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2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蔡某2，男，194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渊智，广东瑞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宇，广东瑞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某1，男，200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理人：陈某（蔡某1之母），本案被上诉人之一。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狄堃，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楚琪，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某2因与被上诉人陈某、蔡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蔡某2享有被继承人蔡叶尧的三分之一遗产，并依法合理分割；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某、蔡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涉遗嘱形成过程的部分事实查明不清。1.通过陈某提供的录像可见，被继承人蔡叶尧签署遗嘱时神智并不清醒，蔡叶尧未亲自阅读遗嘱内容，陈某也没有完整、清晰、无误地向蔡叶尧宣读遗嘱。且录像显示蔡叶尧在遗嘱上加盖私章、按捺手指模不是其本人亲自完成。私章是由陈某加盖，按捺手指模是蔡叶尧经陈某诱导，由陈某强行实施，不是蔡叶尧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说明蔡叶尧对案涉遗嘱内容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蔡叶尧通过陈某宣读《遗嘱书》内容后，在《遗嘱书》上加盖手指模错误。2.陈某提供的出院小结记载蔡叶明“神志清晰、可对答，语音欠流利……”，神志清并非签署遗嘱时法律认定的严格的精神状态，且出院小结中记载“可对答”，与陈某提供的视频中反映的客观状态不符。视频中显示蔡叶尧是不能对答的。因此，医院的出院小结不能作为认定蔡叶尧精神状态的依据。3.一审法院遗漏认定部分事实。陈某控制蔡叶尧，限制蔡某2及蔡叶尧兄弟姐妹对蔡叶尧进行探访及护理，其目的就是为了霸占蔡叶尧的财产。蔡叶尧在2017年4月26日出院后，陈某瞒着蔡某2及蔡叶尧的其他兄弟姐妹，于2017年4月27日制作遗嘱，并对蔡叶尧进行控制，直到蔡叶尧过世。蔡某2及蔡叶尧兄弟姐妹对蔡叶尧进行探访及护理时，陈某拒绝配合，导致蔡某2及其他兄弟姐妹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最终还是没有进行探访及护理。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遗嘱有效错误。1.本案遗嘱欠缺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不能反映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遗嘱由案外人用电脑打印，既非由蔡叶尧本人打印，也非由遗嘱见证人亲自打印，且遗嘱见证人没有见证案涉遗嘱的形成过程，无法证明遗嘱内容是根据蔡叶尧本人口述，反映蔡叶尧的真实意愿，不排除是根据其他人的口述，反映其他人的意愿。两位遗嘱见证人在作证时均表示，蔡叶尧订立遗嘱时有阅读和表述的能力。但根据陈某提供的录像，蔡叶尧签署遗嘱前没有亲自阅读遗嘱内容，陈某虽用带有诱导性的口吻向蔡叶尧表示“房子和股份给儿子，你爸没有份”的意思，但没有向蔡叶尧宣读遗嘱内容，录像中也看不出蔡叶尧对陈某的意思有作点头示意及小声表达的回应。退一步来讲，即使有点头示意及小声表达，并不一定表示同意，也可以是表示不同意。陈某、蔡某1无法证明蔡叶尧对遗嘱内容是了解的。在此前提下，蔡叶尧在遗嘱上加盖手指模的行为无法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本案遗嘱签署过程的录像不属录音遗嘱，更不属于代书遗嘱结合录音遗嘱的订立形式。录像虽然显示有两名见证人在场，但蔡叶尧在订立遗嘱时没有以口头方式明确、清晰地表示要将自己的个人财产全部交由儿子蔡某1继承，不符合录音遗嘱的形式要件。另外，见证人在法庭上表示与陈某是十几年的街坊好友，二人一审开庭当天是乘坐陈某的汽车一同前往法院的，故两位见证人与陈某存在利害关系。此外，我国不存在代书遗嘱结合录音遗嘱的遗嘱形式。在有代书遗嘱和录音遗嘱的情况下，如果代书遗嘱存在生效要件缺陷，则该代书遗嘱无效。即便录音遗嘱有效，也不能称为代书遗嘱结合录音遗嘱的订立形式，而只能说遗嘱是以录音形式订立的。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遗嘱属于代书遗嘱结合录音遗嘱的订立形式错误。三、一审法院确定由蔡某2承担亲缘鉴定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查明事实不清。蔡叶尧与陈某结婚八年没有进行过任何不孕治疗，后怀了蔡某1而生育下来。邻里间对蔡某1是否为蔡叶尧亲生儿子有所讨论，蔡某2对此非常难受，并根据合理怀疑申请亲缘鉴定，但陈某、蔡某1不予配合。陈某作为蔡某1的法定监护人，应由其提交抗辩证据，陈某拒绝配合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查清蔡某1是否为蔡叶尧亲生儿子对本案非常重要，若该遗嘱确实为蔡叶尧的真实意思表示，那么也因为蔡某1不是蔡叶尧亲生而存在重大误解，蔡某2作为利害关系人也可以依法撤销。