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1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晓珊，女，198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鸿源，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永强，男，1989年2月5日出生，瑶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委托代理人：江德志，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晓珊因与被上诉人刘永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24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晓珊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支持黄晓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永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黄晓珊与刘永强因共有房产导致的纠纷，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民事判决判令黄晓珊须向刘永强支付分摊货款份额、物业维修基金份额、按揭代理份额、预告登记份额共107845.6元。后，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刘永强须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申请办理上述案件已全部履行完毕的结案手续，黄晓珊自愿放弃其所有的50%份额的房产产权作为交换条件。黄晓珊于签订协议当日将涉及房产的相关单据、房产证等原件交付给刘永强。但直至本案起诉之日，（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案件一直处于正在执行的状态，黄晓珊于2018年5月14日向刘永强发出解除《和解协议》的通知，并于2018年5月22日向（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案的经办法官履行了该生效判决判令的110233.6元的支付义务，该案已实际履行完毕。《和解协议》是合法有效且独立的协议，刘永强未依约履行即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忽视（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强行将合法有效独立的《和解协议》与之挂钩，剥夺黄晓珊解除合同的合法权利及向刘永强主张违约赔偿的权利。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刘永强二审辩称，不同意黄晓珊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其同意一审判决。黄晓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7年1月3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已于2018年5月14日解除；2.刘永强向黄晓珊支付违约金1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刘永强承担。刘永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黄晓珊向刘永强支付违约金150万元；2.诉讼费用全部由黄晓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永强曾因共有纠纷将黄晓珊诉至一审法院，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黄晓珊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07845.6元给刘永强；二、驳回刘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为（2016）粤0104执5281号，现仍处于执行阶段。2017年1月3日，黄晓珊（为乙方）与刘永强（为甲方）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内容包括：甲乙双方共同购买“增城市新塘镇永和荔湖城上城中路1号9幢402房”的垫资问题而产生共有纠纷争议。双方就该争议提交至管辖法院审理后，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生效判决，甲方已将判决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粤0104执5281号]。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和解协议：1.经判决确认，房屋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属于双方共有财产，各占房屋产权50%。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放弃其所享有的房屋产权50%，将房屋产权50%的所有权利、义务让与给甲方，乙方不再承担该房屋的全部银行按揭贷款偿还的义务。2.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由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所作出的（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所确定的由乙方承担的判决义务即视为全部履行完毕，该判决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基于判决乙方所欠甲方全部的债务（107845.6元）和债务利息（如有）、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其他应当由乙方支付的相关费用（如诉讼费、执行费等）。3.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向执行法院确认由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判决所确定由乙方承担的判决义务乙方已全部履行完毕并办妥执行案相关结案手续，执行案经甲、乙双方达成执行和解而终结。4.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房屋的全部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均由甲方所享有，乙方不得就房屋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即使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房屋卖出、抵押、产权互换、变更登记及其他处分方式所获得任何收益均与乙方无关，同时，该等处分方式所产生的各项税费均由甲方自行承担。5.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若甲方对房屋进行卖出、抵押、产权交换、变更登记及其他方式进行处分，乙方（包括其配偶）应及时、高效地配合甲方，包括但不限于：签署相关法律文件、办理登记备案手续、银行抵押按揭手续及其他实现相关处分目的的所需乙方协助配合的行为，甲方保证该等行为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或超过依法能达成处分目的要求的必要范围。