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川0603行初141号 原告：四川恒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 法定代表人：王道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权，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机构地址四川省德阳市沱江东路5号。 法定代表人：杨方清，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六四，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该局工作人员。 原告四川恒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济贸易公司）不服被告德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于2018年7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恒济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钟国权，被告市市场监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六四、刘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2月28日，原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川工商德处字（2017）01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恒济贸易公司于2011年参与德阳市岷山路与松花江路交汇处西南角的土地竞买，为了成功竞得该土地使用权，恒济贸易公司采用支付好处费的手段诱使其他竞买人放弃竞买或象征性举牌参与竞买，不抬高土地价格。2011年7月11日，恒济贸易公司以110.5万元/亩的价格竞得岷山路与松花江路交汇处西南角地块，后向参与竞买的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好处费420万元。恒济贸易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商业贿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恒济贸易公司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罚款20万元；2.没收违法所得2441803.40元。 原告恒济贸易公司诉称，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被告处罚主体错误。原告未参与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等商谈竞买土地事宜，也未向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好处费，原告与参与商谈竞买土地事宜的王勇没有委托代理关系。被告认定本案支付好处费的行为构成商业贿赂有误。原告认为，构成商业贿赂行为的当事人应为形成交易关系的相对方，而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不是涉案土地竞买的交易相对方，本案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的规定。被告认定的行政违法行为，已过追诉时效。原告是以正常价格取得涉案土地，并非低价取得，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过重，违法所得认定不合理。综上，请求：一、撤销被告作出的川工商德处字（2017）01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恒济贸易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恒济贸易公司基础信息、土地交易统计表及工地结果信息公告等作为证据。 被告市市场监管局答辩称，1.原告为被处罚对象，主体适格。本案中，王勇以原告的名义与其他竞买人商议该宗土地竞买事宜，且该宗土地的《挂牌成交确认书》上明确记载的竞得人为原告。同时，根据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和我局对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王道菊、王勇的调查，均证明王勇在负责原告的具体事务，客观上原告与王勇之间已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原告作为被代理人应该为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2.被告认定原告的商业贿赂行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告为了竞得该宗土地，采用向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等竞买人支付好处费的方式获得交易机会，在成功竞买该宗土地后，原告以现金的方式向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420万元好处费。上述事实有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对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王道菊、王勇、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相关人员制作的《谈话笔录》及《自述材料》、执法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收条在案佐证。3.我局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中的商业贿赂条款对原告进行处罚，法律适用正确、定性准确。原告采取支付好处费的方式，利诱其他竞买人放弃土地竞买，其行为本身就是对公平竞争市场秩序的损害，我局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原告的违法行为作出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公字〔1999〕第170号）答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禁止经营者为销售或购买商品而采用财物或其他手段进行贿赂的行为，其实质是禁止经营者以不正当的利益引诱交易。经营者无论将这种利诱给予交易对方单位或个人，还是给予与交易行为密切相关的其他人，也不论给予或收受这种利益是否入帐，只要这种利诱行为以争取交易为目的，且影响了其他竞争者开展质量、价格、服务等方面的公平竞争，就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禁止的商业贿赂”的规定。虽然在本案直接交易的相对方是德阳市国土资源局，但原告将上述好处费支付给该宗土地交易密切的其他竞买人，其本质目的是为了获取交易机会，成功竞得该宗土地，实质是以争取交易为目的而向其他竞买人给予好处费贿赂，应当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制。4.本案原告的违法行为未过诉讼时效。本案系2011年8月19日群众向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举报而牵连出的德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过程中的窝案之一，发现违法行为的主体是处罚机关或有权处罚的机关，公安、检察、法院、纪检部门和司法行政机关都是行使社会公权力的机关，对违法违纪行为的发现，具有《行政处罚法》规定的法律效力。本案系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对德阳市五宗国有土地使用权相关人员的违法违纪行为在调查中发现的，且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在调查后将案件移送工商机关处理。因此，原告的违法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5.以土地增值部分作为原告违法所得合法合理。原告用商业贿赂的非法手段成功竞得该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缴纳了交易手续费、土地契税、土地印花税等税费。我局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该宗土地现有价值进行评估，评估土地总地价为21731000.00元。从估价结果来看，原告取得的该宗土地已经增值。我局按照现有土地评估价值扣除原告缴纳的税费，原告的违法所得即增值部分金额为2441803.40元。综上所述，原告在土地挂牌交易过程中实施商业贿赂行为的违法事实清楚，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规定。 被告市市场监管局向本院提交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案件移送函及调查材料、四川省工商局立案审批表、案件交办函、土地挂牌出让档案、挂牌成交确认书、土地使用权证、转账凭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调查笔录、情况说明、估价报告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听证公告、陈述申辩书、听证笔录、听证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决定履行告知书、送达回证、《反不正当竞争法》、司法部公告（第143号）、全国人大法工委《关于提请明确对行政处罚追诉时效“二年未被发现”认定问题的函的研究意见》等。 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德阳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德阳市岷山路与松花江路交汇处西南角地块（面积11075㎡，保证金800万元，起始价110万元/亩）和蒙山街与松花江路交汇处东北角地块两宗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原告恒济贸易公司、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富江商贸有限公司和德阳世联投资有限公司联合竞买方等报名参与了岷山路与松花江路交汇处西南角地块竞买。竞买过程中，原告恒济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道菊之弟王勇与其他竞买人共同商议，由原告恒济贸易公司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其他竞买人在竞买过程中不抬高竞买价格，并放弃该土地使用权的竞买。