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四元，男，196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云雄，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发，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健达，男，1991年12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和，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班霍，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四元因与被上诉人冯发、冯健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四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云雄、被上诉人冯发、冯健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四元上诉请求：1.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2.判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石场转让费尾款450万元；3.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合计377250元（以45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上利息暂从2015年12月15日起计至2017年5月8日，后期利息另计至全部清偿时止；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双方在一审开庭时辩论不充分，庭后上诉人的代理人和证人见开庭笔录大部分重要内容未能录入，跟书记员商定等书记员根据开庭录音、录像补全好全部庭审意见后再行签笔录，但一直未能等到法院重签笔录的通知，却等到了法院的判决。如此，未签笔录即行判决，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一审判决可能对案情未作全部充分了解，有失公正。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双方办理股东变更手续时，明知交接的证件、手续，也明知此后上诉人不再是企业控制人，不可能通过企业向行政机关申办任何证件。本案中双方的履行行为（股东变更登记）导致了上诉人实际上不可能再按原协议约定履行全部的办证义务，而双方对这一结果系明知且默认的。上诉人没有义务为被上诉人的后期延续办理采矿证承担责任。2.本案被上诉人在办理完企业股东变更手续后，被上诉人即与原供地农户积极签订了续租土地合同，被上诉人的积极行为导致上诉人按约履行已无可能，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将近150亩的土地是被上诉人冯发在过户前就已经和农户续签好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转让合同的主要义务，即使有履行的瑕疵也不能阻却对方付款的义务。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石场转让合同》，在登记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手续，股东变更前，拥有开采证的主体是石场，股东变更后，拥有开采证的主体依然是石场，也就是说从本合同的签订到履行，开采权的主体根本没有任何变更，何来矿业权转让之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关系系矿业权转让关系，理由是转让合同未包括开采机器设备，明显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冯发、冯健达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一审判决认定李秀成、李秀满、庞福庆、裴子星等人的租地合同的基本情况正确。另，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证照有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2.石场的企业股东变更登记，不会导致上诉人不能履行《石场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也不会免除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并没有明知且默认上诉人不需履行石场转让合同约定办证义务的意思表示，这只是上诉人单方的主观臆断，毫无事实根据。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1.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将石场使用土地的承包期延期十年，也没有将石场开采应办理的排污证、爆炸物使用证等证件交付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为了避免石场造成更大的损失，只好将石场使用的其中一部分土地续租，但这并不能免除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将石场全部使用的土地（包括被上诉人未续租的土地）续租十年的义务，且上诉人所移交给被上诉人的土地租赁合同大部分是以个人名义签订，并不是以石场名义签订，不存在上诉人上诉称的，办理完企业股东变更手续后，上诉人按约履行已无可能的说法。转让款的支付是双方在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中约定，上诉人履行续租义务办理好相关证件后被上诉人才支付，但是直到目前上诉人都没有完全履行该两项义务，被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3.《合同法》第67条规定：“当事人互有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的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可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义务，被上诉人有权拒付余下转让款是正确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应该是转让合同，一审定采矿权转让也符合本案的实际，但不是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权根据《合同法》第67条规定，拒绝履行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44条、《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四、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一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没有在庭审笔录上签字，是由于上诉人的代理人有事情要赶着回去才没有签，虽然没有签字但是一审有录音录像，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拒签庭审笔录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没有违法。 