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1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长安路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UXDD0XB。法定代表人：李平稳,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锐，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生，男，197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卉，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二村委会）与上诉人李杰生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059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二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李杰生承担占用返还款期间的利息2395912.5元（以一审判决的返还款106485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3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8年11月12日）。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确认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及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无效，并判令李杰生返还所得款项10648500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经济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李杰生自占用曹二村委会的资金之日起应当向曹二村委会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二、一审的鉴定存在程序问题，李杰生在本案中并未主张赔偿事宜，一审法官擅自启动鉴定程序并据此作出赔偿相互抵扣的判决不当。三、本案所涉鉴定报告的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忽略了涉案土地现在的价值中包括了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对该土地投入的价值。针对曹二村委会的上诉，李杰生辩称，李杰生没有过错，曹二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李杰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驳回曹二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改判。一、基于违法性无效的法律依据，其效力位阶必须是法律和行政法规，且必须是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一审法院基于《土地管理法》和地方性法规，认定双方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及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错误。1.《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客观上，从《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管理办法》及《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等地方性法规颁布实施来看，只要符合一定的条件，相关土地亦是可以进行转让的，这足以说明其本身就是管理性规范。如果非要依照《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判令涉案合同无效，在法理上也是属于相对无效，而非绝对无效。按照基本法理，绝对无效的合同就其违法性判断，双方的过错相当。但是，基于相对无效合同而言，就要看是哪一方未依诚信原则履行特定行为导致合同无效，则该方当事人应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过错责任，而非双方各承担一半的责任。本案从借款协议到以地抵债协议书，再到土地回购协议书，李杰生并无任何主观过错。相反，《协议书》明确约定由曹二村委会无条件协助李杰生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如果曹二村委会依照广东省相关法规履行相应的义务，涉案土地完全可以过户至李杰生名下，双方也就不会产生本案的争议。双方经多次磋商达成涉案的回购协议，说明回购协议的达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杰生并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上述情况足以说明曹二村委会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全部过错，其至少应承担80%以上的责任。2.一审法院直接依据《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管理办法》及《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两个地方性法规确认涉案的两份协议书无效错误，因上述两个办法系属地方性法规，而非法律和行政法规。3.涉案土地不是划拨土地，一审法院根据《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违反《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四条关于办理权属证明的规定，与事实不符。从本案的履行情况来看，曹二村委会回购涉案土地后已顺利办证，由此可见涉案土地完全可以办理权属证明。二、从利益衡量的法律适用来看，司法裁判应秉承当事人不能因违约行为、违法无效行为、有违诚实行为而获利的裁判理念。若按照一审判决，则曹二村委会客观上因其违法行为而获利。因为根据一审判决，李杰生承担了曹二村委会的利息损失，同时双方对于涉案土地升值的差价各承担一半的损失，但同时涉案土地的价值已大幅提升。所以，根据一审判决，李杰生作为无过错的诚信守约方却需承担借款的利息损失以及合同期待利益无法实现的损失。故一审判决既不符合裁判方法论，也完全背离了利益衡量的法律适用方法。三、即使涉案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李杰生需返还的金额也有误，表现为未对李杰生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进行扣除。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则李杰生借款本金558万元从应归还之日至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作为法定孳息，其与曹二村委会主张的返还购房款属于同类对待给付，依法应予以扣除抵销。事实上，曹二村委会在其起诉状中主张李杰生返还的款项为“李杰生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土地回购款22087500元……抵扣曹二村委会所欠借款本金558万元及利息3662712元，李杰生应返还12844788元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由此可见，曹二村委会亦自认资金占用利息3662712元应予扣除。四、一审法院启动评估鉴定程序不当。1.民事私权领域应奉行意思自治原则，土地回购协议书是双方充分磋商的结果。但一审法院却要求李杰生交费启动评估鉴定程序，并以不符合客观实际行情的地价作为裁判依据。李杰生对评估结果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未说明具体理由即予以驳回。2.