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标，男，196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洪连，女，196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锡根，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钊，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天安砂石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健跳镇健农村。 诉讼代表人：沈田丰，该公司管理人国浩（杭州）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绵，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黄建标、丁洪连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天安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8）浙1022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建标、丁洪连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浙1022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天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天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黄建标、丁洪连从被上诉人处分红所得5636036.99元系违规分红，以及上诉人丁洪连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一、上诉人黄建标在2014年9月至2016年7月期间从被上诉人处收到5636036.99元款项属于企业的正常分红。二、本案案由为追收非正常收入纠纷，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即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从企业获取的非正常收入和侵占的企业财产，管理人应当追回。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黄建标系被上诉人的股东，在被上诉人处未担任任何职务，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并且上诉人从未参与天安公司经营和管理活动，根本不存在利用职权从被上诉人获取非正常收入和侵占企业财产的行为，故被上诉人的管理人无权追回分红。再者，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股东应当返还分红的前提要件是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但是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黄建标分红当时被上诉人已处于亏损状态，三门三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三会审【2016】2247号审计报告反映的是被上诉人在2016年8月17日时的财务情况，而非分红时候的财务情况，故原审法院不能以审计报告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黄建标分红时已处于亏损状态，以及分红款项通过甄建良和许宏燕个人账户发放就推定上诉人黄建标对亏损状态是明知的。三、2015年1月，因天安公司购买设备需要，上诉人丁洪连向浙江浙矿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设备款，故即使黄建标需返还分红款，上述100万元应在返还的分红款中扣减。 天安公司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从天安公司所取得的款项是否属于正常分红问题，管理人对天安公司的财产及营业事务核查发现，在黄建标入股台州天安公司之前，天安公司已经因为其他案件导致财产被相关法院进行查封，本案当中上诉人之所以能取得相关的分红，是因为通过个人卡进行实际开支的方式规避了相关法院的财产保全，因此上诉人取得的分红不属于正常分红。2、上诉人取得分红时，天安公司的资产已经被相关法院查封，不管天安公司当时是否属于亏损状态，并不能改变分红行为的违法性。同时进行分红应当召开股东会，要提留必要的费用，缴纳相关的税收，上诉人也没有否认该分红行为没有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来进行包括缴税、召开股东会决议等。3、对于丁洪连支付的100万元设备款，管理人在接受债权申报时确有发现丁洪连与天安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借款的法律关系，但是这100万元款项是否为设备款无法确定，天安公司也已经将全部的借款进行归还。即使丁洪连主张100万元的款项属实，根据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取得的违规分红款项不能与取得的债权相互抵销并予以扣减。 天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归还自2014年9月至2016年7月在原告处的违规分红累计人民币5636036.99元，并承担自历次违规分红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案裁判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建标、丁洪连于1989年9月25日登记结婚。2013年3月19日，原告天安公司与案外人甄建花及被告丁洪连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案外人甄建花及被告丁洪连受让原告天安公司的30.0612%股权。2013年4月3日，经工商变更登记，确认被告黄建标享有原告10.0004%的股权。2014年9月至2016年7月期间，被告黄建标在原告处共收取款项5636036.99元。2016年7月28日，案外人李小燕、王新平以原告天安公司拖欠其到期债务340余万元，现原告已严重资不抵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该院申请对原告进行破产清算。2016年8月17日，该院作出（2016）浙102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李小燕、王新平对原告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9月29日，该院作出（2016）浙1022破1-2号决定书，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担任原告的管理人。另查明，早在2013年，就开始有债权人起诉原告。