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924民初1881号原告：江苏兴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射阳县合德镇城南路。法定代表人：李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铁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忠，江苏黄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射阳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射阳县合德镇沿河路89号。法定代表人：李金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中，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兴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阳公司）与被告射阳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2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2017）苏0924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兴阳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兴阳公司不服本院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9日作出（2017）苏09民终5022号民事裁定，以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本院（2017）苏0924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对本案进行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兴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铁桥、张锦忠，被告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城投公司向兴阳公司支付土地转让补偿款5303.078095万元，并承担从2011年6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303.07809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0年1月15日，兴阳公司与原射阳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射阳国土局)签订了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射阳国土局将坐落于合德镇达阳路东侧、幸福大道南侧的150072.9平方米土地出让给兴阳公司，出让总价款23860万元，每平方米1589.89元。合同签订后，兴阳公司按约支付了土地出让款，射阳国土局按约向兴阳公司交付了土地。2011年6月9日，兴阳公司与城投公司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兴阳公司将上述土地中的33355平方米使用权转让给城投公司，同时约定城投公司补偿兴阳公司取得土地的财务成本(33355平方米×1589.89元=5303.078095万元)。协议签订后，兴阳公司向城投公司交付了协议约定的土地，但城投公司未按约补偿兴阳公司取得土地支付的财务成本。城投公司辩称：1.兴阳公司与城投公司于2011年6月9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属实。2.兴阳公司所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甲方按既定协议补偿乙方取得土地的财务成本”中的“既定协议”内容即为2011年6月8日顾为何副县长召集会办中所确定的500万元补偿，同时在2010年5月9日射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推进五星级大酒店和保障性住房建设的激励意见》第五条明确载明：本着尊重事实、适度补偿、互利双赢的原则，县政府按建安价回购大酒店并按商用性质每亩10万元收回酒店50亩使用权，也就是说今天原告主张的50亩土地应按10万元/亩的价格转让，而不是原告所讲的1589.89元/平方米。3.政府累计给付兴阳公司14395.64万元，具体是预付工程款7200万元、预付往来款1500万元，以保障性住房名义付款5330万元（实付8600万元，回收3270万元），交纳电力设施配套费300万元、兴阳公司欠射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射阳住建局）规费65.64万元，兴阳公司可以抵充的有代建工程款审计价8660.75万元、50亩土地转让款500万元，上述款项抵充后还差政府5234.89万元。4.兴阳公司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法院驳回兴阳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6月4日，射阳县人民政府召开县长办公会议，主要内容是在本县兴建五星级大酒店招商事宜。2009年7月22日，城投公司与上海兴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宇公司）签订《建设项目委托代建合同》，约定城投公司委托兴宇公司代建海韵国际五星级大酒店。2010年1月15日，兴阳公司与原射阳国土局（现更名为射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兴阳公司受让射阳县合德镇达阳路东侧、幸福大道南侧150072.9平方米（约225亩）土地，出让价款为23860万元。2010年5月9日，射阳县人民政府出台《关于加快推进五星级大酒店和保障性住房建设的激励意见》（以下简称《激励意见》），该意见载明：为加快推进五星级大酒店以及保障性住房建设，降低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配套成本，借鉴外地招商引资方法和新型建设模式，经县领导5月8日下午集体研究，决定在严格执行投资者与县有关部门签定的公益设施项目代建协议、保障性住房定购协议的基础上，投资者按规定时间保质保量完成建设任务，工程质量达到市优以上等级，且在双方约定时间内足额缴纳出让金的，享受本激励政策。…5.本着尊重事实、适度补偿、互利双赢的原则，县政府按建安成本价回购大酒店，并按商用性质10万元/亩收回酒店50亩土地使用权。2010年6月13日，城投公司向兴宇公司支付代建案涉大酒店工程款7200万元。2010年7月8日，射阳县专项资金管理办公室代城投公司向兴阳公司付保障性住房资金8600万元用于五星级大酒店地段土地开发及补偿，后又收回3270万元，实付5330万元。2011年6月8日上午，射阳县原分管县领导顾为何主持召开县长办公会，对海韵国际大酒店转让事宜组织专题会办，出席会议的有国土、住建、审计、财政部门的相关人员，时任兴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育参加会办。会上明确“…迅速解决土地证问题，请国土部门把土地证办到城投公司名下，费用由财政解决。…当初县政府承诺兴宇公司如不建大酒店，土地收回，政府履行承诺，按照约定数额500万元对兴宇公司进行补偿”。李德育在该会办纪要上签名。上述会办纪要记载的“兴宇公司”为笔误，实为“兴阳公司”。2011年6月9日，城投公司（甲方）与兴阳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经县政府批准，决定建设大酒店工程，现乙方已完工程量的60%以上，经甲、乙双方协议，并报县政府批准，由乙方将其名下部分土地使用权（大酒店）转让给甲方。一、转让四址北至幸福大道南道路红线，西合兴河沟岸，东至朝阳南街西道路红线，南与海韵嘉园小区北界址相邻…。二、转让面积土地面积33355平方米，以国土部门实地测绘为准。三、权利与义务1.本协议签订后，转让四址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及其附着物归甲方使用所有，甲方处置该土地及附作物所得收益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2.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当日，向甲方提供该土地及其附着物涉及的有效证件和相关资料，并协助甲方一起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过户手续。…3.甲方按既定协议补偿乙方取得土地的财务成本。射阳县人民政府在该协议下方盖章。2011年11月3日，城投公司领取了案涉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9月20日，城投公司代拨财政补贴，向兴阳公司退电力设备配套费300万元。