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2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圣宁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玉兰大道与桥弯路交叉口舒森木业办公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PLK9D6F。 法定代表人：缪铖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丙权，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民，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6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辉（系张丽丈夫），男，住江苏省沭阳县。 原审被告：缪铖成，男，1987年5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如东县。 原审被告：杨光辉，男，197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连云港市开发区。 原审被告：孟翠平，女，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诉人安徽圣宁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圣宁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丽，原审被告缪铖成、杨光辉、孟翠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3民初4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圣宁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驳回张丽该两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依据法律规定，宣传画册只是要约邀请而非要约，画册内容不能成为合同内容，画册中的门的厚度与实际发送的门的厚度不一致，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双方合同中对于门的厚度没有具体约定，而张丽所购的门全部是折扣门和特价门，其购买特价门的行为已改变了宣传画册中的要约邀请内容，其作为代理商，风险应由其自担。上诉人销售的门整体是合格的，不能因为个别门存在质量问题而否定全部门的质量，本公司有售后服务部门，可以解决门的维修问题，原审判令解除合同，返还全部货款错误。 张丽辩称，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中明确约定，安徽圣宁德公司提供的产品必须符合约定标准，对于产品的标准，宣传册14页有明确记载，而安徽圣宁德公司提供的产品达不到约定标准，一审认定其构成违约正确。本人是根据安徽圣宁德公司通知下单有优惠才下单订门的，并非购买特价门，其主张本人购买的是特价门，可以提供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产品属不诚信行为。安徽圣宁德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就质量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均无法解决，原审未支持本人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不当，请求二审给予支持。另安徽圣宁德公司的投资人应对本案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未予判决不当，请求予以纠正。 原审被告缪铖成、杨光辉、孟翠平均未发表意见。 张丽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张丽与安徽圣宁德公司签订的《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合同编号：SND20180222001）于2018年7月17日正式解除；2、依法判令安徽圣宁德公司返还保证金、货款共计199003.5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暂计13001.56元（利息以199003.5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暂计至2018年8月1日，以后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依法令安徽圣宁德公司赔偿损失共计215703元；4、依法判令缪铖成、杨光辉、孟翠平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安徽圣宁德公司以上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查明：2018年2月22日，张丽与安徽圣宁德公司签订《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一份，约定：安徽圣宁德公司委任张丽作为宁智系列产品在江苏省沭阳县地区的独家代理商，张丽需货时向安徽圣宁德公司发出书面订单，并先支付订单货款总额50%以上的预付款，安徽圣宁德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应在35个工作日内备齐货物，若因产品规格型号与订单不符以及因安徽圣宁德公司的原因造成交货延误，张丽有权拒绝提货，安徽圣宁德公司应无条件退还预付款。 2018年3月8日，张丽向安徽圣宁德公司发出书面订单（70樘门、20个电子猫眼），并向安徽圣宁德公司支付了保证金、货款共计199003.5元，安徽圣宁德公司向张丽交付了31樘门，剩余防盗门以及电子猫眼未交付。《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第十五条约定，当事人有其他违约或违法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合同终止。 一审另查明，在签订《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前，安徽圣宁德公司将其用于公司业务推广使用的宣传册发放给张丽，宣传册中的产品标准配置中载明“门扇1㎜±0.1㎜精工拼接”“门框2㎜±0.1㎜锌合金板”，宣传册并没有载明其他标准，安徽圣宁德公司向张丽交付的31樘门的门扇配置为0.8㎜。张丽提供的照片显示，安徽圣宁德公司供应的樘门存在轻微起壳、局部轻微变形等质量问题。2018年7月13日，张丽发出解除《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通知函，安徽圣宁德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签收。 一审再查明，缪铖成、杨光辉、孟翠平为安徽圣宁德公司的发起人股东，根据安徽圣宁德公司章程记载，缪铖成、杨光辉、孟翠平认缴的出资期限均为2067年10月10日。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结合张丽与安徽圣宁德公司诉辩主张，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二是合同解除后的损失如何认定？三是缪铖成、杨光辉、孟翠平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本院对此依次评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点。张丽与安徽圣宁德公司签订的《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安徽圣宁德公司印制宁智无锁孔智能防盗门宣传册并将其公开推介的行为，实质上是就其生产的智能防盗门系列产品的销售事宜向社会不特定的对象发出的要约邀请。宣传册中关于产品标准配置中载明的是“门扇1㎜±0.1㎜精工拼接”，并没有载明其他标准，且双方在之后签订的《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亦未对宣传册中的门扇配置标准作出新的约定。宣传册作为要约邀请，其中关于产品标准配置的内容虽未载入案涉合同条款，但安徽圣宁德公司在制作精美的宣传册中对产品标准所作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该说明对张丽缔约的选择、合同的订立目的以及合同的履行均有一定的影响。在受要约人与宣传册制作者建立合同关系，且买卖双方对合同中产品标准配置的约定内容产生争议时，该要约邀请对合同条款的解释可以产生证据的效力。张丽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收到防盗门的“门扇精工拼接”为0.8㎜，小于宣传册中载明的最低标准，门扇厚度与安徽圣宁德公司宣传册中承诺的厚度不一致。张丽提供的照片亦显示安徽圣宁德公司出售的樘门存在轻微起壳、局部轻微变形等质量问题。同时，张丽在发现质量问题后亦与安徽圣宁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相关人员进行了多次沟通，安徽圣宁德公司亦派遣相关人员前去张丽处予以维修，但双方未能形成一致意见。 本案张丽与安徽圣宁德公司订立合同，购入樘门并非自用，而是用于转售，因安徽圣宁德公司供应的门存在的质量问题，张丽认为其因难以销售所购樘门而导致其订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一主张并无不当。