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791刑初55号 公诉机关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男，1960年11月26日出生于江苏省连云港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住连云港市海州区。曾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分别于2017年3月6日、5月30日被连云港市公安局开发区公安分局行政拘留十日；又因违反监督管理规定，分别于2017年12月13日、2018年8月17日被该分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200元。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7月23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0月19日被刑事拘留，11月24被取保候审，2018年9月26日被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9年5月15日经本院决定并于同日由连云港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执行被逮捕，现羁押于连云港市看守所。 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连开检诉刑诉[201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于2019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春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1996年，被告人张某的妻子郁某在原新浦区百货大楼购买兰贵人化妆品一套，因用后出现不适问题与百货大楼协商未果后，郁某向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因撤诉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等事由开始在北京等地上访。后经连云港市、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相关部门沟通协调，2013年12月，被告人张某、郁某夫妇与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猴嘴街道办事处签订救助协议，并签订停访息诉承诺书，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到任何相关部门上访或诉讼，后从猴嘴街道办领取“救助金”等名义的费用人民币25.6万元。 2015年11月1日以来，被告人张某多次进行非法上访。2016年12月10日至2018年8月16日，被告人张某到北京中南海等地非法上访14次，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7次，其中被公安机关于2017年3月6日行政处罚后仍前往北京非法上访10次。被告人张某的非法上访行为影响了北京地区的社会稳定。2015年11月1日以来，因张某的非法上访行为，猴嘴街道办事处共支付接访维稳费用共计144462元，其中2016年12月10日至2018年8月16日，猴嘴街道办事处共进京接回张某11次，支付接访费用75587元。 为证明上述指控犯罪，公诉机关提供并出示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多次到北京市重点地区进行非正常上访，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经行政处罚后仍不改正，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应当以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提出如下辩解意见：1、信访是他的正当权益，因为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妻子郁某案件处理不公引发，他的行为不构成犯罪；2、他和猴嘴街道办签订的救助协议是被迫签订；3、他在北京没有实施扰乱工作秩序行为，没有被公安机关训诫，公诉机关出具的训诫书不真实；4、连云港警方对他采取的行政拘留、刑事强制措施都是非法的；5、他在公安机关所做的供述均是公安机关限制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获取的，应依法予以排除；6、国家已出台文件规定“诉访分离”，猴嘴街道办去接访均是其胡乱作为造成的，与他无关。 被告人张某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连民初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撤诉申请、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送达证、连云港市卫生防疫站出具的证明、连云港市百货大楼出具的证明、江苏省人民医院出院记录、百货大楼业务招待费申请表、差旅费报销单，举证目的是想证明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处理其妻子郁某诉连云港市百货大楼、南京中美圣大保健品有限公司产品质量损害赔偿一案不公；2、响水县中医院门诊病历、连云港市中医院病历、连云港市第二人民医院病历、照片，举证目的是想证明被告人张某身患多种疾病，2017年10月其至响水是为了治病；3、中央政法委《关于建立涉法涉诉信访事项导入法律程序工作机制的意见》，举证目的是想证明国家文件明确规定诉访分离，信访部门无权对其信访事项进行处置。 经审理查明: 1996年的一天，被告人张某的妻子郁某在原新浦区百货大楼(以下简称“百货大楼”)购买兰贵人化妆品一套，因用后出现不适问题与百货大楼协商未果，向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连云港市中院）提起民事诉讼，后以撤诉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等事由开始在北京等地上访。2013年12月12日，被告人张某、郁某夫妇与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猴嘴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猴嘴街道办）签订救助协议、停访息诉承诺书，约定猴嘴街道办救助25万元后“兰贵人化妆品伤害一事”的信访终结，张某、郁某不再因此事到各级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上访、非访。2013年12月13日，猴嘴街道办转账25万元至张某儿子张辉账户，张某出具领条，并注明救助协议立即生效。2014年1月6日，张某收到猴嘴街道办退还的起诉费用4000元、律师费2000元。 2015年11月1日以来，被告人张某14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进行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7次。