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行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英，女，196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李双阳，福建重宇合众（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恩，福建重宇合众（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中山北路55号。 法定代表人赖清正，县长。 委托代理人许惠恩，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惠安国明雕刻艺术园，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阳镇下埔廖厝前工业区。 投资人郑国明。 委托代理人黄志明，福建晶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明英因诉惠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惠安县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行初2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7年3月24日9时55分许，张泽斌驾驶闽Ｄ×××××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惠安县环城南路由泉州德诚医院往Ｇ324线方向行驶，与原告王明英驾驶沿Ｇ324线由福州往泉州方向行驶于路肩的无牌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致原告受伤。经送医救治，王明英被诊断为右侧胫骨平台、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右侧腓骨小头粉碎性骨折；右膝外侧副韧带损伤；右膝前后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外侧月板外移；右膝关节积液。2017年4月6日，惠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明英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2018年2月8日，王明英向惠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惠安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疾病证明书、病历等材料。其中，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8日加盖惠安国明雕刻艺术园（以下简称国明雕刻艺术园）公章《证明》载明，王明英于2005年11月份至2017年3月24日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国明雕刻艺术园从事磨光工作，现月平均工资7000元，计件工资。 2018年3月6日，惠安县人社局受理原告申请，并对原告进行调查并制作笔录。王明英称2005年11月到艺术园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其从事磨光工岗位，计件工资。工资基本上以现金发放，个别一两次会转账到其丈夫曾卫忠的银行卡，每个月发工资日期不固定，工资由艺术园的老板郑国明直接发放，因曾卫忠也在艺术园工作，每次其的工资都直接发到曾卫忠处。艺术园上班时间不固定，通常是上午8:00-12:00,下午1:30-5:30,赶货时晚上要加班，因其是计件工资，无需打卡考勤，公司对其上下班时间没有具体要求。其平时是早上8-9点去上班，事故发生当天早上，因其和孙女玩耍了一会，上班时间比平常晚一些，事故发生时其已快到艺术园了。医药费由肇事司机支付。 2018年3月13日，惠安县人社局向国明雕刻艺术园发出举证通知书，通知国明雕刻艺术园进行举证。2018年3月18日、3月28日，国明雕刻艺术园向惠安县人社局提交《关于对王明英所受伤害工伤认定情况的说明》及《关于王明英申请工伤认定的几点说明》，主张王明英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明英丈夫曾卫忠在其处承包磨光工作，王明英系帮助曾卫忠完成工作。因王明英系随曾卫忠长期在多家企业间工作，王明英发生事故时并非在国明雕刻艺术园的工作时间和上班途中。国明雕刻艺术园出具《证明》，是王明英发生交通事故后，王明英、曾卫忠夫妇以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需要出具收入证明为由，请求国明雕刻艺术园开具，国明雕刻艺术园出于同情在王明英、曾卫忠打印好的《证明》上加盖公章。《证明》中王明英月收入7000元与事实不符，从曾卫忠与国明雕刻艺术园结算款项可以证实。 2018年5月4日，惠安县人社局作出惠人社工认字〔2018〕99号《关于对王明英的工伤认定决定》，认为王明英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惠安县人社局于2018年5月14日、5月16日分别向王明英、国明雕刻艺术园送达了工伤认定决定。 国明雕刻艺术园不服，于2018年6月26日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于次日予以受理，并于7月4日向惠安县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惠安县人社局限期提交书面答复及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被告通知王明英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复议期间，国明雕刻艺术园向被告提交曾卫忠工钱明细单5份（分别为2016年1月至3月共计4332元、2016年3月至6月共计7250元、2016年7月至9月共计8800元、2016年9月至2017年元月共计3890元、2017年1月至7月共计8310元），以证明其主张。因案情复杂，被告于2018年8月23日决定延期3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2018年9月25日，被告作出惠政行复〔2018〕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惠安县人社局作出的惠人社工认字〔2018〕99号《关于对王明英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责令惠安县人社局于收到复议决定之日起60日内对王明英工伤认定申请依法重新核查处理。被告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各方当事人。2018年9月27日，原告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于2018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认为，被告惠安县政府作为惠安县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被告受理国明雕刻艺术园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惠安县人社局提出书面答复及提交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并通知王明英作为第三人参加复议，依法延长审理期限，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各方，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认为惠安县人社局作出的惠人社工认字〔2018〕99号《关于对王明英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用人单位如认为不是工伤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社保行政部门亦有相应的职责对工伤事实证据进行调查核实，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 本案中，原告在向惠安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提交主要证据为国明雕刻艺术园盖章确认的《证明》，以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证明载明原告每月工资7000元，计件工资。