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03民初209号 原告:四川国强特种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罗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山工业园土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26083360182B。 法定代表人：甘国强，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文，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倩，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宏胜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杨一村。 法定代表人：龚红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波，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光烈，男，汉族，1972年11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告：四川天盈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遂宁市船山区宝升乡金家沟物流园玫瑰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3671421359Y。 法定代表人：陈联碧，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勇，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国强特种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强公司）与被告宏胜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胜公司）、赵光烈、四川天盈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盈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国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文、涂倩，被告宏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波，被告天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赵光烈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国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宏胜公司、赵光烈支付原告工程款600925.8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600925.84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被告天盈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具有防火门工程资质的公司。2015年12月21日，原告与被告宏胜公司（原义乌市宏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钢制防火门买卖合同》，被告赵光烈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位于遂宁市天星坝村的物流港天星坝片区棚户改造工程（该工程由被告赵光烈挂靠被告宏胜公司承包）天星安置小区（一期）公租房的钢制防火门工程，合同总价款为674500元，同时约定了款项支付节点、违约责任的承担等。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被告宏胜公司向原告支付了6万元备料款外，余款600925.84元均未支付。 经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903民初6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赵光烈借用了被告宏胜公司的资质承包被告天盈公司的案涉项目。因此，原告认为：被告宏胜公司、赵光烈应当承担共同支付义务；被告天盈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宏胜公司对原告主张的赵光烈借用宏胜公司资质承包被告天盈公司的案涉项目施工的事实及天盈公司辩称的案涉工程尚未审计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1.原告与宏胜公司无合同关系，宏胜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合同的相对方是资质借用人赵光烈；2.原告未与赵光烈对案涉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进行结算。 赵光烈未作答辩。 天盈公司对原告主张的天盈公司系案涉项目的发包人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1.案涉工程尚未完工，亦未竣工结算、审计，故支付条件尚未成就；2.因被告宏胜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工，故应向天盈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由此无法确定天盈公司是否欠付被告宏胜公司工程款；3.对于原告是否系实际施工人身份及宏胜公司是否欠付原告工程款的事实，请求法院予以核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以下事实予以确认：1.天盈公司系物流港天星坝片区棚户改造天星安置小区（一期）公租房工程（以下简称安置小区工程）的发包人，赵光烈借用宏胜公司的资质承包了前述工程施工。 2.安置小区工程尚未审计。 对于各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本院查明如下： 1.关于原告是否应收取工程款的问题 （一）案涉工程施工 国强公司持有《钢制防火门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记载的订立时间为2015年12月21日，买受人记载为义乌市宏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出卖人为国强公司，工程名称为安置小区工程，工程地点为遂宁市天星坝村。合同约定由国强公司承包安置小区工程防火门制作安装工程，并在合同中对产品名称、规格型号、面积、单价及总金额等进行了约定，合同总价为674500元（该金额系按照需求方提供的电子版数量计算，若数量有增减则按单价计算），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6万元备料款，安装完毕后，买受人支付合同总额的90%的进度款，安装结束并办理完结算，买受人支付至合同结算总额的100%。合同尾部加盖了印文为“义乌宏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天星坝公租房项目部”的印章，赵光烈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国强公司陈述其在签署前述合同时，不知晓赵光烈借用宏胜公司资质，其系与宏胜公司签订合同。