上诉人周四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冯发、冯健达连带向原告支付石场转让费尾款450万元；2.被告冯发、冯健达连带向原告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合计377250元（以450万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上利息暂从2015年12月15日起计至2017年5月8日，后期利息另计至全部清偿时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冯发、冯健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5日，原告与被告冯发签订了一份《石场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周四元将其所有的钦州市钦南区犀牛脚镇新星石场转让给被告冯发，转让总费用为750万元。付款方式为：1、协议签订之日，冯发第一次付给周四元100万元，在周四元办理好石场的一切有效相关证件、手续交给冯发后，之前已付款的款项作为冯发付给周四元第一笔转让款；2、在周四元办理好石场的一切有效相关证件、手续交给冯发后，冯发确保石场无遗留问题的情况下，三天内由冯发一次性支付给周四元第二笔转让费500万元；3、冯发工作人员进场正常工作一个月后，40天内无任何纠纷的情况下，余下的转让款150万元，作为第三笔转让费支付给周四元。合同上还约定，石场经营范围及方式为建筑用花岗岩露天开采，石场的采矿证证号为C4507002010127120091764，冯发受让石场的基本条件为：1、周四元必须把石场租赁土地包括进场道路用地协议合同延期有效期限为十年，所需费用由冯发负责；2、在冯发的配合下，周四元必须负责办理好石场开采、经营的一切有效相关证件、手续，并变更为冯发或冯发指定的其他人的名下，所需的一切费用由周四元负责。另再，合同权利、义务条款中还约定，周四元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将石场开采经营的一切有效相关证件、手续交给冯发。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冯发向原告支付了100万元前期转让费。2015年10月25日，原告按照双方约定，向钦州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变更申请，申请将石场变更到冯发儿子冯健达名下，2015年12月15日，新星石场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其后，被告支付了200万元的转让费给原告。另查明，原告交付给被告冯发的石场租地合同中，其中李秀成租地合同期限至2020年2月6日止，李秀满、庞福庆租地合同中其的承包期至2019年3月30日止，裴子星租地合同期限至2022年6月1日止。另，原告交付给被告的证照有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再后，因双方在交付第二笔转让费时产生纠纷，原告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矿业权转让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均主张本案案由为转让合同纠纷，经审查认为，原、被告双方共同签订了《石场转让合同》，但转让合同中未包括石场的开采机器等物品，转让合同的实质就是石头的开采利用，故本案案由应认定应为矿业权转让合同纠纷。且本案中，周四元与冯发签订的《石场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原、被告约定石场转让款为750万元，被告分三笔支付，支付条件为协议签订之日冯发第一次付给周四元100万元，在周四元办理好石场的一切有效相关证件、手续交给冯发后，冯发确保石场无遗留问题的情况下，三天内一次性支付给周四元第二笔转让费500万元。本案周四元在履行合同中，移交被告部分石场土地租赁承包期并未符合合同中约定的延期十年，也没有把石场开采应当具备的排污证、爆炸物使用证等证件交给被告，且未经被告确保石场无遗留问题。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告的诉求无事实理由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四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818元，由原告周四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土地租赁合同》两份，拟证明石场过户变更半年前，被上诉人已经与各农户签好续期25年的租赁合同；证据2，《现场老照片》（2015年3月22日在现场拍摄的照片），拟证明石场过户前一直正常开采；证据3，《老照片与新照片对比》，拟证明石场过户后被上诉人也一直正常开采；证据4，《现场新采石头照片》，拟证明石场过户后被上诉人也一直正常开采，开采活动一直没有停止；证据5，《租地情况表及租赁合同》，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取得近两百亩的土地，并大部分租期到20年以上；证据6，《现场视频》，拟证明石场早已经放炮且大面积开采，与提供的照片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冯发、冯健达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需上诉人提供原件核对；证据2、3、4的照片不能证实拍摄的时间，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一直对石场开采的事实，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证据5是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即使租赁合同是真实的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已经全部续签完上诉人已经移交的11份承包合同，上诉人存在违约；证据6不能证明石场已经放炮和开采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庭审笔录中没有记载其已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自留山土地承包合同》、犀牛脚镇岭门村委会岭门三队、苏太等人的《承包三角岭自留山合同》各一份，在二审中予以补充提交，拟证明上诉人原提供的11份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已经续签了9份，还有这2份没有续签。上诉人周四元质证认为，该两份合同是真实的，但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原先提供的11份租赁合同包括这两份合同。