2013年6月19日，射阳县专项资金管理办公室代城投公司拨款1500万元付兴阳公司案涉大酒店结算资金，代缴该公司党校地块土地出让金。另查，射阳县专项资金管理办公室是射阳县财政局管理的职能部门。兴阳公司自2009年8月5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德育，2015年4月16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硕，股东为李德育、王漫飞、朱振坤三人。城投公司于2004年3月9日注册成立，现属于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射阳县人民政府。2016年12月7日，兴阳公司向城投公司主张案涉权利。重审中，经本院释明，兴阳公司在本案不主张土地建筑物的价值。本院认为：城投公司与兴阳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1年6月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3点约定的“既定协议”、“财务成本”的具体含义分别是什么；2.兴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1.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被告双方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3点约定“甲方按既定协议补偿乙方取得土地的财务成本”的具体含义存在争议。兴阳公司主张“既定协议”是指2010年1月15日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财务成本”是指其受让土地的财务成本，即缴纳的土地出让金33355平方米×1589.89元=5303.078095万元。城投公司主张“既定协议”为2011年6月8日射阳县原副县长顾为何就案涉大酒店土地转让问题召集会办形成的会议纪要确定的补偿500万元就是“财务成本”。本院认为，协议第三条第3点约定的“既定协议”为2011年6月8日的会办纪要，“财务成本”是指补偿兴阳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的资金占用费500万元。具体理由如下：转让协议第三条第3点虽未明确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具体金额，但根据文义解释，该条款明确按照既定协议补偿土地财务成本。本案的关键在于厘清“既定协议”及“财务成本”的具体内容。（1）根据2010年5月9日的《激励意见》第五条，即“县政府按建安成本价回购大酒店，并按商用性质10万元/亩收回酒店50亩土地使用权”，该条款明确表明县政府按500万元收回土地使用权。（2）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的前一天，射阳县人民政府原分管领导组织财政、审计等相关部门及兴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育就案涉大酒店转让事宜进行专项会办，会上明确按照约定数额500万元补偿兴阳公司土地收回成本，此内容与上述《激励意见》的内容相互印证。虽然会办纪要上载明的500万元补偿对象是“兴宇公司”，但因案涉土地使用权人是兴阳公司，补偿土地收回成本的对象应该也只能是土地使用权人，而兴宇公司是案涉大酒店的施工单位，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城投公司已向兴宇公司支付了建设工程款，双方之间并无土地使用权争议，故会办纪要中载明的兴宇公司应是记录笔误，实为兴阳公司。该事实也得到原射阳县分管领导顾为何的确认。（3）从案涉大酒店建设过程中款项支付情况看，城投公司已向施工单位兴宇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200万元；射阳县专项资金管理办公室代城投公司向兴阳公司支付了酒店土地开发及补偿金5330万元，该金额超过了兴阳公司主张该公司已支出的土地出让金金额5303.078095万元,据此可以认定兴阳公司支出的土地出让金成本已经全部收回。射阳县人民政府会办明确补偿兴阳公司500万元的次日，城投公司与兴阳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明确按既定协议补偿兴阳公司取得土地的财务成本，两者是一脉相承的，协议中约定的“既定协议”显然就是指射阳县人民政府召集由兴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育等人参加的会办时确定的按500万元补偿兴阳公司财务成本。再结合兴阳公司与城投公司之间关于委托代建、收回酒店、土地使用权转让及双方资金往来的一系列履行行为看，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补偿500万元实质上是对兴阳公司补偿土地出让金的资金占用成本。（4）兴阳公司主张“既定协议”是一年之前兴阳公司与原射阳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院认为，该合同与本案争议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同主体不同，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相互独立，并无牵连，兴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兴阳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几点，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结合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查收集的证据，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既定协议”就是指转让协议签订前一天双方形成的会办纪要内容，即“财务成本”为500万元。兴阳公司主张“财务成本”为5303.07809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兴阳公司还主张城投公司自签订转让协议之日起按月利率6‰支付利息，鉴于转让协议并无利息及付款时间的约定，故兴阳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该公司要求城投公司自其主张权利次日即2016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城投公司辩称从其与兴阳公司之间的账目往来来看，城投公司已付款扣减应付款后兴阳公司还差其5234.89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城投公司辩称兴阳公司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合同法》第62条规定，兴阳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兴阳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于2016年12月7日向城投公司主张权利，并于2017年2月16日向本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城投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兴阳公司要求城投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财务成本补偿款500万元，并自2016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射阳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兴阳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款500万元，并自2016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江苏兴阳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954元（原告江苏兴阳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153477元，缓交153477元），由原告江苏兴阳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78012元，被告射阳县城市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94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翠娟审判员  肖 曙审判员  张玲玲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朱红红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