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2民初16058号原告：山东七月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43号银座数码广场1-1309室。法定代表人：王婷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鹏，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立静，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龙曦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路7号院5号楼15层1505室。法定代表人：周君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其文，北京市亚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鹏，北京市亚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山东七月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月网公司）与被告北京龙曦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曦传媒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七月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鹏、顾立静，被告龙曦传媒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其文、宋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七月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停止为姜玉铬（网名方丈）提供一切演艺经纪行为，解除与姜玉铬的演艺经纪关系；2、被告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停止为王立国（网名王小国）提供一切演艺经纪行为，解除与王小国的演艺经纪关系；3、被告在“快手网”刊登消除影响声明；4、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200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均从事互联网直播经纪业务，均为快手网提供网络直播资源，双方在网络直播经纪行业中具有同业竞争关系。2016年8月30日、2017年1月3日原告分别与姜玉铬（网名方丈）、王立国（网名王小国）签订《艺人签约合同》，合同期均为5年，合同约定在合同期间内，由原告全权代理姜玉铬、王立国涉及出版、演出、广播、电视、广告、电影、录音、录像等与演艺有关的商业或非商业活动，以及与其公众形象有关的活动。姜玉铬、王立国在与原告签约后，获得了原告的平台推荐、官方微博和微信推送、合作媒体网站宣传、商业活动安排等各种推广支持，增加了曝光度和知名度，提高了商业价值。但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未经原告同意私自与姜玉铬、王立国签约（其中将姜玉铬吸纳成其股东），致使原告为二人支付的合作报酬以及策划、宣传等费用未能获得合理的商业回报，损害了原告的合理商业利益。被告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直接损害了原告的市场竞争优势，亦损害了网络直播经纪行业的正常竞争秩序，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故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龙曦公司辩称，一、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原告所述没有事实依据，被告与姜玉铬、王立国并非经纪关系。原告与姜玉铬的合同纠纷已经解决完毕。2016年8月原告与姜玉铬签订合同，7个月后即2017年3月双方产生纠纷，姜玉铬脱离原告公司到北京发展，与被告的股东共同成立公司，并非如原告所述姜玉铬跳槽，而是其本人自己的经济行为，不存在不正当竞争。王立国的情况和姜玉铬一样，王立国主播影响力小，所以原告未在济南起诉王立国。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与姜玉铬、王立国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原告与姜玉铬、王立国签订《艺人签约合同》的事实2016年8月30日，原告（甲方）与姜玉铬（乙方）签订《艺人签约合同》，约定：乙方聘请甲方为经纪公司，在合同期间内由甲方全权代理乙方涉及到出版、演出、广播、电视、广告、电影、录音、录像等与演艺有关的商业或非商业活动，以及与乙方公众形象有关的活动；合同期限为期5年，即2016年8月31日至2021年8月30日；合同期内，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如不能诚实履行合同及违反合同条款时，按照下列条款承担违约责任：1）迟延或停止，违约方承担一切或者部分演艺、宣传等运作活动费用，2）将部分演出收入全部交付守约方，3）终止合同，乙方应赔偿甲方人民币50万元整或者按照签约以来历年累计收入总额的300%计算，以金额高者为执行标的。2017年1月3日，原告（甲方）与王立国（乙方）签订《艺人签约合同》，约定乙方聘请甲方为经纪公司，在合同期间内由甲方全权代理乙方涉及到出版、演出、广播、电视、广告、电影、录音、录像等与演艺有关的商业或非商业活动，以及与乙方公众形象有关的活动；合同期限为期5年，即2017年1月3日至2022年1月3日；合同期内，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如不能诚实履行合同及违反合同条款时，视违约情节，按照下列条款单独或并处：1）迟延或停止，违约方承担一切或者部分演艺、宣传等运作活动费用，2）将部分演出收入全部交付守约方，3）终止合同，乙方应赔偿甲方人民币50万元整或者按照签约以来历年累计收入总额的300%计算。