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浙01行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超明，男，汉族，1980年3月27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志刚，男，汉族，1962年5月1日出生，住杭州市下城区。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江旭、潘敏祥，浙江几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下城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潮鸣苑16幢东单元。 法定代表人朱卫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俞锋，下城住建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洪波，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超明、邹志刚因城建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行初7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被诉行政行为：2017年11月10日，下城住建局对杭州西子铭苑第三届业主委员会予以备案登记。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杭州西子铭苑小区专有部分面积为63793.83㎡，业主户数为403户。2017年2月22日至2017年4月11日，杭州西子铭苑小区召开业主大会，实际参加业主户数为388户，占专有部分面积为54861㎡。大会选举产生杭州西子铭苑第三届业委会、表决通过《杭州西子铭苑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议事规则》和《杭州西子铭苑小区管理规约》。2017年10月，第三届业委会提交书面备案申请，并附《杭州市西子铭苑小区管理规约》和《杭州市西子铭苑小区议事规则》。2017年11月10日，原审被告下城住建局对杭州西子铭苑第三届业委会予以备案登记。原审原告楼超明、邹志刚认为该次选举过程中存在明显违反《物业管理条例》以及《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等相关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情形，如换届前未修改议事规则，筹备组的成立、业委会委员的产生办法和名额分配、任职年龄限制等均存在不当，前一届业委会成员当选第三届业委会成员、社区越权乱作为，新一届业委会用老的《议事规则》充数及超过30日才申请备案等等，下城住建局在此情形下作出的备案登记应予撤销，现楼超明、邹志刚不服起诉，请求：撤销下城住建局于2018年4月对杭州市西子铭苑小区第三届业主委员会所作出的备案登记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物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理解与适用有关问题的答复》（〔2014〕行他字第11号）已明确：《物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物业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对业主委员会的备案行为，属于可诉行政行为，人民法院应依法对其合法性进行审查。据此，本案被诉备案行为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业主委员会对于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业主共有利益的行政行为，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业主委员会不起诉的，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或者占总户数过半数的业主可以提起诉讼。”根据该条规定，业主享有的诉权，应该滞后于业委会的诉权，只有业委会明示拒绝起诉，或者虽未明示但是怠于行使诉权，则业主可以就物业共有利益受损提起行政诉讼；业主的诉权是集体诉权，即不是每个业主都享有诉权，而是达到一定比例的业主才可以提起诉讼，该比例既可以是“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也可以是“占总户数过半数”的业主，两个条件只需要满足其中之一就可以提起相应的诉讼。本案中，提起诉讼的只有楼超明、邹志刚两位业主，显然未达到前述“两个过半数”中任何一个比例的要求，且本案被诉备案行为是针对业委会作出，而非针对楼超明、邹志刚作出，下城住建局作出的备案行为与楼超明、邹志刚个人亦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非本案适格原告。综上，楼超明、邹志刚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楼超明、邹志刚的起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退还楼超明、邹志刚。 原审原告楼超明、邹志刚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政备案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为适格原告。原审裁定第5页“本院认为”第2点，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属法律适用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该条适用前提是存在依法成立的业委会，若存在依法成立的业委会，则在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业主共有利益的行政行为，业委会可以以其名义提起诉讼。但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备案行为是否合法，若备案行为不合法，则意味着所谓的“西子铭苑小区第三届业委会”并未依法成立，因此，“西子铭苑小区第三届业委会”是否已经依法成立，仍处于待定状态，不符合适用解释第十八条的前提。2.原审法院根据解释第十八条认为撤销业委会行政备案的诉权为集体诉权，被诉备案行为是针对业委会作出，而非针对上诉人作出，被上诉人作出的备案行为与上诉人个人亦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法律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对被上诉人行政登记备案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并非集体诉权，上诉人有权自行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对业主具有约束力。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从上述规定可知，民事诉讼中已经赋予业主个人对业主委员会作出的侵害其合法权益决定提起诉讼的权利，那么，作为更加基础的决定业主委员会是否依法成立、进而能否依法行使职权的行政备案行为，应与业主个人具有利害关系，业主个人可以作为适格的诉讼主体，对被上诉人的行政备案登记行为提起诉讼。上述观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在（2017）浙行再12号判决中予以明确。上诉人认为，西子铭苑小区第三届业委会只有经被上诉人备案才可刻制使用印章，才可依法行使管理西子铭苑小区的职权，该业委会在行使对共有部分管理权时必然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因此，被上诉人的备案行为与上诉人个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浙江省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所在地县级物业主管部门应当对依法选举产生的业主委员会出具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备案证明和印章刻制证明。业主委员会应当依法刻制和使用印章。”