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终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行。负责人:杨杨，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峰，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龙，男，197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晶，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旭，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内蒙古浩特环保工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树林召镇大电东侧。法定代表人：杨磊，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杨磊，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和平东二街北2街坊38栋1号。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张艳龙及原审第三人内蒙古浩特环保工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浩特公司）、杨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生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被上诉人张艳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晶、马旭，原审第三人浩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初5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艳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艳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张艳龙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一、张艳龙明知杨磊用于抵债的涉案房屋存在抵押权，仍然同意用涉案房屋抵顶浩特公司欠付蒙鑫公司的材料款，其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明显过错。二、原判决依据没有生效的以物抵债《协议书》，认定张艳龙对涉案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张艳龙所持《协议书》内容，浩特公司因拖欠张艳龙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蒙鑫公司的材料款，张艳龙、杨磊及浩特公司三方签订《协议书》，同意以涉案房产抵偿材料款，二者之间存在的是以物抵债关系，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未履行权属登记等相关手续，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该抵债协议尚未生效。订立抵债协议的目的是消灭金钱债权，其仅能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受让人即张艳龙据此享有的是抵债标的物的登记请求权和物的交付请求权，不应优先于另外一个金钱债权的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张艳龙持有的以物抵债《协议书》，无论从内容或性质，与法律规定的买卖合同有实质性差异。张艳龙依据上述法律关系主张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不动产物权的取得，应当以登记为要件，诉争房产当前仍登记在杨磊名下，张艳龙并未办理房产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故张艳龙主张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张艳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张艳龙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不存在过错。虽然张艳龙同意杨磊以已设定抵押的房屋抵顶自身债务，当时也清楚并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其获得了未来待贷款还清即可办理过户手续的物权期待权，其后续代杨磊足额还清贷款也是基于这一期待权，抵押权人的利益也并未受损。张艳龙当然希望能够办理过户登记，但客观上因被抵押申请贷款而无法办理，清楚无法办理的事实并不应当视为因其自身原因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二、张艳龙与杨磊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生效且已履行。2012年11月27日，张艳龙与杨磊签订《协议书》之后，杨磊将协议书中载明的四套房屋交付于张艳龙使用，同时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张艳龙支付120万元，杨磊重新向张艳龙出具了250万元的欠条，而张艳龙也将原1000万元借条交回杨磊处，由此可见双方已将《协议书》的内容予以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四次法官会议纪要，对于我国合同的效力问题，以诺成合同为原则，以实践合同为例外的合同成立规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应当依据合同的实际内容与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本案中虽然是以房屋抵顶债务，从表面上看似乎并非房屋买卖，然而实质上是双方金钱债权与房屋的交换，虽无买卖之名，却有买卖之实。原审判决不得执行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浩特公司及杨磊辩称，张艳龙与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因业务量很大具体数量记不清，大概欠1000多万。涉案房产是抵顶水泥款给公司的，由于公司无法办理按揭贷款，我以个人名义办理贷款买的房。2012年我与张艳龙经过结算后就将涉案房产抵顶给了张艳龙。不清楚民生银行查封该房产的原因，案涉房产应该属于张艳龙，在我与张艳龙完成抵顶之后一直由张艳龙管理，缴纳物业费等，在此之后我也再没去过案涉房屋。我一直与民生银行进行协商，可用其他价值6000多万的财产予以偿还。案涉房屋是2012年当时是浩特环保公司与张艳龙之间的纠纷，浩石公司当时还没有该笔货款，2013年年底才发生。张艳龙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中止（2015）鄂执字第338-5号《执行裁定书》对杨磊名下的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鼎商务大厦2205、2206、2207、2208四套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4XXXX、4XXXX、4XXXX、447725）的执行，并予以解除查封；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民生银行呼和浩特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民生银行呼和浩特分行与内蒙古浩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了《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同日其又与内蒙古浩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浩特公司、王杰、杨磊签订《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内蒙古浩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向民生银行呼和浩特分行借款2000万元，由浩特公司、王杰、杨磊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上述合同经内蒙古自治区公证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因内蒙古浩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民生银行呼和浩特分行申请内蒙古自治区公证处出具强制执行公证书。内蒙古自治区公证处于2015年1月10日作出（2015）内证执字第6号《执行证书》，其内容为：“一、被执行人为：内蒙古浩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浩特公司、王杰、杨磊；二、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及截止2014年12月11日已产生的利息人民币669978.32元、罚息1042586.25元，总计21712564.57元，2014年12月11日以后应按年利率10.08%计算罚息；三、申请人民生银行呼和浩特分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相关费用”。民生银行呼和浩特分行持该《执行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该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5）鄂执字第33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第三人杨磊名下的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鼎商务大厦2205、2206、2207、2208四套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4XXXX、4XXXX、4XXXX、447725）。