2011年7月11日，原告恒济贸易公司以110.5万元/亩、总价1835.405万元的价格竞买取得岷山路与松花江路交汇处西南角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后王勇向四川洋洋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江秉金之子江道鑫支付现金420万元。2011年8月，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到群众举报，后经调查核实发现以上违法事实，并于2017年8月15日将案件移送原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原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后于2017年12月将案件移送被告市市场监管局（原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被告随即进行审查和调查，并委托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公司以2017年8月15日为基准日对涉案土地进行评估，经评估，涉案土地总地价为2173.10万元。被告认为原告恒济贸易公司采用支付好处费，让其他竞买人不抬高土地价格，象征性举牌参与竞买，从而使恒济贸易公司顺利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不能够客观体现以“价高者得”的方式来优化土地资源配置，其本质是对土地市场公平竞争秩序的损害，同时造成国家利益受损。原告恒济贸易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商业贿赂。被告市市场监管局于2017年12月27日依法举行听证会后，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川工商德处字〔2017〕第01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决定对恒济贸易公司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罚款20万元；2.没收违法所得2441803.40元。原告恒济贸易公司收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审理过程中，因机构改革，经相关部门批准，原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相关职责整合至德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六）项的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即德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为本案适格被告。 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令第82号（1998年1月6日）《关于禁止串通招标投标行为的暂行规定》（现行有效）第二条规定“本规定适用于建设工程承包、成套设备或者其他商品的购买、企业承包经营和租赁经营、土地使用权出让、经营场所出租等领域进行招标投标中的串通招标投标行为”、第三条规定“投标者不得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实施下列串通投标行为：（一）投标者之间相互约定，一致抬高或者压低投标报价；（二）投标者之间相互约定，在招标项目中轮流以高价位或者低价位中标；（三）投标者之间先进行内部竞价，内定中标人，然后再参加投标；（四）投标者之间其他串通投标行为”、第五条规定“违反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进行串通招标投标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可以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根据情节处以一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移交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七条规定“投标者或者招标者在串通招标投标时，同时有商业贿赂、侵犯商业秘密等违反工商行政管理法规行为的，对串通招标投标行为和其他违法行为应当一并处罚”。同时，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相关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监督检查”。即被告市市场监管局（原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德阳市区土地使用权出让过程中的串通投标、商业贿赂等违法行为，具有处罚权。 原告恒济贸易公司参与涉案土地使用权竞买，在竞买过程中，其法定代表人王道菊之弟王勇与其他竞买人串通压低报价，并向相关竞买人给予好处费，使原告恒济贸易公司成功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基本事实经由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被告市市场监管局调查核实后予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告恒济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道菊之弟王勇为了原告成功取得土地使用权，在竞买过程中与其他竞买人串通，王勇与恒济贸易公司之间形成表见代理关系。被告认定原告恒济贸易公司在土地使用权竞买过程中具有采用支付好处费的手段诱使其他竞买人放弃竞买或象征性举牌参与竞买，不抬高土地价格的违法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关于其在竞买过程中没有参与同其他竞买人串通和向其他竞买人行贿，被告处罚主体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原告在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竞买过程中与其他竞买人串通压低报价，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2018年1月1日修正实施前）第十五条的规定“投标者不得串通投标，抬高标价或压低标价”，同时，原告向其他竞买人进行金钱贿赂，诱使其放弃竞买，以获取交易机会，成功竞买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修正前）第八条的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购买商品”。原告恒济贸易公司关于被告认定本案支付好处费的行为构成商业贿赂错误，本案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主张，不能成立。 《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原告恒济贸易公司的违法行为发生于2011年7月，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到举报时间为2011年8月，虽然最初发现原告违法行为的不是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但是，纪检监察部门作为行使社会公权力的机关，对违法违纪行为的发现，具有《行政处罚法》规定的法律效力。中共四川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到举报后对原告恒济贸易公司的违法行为进行了调查并被认定属实，即原告违法行为的发现时间应当以举报时间2011年8月为准。原告关于被告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超过追诉时效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 被告市市场监管局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修正前）第二十二条“经营者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者购买商品，……，监督检查部门可以根据情节处以一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予以没收”的规定，对原告罚款20万元，处罚适当。没收违法所得，是指行政机关依法将行为人通过违法行为获得的财产收归国有的处罚形式。原告通过串标、商业贿赂等违法手段获取涉案土地使用权，其增值部分应当认定为违法所得。由于涉案土地使用权系无形资产，被告市市场监管局通过评估以货币形式认定违法所得，并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接受案件时间为基准日对涉案土地进行评估，扣除原告已经缴纳的土地款及相关税费后，认定原告恒济贸易公司的违法所得金额，对原告作出没收违法所得2441803.40元的处罚，并无不当。原告关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过重，违法所得计算方式不合理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 被告市市场监管局（原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接收案件后，按照《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对原告恒济贸易公司进行了权利义务告知、依职权进行了调查、举行了听证，听取了原告的陈述和申辩，并对不予采纳的理由进行了阐述，充分保障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作出的川工商德处字〔2017〕第01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及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被告市市场监管局（原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原告恒济贸易公司作出的川工商德处字〔2017〕第01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请求予以撤销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四川恒济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应征收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四川恒济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兰胡波 审 判 员  陈雪梅 人民陪审员  陈福蓉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法官 助理  于 龙 书记 员代  正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