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5民初1251号 原告：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办公地址：杭州市拱墅区。 诉讼代表人：叶通明，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平、严棋慧，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光荣，女，汉族，1974年5月18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原告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龙舜公司管理人）诉被告陈光荣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舜公司管理人的诉讼代理人张丽平、严棋慧和被告陈光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舜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给付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舜公司）92786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龙舜公司管理人增加以下诉讼请求：撤销龙舜公司于2018年2月9日的个别清偿行为。事实和理由：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杭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的申请，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浙01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龙舜公司破产清算，2018年5月30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民辖108号《关于对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报请移交管辖的批复》，同意将龙舜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移交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审理。2018年6月20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05破4号决定书，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担任龙舜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管理人。管理人接受法院指定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接管龙舜公司的部分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经管理人核查：2018年2月9日，龙舜公司向浙江建华机电在线电子交易市场周大永建材商行（以下简称周大永建材商行）开具了一张转账支票，金额为927861元。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被告陈光荣为个体工商户周大永建材商行的经营者，且周大永建材商行已注销。根据龙舜公司债权人的申报，并经管理人审查，截至龙舜公司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前六个月(2017年11月23日)内，龙舜公司存在大量的已到期但未能清偿的债务，其中51笔债务均已涉诉，且已经被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的，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为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陈光荣辩称，1、原告主张撤销所谓的个别清偿，要求答辩人给付龙舜公司人民币927861元明显是不合理的!司法应平衡整体利益与个别利益，对于债权人接受债务履行出于善意的，不应撤销，方能彰显企业破产法对不同权益公平保护的价值取向。《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看出，对个别清偿行为行使破产撤销权应具备以下条件：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即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是受偿债权人在主观上应当明知债务人已出现了企业破产法所规定的破产原因。本案中，答辩人受偿行为确实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当时龙舜公司也可能出现了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但该情形是否为答辩人所知悉，原告并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所以规定需债务人出现了该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显然是为了赋予获得受偿的债权人以善意抗辩权。因为对到期债务的清偿毕竟是债务人的法定义务，破产撤销权的立法目的也仅仅是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以保护整体债权人的利益。但若对善意受偿的到期债务均可依破产管理人的请求予以撤销，将使债务人在破产前一定期间内的所有交易行为效力都处于不确定状态之中，这将大大损害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不符合企业破产法以及其他民事法律的立法本意。即使龙舜公司出现财务状况恶化的情形，但不等于出现了破产原因，在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主观上存在恶意的情况下，答辩人的受偿行为系善意的合法行为!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2、对个别清偿到期债务的撤销，旨在追求破产财产的价值最大化，以最大程度的实现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受偿，但若盲目地一概撤销，显然会严重损害善意第三人的权益，意味着对社会诚信的否认和对交易安定的冲击，其所产生的负面作用是极其可怕的!破产法律关系也是一种民事法律关系，其理应受到诚实信用这一“帝王条款”约束。清偿到期债务，只要债务人、债权人主观上是善意的，没有借破产之机破坏公平受偿的恶意，本质上是一种合法诚信的行为。在我国社会信用缺失的今天，维护和鼓励诚信偿债的行为是极其必要的，具有重大的社会意义。因此，对于答辩人这样一个毫无主观恶意的债权人而言，接受龙舜公司对其到期债务的清偿也是一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不应构成被撤销的原因。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龙舜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被告陈光荣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被告陈光荣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2月11日，龙舜公司支付给周大永建材商行材料款927861元。 2015年12月2日，本院作出（2015）杭拱半商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被告龙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0061807.8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未付货款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87元，由被告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该民事判决生效后，杭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龙舜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杭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申请对龙舜公司破产清算。 2018年5月22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破申1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杭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5月30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民辖108号《关于对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报请移交管辖的批复》，同意将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移交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担任龙舜公司管理人。 周大永建材商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光荣，于2017年11月14日注册登记，于2018年5月8日注销登记。 另，本院以龙舜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有20件，尚未执行的标的达5300余万元。龙舜公司管理人接管龙舜公司财产后，持人民法院于2013年至2017年间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向其申报的债权总额为117255630.66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龙舜公司管理人提起的破产撤销权诉讼。（一）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作了总体属于限缩例外情形倾向的解释，该司法解释还强化了管理人怠于行使破产撤销权主张的民事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裁定受理龙舜公司破产清算申请，龙舜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向周大永建材商行进行清偿，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四）本院（2015）杭拱半商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龙舜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债务，且经本院强制执行，查明其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故龙舜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其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即已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以龙舜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在本院已达20件，涉案标的已达5300余万元，持人民法院于2013年至2017年间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申报债权金额已达11725万余元，因此，龙舜公司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可认定龙舜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其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时资产即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五）陈光荣未能举证证明龙舜公司向周大永建材商行支付材料款927861元的行为使龙舜公司的财产受益。综上所述，龙舜公司向周大永建材商行付款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因周大永建材商行系个体工商户，并已注销登记，故应由周大永建材商行的经营者陈光荣返还已经收取的927861元款项。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向浙江建华机电在线电子交易市场周大永建材商行支付材料款927861元的行为； 二、被告陈光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款927861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80元，减半收取6540元（已缓交），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姜新农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贾昱泓 代书记员 陈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