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02民初754号原告：珠海百安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以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明，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诗妍，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国民用航空珠海空中交通管理站。法定代表人：廖超豪。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睿珊，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好，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珠海百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安物流公司）与被告中国民用航空珠海空中交通管理站（以下简称民航空管站）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丁以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明、刘诗妍、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睿珊、谢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继续履行《项目合作开发合同》；2.被告赔偿原告违约损失1000万元。事实和理由：2006年6月，原被告签订《合作意向书》、《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被告出地、原告出资，共同开发位于珠海市xx区xx道北xx地段、机场航线导航台13245.50平方米用地，兴建珠海航务管理站仓储及办公中心。2007年1月，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复函决定将涉案南屏导航台13245.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办理更名至被告，同年1××月珠海市规划局香洲分局批复同意珠海航务管理站仓储中心建筑设计方案并发放《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同年11月珠海市人民政府涉外建设项目国家安全事项审查办公室审查同意上述设计方案。之后，因被告原因项目一再推延，至2017年底，原告发现被告在涉案土地上自行施工建设珠海航务管理站仓储及办公中心。2018年3月6日，被告复函原告，2017年底开工的项目是导航台更新改造项目，项目完成后所附带的物业产权归属和功能利用在现阶段无法确定；双方当时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是无效的，建议“签订《终止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协议》，各自承担己方已经发生了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互不追究对方的责任”。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书》、《项目合作开发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被告辩称，一、涉案《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该项目涉及的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订立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已经办理批准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由于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办理审批手续，因此，合同无效。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1.由于涉案的《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原告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2.原告关于支付1000万元违约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其前提条件是合同有效。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原告关于支付违约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三、退一步而言，即使涉案合同有效，原告的主张也不应得到支持。1.原告已于2014年6月9日提交《关于要求终止“项目开发合作合同”的报告》。因此，涉案合同已终止，无需继续履行。2.涉案土地因规划设计变更，原规划许可证已于2012年3月30日被新的规划许可证所取代，涉案土地仅用于建设导航台用途，目前正在施工建设过程中。因此，涉案合同事实上不存在履行的可能性。设计规划变更是政府行为。由于导航台周边的电磁环境遭到严重的破坏，校验不合格，导航台无法继续提供导航服务，影响珠三角及港澳地区的航空飞行安全。xx导航台是珠三角地区的关键导航台，导航服务中断事关重大，引起了民航上级部门及珠海市政府的高度重视（见2008年11月3日第179号文）。民航上级主管部门协调珠海市政府采取措施进行整改，珠海市政府决定出资对导航台进行全面的改造和工程管理。双方于2009年6月签署的《补充协议》，也确认是由于“政府原因”导致项目无法推进。根据《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第五条第7款：“7.由于国家政策和一切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造成的经济损失，甲乙双方互不追究责任。”答辩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3.再退一步而言，即使原告存在损失，原告有义务提供有效证据对损失予以证明。原告没有对1000万元的损失提供任何有效票据或客观的计算方式。