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毛立波，男，197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勤，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大庆，男，196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荷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兰英，株洲市荷塘区东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师生林，株洲市芦淞区建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毛立波与被申请人王大庆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株荷法民一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毛立波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2民终1370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202民初2249号民事判决，毛立波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2民终1020号民事判决。毛立波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湘民申2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毛立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勤、周航，王大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兰英、师生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立波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的理由：一、原审判决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认定“2014年4月8日，被申请人王大庆开出的67万元收条，实际上申请人未支付现金，系为了办理工商登记出具此收条”是错误的。首先，被申请人出具的收条明确其认可收到股权转让款67万元的意思表示。其次，公司的审计报告目的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不能说明双方之间的实际交易行为和交易方式。再次，4月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对双方股权转让事宜的书面确认，不能否定在此之前已经发生的交易行为。最后，4月10日的《免责声明》也足以说明，在4月11日办理借支款冲抵手续之前，双方已达成以借支款冲抵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也就是说，《免责声明》实质上是对4月8日被申请人出具的收条之补充，即双方已经认可通过股权转让款冲抵被申请人在众联公司借支款的事实。因此，原审以审计报告否定4月8日收条的效力，明显证据不足。2、原审认定毛立波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已支付给王大庆股权转让款297084.4元是错误的。首先，通过2014年4月8日的收条可以说明王大庆已经收到股权转让款67万元。其次，2014年4月8日，申请人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30万元，加上冲抵被申请人在众联公司的借支款30万元，实际上支付总金额为60万元，同时双方认可在出具67万元收条时，其中7万元需等到股权转让手续办理完毕再支付。再次，在2014年4月11日，办理完股权转让手续后，众联公司向申请人出具了借支款已冲抵的收据。最后，关于“余款”的认定，余款是剩余的款项，是对双方交易行为履行完毕的最终确认，足以说明在“余款”支付之前，尚未支付的款项只有7万元。因此，原审认定毛立波尚有29万余元未支付是错误的。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王大庆对67万元收条有异议，应对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王大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毛立波支付王大庆股权转让金297084.4元和利息53475.12元；2、毛立波支付利息至还清欠款之日止；3、毛立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株洲市众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联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其中，王大庆出资67万元，占注册资金比例67%。毛立波出资33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33%，王大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全面经营管理，毛立波也分管了公司部分经营事务。2014年4月8日，王大庆开出收条一张：今收到毛立波交来的株洲市众联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7万元。2014年4月9日，双方共同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由王大庆将其在众联公司的全部股份（67万元）转让给毛立波。毛立波以现金方式将原股东实缴的股金67万元支付给王大庆。自转让之日起，毛立波享有众联公司相应股东权利，承担相应义务。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一律由毛立波承担，王大庆不再享有众联公司相应的股东权利。2014年4月9日，恒信弘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株洲分所（以下简称会计师事务所）就众联公司于2014年4月9日货币资金实收资本的有关会计账务和资料进行审计并出具《关于股权转让的审计报告》，货币资金情况为2014年4月9日，毛立波交来现金人民币67万元至众联公司，用于购买王大庆所持有众联公司的全部股份，本次股权转让前，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其中，王大庆出资67万元，占注册资金比例67%，毛立波出资33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33%，出资方式均为货币，股权转让后，毛立波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的100%，出资方式为货币资金，公司股东更名为毛立波；上述股权转让已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确定，并修改了公司章程，转让方王大庆与受让方毛立波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上述股权转让会计处理正确，程序合法。