惠安县人社局在受理原告申请后，对原告制作了调查笔录，原告在调查笔录中确认其丈夫曾卫忠也在第三人处工作，其工资均由第三人发放至曾卫忠处，第三人上班时间通常是上午8:00-12:00，因是计件工资，第三人不对其进行考勤。惠安县人社局向第三人发出举证通知后，第三人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先后向惠安县人社局提交《关于对王明英所受伤害工伤认定情况的说明》及《关于王明英申请工伤认定的几点说明》，主张：王明英并非其员工，其与王明英丈夫曾卫忠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王明英系曾卫忠帮工，其与王明英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出《证明》系其应原告夫妇请求帮助解决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事宜出具的收入证明，该证明中载明的原告月收入情况与其向曾卫忠结算工钱明显不符；王明英并非在到其处上班途中发生事故。对第三人提出的上述情况，惠安县人社局并未进行必要调查、核实，根据对王明英调查笔录及《证明》等证据，直接作出王明英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系工伤的认定决定。第三人不服，在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期间提交其与曾卫忠间工钱结算单，以佐证其盖章《证明》所载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 如前所述，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在工伤认定中，虽然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但并不因此免除社保行政部门在工伤调查过程中必要的调查核实义务。综合本案证据，第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对《证明》这一证据的出具经过、记载内容等提出明确异议，结合惠安县人社局对原告制作的调查笔录、第三人提交的工钱明细单，对原告与第三人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在上班途中等工伤认定主要事实尚需进一步调查。被告经审查，认为惠安县人社局未对有关情况进一步调查核实，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予以撤销并责令重作，并无不当。原告主张被告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原告王明英在起诉状中将惠安县人社局列为第三人，经审查，惠安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已经被告行政复议决定予以撤销，而本案审查对象系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因此不予追加惠安县人社局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被告惠安县政府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请求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明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明英负担。 上诉人王明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三人国明雕刻艺术园出具的《证明》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长期的事实劳动关系，结合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系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第6项属于工伤认定的情形和范围。被上诉人撤销惠安县人社局作出的关于对王明英工伤认定决定书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未予以纠正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惠安县政府答辩称，被上诉人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理合法，具有法律依据且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国明雕刻艺术园辩称，上诉人不是答辩人的固定职工，上诉人与答辩人的身份关系应是劳务或承包、承揽关系，双方之间的身份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事发时上诉人也并非上班途中，上诉人所受伤害依法不能认定为工伤。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明》是虚假无效的，系上诉人当初为达到交通事故理赔并多要赔偿款的目的。上诉人诉称答辩人在行政复议期间故意隐藏其丈夫曾卫忠完整工资情况表无事实依据。惠安县人社局作为社保行政部门，未依法履行调查核实职责，被上诉人惠安县政府有权依法撤销惠安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不当决定，其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应当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用人单位如认为不是工伤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社保行政部门亦有职责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用以认定是否属于工伤事实的证据材料进行调查核实，依法作出是否属于工伤认定的结论。本案中，惠安县人社局收到上诉人王明英关于工伤认定的申请后，向国明雕刻艺术园发出举证通知书，国明雕刻艺术园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交了《关于对王明英所受伤害工伤认定情况的说明》以及《关于王明英申请工伤认定的几点说明》，对其在上诉人交通事故调解阶段向上诉人出具的《证明》的经过、记载内容等提出明确异议。国明雕刻艺术园提交的异议材料中涉及《证明》的效力、国明雕刻艺术园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上诉人的工资收入是否属实等内容，均系影响工伤认定的主要事实，工伤认定部门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以及相关证据材料有必要作进一步的调查核实，以便准确认定工伤。但惠安县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的过程中，仅向上诉人制作调查笔录，未就国明雕刻艺术园提交的异议材料中涉及工伤认定的主要事实作进一步调查核实，即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被上诉人惠安县政府据此认定惠安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予以撤销并责令重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声鸣 审 判 员  余鸿鹏 代理审判员  许秀珍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宋安然 附：本案涉及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