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支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新安社区商海南街558、560、562、566号。 法定代表人：梁银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希，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利洪，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浙江天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利洪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双方订立的合同系格式合同，上诉人并未明确作出说明肇事后逃逸或者未参加验审构成免责事由，此外事故责任的判定与被上诉人逃逸并无牵连”为由，判决上诉人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该判决明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被上诉人存在肇事后逃逸情况，上诉人对相关免责条款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逃逸等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的行为约定为免责条款的，保险人只须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即可。结合本案来说，上诉人已在保险单及格式的保险合同条款中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并采用与其他条款不同的字体，该不同区分处理是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但原审法院仍以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认为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从而作出原审判决，上诉人认为该判决明显缺乏法律依据。2.原审认为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死者存在第一顺位继承人，故原人民调解协议合同有效，上诉人认为原审作出上述认定的法律前提是认为死亡赔偿金系遗产，否则不存在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说法。但上诉人认为死亡赔偿金是一种特殊的财产，填补的是受害人家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丧失，是对受害人家庭损失的弥补，对死者家庭利益的赔偿，不应属于死者的遗产范围。而结合本案来说，死者系孤寡老人，原人民调解协议的赔偿对象系死者的兄弟姐妹，而本次事故虽造成死者的死亡，但并未导致死者的兄弟姐妹因受害人死亡其生活资源就因此减少或丧失，故也不存在需对受害人家庭损失进行弥补的情况。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死者的兄弟姐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不能约束上诉人。 被上诉人罗利洪答辩称，1.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其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尽到明确告知的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2.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主张损害赔偿，近亲属包括第一、第二、第三顺位继承人，死亡赔偿金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利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在交强险以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55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4日，原告罗利洪为其所有的浙Ｊ×××××小型越野车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3月2日至2019年3月1日。2018年10月5日，原告驾驶该车与张老八发生碰撞，造成张老八受伤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责任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负全部责任。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原告罗利洪肇事后驾车逃逸。2018年10月19日，经台州市路桥区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原告罗利洪共计赔偿受害人损失554000元，其中医疗费1786.46元、死亡赔偿金449208元、丧葬费30549元、处理事故误工费1995元、交通费2250元，精神抚慰金68211.54元。2018年12月21日，原告罗利洪因犯交通肇事罪被该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后原告要求被告按保险合同约定理赔，但遭到被告拒绝，由此发生讼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对肇事车辆投保情况、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责任确认、被告在肇事后驾车逃逸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原告在肇事后驾车逃逸以及肇事车辆在发生事故时未经验审是否构成被告的免责事由；人民调解协议的调解内容是否有效、应否及于被告的赔偿责任。对此争议，该院做如下评析：一、关于被告抗辩的免责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保险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一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本案原、被告订立的合同系格式条款，被告并没有明确作出说明肇事后逃逸或者未参加验审构成免责事由。此外，本案被告事故责任的判定同其在肇事后驾车逃逸并无牵连，即被告肇事后驾车逃逸并没有加重被告责任的承担，也未构成对被保险人义务的加重。综上，被告主张免责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和是否及于被告赔偿问题。被告主张人民调解协议并非原告同受害人第一顺序位的继承人订立，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调解协议无效，调解协议不应及于被告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受害人并无第一顺序位的继承人，故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该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系原告与受害人家属达成，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被告没有提供受害人存在第一顺序为继承人，故该协议合法有效。至于是否及于被告赔偿问题，本案原告已经被判处刑罚，可以免除其精神抚慰金赔偿，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精神抚慰金赔偿，实质上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赔偿义务，故该部分金额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其他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罗利洪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赔偿款485788.4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各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对相应的保险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义务。同时，上诉人亦申请本院向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三大队调取该队作出的台公交直三认字（2018）第0000163号道路交通事故全部案卷材料，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曾向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三大队提供过相关保险单复印件，由此证明上诉人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并未在上述保险文书上签字确认，上诉人亦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给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三大队相关保险单以及法庭的均系保险单抄单，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已知晓相应的保险免责条款。 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自认保险单上的投保人签字并非被上诉人本人所为，因此，即便被上诉人于事故发生后有向交警部门提供保险单复印件，亦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同理，本院对上诉人的调取证据申请亦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肇事后驾车逃逸以及肇事车辆在发生事故时未经验审虽可构成保险人的免责事由，但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对该免责事由在与被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有作出足以引起被上诉人注意的提示义务。现上诉人自认涉案保险合同在订立之际未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即使被上诉人事后知晓了相关保险条款的内容亦不能免除上诉人上述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此外，根据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本案事故责任与被上诉人肇事后逃逸并无关联，被上诉人的逃逸行为并未加重上诉人责任的承担，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免责的请求不予支持。其次，死亡赔偿金系侵权人对死者近亲属物质性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填补的是死者近亲属因死亡事件所受的精神痛苦。被上诉人主张死者张老八并无第一顺序近亲属，而上诉人又未能举证证明死者张老八存在第一顺序近亲属，故张老八的兄弟姐妹有权主张死亡赔偿金，其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死亡赔偿金449208元，上诉人应当予以赔付。综上所述，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40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丹军 审判员  王安安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应一娇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应一娇 -8-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