2014年4月10日，双方共同签订一份《免责声明》，内容为“转让人王大庆自愿将所持有的株洲市众联实业有限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受让人毛立波，受让人毛立波自愿接受，自股份转让工商注册更改生效之日起，株洲市众联实业有限公司在此日前后的一切债权债务，转让人王大庆不再承担任何相关责任，由受让人毛立波承担。转让人王大庆已与株洲市众联实业有限公司结清所有的个人财务欠款和其他费用，王大庆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014年4月11日，王大庆收到股权转让款现金7万元，并就其向公司的借款302915.6元打出收据，以冲抵股权转让款。同年4月14日，双方共同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众联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为毛立波。另查明，王大庆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为公司经营向财务借支款项，每次借支款项后向财务出具借据，待实际使用支出后，将发票凭证交回财务。公司财务将王大庆所有借支款逐月累计，当接收到报账发票凭证后，再冲抵累计的借支总额，冲抵后的余额体现在财务账目上。而股权交易时，公司会计制作的财务账目显示王大庆借支未冲抵的余额为302915.6元。毛立波于2015年4月15日向一审法院立案要求撤销王大庆与毛立波签订的《免责声明》，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仅体现了交易价格和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免责声明》又对公司债权、债务处理进一步明确，是交易双方对几方面利益互有取舍的结果，同意冲抵借支款的行为是对《免责声明》中关于王大庆已结清个人财务欠款的更改和调整，并不影响《免责声明》的效力，《免责声明》合法有效，对毛立波要求撤销《免责声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大庆其后就职于株洲市金虎实业有限公司，就职期间曾作为公司的代表人和担保人向毛立波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股权，本案王大庆、毛立波均系众联公司依法登记的自然人股东，相互之间转让股权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大庆自愿将其股权作价67万元转让给毛立波，毛立波作为受让人接受了其条件，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属有效协议，毛立波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大庆要求毛立波履行协议的给付义务，依法应予支持。毛立波已给付现金7万元及双方自愿冲抵302915.6元，尚欠王大庆股权转让款297084.4元，应予以给付。毛立波认为依据2014年4月8日的收条，毛立波已完成给付行为，但王大庆在打出收条后于2014年4月11日才收到毛立波的现金7万元及冲抵302915.6元，可见2014年4月8日王大庆虽然打出收条，并不等同于毛立波完成了给付行为，毛立波并未就余款的给付提供证据证明给付的具体时间和方式，且2014年4月9日的审计报告，审计为毛立波交来现金人民币67万元至众联公司，也不能认定为毛立波已将转让款交给了股权的转让方王大庆，故对毛立波这一主张，不予以支持。毛立波与王大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就股权转让款的给付，众联公司不负给付义务，公司股东变更后，公司虽然变更为自然人独资，但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主体资格，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王大庆要求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转让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大庆请求毛立波给付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利息有约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对这一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毛立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大庆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97084.4元；驳回王大庆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毛立波是否应向王大庆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是多少？本案中，2014年4月9日，毛立波与王大庆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属有效协议。协议中约定，王大庆将其在众联公司的全部股份（67万元）转让给毛立波。2014年4月8日，王大庆开出收条一张：今收到毛立波交来的株洲市众联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7万元。从公司的审计报告可以看出，毛立波缴纳现金67万元至株洲市众联实业有限公司，用于购买王大庆所持有众联公司的全部股份，实际上毛立波未支付现金，系为了办理工商登记出具此收条。同年4月9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又于4月10日签署《免责声明》，该声明中确认王大庆已与众联公司结清所有的个人财务欠款和其他费用，王大庆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对于毛立波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7万元，同年4月11日，毛立波对王大庆向众联公司的借款302915.6元写具收据，以冲抵股权转让款。王大庆写具收据收到股权转让余款人民币7万元，对于应支付给王大庆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97084.4元，毛立波提出已支付，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且毛立波对于该笔款项的支付在庭审陈述中自相矛盾。