6.鉴于房屋是以按揭方式购买，无法将产权变更登记为甲方所有而导致房屋产权登记的权属人虽为甲乙双方，而甲方是实际房屋所有人和管理人的客观现实，故甲乙双方同意：（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因房屋产生的任何纠纷或风险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房屋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等因房屋原因产生的全部或部分或连带责任及其他风险责任）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同时，甲方保证不因房屋的原因造成乙方任何损失；若因房屋的原因造成乙方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损失或依本协议第7条追究甲方违约责任。（2）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保证不因自身承担的任何债务导致房屋遭受任何限制性措施、价值损害或其他导致甲方无法实现房屋市场价值的任何情况，否则，按照本协议第7条向甲方支付违约金。7.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违约方向守违方支付以房屋市场价值的违约金。8.本协议所产生的争议，甲、乙双方均有权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9.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向执行法院、律师事务所提交一份。10.本协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诉讼中，黄晓珊为证明其本诉主张及反诉抗辩意见，提交以下证据：1.和解协议；2.2018年5月14日解除协议通知；3.征信报告（2018年5月3日在银行打印，无盖章）；4.工商银行95588通话记录视频；5.民事判决书[（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6.（2016）粤0104执5281号执行款收据；7.滴滴打车行程记录；8.短信聊天记录；9.微信聊天记录1；10.微信聊天记录2；11.存量房买卖合同；12.2018年5月23日协议书；13.购房材料确认清单。针对黄晓珊的上述证据，刘永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协议是我方草拟，当初是因为房屋买卖所有的费用都是刘永强承担，包括首付、房贷、所有的税费，至今还在承担房贷和管理费。当时订这些条款的原因在于我方预判房屋一直升值，故没有订明违约金的金额，而是订明房屋价值，今天黄晓珊起诉验证了我方设立该条款的出发点。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内容不予确认，真实情况为在2018年5月以前，我方要求黄晓珊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出让，到签署房屋出让协议，黄晓珊知道交易金额以及要办理抵押涂销以后，黄晓珊为了获得交易价额与执行判决的差额，单方向我方提出解除协议，此时，刘永强已经与第三人签署了房屋出让协议，黄晓珊的行为不但违反了和解协议，还导致了刘永强对第三人的违约。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没有原件，只是复印件，我方至今仍不清楚黄晓珊的征信状况。征信报告是在2018年5月3日，是在签署了存量房买卖合同的2个月以后，是我方办理涂销抵押手续的过程中，可以印证我方此前的观点。对证据4不予确认，无法证明任何内容。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判决内容可见案涉房屋所有的首付、房贷、所有的税费都是刘永强承担的，黄晓珊在判决出具的2015年到和解协议签署的2017年1月3日期间都怠于履行判决义务，才导致黄晓珊的征信存在问题。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黄晓珊是在看到我方的交易金额及其征信存在问题的前提下，为了获取房屋出售的价格与判决义务的价格差额，而且也没有通知刘永强。对证据7-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该打车费用还是刘永强支付的，是刘永强支付给律师并由律师支付给黄晓珊，因为刘永强通知黄晓珊去办理垫资手续产生的交通费用，我方为了促成房屋出让，故黄晓珊的所有交通费用是我方支付的。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手机内容现无法确认。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紫金保险是房屋过户的险种之一，黄晓珊在那个时候才发现的征信问题。为了配合保险公司和房屋的出让，保险费是刘永强全额支付的。对证据11-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不同意黄晓珊的拟证内容。协议是我方草拟的，因为黄晓珊不履行其和解协议的义务处理房屋过户，但我方在2018年3月已经与第三方签署了存量房买卖合同，若是我方不促成过户则需要承担违约责任，我方才不得已签订该协议。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签订和解协议的时候需要保留原件，故才签署该清单。刘永强为证明其反诉主张及本诉抗辩意见，在本案提交以下证据：1.民事判决书[（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2.和解协议；3.住房公积金抵押贷款合同、个人活期明细详细、税收缴款书、发票及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登记证；4.聊天记录（2018年3月2日至2018年3月10日）；5.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6.聊天记录（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5月14日）；7.补充协议；8.中国银行个人存款联名账户协议书、银行卡复印件；9.同意购房抵押贷款意向书；10.微信聊天记录。针对刘永强的上述证据，黄晓珊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刘永强才是违约方并应承担违约责任。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也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是双方的聊天记录，但内容反映了黄晓珊配合房屋出卖的行为，尽管刘永强的律师提及车费是刘永强支付，我方也确认，要是我方不配合，即便刘永强支付交通费我方也不会去。总体来说我方是配合刘永强的。对证据5，双方都没有原件，但确认当时签订了该房屋买卖合同。对证据6，确认是双方的聊天记录，但证明了刘永强没有去办理执行案的结案手续。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说明了黄晓珊积极配合刘永强。对证据8的质证意见同证据7。对证据9，由法院审查核对，我方确认签署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刘永强是与同一买家签署了两次存量房买卖合同，一次是2018年3月，另一次是2018年6月，故同意购房抵押贷款意向书也有两次，最新一次是2018年7月3日出来的，是买家提供给我方才知道。