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刘峙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敬方，男，生于1984年11月17日，汉族，安徽省安庆市人，住成都市青羊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女，生于1993年4月12日，汉族，四川省新津县人，住成都市新津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圣通恒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 法定代表人：卞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鸿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应勤，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仪，男，生于1968年11月24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松林，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政，男，生于1989年6月1日，汉族，四川省利州区人，住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泰，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圣通恒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通公司）、张智仪、陕西鸿基劳务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基公司）、姚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杨虹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审判员吕晶、徐小雁参加评议，由于联系不到鸿基公司，2018年10月17日本院在四川法院广告公开网发布了开庭公告，于2019年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人郝敬方、王凤、被上诉人圣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张智仪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松林、被上诉人姚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泰到庭参加诉讼，鸿基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认定《劳务分包合同》违法而无效，姚政为实际施工人错误。上诉人作为总承包人将其中部分劳务分包给具有劳务资质和法人资格的鸿基公司，不属违法分包，合同应当有效；第二、姚政、张智仪是代表鸿基公司进行民事活动，一审却认真姚政是实际施工人，证据不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非合同相对方，一审已认定上诉人与圣通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但又对上诉人苛以买卖关系中的合同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圣通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鸿基公司系违法分包，姚政是实际施工人，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智仪答辩称：上诉人是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并支付部分货款，对外签订的合同都是向上诉人报备了的，上诉人应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姚政答辩称：上诉人向鸿基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买卖合同是得到了上诉人的追认，应受合同的约束，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圣通公司一审诉请：1.判令被告成都路桥公司与姚政、张智仪共同向原告支付买卖合同欠款1735788.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被告路桥公司中标苍溪县嘉陵江大桥至兰渝铁路庙垭火车站连接线工程项目后，成立了苍溪县嘉陵江大桥至兰渝铁路庙垭火车站连接线项目工程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黄凯任项目部经理。2015年8月12日，项目经理部与鸿基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范围：建筑劳务分包；钢管、扣件、模板租赁）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承包范围实行清单制，工程量清单包括：路基、路面、桥梁、涵洞、隧道、安全设施及预埋管线、绿化及环境保护设施以及保险、竣工文件编制、临时道路修建保养与拆除、承包人驻地建设、保通费（清单总则部分）等，承包内容等同于甲方与项目业主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施工内容，即完成所列清单项目所需的一切资源、管理费、利润、税金等。合同价款总计63640722元，双方约定其中劳务费比例为16%，即10182516元；合同《机料专用条款》约定，甲方原则上只提供钢筋、钢铰线、锚具、波纹管、支座等材料，其余材料、周材及设备由乙方自行组织并承担费用，乙方所领用甲方材料，由乙方向甲方结算，并由乙方承担产生的保管费、装卸费、二次转运费等。双方还对工程质量标准、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工期、计量结算、质量保证金、履约保证金、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该《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前，被告鸿基公司向被告姚政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姚政为其代理人，代理权限为“包括但不限于合同签订，合同履行中技术、工程进度、现场安全、质量管理、质量检验、计量签证、结算与支付等与该工程相关的所有事宜”。被告姚政作为鸿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劳务分包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鸿基公司印章。