张艳龙对此执行裁定不服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内06执异21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张艳龙的执行异议。张艳龙不服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浩特公司的生产所需的熟料一直由土默特旗蒙鑫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供应，经双方结算截止2012年11月27日，浩特公司共欠土默特旗蒙鑫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的熟料款10000000元。因浩特公司无法支付现金，于2012年11月27日与土默特旗蒙鑫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艳龙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浩特公司（甲方）将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鼎大厦22层495.26平米办公楼转让给张艳龙（乙方），转让金额700万元，此700万元抵顶浩特公司（甲方）欠张艳龙（乙方）1000万元欠款，产权过户手续有浩特公司（甲方）办理；二、协议签订之日，张艳龙（乙方）将原有的1000万元借条归还浩特环保公司（甲方），浩特公司（甲方）另给张艳龙（乙方）打300万元借条，此300万元欠款无利息；三、协议签订后，浩特公司（甲方）支付张艳龙（乙方）两个月原借款利息70万元（原借款1000万元，至此，浩特公司（甲方）所欠利息全部结清），并支付50万元新借款本金（新借款本金300万元）剩余250万元欠款分五个月付清（每个月付50万元）。双方签订协议后，浩特公司将所抵顶的本案涉案房屋交付给张艳龙，并于2012年11月8日通过其财务人员杨瑞霞的×××号银行卡给张艳龙的9558880603000063788号银行卡转账120万元，支付了双方约定的500万元本金及70万元利息，张艳龙向第三人出具250万元的借条。张艳龙接受房屋后一直由其实际占有支配并且交纳物业和取暖费。再查明，浩特公司抵顶给张艳龙的包头市××区.26平米房屋所有权归浩特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磊所有，该房屋与一审法院查封的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鼎商务大厦2205、2206、2207、2208四套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4XXXX、4XXXX、4XXXX、447725）和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鼎大厦所标号为2505、2506、2507、2508房屋指的是同一个房屋。又查明，土默特旗蒙鑫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艳龙，该公司股东是张艳龙和梁二霞，张艳龙与梁二霞系夫妻关系。还查明，张艳龙与浩特公司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时该涉案房屋有按揭贷款，后来张艳龙替第三人杨磊偿还了部分贷款。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物进行强制执行的一种救济方法，其目的在于排除法院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艳龙的诉讼请求和理由是否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张艳龙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收料单等证据能够证实其与浩特环保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艳龙与浩特公司2012年11月27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杨磊自愿以其所有的房屋偿还公司债务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没有侵害他人利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张艳龙提供的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所缴纳的物业费、取暖费票据及物业公司证明和房屋租赁合同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张艳龙已占有支配。浩特公司将涉案房屋以700万元的价格抵顶给张艳龙，并且将该房屋交付给其占有使用，从双方履行合同行为可以认定房款已全部付清。因涉案房屋有按揭贷款，故张艳龙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并非其自身的原因所致，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张艳龙对涉案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其请求对涉案房屋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查范围，本案不予调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鼎商务大厦2205、2206、2207、2208四套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4XXXX、4XXXX、4XXXX、447725）；二、驳回张艳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中国民生银行呼和浩特分行负担。本院二审时被上诉人张艳龙提交四组新证据即：第一组证据：（2017）内0621民初4117号案卷。拟证明：本案证据1.浩特公司与被上诉人协议书；2.物业公司收款收据；3.房屋权属信息表原件在4117号案卷中或证据原件已经法庭检验。第二组证据：情况说明、公司营业执照、负责人身份证明、企业信用报告。拟证明：1.2019年4月23日，案涉房屋承租人富勒易贷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李凌飞是该公司负责人，其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是为该公司所签，该公司自2015、2016年起承租案涉房屋至今，房屋的出租人为被上诉人；2.富勒易贷公司注册于2015年，公司注册地址为案涉房屋地址，签订合同之时李凌飞为该公司法人。第三组证据：企业信用报告二份。拟证明：杨磊系浩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其股份占比96.08%；张艳龙系蒙鑫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股份占比98.08%，杨磊与张艳龙对于二公司具有绝对控制权，其双方签订的协议就是为了结算浩特公司与蒙鑫公司之间的欠款事宜。第四组证据：借款合同还款计划表4份。拟证明：案涉房屋有杨磊抵押至包商银行办理贷款，贷款到期日2018年8月10日，在此日期之前，因案涉房屋已抵押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民生银行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附有的浩特公司与张艳龙的协议书，物业公司的收款收据，与我公司没有关系，不予质证；对第二组证据，从张艳龙提供的租赁合同可以看出其将房屋租赁的期限及租赁房屋，存在同一处房屋重复租赁的情况，不符合实际情况，对于该情况说明即使张艳龙与其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但占有不能代表所有，不能代表张艳龙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张艳龙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并未生效；对第四组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真实性不发表质证意见，该借款合同还款计划可以证明张艳龙人对案涉房屋存在抵押权的事实是明知的，但是仍同意以案涉房屋抵顶债务，其对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具有重大过错。原审第三人浩特公司、杨磊对张艳龙提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都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应否继续执行。根据本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在涉案房屋查封之前，浩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磊与土默特右旗蒙鑫煤炭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艳龙就涉案房屋签订了以房抵顶债务的协议。该协议对房屋面积、地址、价款进行了约定,以700万元抵顶浩特公司所欠债务，协议签订后，浩特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张艳龙，根据张艳龙提交的物业费、取暖费单据及收据、房屋租赁合同及物业服务合同、物业公司的证明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在案涉房屋查封前张艳龙支付了全部房款，并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另，案涉房产仍登记在杨磊名下，在张艳龙受领时有部分贷款未还清，致使其无法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在杨磊未能继续履行支付案涉房屋按揭贷款义务的情况下，张艳龙代替其缴纳部分贷款，系积极促成案涉房屋如期办理过户手续的表现，虽未完成，但非因张艳龙自身原因所致，故一审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民生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彦凯审判员  张志宏审判员  张 静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闫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