故一审判决毛立波支付王大庆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97084.4元，处理恰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中，毛立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众联公司银行账户流水，证明审计报告所提到公司收到67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不存在，说明审计报告只为办理工商变更用。证据2、毛立波的银行流水，证明4月10日现金取款7万用于交付余款，账上仍余9万余元。证据3、2019年4月12日株洲新兴医院一份新出具的《证明》和银行流水，证明毛立波于2014年4月1日向该院借款30万元用于购买王大庆股权的事实；证明毛立波在2015年3月23日偿还上述款项。王大庆发表质证意见为：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证据相矛盾；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不是新证据，且一审已调查，新兴医院与毛立波有业务往来，毛立波的妻子系该院B超室主任，双方存利害关系，该证明为虚假证明。经查，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王大庆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荷塘分局于2014年4月14日对涉案股权进行变更的相关工商变更材料原件；证据2、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5）株荷法民二初字第63号】（王大庆于2015年1月22日就股权转让曾起诉过毛立波，后又撤诉）和【（2015）株荷法民一初字第553号】（毛立波于2015年4月15日起诉要求撤销与王大庆签订的《免责声明》。以下简称553号案）起诉状及庭审相关材料。毛立波对上述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本院补充查明：1、毛立波在553号案的起诉状称：“……在签订完该免责声明后，毛立波发现王大庆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借支方式挪用了公司款项共计70万元，便立即要王大庆偿还该欠款。2014年4月11日王大庆还款302915.6元到公司，并由众联实业财务处开出收据，依然有约40万元未清偿”。该案庭审中，毛立波陈述发现王大庆欠了公司的钱是在双方于2014年4月9日和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免责声明》之后。2、毛立波在二审中陈述：“67万元的收条是在审计写的，写条子之前双方协商付30万元现金，公司中有一笔30万元的欠款需冲抵，办理工商登记时付剩余的7万元余款。”再审中陈述：“当天就去了会计师事务所办理相关手续并由王大庆打了67万元收条，用于办理工商手续”。3、原一审法院调查，毛立波与新兴医院存在利害关系（毛立波夫人是该医院B超室主任），毛立波与该医院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毛立波与王大庆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王大庆已按合同内容履行义务，将股权转让给毛立波,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毛立波应当按合同履行支付67万元转让款的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对2014年4月11日由王大庆向众联公司出具两张收据（即冲抵众联公司借款302915.6元和众联公司付股权转让款7万元）作为毛立波履行的部分股权转让款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毛立波是否履行了涉案争议的297084.4元股权转让款的给付义务。从本案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看，毛立波没有履行涉案争议的297084.4元股权转让款的给付义务。第一，2014年4月8日，毛立波在王大庆出具67万元收条时，并未实际完成给付转让款的义务。⑴双方在收条形成后的第二天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以现金方式将原股东实缴股金67万元支付给转让方”。双方于2014年4月9日再次确认审计报告中审计为毛立波交来现金人民币67万元至众联公司。⑵至2014年4月11日，毛立波与王大庆以冲抵众联公司借款302915.6元和众联公司付股权转让款现金7万元的形式支付部分转让款，可见王大庆虽然之前打出收条，并不等同于毛立波完成了给付行为，毛立波在王大庆出具67万元收条之后的续付款行为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毛立波对此没有作出合理解释。⑶毛立波在几次庭审中陈述：4月8日当天，双方去会计师事务所去办理手续时，由王大庆打了67万元收条，用于办理工商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⑷基于王大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出具的收条，双方在4月10日签署《免责声明》确认王大庆已与众联公司结清所有个人财务欠款和其他费用，王大庆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故该67万收条不能认定毛立波于4月8日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毛立波依法应对支付的涉案争议股权转让款负有举证义务。毛立波陈述于4月8日经双方协商，其当天实际向王大庆给付现金30万元，对如此大金额的现金给付行为，毛立波应当负有举证已经付款的义务，但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第三，对双方核实王大庆在众联公司欠款数额的时间，毛立波在本案的陈述为出具收条前与另案533号案起诉状及庭审陈述为出具收条后不一致，毛立波对此不能进行合理解释。第四，毛立波提交的新兴医院的《证明》不足以作为本案其已支付争议款项的证据。双方存在利害关系，也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且30万元现金没有所对应借条、转账凭证、财务记录等证据佐证。第五，毛立波再审提出：众联公司出具的7万元收据写明“余款”即是剩余的款项，是对双方交易行为履行完毕的最终确认的理由不能成立。该7万元的收据系众联公司打印格式，并非由王大庆自己书写，其仅签名，且该文字内容可作多种解释，单纯凭收据上文字内容不能证明毛立波已经履行全部转让款的给付义务。综上，本案毛立波应向王大庆支付涉案争议的297084.4元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毛立波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2民终102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春梅审判员  彭春玲审判员  米 佳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刘寄清书记员易湘茗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