其中2017年3月6日行政处罚后，被告人张某仍前往北京非正常上访10次，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4次，被连云港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治安处罚2次。因被告人张某非正常上访行为，猴嘴街道办多次派人进京劝返被告人张某，2017年4月13日至2018年8月16日猴嘴街道办共进京劝返张某7次，支出劝返费用35942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足以认定： 1、被告人张某供述,证明1996年他妻子郁某因购买化妆品产生纠纷，认为连云港市中院对该案处理不公一直信访。2013年12月份，他在救助协议书、停访息诉承诺书上签字，并收到了25万元救助款。从2013年至2017年7月份，他多次到北京中南海附近的邮局寄信给中央领导人。每次信访猴嘴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都会去北京将他带回。国家信访局也告知他信访事项由属地政府管辖。2014年1月6日，他收到猴嘴街道办工作人员李传凤给的起诉费4000元、律师费2000元。 2、未出庭证人李传凤的书面证词，证明她是猴嘴街道办信访工作人员。张某因为妻子郁某购买化妆品纠纷一事进行上访。2014年开发区政府部门针对其反映的问题以救助的形式给了郁某25万元，张某、郁某签订了停诉息访承诺书和保证书。签订协议后张某继续到上访，2017年以来张某、郁某到北京非访十几次，每次猴嘴街道办都要安排人员去北京劝返。张某的事情已经处理结束，她认为张某的非正常上访行为造成恶劣影响，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3、未出庭证人陈学冬、张亮的书面证词，分别证明他是猴嘴街道办信访工作人员。2013年开发区政府部门以救助的形式给了郁某25万元，张某、郁某签订停访息诉协议，保证不再非法上访。后张某到北京信访十余次，他多次和猴嘴街道办工作人员一起去北京劝返张某，也多次告知张某不能去中南海周边上访。但张某不听，张某的行为给街道工作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要花人力、物力去劝返张某，导致他无法专心工作，张某还扬言让他们政府工作人员不得消停。 4、未出庭证人武祥才的书面证词，证明他曾在猴嘴街道办工会任职。2017年2月至4月他在北京期间，张某多次到北京上访，被猴嘴街道办带回，张某、郁某还要他们报销车费。 5、未出庭证人殷古兵的书面证词，证明他是猴嘴街道办的工作人员，2018年8月18日张某到北京中南海周边上访，他去北京接访。因张某的上访行为，他不得不停下本职工作，影响了自身正常的工作秩序，去北京接张某后还得连夜赶回来。第二天继续上班，没有休息，对个人生活也造成影响。张某的上访行为，不仅给北京的维稳造成压力，给街道也造成很大的被动，要出人出车，给街道的经济造成不必要的浪费，每一次去接张某都要花钱。 6、未出庭证人冯连印的书面证词，证明2007年4月至2013年7月，他任猴嘴街道办副主任，2013年他负责街道信访工作。他接待过张某，也告诉了张某正常的信访程序，但张某没有按照正常程序，都是去北京信访。2013年5月份的一天，他陪同张某到连云港市中院。张某在和法院工作人员谈话时曾明确说过撤诉申请是郁某自己签名。张某的上访行为给正常工作带来很大被动，扰乱了正常的工作秩序。 7、未出庭证人唐士祥的书面证词，证明他是猴嘴街道办副主任，负责信访工作。张某从2013年以来，因为认为连云港市中院对郁某一案处理不公，多次到北京中南海周边上访，其中2016年以来已经有14次。张某没有按照《信访条例》的规定进行信访，也告知过张某正常信访渠道，但张某仍然多次进京上访。张某就是想以此给街道、开发区管委会等部门施加压力。张某曾在接访中扬言“死也要死在开发区，就赖上开发区了”，威胁接访工作人员。张某每次到北京上访，街道都要安排专人接访，为此支付大量费用，给街道造成了人力、物力、财力的损失，街道日常的管理工作无法按照工作进度开展，给街道的维稳工作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8、未出庭证人张志贞的书面证词，证明2016年12月初的一天，他到北京去接访郁某、张某夫妻。在他们陪同张某、郁某去医院途中，张某、郁某跑了，后来该二人自行返回连云港。 9、未出庭证人黄海洋的书面证词，证明他是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作人员。2016年12月10日下午他接到电话说郁某夫妇在中南海附近信访。第二天他们陪同张某、郁某去医院，途中郁某夫妇溜了。他们在北京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后来发现张某、郁某自行回连云港了。 10、未出庭证人张成贤的书面证词，证明他是猴嘴街道办党工委书记。张某非法上访，给整个信访工作造成比较大的影响，影响了正常工作的开展，产生了各种额外支出，对基层政府的威信造成一定的影响。 11、未出庭证人程俊源的书面证词，证明他是猴嘴街道办财政所会计。因张某的非正常上访行为，产生了相关费用，包括张某和接访人员的车费、伙食费、住宿费、加油费、过路费等，给街道的财务资金带来很大压力。 12、未出庭证人孙立心的书面证词，证明他在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政法委工作，2016年11月张某、郁某去北京上访，他和唐士祥一起去北京接其回连云港。2017年5月，张某和朝阳街道办事处的贺学礼去北京上访，他和唐士祥等人去北京将其接回连云港。张某、郁某的非正常上访行为，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13、未出庭证人张淑媛、顾壹心、冯玉喜的书面证词，分别证明曾陪同郁某至北京，因故没有进行相关进行鉴定，后郁某撤诉。 14、未出庭证人贺学礼的书面证词，证明2017年5月28日，他和张某一起去北京上访。 15、未出庭证人郁某的书面证词，证明1997年她购买了化妆品，使用后出现问题。 16、救助协议书，证明2013年12月12日，猴嘴街道办（甲方）和张某、郁某（乙方）签订救助协议书，约定甲方救助乙方25万元，乙方领取政府救助款后，因购买“兰贵人化妆品伤害一事”的信访就此信访终结，不得就此事到各级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上访、非访。 17、停诉息访承诺书，证明被告人张某及其妻子郁某承诺领取救助金后视为此事已协商处理完毕，不再以任何理由到任何政府相关部门进行上访或诉讼，不得向任何部门单位索要任何补偿款，签字时张某注明如25万元到账立即生效。 18、领条、工商银行转账回执，证明2013年12月13日，猴嘴街道办转账25万元至张某儿子张辉账户，张某出具领条，并注明救助协议立即生效。 19、收条，证明2014年1月6日，张某收到退还的起诉费用4000元、律师费2000元。 20、领条，证明2014年9月25日张某、郁某收到猴嘴街道办车票和住宿费用三千元；保证书，证明2014年9月27日张某、郁某保证不再越级上访，通过地方政府解决。 21、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证明被告人张某因2016年12月10日、2017年2月10日、2月20日、5月29日、6月30日、7月21日、2018年8月16日在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 22、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2017年11月15日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张某于2017年7月21日到中南海地区上访被训诫及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7月21日被告人张某在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9次。 