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未提交有原件核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3、4未显示有拍摄时间，且证据2拟证明的事实与上诉人自己在庭审时陈述的“石场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前已经停工1-2年”的事实自相矛盾，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证据5涉及多份土地租赁合同，但上诉人仅能提供其中一份合同的原件，且部分合同中出租方的姓名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新星租地合同移交清单》中记载的租地合同出租方的姓名不相符，本院对证据5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对于证据6，视频中虽见有散落的看似颜色较新的石头和炮眼，但无法得知放炮及开采石头的具体时间，现场亦未见有作业的机器设备和人员，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6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自留山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三角岭自留山合同》，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庭审中，上诉人承认其移交给被上诉人的十一份合同中，有两份合同——李秀满、庞福庆的《自留山土地承包合同》及犀牛脚镇岭门村委会岭门三队、苏太等人的《承包三角岭自留山合同》尚未完成续租。对以上上诉人自认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石场转让合同》的性质及效力如何确定的问题。案涉钦州市钦南区犀牛脚镇新星石场（以下简称新星石场）是上诉人周四元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该石场是证号C45070020101271120091764《采矿许可证》的合法持有人，系采矿权人。从案涉《石场转让合同》的约定看，涉及到“投资人”变更、受让条件、付款方式及协议签订之前之后的债权债务承担等内容，并未涉及采矿权人的变更，因此，本院确认该合同转让的标的物为整个矿山企业。一审认为《石场转让合同》实质是采矿权转让，将案由定性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规定，案涉《石场转让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签订的，其转让标的物为新星石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 二、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石场转让尾款450万元及延期支付的利息是否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已将新星石场交付给被上诉人，并已依约将石场变更登记到被上诉人冯健达的名下，被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完转让尾款。被上诉人则辩称，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续租场地及移交完整石场合法经营所需的有效证件，违约在先，被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转让尾款。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新星租地合同移交清单》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确实未依约履行续租场地的义务；但在双方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已先后和农户续签了11份租地合同中的9份，客观上已基本代上诉人完成了续租场地的事项。其次，关于证件移交的问题。案涉《石场转让合同》第二条第2点约定，上诉人负责办好石场开采、经营的一切有效相关证件、手续，但合同并未对“一切有效相关证件”具体包括哪些证件、手续作出明确的约定。双方于2015年签订合同后，上诉人便将新星石场的营业执照、环评批复、安全生产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移交给了被上诉人。之后双方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新星石场过户登记在了被上诉人冯健达名下，新星石场已实际由被上诉人占有、控制。在上诉人于2017年7月就本案纠纷第一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前，未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曾就场地续租及移交证件事宜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结合证人唐某的证言及被上诉人的工作经历，即被上诉人在受让新星石场前，有经营采石场的经验，为订立《石场转让合同》，被上诉人曾多次到新星石场及周边查看、勘察。本院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明了上诉人移交现有证件的后果，从被上诉人的实际履行行为看，被上诉人实际也对上诉人未完全履行续租场地及证件移交义务持放任态度。鉴于新星石场已实际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被上诉人主张无法办理相关证件又不愿意解除案涉转让合同，从合同诚信及公平原则角度，本院认定本案双方签订《石场转让合同》的目的已基本实现，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石场转让尾款450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逾期付款利息，虽然合同中没有约定，但上诉人对转让尾款的迟延支付也存在过错，本院酌情支持逾期利息从上诉人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7年7月21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本院查明，一审庭审笔录确实存在记载不祥、缺失内容的情况，且上诉人及证人均未在其上签名。但庭审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一审查明的事实，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也进行了确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因此，本院认为，虽然庭审记录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基本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冯发、冯健达支付给上诉人周四元石场转让款45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的计算办法：以转让款45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三、驳回上诉人周四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818元，由上诉人周四元负担3544元，被上诉人冯发、冯健达负担4227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18元，由上诉人周四元负担3544元，被上诉人冯发、冯健达负担42274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向该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仁 审判员  赵斯婷 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