该院也查阅了（2016）浙1022破申1号破产清算案件的案卷，在该院受理原告的破产清算案件后，经管理人委托，三门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原告的财产和债权、债务情况进行了审计，并出具了三会审【2016】2247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载明，截至2016年8月17日，原告账面资产总额67912913.96元，负债总额72885192.45元，净资产-4972278.49元，但审计后实际资产总额184070969.27元，负债总额616863959.09元，净资产-432792989.82元。2016年12月30日，因原告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该院裁定宣告其破产，现处于资产处置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被告黄建标在原告处收取的5636036.99元是否属于违规分红款以及是否应当予以归还？二、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合理？三、被告丁洪连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被告黄建标自2013年4月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成为原告的股东后，于2014年9月至2016年7月期间从原告处分得款项5636036.99元，从原告的原财务人员许宏燕制作的原告2014年至2017年收入分配表的内容看，被告所取得的上述款项属于收入分配，被告与其他股东完全按照持股比例取得上述款项，因此符合分红的特征，而被告黄建标提交的（2017）浙10民申24号民事裁定书也对原告另一股东，即方芳在上述收入分配表中所取得的对应款项系分红款作了认定，因此，该院认为，被告黄建标从原告处取得的5636036.99元其性质为股东分红款。对于被告所作的上述款项系退还相应的投资份额的答辩意见，由于被告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该院不予采纳。在被告取得上述分红期间，原告实际上处于巨额亏损状态，在此前后，已经有许多债权人提起了诉讼，而被告等股东故意绕开公司的账户，选择通过甄建良及许宏燕等个人账户进行分红，应当推定被告等人对原告处于亏损状态是明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综上所述，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黄建标归还从原告处违规分红所得5636036.99元，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原告的许多亏损确系公司部分高管对外违规借款及担保产生，虽然被告黄建标存在违规收取分红款的行为，但在这些分红款被依法追回的情况下，被告黄建标本次投资行为也遭受了较大的损失，考虑到该案的实际情况，该院认为，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较为合理，对于原告超过部分的利息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虽然原告的工商登记中只记载了被告黄建标的股东身份，但实际上是由被告丁洪连作为受让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名，并曾于2016年12月13日向原告管理人提出债权申报，说明被告丁洪连共同参与了对原告的投资行为，且该投资行为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据此可以认定被告黄建标投资原告公司的行为系二被告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原告要求被告丁洪连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建标、丁洪连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返还给原告台州天安砂石有限公司分红款5636036.99元，该款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并计付。二、驳回原告台州天安砂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51250元，由被告黄建标、丁洪连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审以“追收非正常收入纠纷”作为案由审理，但追收非正常收入是指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对于债务人的董事、经理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从企业获取的非正常收入和侵占的企业财产予以追回，而本案黄建标、丁洪连无证据证明系天安公司的董事、经理及高级管理人员，故定“追收非正常收入纠纷”案由不当，调整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丁洪连在2013年3月19日与天安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天安公司股权后，在2014年4月3日天安公司变更工商登记确认其丈夫黄建标享有10.0004%的公司股权，黄建标成为天安公司股东。在2014年9月至2016年7月期间，通过天安公司员工及出纳的个人账户分别向黄建标付款共计5636036.99元，且上述款项系按照相关股东在公司所持股份比例所支付的款项金额，黄建标未能举证该款项属于其他经济往来，亦符合公司分红的特征，故上述款项应认定为天安公司对黄建标的分红款。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分红即公司盈利分配必须按照顺序进行，先弥补亏损，清偿债务，再依照法律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及依照股东会决议提取任意公积金，最后方可分红。而本案中，上述争议的款项系在天安公司因涉及多起诉讼被执行的情况下，为规避债务，通过私人账户向股东分红，并且上述盈余分配亦未提取法定公积金，违反了公司法规定，不管当时公司是否处于亏损状况及黄建标作为股东是否知晓公司经营状况，均不影响违规分配利润的成立，应予以归还。对于上诉人提出的100万元垫付设备款应予抵销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债务人的股东主张以下列债务与债务人对其负有的债务抵销，债务人管理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债务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本案违规分红款项系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而应返还的债务，不能与其他债权抵销，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建标、丁洪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50元，由上诉人黄建标、丁洪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叶 翔 审 判 员 庞 威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