23、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张某因到中南海周边上访，分别于2017年3月6日、2017年5月30日、2018年8月17日被行政处罚。 24、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8年10月15日，侦查人员至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郁某1997年撤诉文书上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专家意见认为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进行笔迹鉴定。 25、费用明细表、发票等，证明2017年4月13日至2018年8月16日因被告人张某的信访行为产生相关工作人员住宿费、差旅费、餐费等费用共计35942元。 26、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张某自然情况；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明本案案发情况及被告人张某到案情况。 27、视频资料，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张某讯问情况。 对被告人张某提出的第一组证据，经审查认为无证据证明郁某撤诉申请系虚假，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人张某提出的第二组证据，被告人张某的身体健康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其提出的第三组证据，《关于建立涉法涉诉信访事项导入法律程序工作机制的意见》真实可信，但在案证据不能印证被告人张某多次到北京重点地区信访符合上述意见要求。 关于被告人张某提出“其与猴嘴街道办的协议是被迫签订”的辩解意见，经查，补偿协议签订时，张某未被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系自主行为，且自愿承诺息访，其称被迫签订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某提出“在北京没有实施扰乱工作秩序行为，没有被训诫，连云港警方对其行政处罚及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不合法”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多次供述其在中南海邮局寄信给中央领导人被北京警方查获，2016年至2018年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张某作出的7份训诫书中，训诫书上训诫单位、被训诫人、时间、内容等相关情况记载清楚，并加盖训诫单位公章，且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2017年11月15日对此出具了工作说明，该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证明被告人张某扰乱国家机关的工作秩序被训诫的事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张某违法行为进行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处罚程序合法，在刑事立案后对其采取相关刑事强制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故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某提出“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的供述均是被限制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获取的，应依法予以排除”的辩解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张某的讯问均进行同步录音录像，同步录音录像显示，被告人张某语言表达流畅、表情自然，未见被刑讯逼供或诱供等依法应予排除的情形，讯问笔录内容与同步录音录像内容一致，真实的反映了被告人张某供述的内容，制作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定案证据，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某提出“国家已出台诉访分离规定，猴嘴街道办事处去接访均是他们胡乱作为造成的，与其无关”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在信访事项已经协商处理完毕后，多次越级到北京重点、敏感地区上访，违反信访相关规定，劝返张某目的是让其依法解决信访事项，符合猴嘴街道办职责范围的要求，据此产生的大量花费与张某非正常上访行为有关，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信访事项经协商处理完毕后，仍多次越级到中南海周边地区非正常上访，经行政处罚后仍不改正，又多次至上述地区上访，并被公安机关多次训诫和行政处罚，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被告人张某提出“信访是其正当权益，不构成犯罪”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张某曾因赴京非正常上访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3次共计30天，应当依法折抵相应刑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张某刑期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2021年3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胡雪梅 审判员  谢莉萍 审判员  茆 翔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卜 玉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条第三款多次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经行政处罚后仍不改正，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 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拘役或者有期徒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行政拘留的，应当依法折抵相应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