2015年10月8日，姚政又以鸿基公司的名义向被告张智仪出具委托书，委托张智仪作为案涉项目工程劳务分包委托人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与陕西鸿基劳务公司对姚政的委托书代理权限一致，委托书由姚政签字并加盖了鸿基公司印章。 苍溪县嘉陵江大桥至兰渝铁路庙垭火车站连接线工程在施工过程中，2015年9月份左右，被告张智仪以路桥公司（苍溪县嘉陵江大桥至兰渝铁路庙垭火车站连接线工程项目部）作为甲方与原告圣通公司（合同简称乙方）签订《水泥合同协议书》和《粉煤灰供销合同》，协议由圣通公司向该工程提供水泥及粉煤灰，合同对货物价格、供货时间、供货地点进行了约定。《水泥合同协议书》和《粉煤灰供销合同》由张智仪在甲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处签字，乙方由圣通公司彭宗正签字并加盖圣通公司印章。协议后，原告按约向该工程运送水泥及粉煤灰，被告路桥公司先后于2016年3月2日、4月19日、7月25日、9月30日和2017年1月25日五次向原告转付款2796915元，被告张智仪向原告付款25万元。供货结束后，2017年1月17日及7月24日，原告经办人王清林分别与被告张智仪及张智仪雇请的保管员杨智进行了货款结算，确认原告在2016年5月20日至2017年4月6日共向该工程供货4782703.2元。2017年7月28日，被告张智仪与原告公司彭宗正以成都路桥公司作为乙方，圣通商贸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货款支付协议》，约定：“一.双方经对账，现乙方欠甲方粉煤灰、水泥货款1735788.2元，双方对此无异议；二.乙方定于在2017年8月底前付清甲方所有货款。因乙方未按原合同、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货款，已经给甲方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乙方自愿从2017年7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甲方的货款利息，直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继后，被告姚政、张智仪及路桥公司均未再向原告付款。在诉讼中，被告姚政提出在中标该项目后，与路桥公司共同组建了项目部，路桥公司指派黄凯为项目部经理，姚政指派张智仪为项目管理人。在施工过程中，为方便管理和账务处理，路桥公司与姚政协议由姚政以鸿基公司的名义与路桥公司签订了虚假的《劳务分包合同》，鸿基公司并未参与工程管理，也未进行工程投资。被告路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案涉工程系自己中标，并非向姚政出借资质而中标，在成都路桥公司中标后，姚政借用了鸿基公司的资质与路桥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并委托张智仪从事工程管理与施工。在姚政、张智仪履行劳务分包合同的过程中，对外签订的买卖合同与被告路桥公司无关。由于被告姚政与被告路桥公司之间尚未进行结算，各方对自己的陈述均未提供直接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姚政、张智仪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在施工过程中，被告路桥公司向原告等供货商支付货款的交易凭证，被告成都路桥公司对通过自己账户向原告等债权人支付货款并不否认，但辩称支付货款是根据姚政等人的书面付款委托书履行的代付义务。 还查明，在本案诉讼中，被告路桥公司还辩称，为了加强对姚政等分包方的材料来源及工程款的去向管理，防止套取工程款，被告路桥公司一般要求分包方向公司提供货物采购合同备案，本案被告张智仪与原告签订水泥供货合同后，向公司提交了备案合同，备案合同上购货方签字处加盖有“鸿基公司”印章。经审查，路桥公司提供的备案合同与原告提供的《水泥合同协议书》内容完全一致，合同所列甲方仍然是“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苍溪县嘉陵江大桥至兰渝铁路庙垭火车站连接线工程项目部）”，只是甲方签字栏处没有张智仪的签字，而是加盖的鸿基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路桥公司中标苍溪县嘉陵江大桥至兰渝铁路庙垭火车站连接线工程项目并成立项目部后，由姚政以鸿基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从合同约定的承包内容和机料领用结算条款及合同实际履行看，双方之间签订的并非单纯劳务承包合同，实为工程分包合同。鸿基公司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的分包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建设工程严禁转包或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企业或个人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该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鸿基公司既未投资，也未参与施工，由姚政以鸿基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从事施工和管理，姚政为分包合同的实际施工人。被告张智仪受姚政的安排和委托参与工程管理，并对外签订相关合同，姚政并未提出异议，张智仪作为受委托人所从事的行为，应由姚政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姚政、张智仪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原告圣通公司与张智仪签订《水泥合同协议书》和《粉煤灰供销合同》，原告供货后，由张智仪出面结算，原告所收货款也由姚政出具委托书，被告路桥公司予以支付，故应当认定原告是与姚政、张智仪而不是路桥公司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关于其是与路桥公司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确认。成都路桥公司虽然在客观上不是原告所述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由其承担直接付款责任的证据不足，但成都路桥公司在取得中标工程后，又与姚政以鸿基公司名义签订名为劳务分包实为工程分包的合同，其分包行为具有违法性。姚政、张智仪在履行违法分包合同过程中，经路桥公司同意，允许其对外购买材料，且对姚政、张智仪对外购买材料的行为实行合同备案，而根据其向本院所提供的备案合同来看，张智仪以路桥公司作为甲方，即材料采购方，被告路桥公司是知晓的，并未提出异议，原告所供货物也直接用于了中标工程，原告的货款也是经路桥公司的账户转付，路桥公司的一系列行为配合了原告与姚政、张智仪交易的完成。