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2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二七区交通路133号。法定代表人：赵军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芳，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兴革，男，196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海强，河南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郑州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郑州交运公司）与被申请人张兴革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3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州交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伟、张国芳，被申请人张兴革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海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州交运公司申请再审称，1、涉案居间合同违反了国有资产管理、不正当竞争方面的法律，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应属于无效合同。案涉运输合同为招投标项目，郑州交运公司是依法严格按照招投标的程序与信阳两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招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张兴革根本没有发挥居间作用，存在以居间为名进行变相行贿之嫌，郑州交运公司不应支付居间费用。2、本案居间合同涉及的信阳风电项目的资金来源，系使用欧洲投资银行贷款项目，该笔贷款使用不允许类似本案居间合同的存在。郑州交运公司大型货物一分公司（以下简称郑交运一分公司）及其代表人李建军是在没有代理权和授权的情况下，受到张兴革的欺骗、威胁才签订了居间合同，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定居间合同签订时间后于主合同签订时间的理由属于主观臆断。原审认定居间合同的履行具有无形性特征，从而认定张兴革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是错误的。3、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二审认定的实际运输费用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张兴革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兴革承担。张兴革辩称，1、涉案的《居间合同》合法有效。郑州交运公司主张合同无效，损害公共利益、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受胁迫等均无法律依据及证据证明。2、张兴革为居间一事付出了巨大努力，应当获得报酬。国营企业采取一般商业交易手段，签订商业合同所支付的价款，并不属于国有财产流失。3、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张兴革一直在主张自己应得的合同利益，未超出诉讼时效。4、居间合同的付费方为郑州交运公司，并不是贷款使用人信阳风电公司。关于实际收到的运输费用，是一审法院亲自取证获得运费的准确数字，这一数字是准确的。请求维持二审判决。2017年1月24日，张兴革向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郑州交运公司支付张兴革信息综合劳务费1212224元，违约金606112元，共计1818336元；2、郑州交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2009年9月6日，郑交运一分公司作为甲方与张兴革作为乙方签订《居间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一、遵照平等、自愿、互利、公平与诚信的原则，经双方商定，就业主单位河南维特风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维特风电公司），大别山风力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别山风电公司），风力发电项目单机容量850千瓦，共124套，风机，塔筒运输工程，甲方乙方进行友好合作如下：乙方的责任和义务，协调甲方与业主单位的良好关系，协助好甲方与业主单位合同签订工作。甲方责任和义务：甲方确保设备运输安全，做好运输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合作双方利益：甲方与业主单位合同签订，甲方按每套人民币玖仟柒佰柒拾陆元（9776元）向乙方支付信息综合劳务费，待甲方收到业主单位第一笔运输款时，甲方按收到业主单位运输款的比例向乙方支付信息综合劳务费。（最终甲方按实际运输套数向乙方结算信息综合劳务费）。违约责任：甲方与业主单位合同签订，此合同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甲方如不按此合同规定支付乙方综合信息劳务费，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甲方除支付乙方合同规定金额外，甲方还应向乙方支付综合信息劳务费总额50%的违约金。如双方发生纠纷，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由信阳市人民法院裁决。2009年9月2日，维特风电公司、大别山风电公司作为甲方与郑州交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信阳风电项目设备运输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委托乙方从天津工厂运输124套风力发电设备到河南信阳黄柏山、大别山、鸡公山、天目山电场等相关内容。2013年10月，甲方与乙方(郑州交运集团物流总公司信阳风电指挥部)签订《信阳风电运输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甲方（维特风电公司、大别山风电公司）根据项目工期延长、油价上涨等一系列实际情况，同意一次性增加乙方运输费300万元（不含税费，税费另计），在运输期间不再以任何理由要求增加费用。此费用付款随原合同执行。二、协议双方约定顺延工期至2014年12月30日。三、乙方在此期间，必须全力配合甲方的施工计划安排，确保信阳风电项目早日竣工投产。”2012年12月28日，郑州交运公司收到维特风电公司第一笔运费100万元。截止到诉讼时至，还有36台风机没有到位，实际运输风电设备88套，截止2017年11月30日，维特风电公司支付郑州交运公司运费共918万元，大别山风电公司支付郑州交运公司运费共1024.56万元，合计1942.56万元，郑州交运公司已于2015年9月向维特风电公司、大别山风电公司开正式运输发票26660000元。另查明，郑交运一分公司系郑州交运公司的分支机构，2014年2月26日，被注销，原负责人为王明喜，李建军系郑交运一分公司工作人员。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张兴革自愿撤回对第三人维特风电公司、大别山风电公司的诉讼。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第一争议焦点即居间合同效力问题，从庭审来看，居间合同的甲方即郑交运一分公司，在居间合同上不仅有公司工作人员李建军的签名，而且还加盖有单位公章，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因上述公司已被注销，故上述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郑州交运公司来承担。本案第二争议焦点即郑州交运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合同约定为甲方收到业主单位第一笔运输款时，甲方按收到业主单位运输款的比例向乙方支付信息综合劳务费，业主单位付的第一笔运输费用在2010年12月，但在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郑州交运公司与业主单位又签订了相关的信阳风电运输协议，将工期顺延至2014年12月30日，至本案诉讼时还尚有36台未安装到位，且业主单位还欠郑州交运公司运输费未付，故郑州交运公司与业主签订的风电运输合同还在履行过程中，尚未履行完毕。故张兴革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其要求郑州交运公司支付劳务费的诉请应予支持。因运输合同未履行完毕，郑州交运公司应从已实际从业主单位给付的运输费用中按比例向张兴革支付居间费用，即72.8%（19420056÷26660000）×1212224=882499元。未履行完毕的业主单位下欠的运输费，待业主单位支付后，张兴革再主张权利。因居间合同中已对违约责任做过明确约定，郑州交运公司未按合同及时支付居间费用，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且庭审中，郑州交运公司已对此做出抗辩申请。