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正伟，男，汉族，968年12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名彤，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芙蓉，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新建，女，汉族，1970年10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建湘，男，汉族，1969年2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再审申请人吴正伟与被申请人张新建、王建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湘0103民初4605号民事判决。吴正伟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7月3日作出（2018）湘01民终22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吴正伟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湘民申2161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3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吴正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芙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新建、王建湘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那两个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正伟向本院申请再审称：2011年4月3日向张新建转账的70万元，由王建湘于同日向吴正伟出具《借条》，足以认定作为妻子的张新建对于作为丈夫的王建湘与吴正伟之间的该笔借款是知情并同意的,且张新建、王建湘两人自始至终均未以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进行答辩。进而可以推定该笔债务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产生,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张新建、王建湘共同偿还。既然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适用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原判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1.判令张新建、王建湘共同偿还借款70万元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2.由张新建、王建湘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费用。吴正伟一审诉讼请求：1.张新建、王建湘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2.张新建、王建湘向吴正伟支付120万元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自2017年6月20日起以本金1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算至实际偿还之日）；3.张新建、王建湘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3日，吴正伟通过银行转账70万元给张新建。2014年3月21日，吴正伟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给张新建。2015年2月17日，吴正伟通过银行转账30万元给张新建。对于上述吴正伟的转账，张新建、王建湘认为2011年4月3日的70万元的转账记录已经超过起诉时间，也不记得相关情况，对于后面转账的40万元，系吴正伟偿还张新建妹妹张华的借款。吴正伟叙称，找张华借款是事实，借款到期后，是转账50万元（2014年3月21日10万元，2015年2月17日30万元，还有2014年4月21日的10万元转账记录未提交法庭），给了张新建用于偿还张华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庭审中，张华到庭出庭作证，证实张新建已经代吴正伟偿还借款本息，张华与吴正伟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的提出主张负有提供证据的责任。当事人起诉必然提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并且需要对其主张和维护主张的根据提出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民间借贷合同的实质是一个实践合同，实践合同的定义为：除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外，尚需实物给付。当事人要证明自己与对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除了要证明存在合同意思表示一致，还需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交付行为。如果在举证环节只存在“交付”的举证，而不能完成“借款合同成立”的举证，只能证明转款事实，无法证明该“交付”的行为系借款行为，无法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可知，当事人要证明法律关系存在，除了需要承担“举证”责任外，还需要承担“证明”责任。“证明”的核心是“举证”行为的目的，仅有银行转账凭证，只能证明转账事实。若当事人想要证明存在借款关系，则应当继续举证。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了原告在仅依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规定》第十七条并没有对被告抗辩后举证不能的情况作出规定，这并不意味着举证责任的倒置将举证责任转移到被告方，法律对于举证责任的倒置有明确的规定，不会出现模糊不清的局面，即使被告就其抗辩的事实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也不能确定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其四，吴正伟从2011年4月即转账70万元给张新建，至今已有六年多时间，且数额巨大，双方既没有进行结算，吴正伟也没有要求张新建出具相关债权凭证，明显违背了日常交易习惯，故吴正伟要求张新建、王建湘偿还2011年4月3日的借款70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正伟要求张新建、王建湘偿还后期借款50万元，因吴正伟仅提供40万元的转账记录，且张新建、王建湘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40万元系代吴正伟偿还借款，吴正伟亦认可该代偿行为，故吴正伟要求张新建、王建湘偿还借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正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吴正伟承担。吴正伟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3民初46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判令张新建、王建湘偿还吴正伟借款本金70万元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2.由张新建、王建湘承担本案一、二审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正伟2011年4月3日转账给张新建的70万元系借款，张新建、王建湘辩称借款经过已经忘记，实则是张新建、王建湘对双方借贷关系的自认，且张新建、王建湘在收到吴正伟委托律师发出的催款律师函后也未提出任何意义，未曾于吴正伟或委托律师回复该款项不是借款或借款已经偿还的事实，且在庭审也未对该借款的事实作出答辩。因借款发生时吴正伟与张新建之间关系密切，迫于朋友之间的面子没有要求出具借条，张新建、王建湘并没有否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而仅是认为没有借条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吴正伟将70万元借款转给张新建时，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当事人需举证证明的是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基本事实的核心就是借款的交付问题。吴正伟提交的转账凭证以及律师函等证据，能够证明吴正伟作为贷方，以及交付了借款。在吴正伟依据银行转让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况下，张新建、王建湘的“仅凭银行流水无法证明是借贷关系”抗辩主张即意味着其认为是其他债务，应当由其提供证据证明。只有当张新建、王建湘提交证据证明系其他关系时，吴正伟才有进一步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责任，但张新建、王建湘未提交任何证据反驳吴正伟的主张。张新建、王建湘未答辩，也未提交书面意见。二审中，吴正伟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王建湘出具的借条，拟证明双方之间2011年4月3日转账70万元系借贷关系。二审查明：2011年4月3日，王建湘出具借条“借条今从吴正伟处借支人民币柒拾陆万元整（￥760000）。借款人王建湘2011年4月3日”。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吴正伟提供了7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而王建湘未举证证明该70万元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而产生，亦未对该笔银行转账作出合理说明。吴正伟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王建湘出具的借条，这进一步佐证二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目前的证据条件下，本院认为吴正伟转账的70万元系借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吴正伟与王建湘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故对于吴正伟要求王建湘偿还70万元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张新建的责任，借条上没有张新建签名，吴正伟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张新建与王建湘的共同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亦未能证明上述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张新建分享了借款所带来的利益。而且，本案借款金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债权人吴正伟未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王建湘、张新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吴正伟要求张新建偿还借款本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吴正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王建湘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正伟借款本金7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7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吴正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共计18600元，由上诉人吴正伟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王建湘负担15600元。本院认为，吴正伟2011年4月3日向张建新转账70万元，并提供王建湘于同日向吴正伟出具的借条，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人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新建、王建湘偿还借款，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涉案借款真实合法。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新建、王建湘应该偿还。涉案的借条由王建湘出具，借款汇入张新建的银行账户，可以认定涉案借款是张新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张新建、王建湘共同偿还。原判认定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新建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借条上没有约定还款日期，故出借人随时可以向借款人主张权利，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吴正伟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3民初4605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终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新建、王建湘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正伟借款本金7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7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吴正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共计18600元，由吴正伟负担3000元，张新建、王建湘负担15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