故路桥公司应当对被告姚政向原告偿付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鸿基公司违法出借资质给姚政，但其未参与工程的投资与管理，且原告在与姚政、张智仪进行买卖合同的交易时所确认的交易对象并不指向鸿基公司，故鸿基公司与本案买卖合同不具有关联性，对原告所诉货款，不应承担偿付责任和连带责任。至于被告应付原告货款金额，被告张智仪在原告供货结束后与原告进行结算，双方签订的《货款支付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现姚政、张智仪对该协议所记载的本金及利息计算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姚政应向原告北京圣通恒润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下欠水泥及粉煤灰款1735788.2元及该款自2017年7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资金利息；二、被告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对上列第一项姚政应承担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22元，公告费600元，由被告姚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向鸿基公司转帐9185000元的转帐凭证，证明是与鸿基公司履行劳务分包合同。圣通公司质证认为，转帐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与鸿基公司是分包关系，因为劳务合同已突破了劳务界限。张智仪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劳务转款就是过帐，最终都到了姚政处。姚政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理由与圣通公司质证意见相同。 张智仪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打印照片10张，证明项目部是以路桥公司名义设立的，张智仪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第二组证据：支付流程表，证明路桥公司向姚政收取了管理费，姚政与路桥公司是挂靠关系；第三组证据，苍溪县法院的调解书二份，所涉买卖合同路桥公司承担了连带责任。路桥公司以以上证据均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圣通公司质证认为，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姚政质证认为，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圣通公司、姚政没有提供新证据。经过审查以上证据，本院对路桥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对张智仪提供的打印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应予确认，证明路桥公司在其中标的工地设立了项目部，张智仪参加了项目部召开的会议，但不能证实张智仪就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第二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予确认。第三组证据不属当事人质证的范畴。 二审查明：姚政持鸿基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与路桥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路桥公司通过银行给鸿基公司转款900余万元，姚政给该项目部出具付款委托书5份，委托项目部支付给了圣通公司200余万元。鸿基公司与路桥公司至今未对鸿基公司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未提出异议。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路桥公司在该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姚政受鸿基公司委托与路桥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受姚政委托的张智仪与圣通公司签订涉案《水泥合同协议书》和《粉煤灰供销合同》。在张智仪与圣通公司就货款结算并签订《货款支付协议》，因欠付货款未支付，圣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本案中，签订买卖协议的是受姚政委托的张智仪，向圣通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亦是姚政委托，与圣通公司进行结算签订《货款支付协议》的是张智仪，而姚政接受的是陕西鸿基劳务公司的委托。涉案买卖合同虽系张智仪以路桥公司项目部名义签订，但合同并未加盖路桥公司印章，张智仪持有的授权委托书又系鸿基公司出具非路桥公司出具，货款结算表及《货款支付协议》上未加盖路桥公司印章，也没有证据证明张智仪签订买卖合同、结算及签订货款支付协议的行为得到了路桥公司的授权或认可，或路桥公司直接支付过相应款项，没有足以让人相信姚政或张智仪有权代表路桥公司的凭据。同时，姚政代表鸿基公司履行与路桥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与姚政或其受托人在履行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过程中对外签订和履行买卖合同，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买卖合同具有合同相对性，不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作为本案判定的依据。张智仪订立涉案买卖合同、结算等行为效力不能及于路桥公司，一审法院确认由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姚政于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北京圣通恒润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下欠水泥及粉煤灰款1735788.2元及该款自2017年7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资金利息； 三、驳回北京圣通恒润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2元，均由姚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预交，在执行中进行给付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虹 审判员 徐小雁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