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等予以衡量，违约金调整为应付综合信息劳务费总额的20%，即882499×20%=176499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7）豫150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一、郑州交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兴革信息综合劳务费882499元及违约金176499元；二、驳回张兴革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1165元，张兴革负担6834元，郑州交运公司负担14331元。郑州交运公司不服，向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在二审期间，郑州交运公司提供一份由维特风电公司、大别山风电公司2018年6月22日出具“郑州交通运输集团公司支付明细”，载明483.56万“此款包含在支付交运公司总款1943.56万元中”，“此款由指挥部代为支付合同外单位的运费、民工工资等。特此说明”。二审中法庭通知郑交运一分公司原负责人为王明喜、工作人员李建军到庭接受了询问。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法人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本案居间合同加盖有“郑州交运公司大型货物一分公司”印章，有工作人员李建军的签字，该合同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当由郑州交运公司承担。郑州交运公司认为合同是其下属郑交运一分公司及其代表李建军是在受到张兴革欺骗、威胁情况下而签订的，违背其真实意思，该合同无效，此上诉意见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居间合同签订的时间在主合同签订时间之后的问题，在二审庭审中张兴革对此作出解释，是郑交运一分公司负责人及其代表人李建军为答谢其之前的居间行为而在主合同签订后才又签订了居间合同，将之前的居间行为和约定确定下来。从庭审查明的情况看，张兴革的以上陈述也是有一定合理性的。居间人在商品流通过程中起着重要的中介作用，是市场经济的“润滑剂”，郑州交运公司认为本案居间行为违反国有资产管理规定，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该居间合同是无效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审认定居间合同有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居间行为是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和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履行过程中有无形性特征，郑州交运公司认为张兴革根本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不应当得到居间报酬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时效是否超过的问题。从本案主合同履行情况看还没有完全履行完毕，居间费用按合同约定也是分批次给付；另外从张兴革与郑交运一分公司主要负责人的各自陈述看，张兴革一方也一直在向郑交运一分公司主要负责人索要居间费用。因此，原审认定时效没有超过也是正确的。关于居间费用的计算问题。郑州交运公司二审提供新证据证明，由指挥部代为支付合同外单位的运费、民工工资等共计483.56万，对该费用应当从总运费中扣减。居间费用应当计算为：〔（19425600-4835600）÷26660000〕×1212224=663403.90元。关于违约金问题。尽管在居间合同中对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但结合本案审理的情况及合同约定条款，郑州交运公司不再承担违约金责任更为适当。综上所述，二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豫15民终3128号民事判决：一、变更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7）豫150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州交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兴革信息综合劳务费663403.90元；二、维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7）豫150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兴革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1165元，由郑州交运公司负担16165元，张兴革承担5000元。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再审庭审的诉辩意见，再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居间合同是否有效，郑州交运公司应否支付张兴革信息综合劳务费。围绕以上争点，本院评析如下：关于案涉居间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2009年9月6日，郑州交运公司下属的分支机构郑交运一分公司与张兴革签订了《居间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兴革在居间合同中，其义务是协调郑州交运公司与业主单位的良好关系，协助好郑州交运公司与业主方合同的签订工作。根据原审中张兴革提交的证据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可以证明其在郑州交运公司与业主方维特风电公司、大别山风电公司之间在签订运输合同中提供了商业信息和商业机会，起到了推荐、沟通、协调的作用。虽然维特风电公司、大别山风电公司与郑州交运公司2009年9月2日签订的《信阳风电项目设备运输合同》是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的，但不能以此否定居间合同的效力。同时，郑州交运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居间合同的签订存在行贿、恶意串通等违法事实，故郑州交运公司再审称居间合同为无效合同之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郑州交运公司应否向张兴革支付、支付多少信息综合劳务费问题。在居间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按照居间合同的约定，郑州交运公司作为其分支机构郑交运一分公司的法人单位，在分支机构被注销的情况下，应对分支机构的合同义务承担责任，鉴于张兴革在郑州交运公司与维特风电公司、大别山风电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中履行了一定的居间义务，且合同已实际部分履行，故郑州交运公司应按照居间合同的约定向张兴革支付一定的居间费用。但是，因郑州交运公司中标的运输项目依法属于招投标工程项目，是在政府职能部门主持下进行的，按照我国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有着严格的招投标程序，以保障公开、公平、公正，张兴革提供的居间行为作用有限，且案涉居间合同的签订时间在运输合同签订时间之后，张兴革的居间行为对运输合同的签订并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同时，其在诉讼中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从事居间活动中，投入了较大的合理费用，故依据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中应遵循的公平、合理原则，其不能主张过高的居间费用和谋取不适当的利益。综合本案事实，对于张兴革一审中主张的信息综合劳务费，本院酌定郑州交运公司向其支付信息综合劳务费20万元。郑州交运公司再审称不应支付张兴革居间费用之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3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兴革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3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州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兴革信息综合劳务费20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1165元，由张兴革各负担18499元，由郑州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31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郝明亮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