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01行赔终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述兰，女，汉族，1970年1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代理人吴成军，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州市龙门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龙门山镇街村。 法定代表人易延华，镇长。 委托代理人马云，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贵全，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述兰因与上诉人彭州市龙门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门山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3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述兰在彭州市拥有私有房两处。2013年8月20日，龙门山镇政府在镇政府成立“场镇危旧房改造领导小组”，在社区成立自改委，以推进场镇危旧房改造工程。2015年12月自改委对已签订《危旧房改造协议书》的房屋进行拆除，并于2016年1月6日对未签订《危旧房改造协议书》的李述兰案涉房屋实施了拆除。此后，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龙门山镇政府拆除李述兰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 李述兰案涉房屋因“5·12”大地震影响，受到一定程度损坏。2014年4月28日，龙门山镇政府委托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对李述兰案涉房屋安全性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经鉴定出具《建设工程质量鉴定报告》，认为该房屋“主体结构的安全性综合评定为Dsu级”，注明“Dsu级指安全性严重不符合Asu级要求，严重影响整体承载”，处理建议“为使该房屋的安全性能满足现行相关国家标准规范要求，应立即对该房屋进行全面的加固改造：加固开裂及歪闪墙体，加固受损钢筋混凝土承重构件，修复垮塌墙体等。其加固工程量大、加固费用较高，经综合分析认为该房屋结构的适修性较差，建议拆除重建”。此后，彭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发函建议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重建。 2008年9月3日国坪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李述兰（乙方）、钟光琴（丙方）签订的《房屋修建协议》载明：由乙丙双方共同出资修建一幢三楼一底，总面积372㎡，用地面积46㎡、新增占地面积44㎡，合计90㎡，其中乙方李述兰（修建方）铺面一间45㎡、钟光琴铺面一间45㎡，二楼为国坪村办公室92㎡，三楼为李述兰住房95㎡、四楼为钟光琴住房95㎡。2008年8月23日龙门山镇国坪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房屋系李述兰修建，李述兰占有一楼铺面45㎡、三楼住房95㎡。自改委郭某、杨某雪监督，胡某云测量，黄某发记录的《李述兰商铺住房实测面积》图。证明李述兰商铺面积33.15㎡、住房面积89.30㎡、棚房（两处）面积共计10.65㎡。 本案在原审诉讼中，对该系列案件中卢盛桥一案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启动房屋价值鉴定程序，后鉴定机构以无法鉴定为由退回鉴定。此后，原审法院工作人员曾到案涉房屋所在地组织卢某桥一案双方当事人针对案涉房屋价值就地询价确定，未遂。依据龙门山镇政府提交的龙门山镇砖混结构二手房屋交易情况，截止2017年案涉房屋所在地同类房屋交易价格最高为2861元/㎡；截止2015年案涉房屋所在地同类商铺交易价格最高为4000元/㎡。原审庭审中，李述兰提交网络截图证明龙门山镇商品房2018年7月25日开盘价为8200元/㎡，经原审法院核查情况属实，同时核实该商品房属“独栋、联排、小高层”建筑。 案涉房屋在拆除前，经自改委工作人员查看确认，李述兰案涉房屋内没有物品存放。针对案涉房屋拆除事件，李述兰等7人分别于2016年10月17日、2016年11月29日向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共计8万元用于诉讼代理。原审庭审中，李述兰明确表述对营业损失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对房屋内财产损失除了自制的财产清单外没有证据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四项“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之规定，针对龙门山镇政府拆除李述兰案涉房屋的违法行为，李述兰有权提起行政赔偿。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之规定，针对案涉房屋的房屋面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规定，应以不动产登记证书载明情况为准。