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指定的评估基准日为回购日，即2013年12月20日。但评估机构的估价日期却是2013年8月20日，明显存在错误。五、李杰生为评估涉案土地垫付了评估费38447元，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处理不当，该部分费用亦应由曹二村委会负担。曹二村委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及土地回购协议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应予以维持。二、涉案的经济损失应当以李杰生占用资金的损失为依据，不应以土地价值为依据。因为涉案的相关合同是自始无效，涉案土地相关权益的价值与李杰生的损失没有关联性。三、涉案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一审判决对于双方过错责任的认定正确，双方应各自承担一半的责任。四、评估程序系由一审法院主动启动的，并非双方当事人所申请启动，该程序是否合法由法院认定。曹二村委会于2017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及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无效；2.判决李杰生返还因无效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所取得的款项12844788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623695.5元（其中1801038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1日起计算，11043750为基数自2014年2月13日起计算，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李杰生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1月30日止）。合计1546848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11日，经曹二村村民代表会议开会表决，同意以本村的土地作为抵押担保，向个人或企业贷款1000万元-2000万元。2008年12月16日，曹二村委会、李杰生签订借款1500万元的《抵押借款协议》，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该份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自愿以其自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做抵押担保”，《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李杰生按约向曹二村委会提供了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曹二村委会未能及时清偿债务。在李杰生多次催促之下，曹二村委会于2009年5月6日向李杰生支付了4个月利息计45万元并同意将位于中山市古镇镇××大街北××路测4200平方米集体土地，用于抵偿未能清偿李杰生的504万元借款本金。2009年5月15日，经曹二村委会村民代表讨论同意，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曹二村委会用集体土地抵扣未还的504万元的借款本金，并约定由曹二村委会协助李杰生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后因用于抵扣债务的集体土地面积经测量实为4650平方米，李杰生也同意按该面积计算价值，双方于2009年6月20日办理了以558万元抵扣曹二村委会借款本金的相关手续。但双方未能在国土部门办理该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2009年6月22日曹二村委会继续向李杰生偿还借款本金942万元及利息36万元，双方的借款协议全部履行完毕。2013年10月，曹二村委会计划购回上述转让的土地用于建设集体农贸市场。经双方多次磋商沟通，双方于2013年12月20日达成土地回购《协议书》，协议第2条约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2009年5月15日《协议书》，乙方将土地返还给甲方，甲方按现实的市场土地价格4750元/每平方米作价返还土地价款22087500元给乙方”。合同签订后，曹二村委会按该《协议书》约定分别于2014年1月14日、2014年2月12日向李杰生支付合计为22087500元回购地价款。曹二村委会在与李杰生签订《协议书》前，已于2010年8月16日办理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13327.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中府集用（2010）第100568号]，地类（用途）为商业，使用权类型为自用。2017年8月，曹二村委会将上述地块向中山市城乡规划局报建为曹二综合农贸市场，现正在建设中。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李杰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深圳市国策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策公司）对涉案土地在2013年12月20日时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2018年8月21日，国策公司出具[深国策评字ＺＳ（2018）080017号土地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于估价期日在2013年8月20日的市场价格为17298000元。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曹二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抵押借款协议》、《协议书》、回购《协议书》、收款收据、付款凭证、涉案土地使用权证据、建设工程报建变更批复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现场照片、[深国策评字ＺＳ（2018）080017号土地估价报告]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回购《协议书》是否有效及如果协议无效应当如何处理。关于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回购《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另2005年10月1日发布的《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取得农民集体土地进行非农业建设，应当符合国家有关产业政策及当地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市规划或村庄、集镇规划。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落实土地利用年度计划的农用地转用指标。”第十四条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或作价入股（出资）的，农民集体土地所有者和土地使用者应当持该幅土地的相关权属证明、集体建设用地出让、出租、或者作价入股（出资）合同，按规定向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相关权属证明。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应依法给予办理。”