陈某、蔡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蔡叶尧持有的顺德区乐从镇小涌股份合作经济社的股份；2.依法分割登记在被继承人蔡叶尧名下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小涌村社学大街三巷1号房屋；3.本案诉讼费用由蔡某2、陈某、蔡某1共同承担。蔡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位于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小涌社学大街三巷1号房屋（即原顺德市乐从镇小涌管理区社学村，房屋所有权证：粤37××62号）归蔡某1所有，并判令蔡某2协助蔡某1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蔡叶尧名下持有的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小涌股份合作经济社的2.0股股份（股东证号为LCG14-12141）归蔡某1所有，并判令蔡某2协助蔡某1办理股权变更手续；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蔡某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继承人蔡叶尧于2018年6月30日死亡；2.被继承人蔡叶尧生前于××××年××月××日与陈某登记结婚，二人婚后于2005年8月5日生育了蔡某1，蔡叶尧的母亲先于其死亡，蔡叶尧的父亲为蔡某2；3.现有登记在蔡叶尧名下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小涌村委会社学村房产一处[登记字号为051401668，产权证号为0623051401669（37××62），房产证号为37××62]，该房产为被继承人蔡叶尧于1992年申领土地并建造的。另有，被继承人蔡叶尧遗留有其持有的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小涌股份合作经济社原始配股2股（股权编号：LCG14-12141）；4.2017年4月26日，被继承人蔡叶尧从广州医科大学附属乐从医院出院，出院小结中记载的出院情况为查体：患者神志清晰，可对答，言语欠流利，声音细小，切题……；5.2017年4月27日，经案外人打印《遗嘱书》，内容为“一、我蔡叶尧名下有一间坐落于顺德市乐从镇小涌管理区社学村（现新编地址：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小涌村委会社学大街三巷1号），房屋所有权证：粤房字第××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顺集建（93）字第0623051401669号的房产（包括以后可能因拆迁而安置的房屋或赔偿款以及基于上述房屋改建、加建、拆建的房屋）中我所占有的全部产权份额遗留给儿子蔡某1个人所有。二、我蔡叶尧名下持有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小涌股份合作经济社股东证号LCG14-12141股份2.0股，属我的个人财产，并将全部股权份额遗留给儿子蔡某1个人所有。本人确认在立此遗嘱时意识清醒。”被继承人蔡叶尧通过陈某宣读《遗嘱书》内容后，在上述《遗嘱书》上加盖手指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继承人蔡叶尧于2017年4月27日盖指模签订的《遗嘱书》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根据陈某提交的证据可知，从签署《遗嘱书》过程的录像中所见，本案被继承人蔡叶尧在签订前，由其妻子陈某就《遗嘱书》内容向被继承人宣读，此后在陈某向被继承人蔡叶尧宣读各条款后分别向被继承人蔡叶尧征询其个人意见，被继承人蔡叶尧均在被征询意见后点头示意，并偶然发出微弱声音，在宣读完毕后，由陈某代为加盖被继承人蔡叶尧印章，后由陈某辅助被继承人蔡叶尧加盖指模，被继承人蔡叶尧在加盖指模时也有自主用力摁下指模的行为，上述过程均由见证人曾某、杨锡权全程见证。根据《遗嘱书》的上述订立过程，涉案遗嘱的订立形式应属于代书遗嘱结合录音遗嘱的订立形式。首先，根据代书遗嘱形式的规定，本案《遗嘱书》系由两名见证人以外的其他人代为打印制作的，两名见证人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但根据《遗嘱书》的内容，其表达清晰无误，并未产生歧义，基本符合两位见证人对遗嘱内容的认识，故不能因为其并非见证人亲自制作而否定该《遗嘱书》的真实性；其次，从录像可见，虽被继承人蔡叶尧言语不流利，但被继承人蔡叶尧每次的点头示意及小声表达均是在被征询意见后作出，故可以看出被继承人蔡叶尧此时仍能意会宣读内容，并明确作出意思表示，其视频表现也基本符合陈某、蔡某1提交的医嘱中关于出院情况的描述；再次，根据录音遗嘱形式的规定，需有两名见证人在场见证，在本案的录像内容中也可见两名见证人在签署《遗嘱书》时在场见证，虽然两名见证人的庭审证人证言，在关于代书人身份情况的描述模糊不一，在被继承人表达意愿的方式、被继承人加盖手指模的过程描述与真实情况不一致，且见证人曾某在对继承的认知存在偏差，但这也不影响见证人对被继承人订立遗嘱时的精神状况、真实意愿的判断，综上，从上述证据及分析认定可知，《遗嘱书》内容为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对此予以采纳；最后，蔡某2主张蔡某1并不具有继承权，要求启动蔡某2与蔡某1的亲缘鉴定，陈某、蔡某1对此不同意，蔡某2并未提交证据以推翻户籍登