（二）原告与姜玉铬、王立国在先争议的事实原、被告均称姜玉铬、王立国2017年3月离开原告公司。2017年10月24日，原告将姜玉铬诉至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告与姜玉铬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判令姜玉铬向原告支付人民币11904027元，以姜玉铬累计收入3968009元计；2、判令姜玉铬赔偿原告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的预期收益3401151元，以2016年9月至2017年3月原告分成合计收入3968009元计，取月平均收入；3、判令姜玉铬返还原告为其支付的款项共计人民币826924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7年3月份分成310709元；5、判令诉讼费用由姜玉铬承担。2018年2月7日，该院作出（2017）鲁0191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原告与姜玉铬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姜玉铬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0000元、预期损失1000000元、2017年3月份分成310709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姜玉铬不服，上诉至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5月22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民终25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姜玉铬与原告均同意，姜玉铬于2018年5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430万元，了解本案纠纷，其他损失各方互不再追究。二、鉴于原告已于一审中对姜玉铬申请财产保全，双方均同意，自姜玉铬被冻结的账户中扣划本协议第一条款项，该款项扣划完毕后，原告应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姜玉铬的全部财产保全措施；如果被冻结的账户中的款项不足以支付本协议第一条款项，则姜玉铬应于2018年5月30日之前向原告补足差额部分，扣划款项所产生的执行费用，由原告负担。三、一审案件受理费11859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93元减半收取59297元，由姜玉铬负担。四、本协议自各方当事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字后即生效。二、被告与姜玉铬、王立国之间的法律关系（一）2017年4月20日，被告公司成立，股东为张海龙、蒋曦儿。2017年5月17日，张海龙与姜玉铬签署《转让协议》，约定张海龙将部分股权转让给姜玉铬；同日，张海龙、蒋曦儿签署《北京龙曦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增加新股东姜玉铬。被告称王立国为其隐名股东，就此提交2017年5月26日《股权代持协议》，其中约定实际出资人（甲方）王立国，股份代持人（乙方）姜玉铬，甲乙双方共同合作创业投资经营被告公司，甲方实际持有的公司5%的股份，乙方实际持有公司30%的股份，即甲乙双方共持有公司股份35%，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时，统一登记在乙方名下。（二）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微信公众号“龙曦国际传媒”发布多篇文章，主要内容为：姜玉铬、王立国参加被告年会的介绍，被告公司、姜玉铬的个人介绍和日常宣传，其中载明姜玉铬为被告公司CEO。三、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称其为主播经纪公司，主要依靠“快手”平台；被告称其业务内容包括平台直播和自制小视频，“快手”是姜玉铬、王立国的主要活动平台。微信公众号“龙曦国际传媒”发布的文章中，对被告公司的相关介绍为：北京龙曦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布局泛娱乐产业，以网红直播业务为基础，延伸包括直播PGC内容制作发行、音乐红人包装及单曲制作、基于网红粉丝经济的网络电影制作等。公司有专业的影视团队、导演、后期、编剧、舞蹈室、录音棚。立志打造最全的艺人孵化公司。为北京的文艺练习生提供优质的发展平台。公司现有艺人200名且拥有庞大的摄影师、摄像师、化妆师、编剧、文案策划、道具师在内的完整包装团队。千万粉丝艺人五名，其中方丈粉丝数2600万，在线直播观看人数高达2000万，另有百万粉丝人气艺人十余名。公司艺人类型囊括歌手、演员、模特、舞蹈演员等多种类型。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被告为姜玉铬、王立国提供演艺经纪行为持续至2018年1月之后，故本案应适用2017年11月4日修订之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就涉案争议事项是否存在竞争关系；二、被告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原、被告就涉案争议事项是否存在竞争关系《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本案中，原、被告均是参与网络直播平台的经营者，所提供的服务存在交叉部分。原告与姜玉铬、王立国签订《艺人签约合同》，约定在合同期间由原告全权代理姜玉铬、王立国涉及到出版、演出、广播、电视、广告、电影、录音、录像等与演艺有关的商业或非商业活动，以及与公众形象有关的活动；原告通过代理姜玉铬、王立国的演艺活动获得收益，对于与姜玉铬、王立国存在演艺活动合作的第三人，尤其是未经原告公司同意，而直接与姜玉铬、王立国进行演艺活动合作的主体，无论此种合作具体是何种法律关系，显然会对原告的经营活动及竞争优势产生影响，从而与其产生竞争关系。