2002年6月24日，《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下列土地使用权交易，必须在土地交易机构公开进行：……（三）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但必须经过批准，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四）为实现抵押权而进行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虽然《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突破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允许在一定条件下转让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但仍对此设置了一定的限制条件。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曹二村委会村民代表同意，但其违反了《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管理办法》第五条关于必须在土地交易机构公开进行及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强制性规定，也违反了《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关于按规定向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相关权属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相应地，双方后来所签订的回购《协议书》也因此无效。关于协议无效应当如何处理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经济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本案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回购《协议书》因违反了法律强行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有过错：双方作为土地的出让方与受让方，其应当知道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必须在土地交易机构公开进行及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应当知道按规定向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相关权属证明，如果双方没有规避法律规定而在土地交易机构公开进行及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及按规定向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相关权属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但双方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还未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又签订回购《协议书》，致使两份《协议书》均属无效，故双方对使两份《协议书》无效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李杰生因回购《协议书》无效致使其经济利益受损，其损失应计算为其受让涉案土地使用权时的出价与签订回购《协议书》时涉案土地的市场价差额，即17298000元－5580000元＝11718000元。由于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故曹二村委会应当承担李杰生上述经济损失的50%即11718000元/2＝5859000元。因李杰生在签订回购《协议书》后共收取了曹二村委会土地转让款22087500元，故扣减李杰生支付的土地转让费成本5580000元及曹二村委会应承担的过错责任赔偿李杰生5859000元外，李杰生还应返还曹二村委会10648500元（22087500元－5580000元－5859000元＝106485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十四条、《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管理办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及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无效；二、李杰生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返还曹二村委会因无效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所取得的款项10648500元；三、驳回曹二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611元（曹二村委会已预交），由曹二村委会负担28920元，李杰生负担85691元，于履行中迳付曹二村委会。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1.2010年，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股份合作社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曹二经联社）以其计划兴建用地面积为13327.5平方米的农贸市场为由，向中山市国土资源局申请该项目用地审批手续。该局于2010年7月23日作出中集用[2010]38号《关于中山市古镇镇人民政府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申请使用土地作商业用地的批复》，同意古镇镇曹二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13327.5平方米（其中旱地282.96平方米，养殖水面13044.54平方米）转为建设用地，并安排给曹二经联社作商业用地，属集体自用土地；该地只能自用，如需改变土地用途，须依法办理相关手续。2.一审期间，李杰生以涉案土地已于2010年8月16日办证登记在曹二经联社名下［土地证号为集（2010）100568号］为由，申请一审法院对涉案土地的用地性质等事宜进行调查。一审期间，李杰生提交了涉案土地的现场照片，拟证明涉案土地的现状为建设用地，已依法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该照片显示涉案土地正在动工建设“曹二综合农贸市场”。二审庭审时，曹二村委会确认涉案土地正在兴建农贸市场。3.曹二村委会在一审时提交的《古镇曹二村住宅地规划用地图》载有李杰生的签名，并载明用地单位为李杰生，使用性质为“市场”，用地面积为4650平方米，工程地点位于“曹二首龙新村”，并备注“此地块仅为农贸市场用地用途（不能用作其它用途），建设者如需变更土地用途必须经村委和上级有关部门同意方可改变土地用途；建设时必须符合总体规划，由村委有偿提供建筑总平面图，建筑施工图纸进行施工，规划报建费用由建设者自行负责。”曹二村委会提交的缴款通知单加盖有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规划建设组的印章，并载明“兹收到李杰生菜市场购地款（首龙新村）缴款通知单合计5580000元。”4.曹二村委会在一审提交的《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四）》载明会议的内容为“由于历史原因，我村计划兴建农贸市场的用地中部分用地已转卖给个人，现为了更好地统一规划发展我村剩余用地，盘活经济，计划购回之前卖出的土地，经多次与其个人磋商沟通，最终双方同意以4750元/平方米的价格由村购回。”5.2014年1月24日，中山市城乡规划局为曹二经联社申请的“曹二农贸市场”项目出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面积为13327.5平方米。6.2018年6月21日，李杰生向一审法院提交评估申请书，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涉案的4200平方米的土地在2013年12月20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为此，李杰生支出了评估费38447元（有相关的交费发票佐证）。