记部门对蔡叶尧与蔡某1的亲缘关系登记，蔡某2对此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案应当按照遗嘱继承的原则处理，对蔡某1的反诉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登记在蔡叶尧名下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小涌村委会社学村房产[登记字号为051401668，产权证号为0623051401669（37××62），房产证号为37××62]由蔡某1继承；二、蔡某2应在判决确定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蔡某1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三、蔡叶尧遗留的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小涌股份合作经济社原始配股2股（股权编号：LCG14-12141）由蔡某1继承；四、蔡某2应在判决确定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蔡某1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五、驳回蔡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800元（已由蔡某2预付），反诉受理费3800元（已由陈某、蔡某1预付），合共7600元，由蔡某2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除“被继承人蔡叶尧通过陈某宣读《遗嘱书》内容后，在上述《遗嘱书》上加盖手指模”外，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某、蔡某1提交的录像显示：陈某在曾某、杨锡权在场见证的情况下，向蔡叶尧出示案涉《遗嘱书》，并询问蔡叶尧是否同意将房屋、股权等所有财产留给儿子蔡某1。蔡叶尧听到陈某询问后主动点头，其后，蔡叶尧经陈某协助在《遗嘱书》上加盖手指模。本院认为，本案是继承纠纷，陈某、蔡某1提交了《遗嘱书》及录像遗嘱，要求按照上述遗嘱内容进行继承。由于《遗嘱书》仅为案涉录像遗嘱的组成部分，而录像遗嘱反映了《遗嘱书》出具的全过程，因此，录像遗嘱是否有效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论析如下：首先，关于录像遗嘱的形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十七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我国法律未规定录像遗嘱的形式，但与最类似的录音遗嘱相比，录像遗嘱在具有声音的同时还拥有画面，更有利于还原当时的情况，因此可以比照录音遗嘱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本案录像遗嘱有两个见证人在场见证，蔡某2未举证证明两个见证人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情形，故案涉录像遗嘱具备生效遗嘱的形式要件。其次，关于蔡叶尧在定立遗嘱当天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问题。案涉遗嘱定立于2017年4月27日，遗嘱定立前一天即2017年4月26日，被继承人蔡叶尧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医院出院，该院为蔡叶尧出具的出院小结专页记载“患者神志清，言语欠清晰，少言语，能会意……查体：神志清晰，可对答，言语欠流利，声音细小，切题”，结合录像遗嘱可知，蔡叶尧在陈某征询其是否同意将讼争房屋及股权等所有财产指定由蔡某1继承时，蔡叶尧均能会意并明确点头表示同意，录像遗嘱反映的蔡叶尧身体状况与出院小结的描述相符。据此，应认定蔡叶尧在定立遗嘱时能辨认自己的行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定立遗嘱的行为能力。最后，关于遗嘱内容是否为蔡叶尧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录像遗嘱可见，蔡叶尧是在两名见证人在场见证的情况下自主作出同意讼争房产及股份由蔡某1继承的意思表示，蔡某2并未举证证明蔡叶尧是在受胁迫、欺骗的情形下定立遗嘱，本案不存在遗嘱无效的情形。基于前述，案涉录像遗嘱合法有效，应作为处理讼争遗产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蔡某2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准许其进行亲缘鉴定及未对蔡叶尧的存款情况进行调查不当。关于鉴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据此，蔡某2与蔡某1是否存在亲缘关系均不影响蔡叶尧通过定立遗嘱的方式将其遗产指定由蔡某1继承。因此，一审法院未进行亲缘关系鉴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调查取证问题。蔡某2与蔡某1在本案中均未主张对蔡叶尧的银行存款进行分割，蔡叶尧的银行存款情况与本案审理无关，一审法院未进行调查取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蔡某2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蔡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