可知，被上诉人对西子铭苑小区第三届业委会备案的行政行为，是西子铭苑小区第三届业委会依法成立的前置程序，西子铭苑小区第三届业委会只有经被上诉人备案，才可刻制、使用印章，才可依法行使管理西子铭苑小区的职权，该业委会在行使对共有部分管理权时，必然与两上诉人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对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六）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情形”规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政备案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 二、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1.原审裁定第4页写到：“经审理查明，杭州西子铭苑小区专有部分面积为63793.83㎡，业主户数为403户。2017年2月22日至2017年4月11日，杭州西子铭苑小区召开业主大会，实际参加业主户数为388户，占专有部分面积为54861㎡。大会选举产生杭州西子铭苑第三届业委会、表决通过《杭州西子铭苑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议事规则》和《杭州西子铭苑小区管理规约》……”原审法院的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两点：（1）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与质证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西子铭苑小区在业委会换届时，已经召开业主大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并未召开业主大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内容”来源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业主委员会备案表”，该备案表中“业主大会会议情况”一栏有提及与会业主人数及专有部分面积。但，实际上西子铭苑小区并未按照规定召开业主大会。在被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就“业主委员会备案表”认定西子铭苑小区就业主委员会换届选举事宜召开过业主大会，属事实认定错误。（2）在西子铭苑小区业委会换届时，并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杭州西子铭苑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议事规则》和《杭州西子铭苑小区管理规约》，何来表决通过上述文件。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已经明确，西子铭苑小区自第一届业主委员会成立以来，除2008年制定的《议事规则》后再未进行修改或重新制定，住建部《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和《杭州市物业管理条例》均已进行修订，2008年制定的《议事规则》已然失效。且上诉人在起诉时提交的证据4、证据5及证据6可以证明，2018年7月13日，西子铭苑小区才就《西子铭苑小区业主大会和议事规则》和《西子铭苑小区管理规约》的修订征求意见。若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在2017年业主大会时就表决通过该两份文件，西子铭苑小区又何必在一年后再次进行修订？因此，在西子铭苑小区在换届选举时，并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杭州西子铭苑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议事规则》和《杭州西子铭苑小区管理规约》，也未表决通过上述两份文件。2.本案为“行政登记”案件，原审法院在审理时，并未对备案登记提交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备案程序的合法性进行审查。（1）案涉备案登记程序缺少备案所需“业主大会会议记录”。《浙江省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明确，备案需要的材料为①业主大会会议记录和会议决定②业主大会议事规则③管理规约④业主委员会的名单。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并无“业主大会会议记录”，且也仅在“业主委员会基本情况”的表格中，列明了所谓的“会议决定”，因此，西子铭苑小区第三届业委会的备案材料并不齐全。（2）已经提交的备案材料存在错误。一是《业主委员会备案表》中“业主委员会基本情况”列明，业主委员会的成员共有7人，包括本案上诉人邹志刚，但在“业主委员会本案申请意见”中，并无上诉人邹志刚的签字，该“业主委员会基本情况”内容不完整。二是《业主委员会备案表》的“社区居委会意见栏”及“街道办事处意见栏”中，仅有该两部门的盖章，并无该两部门是否同意备案的意见。三是《业主委员会备案表》写明业主大会召开时间为“2017年2月22日至2017年4月11日，会议选举产生杭州西子铭苑第三届业委会”，但实际上，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补充提交的证据材料可知，在2017年6月18日才就业委会委员候选人开箱唱票，《业主委员会备案表》明显与事实不符。四是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备案所用的《杭州市西子铭苑小区议事规则》存在缺页。（3）西子铭苑小区换届选举开始的时间是在2017年2月份，被上诉人备案登记的时间为2018年4月，备案的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备案登记程序违法。《物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浙江省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及《杭州市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活动指导规定》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业主委员会应当自选举产生之日起30日内进行备案。据上诉人了解，西子铭苑小区换届选举开始的时间是在2017年2月份，街道告知上诉人，新业委会到被上诉人处备案的时间为2018年4月，因此，业委会备案的时间已经远超法律规定的30日，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仅就被上诉人提交的存在瑕疵的《业主委员会备案表》及缺页的《议事规则》，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西子铭苑小区召开了业主大会，并表决通过《杭州西子铭苑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议事规则》和《杭州西子铭苑小区管理规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信错误.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适用不当且证据采信错误，上诉人为本案的适格原告，特此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03行初76号行政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下城住建局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业主委员会对于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业主共有利益的行政行为，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业主委员会不起诉的，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或者占总户数过半数的业主可以提起诉讼。”根据这一规定，上诉人楼超明、邹志刚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就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作审查处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审判员 李希芝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卢姗姗 附：本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