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上诉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分别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及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是若双方签订的上述两份《协议书》无效，则一审判决对于合同无效后双方权利义务的处理是否妥当。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分别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及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李杰生提交的涉案土地的现场照片可知，其与曹二村委会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所涉的4650平方米的涉案土地正在动工建设农贸市场。曹二村委会对此亦予以确认。而根据中山市城乡规划局出具的该农贸市场建设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内容可知，该农贸市场的用地面积为13327.5平方米。结合曹二村委会提交的《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四）》载明的“我村计划兴建农贸市场的用地中部分用地已转卖给个人”的会议内容，以及李杰生一审期间申请对涉案土地的用地性质进行调查取证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可推定双方所争议的4650平方米的涉案土地包含在该用于兴建农贸市场的13327.5平方米土地里面。同时，根据中山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7月23日作出中集用[2010]38号《关于中山市古镇镇人民政府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申请使用土地作商业用地的批复》可知，曹二经联社申请用于兴建农贸市场的13327.5平方米土地原属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其中包括旱地282.96平方米，养殖水面13044.54平方米。由此可见，虽然包括了本案所争议的4650平方米土地在内的上述13327.5平方米的土地已于2010年8月16日已办理了土地用途为商业用途的土地使用权证，但该土地在办证前的土地性质属于农用地。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在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的主文虽未明确载明李杰生受让涉案土地后的用途，但该《协议书》所附规划用地图载明用地单位为“李杰生”、使用性质为“市场”。结合该规划用地图备注的“此地块仅为农贸市场用地用途（不能用作其它用途），建设者如需变更土地用途必须经村委和上级有关部门同意方可改变土地用途；建设时必须符合总体规划，由村委有偿提供建筑总平面图，建筑施工图纸进行施工，规划报建费用由建设者自行负责”的内容，可以推定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在签订上述以地抵债《协议书》时双方已明确李杰生取得该涉案土地系用于工程项目的建设。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四十三条以及《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国家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除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外，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无论系从上述法律条款的行文、规制对象还是从其立法目的进行分析，均可得出上述《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即只要当事人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即应作否定性评价，其签订的相关合同即属于无效合同。李杰生关于上述法律规定系属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即使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违反该法律规定亦不导致合同无效的说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在涉案土地尚属于农用地的情况下，通过签订以地抵债《协议书》的方式约定曹二村委会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李杰生用于非农业建设，该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该以地抵债《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同时，双方签订的土地回购《协议书》同样涉及转让涉案土地的内容，且该转让行为以双方此前所签订的以地抵债《协议书》约定的曹二村委会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李杰生用于非农建设为前提和基础。基于双方所签订的上述两份协议书的上述内容及关联性，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亦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根据地方性法规认定涉案的两份《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其认定该两份《协议书》系属无效合同的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判决对于合同无效后曹二村委会及李杰生之间的权利义务的处理是否妥当的问题。由于无效合同具有违法性，因此对此类合同应实行国家干预，在民事诉讼中，人民法院对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不待当事人的请求便可以主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的因素，如发现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便应主动认定合同无效。结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关于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可知，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属于绝对无效、自始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该两份《协议书》系属绝对无效的合同，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李杰生上诉所称该两份《协议书》系属相对无效的合同，并以此为由主张曹二村委会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承担全部或主要的过错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因无效合同自始无效，绝对无效，故涉案的两份《协议书》不存在合同应如何履行的问题。李杰生以曹二村委会未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致使涉案纠纷产生，故曹二村委会应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过错责任的说法，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两份涉案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曹二村委会作为该土地的出让方，其应知晓该土地的权属情况及农用地不得转让予他人用于非农建设的法律规定。