本案中当事人未提交案涉房屋的权属证书，故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对案涉房屋面积进行确定。本案中针对房屋面积，有龙门山镇国坪村村民委员会与李述兰等人签订的《房屋修建协议》、龙门山镇国坪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自改委制作的《李述兰商铺住房实测面积》，其中《房屋修建协议》与《证明》载明李述兰案涉房屋商铺面积为45㎡、住房面积为95㎡，《李述兰商铺住房实测面积》载明李述兰案涉房屋商铺面积为33.15㎡、住房面积89.30㎡、棚房（两处）面积共计10.65㎡。鉴于龙门山镇国坪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和出具的证明系李述兰取得案涉房屋时的原始房屋面积证明，而自改委实测的案涉房屋面积系龙门山镇方在拆除案涉房屋前自测自制的房屋面积，原审法院优先采用龙门山镇国坪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和出具的证明所载明的李述兰案涉商铺及住房面积。确认李述兰案涉房屋商铺面积为45㎡、住房面积为95㎡。针对《李述兰商铺住房实测面积》中载明的棚房，鉴于李述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棚房的合法性，原审法院仅针对该棚房的建造材料折旧后酌情确定赔偿金额。 针对案涉房屋的赔偿标准，因无法通过鉴定或类比询价方式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酌情认定。 对住宅的价格标准。李述兰主张按照商品房2018年7月25日开盘价8200元/㎡确定本案住宅价格标准的意见，经核实商品房与本案案涉房屋不属同类型房屋，不具有类比性，故不作为定案依据，但可以作为案涉房屋所在地目前住宅最高售价标准参考。依据龙门山镇政府提交的案涉房屋所在地2011年至2017年期间砖混结构二手住宅交易情况，可以认定该地砖混结构二手住宅价格总体呈上涨趋势，但增幅不大（七年内的最高交易单价2861元/㎡与最低交易单价2000元/㎡之间差距仅861元，平均增幅每年仅6.15%）。据此，在砖混结构二手住宅最高交易单价2861元/㎡基础上，酌情认定案涉房屋所在地砖混结构住宅价格标准为3100元/㎡。 对商铺的价格标准，依据龙门山镇政府提交的案涉房屋所在地2012年至2015年期间砖混结构二手商铺交易情况，可以认定该地砖混结构二手商铺价格总体呈上涨趋势，但增幅不大（四年内的最高交易单价4000元/㎡与最低交易单价2970元/㎡之间差距1030元，平均增幅每年仅8.67%），据此，在砖混结构二手商铺最高交易单价4000元/㎡基础上，酌情认定案涉房屋所在地砖混结构商铺价格标准为5200元/㎡。 结合案涉房屋经鉴定安全性综合评定为Dsu级、严重影响整体承载、建议拆除重建的实际情况，对案涉房屋商铺的价值计算标准确定为基础标准的70%，即3640元/㎡；对案涉房屋住宅的价值计算标准确定为基础价格标准的70%，即2170元/㎡。 原审法院综合确定，案涉房屋的商铺价值为163800元、住宅价值为206150元，棚房价值酌情确认为2000元，以上共计371950元。 原审庭审中，李述兰主张按照其自行制作的《2015年12月商铺住房强拆内有财物》清单和《李述兰住房装饰装修清单》，赔偿其室内财物损失约2万元，但对清单内的财物损失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同时，经自改委工作人员出庭作证确认在案涉房屋拆除前屋内已无物品，因此，原审法院对李述兰的室内财物损失，不予支持。对李述兰主张的装修损失203800元，上述清单载明装修损失主要内容包括门、窗、砖、漆、灯、吊顶及安装费等，鉴于李述兰主张的清单上的部分项目已经在装修后与房屋混为一体并在房屋赔偿部分已得到赔偿、房屋装修至今已经时间久远、房屋整体在地震中损坏等事实，对装饰装修损失，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酌情支持10000元。 原审庭审中，李述兰主张赔偿其自强拆之日始至赔付之日止的商铺营业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停业损失只是补偿因拆除行为而给房屋所有权人经营造成的临时性经营困难损失，具有过渡费性质，因而只能计算适当期间内的损失；同时，房屋所有权人在侵权行为发生后的适当期间，也应当及时寻找合适地址重新经营，不能将自身原因未开展经营的损失，全部由行政机关来承担。本案中，李述兰主张赔偿案涉商铺的营业损失，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商铺在拆除前半年内的实际营业收益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营业损失计算的合理期限为3个月，标准按3000元/月计算，营业损失共计9000元。 原审庭审中，李述兰主张赔偿其自强拆之日始至赔付之日止的租赁损失。原审法院认为，李述兰因其房屋被拆除而失去住所，导致租用他人房屋居住，故租赁损失属于直接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对赔偿标准，酌情确认为400元/月，赔偿计算期间自2016年1月6日起至赔偿金给付之日止。