对证据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由于刘永强的违约行为。另，关于主张违约金的依据，黄晓珊表示：刘永强违反和解协议第二、三条。按照和解协议，执行费应该是刘永强支付。直到2018年5月执行案件还在执行中的状态。违约金是在第七条确定，根据双方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的房屋价格确定违约金为150万元，该房屋价格刘永强也认可。虽然黄晓珊在2015-2017年期间没有履行判决义务，但2017年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刘永强就应该按照协议的约定去法院办理结案，而现在该执行案还在执行中，所以刘永强是违约方。刘永强表示：黄晓珊违反和解协议第四、五、六条。黄晓珊2018年5月14日单方通知我方不会配合出售房屋，之后黄晓珊就一直不配合。按照和解协议第七条提出违约金的主张，根据与第三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的房屋价格确定违约金为150万元。关于对方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黄晓珊表示：执行案件一直未结案，征信受到影响，影响黄晓珊的正常家庭生活，甚至需要借款去履行原本以为已经结案的执行案。刘永强表示：由于黄晓珊不配合出售房屋，我方无法实现房屋的价值的变现。因为黄晓珊怠于履行，我方将会受到房屋买家的诉讼风险。我方在此过程中缴纳了很多各种中介费、垫资手续费等各种费用，而且我方已经单方向买家退回了定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执行阶段达成《和解协议》，实质目的在于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而黄晓珊主张的征信问题以及执行案件状态系生效法律文书强制执行产生的法律后果，黄晓珊以此作为解除讼争《和解协议》的事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接纳，故黄晓珊据此主张刘永强支付违约金，理据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与此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意见以及举证情况，讼争《和解协议》现处于履行阶段，刘永强也未能举证证明黄晓珊存在迟延履行、瑕疵履行的行为并且导致刘永强遭受实际损害，故刘永强主张黄晓珊支付违约金，亦理据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8年11月20日判决如下：一、驳回黄晓珊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刘永强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8300元（黄晓珊已预付），由黄晓珊负担；反诉受理费9150元（刘永强已预付），由刘永强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黄晓珊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黄晓珊于2019年4月19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恢复强制执行申请书一份，该证据拟证明黄晓珊向执行法院提出了恢复执行的申请但未果，因立案庭没有出具单独恢复执行的案号，故黄晓珊没有办法明确是否恢复了执行。刘永强质证称其不清楚恢复执行的情况。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1.《和解协议》是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达成的协议；2.执行法院在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后出具了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刘永强表示：1.和解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其没有申请恢复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2.执行法院告知只有在执行和解协议全部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执行法院才会出具终结执行裁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和解协议》应否继续履行；（二）双方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和解协议》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和解协议》应否继续履行产生争议，源自于双方对于第3条“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向执行法院确认由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405号判决所确定由乙方承担的判决义务乙方已全部履行完毕并办妥执行案相关结案手续，执行案经甲、乙双方达成执行和解而终结。”的条款理解存在分歧，黄晓珊认为依据该条约定刘永强应向执行法院申请出具终结执行裁定，而刘永强则认为只有在执行和解协议全部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执行法院才会出具终结执行裁定。因此，该条款产生争议是双方当事人对于执行和解协议中申请执行人的履行方式约定不明所导致。结合双方《和解协议》的签约目的以及协议中上下条文的理解，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以黄晓珊让渡案涉房屋所有权用以抵偿生效文书所确定的债务，因此，黄晓珊的合同义务为协助完成房屋所有权的转移，而刘永强对等的合同义务则为办理执行结案的手续。由于双方对于办理执行结案方式没有明确约定是以刘永强撤回执行申请进行结案，因此，在执行法院出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的情况下，黄晓珊上诉主张刘永强违反《和解协议》约定，故其有权解除该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但应当指出，从有利于《执行和解协议》履行的方式解决本案争议，刘永强应当立即向执行法院提出撤回执行的申请。关于双方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由于本案争议系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协议约定不明所导致，故双方均负有同等的过错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驳回双方的诉讼请求，上述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黄晓珊二审提交的证据因不足以支持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晓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黄晓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怡审判员  余盾审判员  李静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希郑志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