李杰生作为涉案土地的受让人，其在签订涉案的两份《协议书》时亦应认真了解涉案土地的用地性质及国家法律关于禁止农用地不得转让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但李杰生在涉案土地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即与曹二村委会签订内容违法的以地抵债的《协议书》，故李杰生对于两份涉案《协议书》无效的法律后果，其过错与曹二村委会的过错相当，双方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均应承担5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过错相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以及《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因涉案的两份《协议书》无效所遭受的损失问题。如前所述，无效合同自始无效、绝对无效，其并不存在应如何履行的问题。所以，无效合同的当事人对于合同无效存在过错的，其承担的亦是缔约过失的责任，而非一般的违约责任，其赔偿的范围一般仅限于相对方的信赖利益，即合同相对方为了履行合同已实际支出的费用或者遭受的损失，合同相对方无权主张过错方赔偿其履行利益，即信赖合同能够得到履行所能获得的利益。关于李杰生的损失问题。李杰生在本案中主张的涉案土地的价值已大幅上涨，其因涉案的《协议书》无效而遭受无法享受该土地升值价值的损失，实质上属于合同的履行利益。按照本院前述论述的理由，李杰生应无权向曹二村委会主张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李杰生的申请，委托评估公司对涉案土地的价值进行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判令曹二村委会需对李杰生遭受的因合同无效而无法享受涉案土地的升值价值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但因曹二村委会未对该问题及相关的判项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的“相对性审查”原则以及民事诉讼“禁止上诉不利变更”原则，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因本案的评估程序系因李杰生向一审法院申请而启动，而如上所述，该评估程序的启动对于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必要，故李杰生支出的评估费38447元在本案中属于无益费用，应由李杰生自行承担。关于曹二村委会的损失问题。曹二村委会上诉主张李杰生应向其赔偿占用返还款10648500元从2014年2月13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前所述，合同无效后，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相互返还财产及过错方赔偿对方损失的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属无效合同，而曹二村委会根据回购《协议书》在2014年2月12日已向李杰生支付土地回购款共计22087500元。李杰生占用该土地回购款期间，曹二村委会作为款项的支付方即相应地丧失了对该部分资金进行支配利用的利益损失，曹二村委会主张其该部分损失应体现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曹二村委会上诉中自愿主张其遭受的利息损失以一审判决确定的10648500元为计算基数，此系曹二村委会对于其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行为，本院予以照准。因曹二村委会与李杰生对于涉案两份《协议书》无效均负有同等责任，故李杰生应对曹二村委会主张的上述利息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全部驳回曹二村委会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李杰生所称，曹二村委会其起诉状中已自认其主张李杰生返还的款项应抵扣曹二村委会所欠李杰生的借款本金558万元及利息3662712元，故一审判决在计算李杰生应返还的款项时只抵扣了上述借款本金558万元，未抵扣上述利息不当的问题。经查，曹二村委会起诉主张李杰生返还的其于无效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所取得的土地回购款为12844788元。故一审判决确定李杰生应向曹二村委会返还的土地回购款10648500元，并未超出曹二村委会起诉主张李杰生向其返还的金额。同时，如上所述，曹二村委会本不应向李杰生赔偿土地升值的价值损失，但一审法院在计算李杰生应向曹二村委会返还的土地回购款时，实际上已抵扣了曹二村委会所承担的50%的土地升值价值的损失5859000元，该部分抵扣的金额已超出了李杰生主张抵扣的利息3662712元。而如前所述，曹二村委会本不应赔偿李杰生所遭受的土地升值价值的损失。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李杰生应向曹二村委会返还的土地回购款的金额已有利于李杰生，李杰生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双方未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曹二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李杰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0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0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上诉人李杰生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赔偿其50%的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以10648500元为本金，自2014年2月13日起至李杰生向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返还其因无效的土地回购《协议书》所取得的款项10648500元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50%的利息）；四、驳回上诉人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611元（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已预交），由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负担26361元，由李杰生负担88250元。评估费38447元（李杰生已预交），由李杰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58.3元（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已预交25967.3元，李杰生已预交85691元），由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负担15581.3元，由李杰生负担96077元。经核算，李杰生需向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支付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8636元（该款李杰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迳付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民委员会）。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庆利审判员  马燕清审判员  吴碧英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