体原因，不能离床。 2018年1月5日18时许，阮水庚躺在床上将晚餐吃的面条呕吐出来，值白班护理人员吴某进行了打扫并于下班前对阮水庚询问，在阮水庚表示不要紧后离开。此后，室友杨平在看电视时也听及阮水庚有呕吐声。20时30分左右，阮水庚起床脱衣服和鞋子，后又躺下。21时许，值夜班护理人员朱某进来照顾杨平时，发现阮水庚脸色不对，拨打了急救电话并通知了阮水庚亲属。 当晚22时许，阮水庚被送至镇江市中医院急诊科，该院门诊病历载明：“现病史：患者长期居住养老院，约18：00左右呕吐1次，后尚能行走，后再次出现呕吐，呕吐物为咖啡色食物残渣，具体时间不详，约21：13分养老院工作人员发现其呼之不应，随后通知亲属，遂拨打120，120到场后行心肺复苏术，送至我院急诊，入院时查体：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右侧瞳孔散大，左侧瞳孔针尖样，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搏动消失，无心跳呼吸，小便失禁。“既往史：亲属代诉既往有高血压、糖尿病等病史”“西医诊断：呼吸心跳骤停；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宣告死亡”。因阮水庚尸体未解剖，其确切死因不明。阮水庚发生医疗费270元。 另查明，阮水庚入院前未做体检，入住公寓后正常服用降血糖和降血压的药。该公寓提供的三级护理的对象是神智清楚，思维正常，身体状况良好，能自行处理自己的事务，能自己上卫生间洗澡，去餐厅吃饭，自己洗小件衣服的老人。所护理内容为：护理员每次送两次开水，定期为入住老人换洗外衣、床上三件套，每日打扫房间一次。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有服务人员值班，其它时间不提供服务。护理阮水庚的人员均无相应资质，也未经过相应培训。祥云老年公寓系具有公益性的社会服务机构，享受国家补贴。 还查明，吕明芳系阮水庚（1950年10月22日生）的妻子，阮秋菊、阮春蓉系双方子女。 本院认为，在履行养老协议服务合同过程中，被服务对象出现人身损害情形的，原告一方既可以提起合同之诉，也可以提起侵权之诉，本案按侵权之诉审理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国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宾馆、商场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被告祥云老年公寓作为提供养老服务的机构，尽管对服务内容作了明确的约定，也制订了较合理的管理制度，但是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与阮水庚死亡结果存在关联，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 首先，保障收住老年人合法权益是基本价值取向。老年人体质弱，常伴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多种基础性疾病，属于潜在风险人群（被告也曾作过提示），因此，养老服务应当符合养老机构基本规范等有关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和规范，并严格遵照执行，否则老年人权益保障将难以落实。 其次，法律、部门规章及行业标准均对养老护理人员准入条件及行为规范作了明确规定。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设立养老机构应当有符合相关资格条件的服务人员。《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养老护理人员应当接受专业技能培训，经考核合格后持证上岗。《养老机构服务质量基本规范》（GB/T-35796-2017）除了6.2.4条规定养老护理员应经职业技能培训后上岗；还于5.2.2.3条规定养老护理员应定时巡查老年人居室，观察老年人身心状况，发现特殊情况及时报告并协助处理；5.6.2.4条规定老年人突发疾病时，应及时与相关第三方联系，不能处置的，应立即联系医疗救护机构，并协助做好老年人转诊工作。本案所涉的养老护理人员均未接受相应培训，系无证上岗，与上述规范或标准不符，应认定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最后，养老护理人员素质是决定养老服务机构服务质量的重要环节。养老护理人员只有经过专门培训，才能对潜在的风险进行提前预判，发挥专长，有效降低损害后果发生几率。呕吐系一种症状，心脑血管疾病或消化系统疾病等均有可能引发，况且阮水庚本身患有高血压、糖尿病，故在阮水庚首次出现呕吐这一现象至死亡的约三个小时内，如养老护理人员能加以重视、予以辨别，或在不能辨别时通过及时行使告知义务（家人或医院），加强后续关注等措施，无疑可对死亡这一结果行成良性干预，因此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被告辩称无侵权行为，已尽安全保障义务，并以相关证人证言佐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综合考量本案养老服务协议履行程度、养老服务收费标准、护理级别、死亡系老人身体内在原因引发、国家对养老服务机构公益性及国家给予政策优惠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承担原告损失12%。 关于原告的损失，结合本案证据、相关规定及其主张确认如下：1.医疗费，认定270元；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567086元并无不当，予以认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4.丧葬费，原告主张36342元并无不当，予以认定；5.处理丧事误工费酌定300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上述费用合计656998元，由被告按12%比例赔偿78839.76元。 综上，原告诉请除部分数额调整外，均可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镇江市京口区祥云老年公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阮秋菊、阮春蓉、吕明芳78839.76元。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08元，由被告镇江市京口区祥云老年公寓负担688元；原告阮秋菊、阮春蓉、吕明芳共同负担30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斌 人民陪审员  许国祥 人民陪审员  沈 惠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神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