根据《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第四条第3款：“3.本项目筹建过程中所需的一切费用由乙方垫支，但必须经过双方负责人签字验收，等项目完成后，方可纳入成本核算，公司成立后该费用双方按股份比例平摊。”如果原告提供垫付费用凭证，应当经过答辩人工作人员签字方为有效。原告在《关于要求终止“项目开发合作合同”的报告》中，原告主张垫付的费用为121.53万元（但未提供有效票据），可见原告诉讼中主张的1000万元违约损失随意性太大。综上所述，涉案合同无效，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退一步而言，即使涉案合同有效，原告已于2014年提出终止，且由于规划设计变更，原合同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原告没有对1000万元的损失提供任何有效票据或客观的计算方式，因此，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了下列证据：1.合作意向书;2.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3.说明函;4.联络函;5.回复函;6.珠海市国土局复函（珠国土（土管）函【2007】5号）复印件;7.建筑设计方案批复;8.珠海市涉外建设项目国家安全事项审查意见表;9.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10.军队租赁用地产权证;11.物流园场地租赁合同；12.珠海市建筑工程规划许可申请表；13.广东省企业基本建设投资项目备案证、备案申请表；14.施工设计图。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地产权证;2.2007年12月20日珠海xx导航台安全评估协调会会议纪要;3.2008年11月3日关于南屏镇及南屏科技工业园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4.2013年3月11日专题研究城市建设工作会议纪要;5.2014年10月11日关于珠海空管站南屏xx导航台更新改造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6.规划许可证;7.2014年6月9日关于要求终止“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的报告;8.旧规划许可证。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6日，原、被告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合同约定，开发项目名称珠海航空物流园；开发土地机场航线导航台占地面积19.86亩，折合13245.5平方米，土地使用范围为全向信标天线平台南侧一米至导航站南围墙长约143米，款约61米，实际开发占地面积8000平方米；合作方式为由被告投资土地，按市场价折算入股，原告投资建设，以投资额现金入股；投资及分配方式为，原告投资建设约需650元/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约16000平方米，所需资金1040万元（具体以开发后实际建筑面积为准），被告以本项目开发后实际所占的土地面积，根据土地时价及市场价估价入股,约240余万元（具体以开发实际用地面积为准）；股权分配为，被告20%，原告80%；红利分配为，本项目的全年总的收入减去公司日常支出，按投资比例，分配给各投资方；项目筹建期间及运作前所产生的债务由原告负担；企业运作以后债务按照各自投资比例负担，双方共担风险，共负盈亏；此项目从合同生效之日起合作期限32年，每8年为一个合作阶段，共4个阶段，第一阶段股权分配甲方20%，乙方80%，以后每个阶段经双方协商被告股权分配可递增，但最后不能超过4个百分点，直至合同期满。被告最高股权不能超过32%，合同到期后，使用权、处置权被告单方拥有；此项目从合同生效之日起，两年之内必须建成投入使用，否则被告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收回土地；等等。原告主张，合同签订后完成了以下事项：1.2007年1月将涉案土地从机场集团申请变更到被告名下；2.2006年7月向发改委申请立项；3.前期的勘探和设计，并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学许可证；4.2007年8月向国土局申请办理了建设用地批准书；5.制作建筑施工图；6.施工队于2007年9月至10月进场并施工，搭建了工棚、设备进场、平整土地、装修旧办公室。被告认可原告实施了第5项及协助被告办理了第1至4项，但不认可被告施工队进场施工，抗辩案涉土地不是被告平整，不清楚是谁平整的。原告主张，2008年1月因南屏科技工业园生活生产配套区项目受导航台控高的影响无法继续推进，原告接到被告副站长的电话要求停工。被告认可导航台受到周边建筑不断抬高的影响，需要抬高建设，不能按照原被告原有的规划进行。2008年3月11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由于双方可以理解的原因（非乙方原因），致使项目无法在原合同生效两年内建成投入使用。现双方协商同意对原协议第三项第4条进行修改，延长筹建时间壹年。则2009年6月6日前项目建成投入使用。2009年6月16日，原、被告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经双方共同努力，但由于政府原因，致使项目无法在原合同生效两年内建成投入使用。现双方协商同意对原协议第三项第4条进行修改，延长筹建时间两年。2011年6月6日前项目建成投入使用。2014年6月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要求终止“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的报告》，要求双方对原告公司所垫支的前期费用给予合理的解决，该报告附表“前期垫支费用表”中列明支出为：1.项目设计费38.8万元；2.勘察费5.6万元；3.筹建处装修费15.63万元；4.交通工具10万元；5.办理地块更名房地产权证10万元；6.考察参观市场调查费11.5万元；7.筹建人员工资费用38万元，合计121.53万元。原告主张因为时间太久了，原告想把垫资的钱收回，所以向被告发出了该函件，报告所附的费用统计表仅仅是当时前期垫付的费用，没有包含预期可得的利益。另查明，原告主张，工程停工后，原告一直等待被告的消息。等了一年多，2008年底被告的站长周旭东、副站长魏成辉当面通知原告该项目停止，但双方还继续合作，至于如何合作，等政府卖地将补贴给航管站后再合作。