姜玉铬在被告公司担任CEO，与王立国均参与被告公司组织的宣传和网络直播活动，原、被告就涉案争议事项存在竞争关系。二、被告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公司股东并不必然参与公司的经营活动，故姜玉铬、王立国是否为被告公司股东与其参与被告组织的宣传和网络直播活动、被告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并无关联，被告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未就其与姜玉铬、王立国的其他法律关系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其与二人为演艺经纪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二）《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作为原则规定，具有灵活性和适应性，可以有效制止各种花样翻新、层出不穷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但同时要防止原则规定适用的随意性，避免妨碍市场自由公平竞争。首先，《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基本价值取向是维护竞争自由，制止不正当竞争也是为了使自由竞争更健康。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自由竞争是基础，反不正当竞争只是必要的国家干预，《反不正当竞争法》通过类型化条款的列举性规定，一般条款的限制性适用，划定竞争自由与不正当竞争的界限。凡是法律已经通过特别规定作出穷尽性保护的行为，不宜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一般条款予以调整。网络主播的成长路径具有一定特殊性，但这种特殊性仍应当限制在现行法律制度和框架之下。如果双方系合同关系，双方可依意思自治约定违约责任；如果双方系劳动关系，双方亦可约定保密义务、签订竞业限制协议。本案中，原告与姜玉铬、王立国均签订《艺人签约合同》并约定违约责任，原告亦已就姜玉铬的行为提起合同纠纷诉讼并调解解决。原告认为其未得充分救济，但《艺人签约合同》的签订、与姜玉铬合同纠纷的调解解决均系双方意思自治行为，无论协议如何约定、调解方案如何确定，均系当事人的自由，并应由相关特别法律进行调整，当事人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原告以合同不足以保护为由，进而选择要求进行反不正当竞争保护缺乏法律依据。其次，商业道德是在市场竞争中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核心内容，是否违反商业道德是认定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基本标准。本案中，原、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网络主播经纪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应以商业伦理标准衡量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商业伦理标准以经济人伦理标准为尺度，以市场效率为基础和目标。原、被告均认可姜玉铬、王立国2017年3月离开原告公司，虽然原告与姜玉铬、王立国之间的合同关系尚处于不确定状态，被告吸纳姜玉铬为股东、使用二人参与宣传和网络直播活动并非高度审慎之行为，但在原告与姜玉铬、王立国之间的合同关系存续发生争议且事实上停止履行的情况下，被告作为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可以选择与姜玉铬、王立国进行演艺方面的合作，其争夺交易机会的行为符合商业实际和市场精神，可以体现商业伦理市场效率的要求，不能据此认定其违反商业道德。最后，保护竞争秩序、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是《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目的，维护健康的竞争机制是反不正当竞争的首要目标，《反不正当竞争法》虽直接保护竞争者，但保护竞争者的目的是使市场更有效率，最终是保护竞争。本案中，原告的合同利益虽有损害，但一方面如前所述其遭受损害的是与姜玉铬、王立国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利益，另一方面并非有损害即可推定行为的不正当竞争属性，只有当被诉行为不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通过不正当手段攫取他人合理预期的商业利益时，才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本院无法认定被告违反商业道德，而允许姜玉铬、王立国转换经纪公司却可能促使行业竞争的加剧，创新更多和更高质量的服务项目，最终提升消费者的福祉。被告的行为并未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原告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要求认定被告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的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山东七月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山东七月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王 蒙人民陪审员 陆 琳人民陪审员 许东旭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法官 助理 李帅帅书 记 员 孙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