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李述兰诉讼主张的律师费、律师的差旅费，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门山镇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李述兰房屋损失371950元、装修损失10000元、营业损失9000元，以上共计390950元；二、龙门山镇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按照400元/月的标准赔偿李述兰2016年1月6日起至赔偿金给付之日止的租赁损失；三、驳回李述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龙门山镇政府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述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赔偿标准确定错误，对屋内物品损失应当予以支持，对装饰装修费用认定标准过低，律师费用、鉴定费用应由上诉人龙门山镇政府承担，房屋安全鉴定报告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述兰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龙门山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述兰的房屋数量、面积有误，对于李述兰新增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审理，确认李述兰房屋的价值时点应以李述兰房屋鉴定为危险房屋时，关于营业损失的认定无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上诉人龙门山镇政府拆除上诉人李述兰案涉房屋的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龙门山镇政府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案涉房屋损失。就房屋面积而言，因房屋面积无相关权证予以记载，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优先采用彭州市龙门山镇国坪村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李述兰签订的《房屋修建协议》及其出具的证明所载明的李述兰案涉商铺及住房面积，确认李述兰案涉房屋商铺面积为45㎡、住房面积为95㎡，并无不当。就房屋赔偿价格标准而言，因无法通过鉴定或类比询价方式确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原审法院参照上诉人龙门山镇政府提交的案涉房屋所在地2011年至2017年期间砖混结构二手住宅及2012年至2015年期间砖混结构二手商铺交易情况，以最高交易单价为基础，考虑年均增幅，结合案涉房屋经鉴定安全性综合评定为Dsu级的实际情况，计算得出案涉房屋住宅和商铺的适用单价，其价格确定方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对房屋价值的认定符合相关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房屋内物品的损失及装饰装修损失。在原审庭审中，经自改委工作人员出庭作证确认在案涉房屋拆除前屋内已无物品，且上诉人李述兰当庭表示对于房屋内财产损失除了自制的财产清单外没有证据佐证，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赔偿李述兰的室内财物损失，并无不当。关于李述兰主张按照其自行制作的《李述兰房屋装饰装修清单》赔偿装修损失203800元，鉴于李述兰主张的清单上的部分项目已经在装修后与房屋混为一体并在房屋赔偿部分已得到赔偿、房屋装修至今已经时间久远、房屋整体在地震中损坏等事实，对装饰装修损失，原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0元，亦无不当。 关于商铺营业损失及租房租金损失。上诉人李述兰主张赔偿其自强拆之日始至赔付之日止的商铺营业损失。但营业损失只应补偿因拆除行为而给房屋所有权人经营造成的临时性经营困难损失，具有过渡费性质，房屋所有权人应当采取另寻经营场所等措施避免损失扩大。因此，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营业损失计算的合理期限为3个月，标准按3000元/月计算，营业损失共计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租房租金损失，李述兰因其房屋被拆除而失去住所，其租用他人房屋居住支出的费用，属于直接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对租金标准，结合李述兰提交的证据材料，酌情确认为400元/月，租金计算期间自2016年1月6日起至赔偿金给付之日止。上诉人龙门山镇政府主张营业损失、租金损失不应赔偿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李述兰主张的律师费、律师的差旅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其主张的律师费、律师的差旅费不属于因上诉人龙门山镇政府拆除案涉房屋对李述兰财产权造成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行政赔偿案件依法不应收取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判决龙门山镇政府负担案件受理费不当，本院在此予以纠正。综上，李述兰及龙门山镇政府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静 审判员 熊 文 审判员 蒋娜娜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柳树丛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