因此，本案张丽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安徽圣宁德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目的和合同约定的标准，构成违约，本案符合《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第十五条中约定的“当事人有其他违约或违法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张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的条件已经成就。关于安徽圣宁德公司提出的可以调换或退换的抗辩，在张丽购入樘门无法实现转售这一合同目的的情况下，张丽可以选择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也可以选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主张修理、更换等违约责任，在案经调解，张丽不同意更换的情况下，张丽选择依约解除合同，这一诉请与现行合同法规定的违约责任救济体系并不相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应确认双方签订的《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自安徽圣宁德公司收到张丽发送的解除函之日（2018年7月17日）时解除。 关于第二个争点，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效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合同解除后，出卖人安徽圣宁德公司未履行完毕的供货义务归于消灭，并应当将收取的199003.5元货款返还给张丽，张丽作为买受人亦应将已接收的客户订单中约定的31樘门返还给安徽圣宁德公司（相关必要合理的返还费用由安徽圣宁德公司负担）。同时，张丽主张自最后一笔货款支付之日的次日（2018年4月26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款清之日止，并无不当，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予以支持。关于张丽提出的合同解除后赔偿损失的诉请，因张丽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签订、履行合同而实际遭受了诉请的损失数额，且安徽圣宁德公司亦提供了维修等必要的售后服务，综合考虑合同性质、合同缔结和履行情况、合同解除原因，以及双方损失情况、过错程度、付出的时间和精力等因素，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的与有过失的立法精神，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应认定张丽与安徽圣宁德公司互不赔偿对方损失。 关于第三个争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据此，股东对于公司负有缴纳出资的义务，这自无疑问。在公司法于2013年修订之后，我国将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实缴制改为了较为彻底的认缴制，规定股东可以自主约定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本案安徽圣宁德公司即是根据修改后的公司法进行设立登记，三名发起人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67年10月1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公司清算（包括自愿清算、强制清算和破产清算）时，公司因股东未缴纳出资而享有的对股东之债权应列为清算财产。股东未缴纳的出资，是指股东已认缴而未实缴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而未缴和实缴期限未至的出资。据此，公司处于清算状态时的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于法有据，但现行法并未构建起与无条件认缴制相配套的完善的债权人保护体系。本案中，缪铖成、杨光辉、孟翠平作为安徽圣宁德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公司章程中规定的认缴出资期限均未届至，且安徽圣宁德公司现并非处于清算状态，亦无证据证明安徽圣宁德公司无力履行返还货款199003.5元的案涉债务，故本案不宜参照适用公司清算程序中的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规则，由认缴期未届至的股东就公司外部债务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张丽提出由缪铖成、杨光辉、孟翠平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安徽圣宁德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张丽与安徽圣宁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22日签订的《区县级代理商合同书》于2018年7月17日解除；二、安徽圣宁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丽返还货款199003.5元及利息（利息以199003.5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4月26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张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收到的采购订单中约定的31樘门返还给安徽圣宁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相关必要合理的返还费用由安徽圣宁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四、驳回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16元，减半收取3858元，由张丽负担2058元，由安徽圣宁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证据，双方均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丽与安徽圣宁德公司间订立的《区县组代理商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认定合法有效正确。在订立合同前，安徽圣宁德公司向张丽发送了宣传册，虽然该宣传册的法律属性为要约邀请，但该宣传册中关于产品标准配置的内容明确具体，关于门扇的配置标准在宣传册中的位置显著且清晰，原审认定该要约邀请对张丽缔约选择、合同的订立等有一定的影响，且此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对于门扇的配置标准也未另行约定，原审综合考量双方缔约过程中的具体情况，认定宣传册中产品标准配置的约定对合同条款的解释具有证明效力，在安徽圣宁德公司实际提供的产品与该宣传册中载明的产品标准不符时，认定安徽圣宁德公司构成违约并无不当，安徽圣宁德公司认宣传册为要约邀请，不能作为判断其提供的产品不符合约定的标准，其不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因张丽作为代理商购置安徽圣宁德公司产品是用于销售，而安徽圣宁德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不符合产品标准配置的情形，此外安徽圣宁德公司提供的产品亦存在轻微起壳、局部轻微变形等质量问题，虽经维修但并未最终解决，原审据此认定因安徽圣宁德公司的违约，导致张丽订立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据此确认双方合同解除并无不当，安徽圣宁德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合同不应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安徽圣宁德公司主张张丽采购的产品是特价产品，产品标准应相应降低，因公司销售产品过程中会因促销等多种原因对产品进行降价处理，并非降价即意味着降低产品质量标准，且本案所涉产品是防盗门，需具备安全防盗的基本功能，安徽圣宁德公司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张丽销售的特价门是经双方协商一致，以降低产品配置为前提条件的情形下，其仅以张丽所购产品为特价门、促销门为由，主张产品质量可以低于其在宣传册上记载的配置标准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 不予采信。 对于张丽提出的赔偿损失及要求安徽圣宁德公司股东承担责任的主张，因张丽未提起上诉，其所提出的主张依法不属于本案二审案件审理的范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元，由安徽圣宁德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红 审判员 万庆农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陆飞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