到了2016年至2017年左右，政府6000万到7000万的补贴到了，被告通知原告的设计作废了，被告重新招标设计，原告当时还参与了设计，但招标没有参与。后来被告开发建设没有通知原告。2017年12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说明函》，要求被告立即停止该地块的开发建设工作，派遣工作组与原告洽谈补偿或新项目合作事宜展开商榷。2018年1月26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发出《联络函》，要求与被告就现有的地块项目进行合作开发，给予现金补偿人民币500万元。再查明，关于原合同如何继续履行，原告主张在招标和设计结束后与被告协商过三个方案，一是原告以租赁的形式租赁，因为原告有投资一部分钱，租金给予一些优惠；二是双方合作经营，按股份分红；三是将建设工作和装修工程交给原告施工作为补偿。当时向被告递交书面意见，但被告一直没有回复，只是口头协商项目在搞大家再协商，后来周旭东站长大概在2017年被调走了，原告曾与新站长协商，但均未果。庭审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继续履行合同，土地共13000平方米，被告建的新大楼是原来的导航台的位置，双方合作的8000多平方米没有占用，而是作为绿地和广场，所以原告要求继续按照原合同履行。经本院释明合同无效后，原告坚持认为合同有效，不变更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明确，请求的违约损失1000万元包含前期办理各种手续、勘探、项目设计等费用200万元；人员、设备进场一年半的误工费100万元；原合同履行从2008年建成到起诉期间的收益损失700万元。为证明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及预期收益损失，原告提交了《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军队租赁用地产权证》、《物流园场地租赁合同》证明，原告与军队以同样的模式合作开发物流园项目，合作模式合法合规，以该份租赁合同为例，同等情况项目，如原告正常履行与被告间的合同，可获得收益7372800元。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中约定，由被告投资土地，按市场价折算入股，乙方投资建设，以现金投资额现金入股；股权分配为甲方占20%，乙方占80%；项目的全年总收入减去公司日常的支出，按投资比例分配给投资方，企业运作以后债务按照各自投资比例负担，双方共担风险。从上述约定来看，被告提供土地使用权，原告提供资金作为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符合合作、合资开发房地产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订立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案涉《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主张本案中在划拨土地上建设导航台及仓储中心皆是以被告名义办理建设规划报建手续，产权依旧登记在被告名下，没有改变土地的性质和权属，不属于投资。本院认为，办理报建手续，产权登记在被告名下系双方履行合同的具体方式，并不能因此改变双方将划拨用地作价入股投资，合作投资经营的意思表示，故原告以此为由认为不属于投资而主张合同有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合同无效，原告请求依照原合同继续履行，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被告作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明知案涉土地为划拨用地，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与原告签订案涉合同，对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过错；原告明知案涉土地为划拨用地仍与被告签订合同，对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被告应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对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进行分担。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前期办理各种手续、勘探、项目设计等费用200万元及人员、设备进场一年半的误工费100万元，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的金额明显高于原告在2014年6月9日向被告发出《关于要求终止“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的报告》附表中列明的“前期垫支费用表”列明各项支出合计121.53万元，故对原告主张的上述300万元损失，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被告已实际着手履行合同，并办理各种前期手续、前期勘探、设计及制作施工图等，本院酌定原告支持的各项费用损失为150万元，被告承担损失的80%，即120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法法律规定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亦无权基于无效合同而取得任何利益，故对其请求的预期利益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民用航空珠海空中交通管理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珠海百安物流有限公司损失1200000元；二、驳回原告珠海百安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980元，由原告负担130440元，被告负担85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庞 博人民陪审员  郭小平人民陪审员  陈淑珍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书 记 员  卓嘉聪曾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