宏胜公司陈述其未制作使用印文为“义乌宏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天星坝公租房项目部”的印章，其与赵光烈口头约定若赵光烈因工程施工需要使用宏胜公司公章，应将所需加盖印章的材料报宏胜公司成都办事处，经办事处审核后使用宏胜公司公章，但在施工期间，赵光烈从未申报使用过宏胜公司的公章。 根据消防产品生产销售流向管理系统显示（经由用户名称为 四川绵阳国强特种门业的用户登录），生产厂家为国强公司的钢 制隔热防火门共计681樘的用户单位为物流港天星坝片区棚户改 造天星安置小区（一期）。国强公司陈述前述681樘防火门均已 按照合同约定制作安装完毕。宏胜公司陈述赵光烈在遂宁有多处 工程施工，不排除防火门系安装在别处，但亦认可迄今为止无其 他任何主体向其主张案涉工程工程款。 2018年6月8日，宏胜公司、天盈公司及设计、勘察、监理单位共同签署了安置小区工程3#、4#、5#楼竣工验收报告，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其中专项验收的公安消防专项验收合格。宏胜公司陈述安置小区工程3#、4#、5#楼即为安置小区工程一期。 （二）案涉工程金额 2016年2月4日，案外人韩敏向原告账户转账6万元。国强 公司陈述该款系宏胜公司向其支付的合同所约定的备料款，据赵 光烈称韩敏系会计。宏胜公司陈述该款系由赵光烈支付，宏胜公 司从未向国强公司支付过工程款项。 2017年6月26日，国强公司制作了工程决算表，按照规格型号、数量及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得出合同实际结算金额为 660925.84元。宏胜公司陈述工程决算表系国强公司自行制作的，没有赵光烈或宏胜公司的签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019年3月26日，国强公司向宏胜公司法定代表人龚红星及赵光烈邮寄了前述工程决算表。 2.关于天盈公司应否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 （一）合同约定情况 2013年5月2日，被告天盈公司与被告宏胜公司（原义乌市宏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物流港天星坝片区棚户改造天星安置小区（一期）公租房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公租房合同），将物流港天星坝片区棚户改造天星安置小区（一期）公租房工程发包给了被告宏胜公司，签约合同价为67043661元，工期为720天。合同约定：承包人于每月27日前向发包人提交已完工程量报告；承包人修建公租房达到10楼按进度支付已完工程造价的30%；竣工后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承包人公租房总额达50%；交付发包人使用之日起15日内，支付承包人公租房总额达60%并同时退还所有履约保证金；余款待审计结束后两年内付至审计结算总造价的95%，留5%作工程质量保证金，按工程质量保修书的规定退还工程质量保修金；承包人需分包的工程，非经发包人同意，任何转包和分包都属违约。合同加盖了被告宏胜公司法定代表人龚红星的印章及公司公章。 上述事实，有原告的起诉状、买卖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工程决算表、公租房合同、竣工验收报告、工程款拨付表和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起诉及被告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3.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4.被告天盈公司应否承担责任。 1.关于原告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问题 原告持有买卖合同一份，虽被告宏胜公司未认可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被告宏胜公司的印章，但其认可其与被告赵光烈之间关于承包安置小区项目的资质借用关系。该份合同上有被告赵光烈字样的签字，因被告赵光烈未到庭参与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故对赵光烈签字的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合同中关于备料款金额、防火门制作安装、规格的约定与韩敏向原告转账6万元及消防产品生产销售流向管理系统显示的防火门生产安装的信息可以相互印证，加之安置小区的公安消防验收合格及被告宏胜公司所陈述的迄今为止无其他任何主体向其主张防火门工程款的事实，数组证据形成了证据锁链，可以证明被告赵光烈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原告签订了买卖合同，且原告已制作并在安置小区一期安装了681樘防火门，防火门已验收合格。因此，可以认定原告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其已按照买卖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 2.关于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 根据合同约定，安装完毕后，应支付合同总额的90%的进度款，安装完毕并办理完结算，支付至合同结算总额的100%。就本案而言，公安消防已验收合格，足见防火门实际已安装完毕，按照合同约定，应支付合同总额的90%，故应支付至607050元（674500元×90%），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为547050元（607050元-60000元）。 剩余部分款项，按照合同约定应在办理完结算后全部支付。原告自行制作了竣工验收报告并向被告宏胜公司、赵光烈进行了提交，但该竣工验收报告未经被告宏胜公司及赵光烈认可，且双方未在合同中对单方提请结算后对方在一定期限内未答复即视为认可单方结算行为作出相应约定，故应视为双方尚未办理完结算，剩余款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 3.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的问题 民事合同，系基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所形成，在具有共同意思表示的当事人之间得以建立，因此，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合同的相对方系经由当事人双方进行选择，并在合同成立之初即已固定，而非由事后再由当事人或任何第三方予以选择或确定。 就本案而言，原告主张其系与宏胜公司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实为建设工程分包），亦即其主张其在建立合同之初是意与被告宏胜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当然，如前所述，此时原告作出的意思表示，是在事后所作出，该意思表示不见得等同于其在合同建立之初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可能是其在实现个人利益最大化前提下所作出的伪意思表示。因此，原告此时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其在合同建立之初作出的意思表示的依据，而最能体现双方意思表示的，应是合同文本的原始记载本身。首先，就买卖合同而言，合同买受人为“义乌市宏盛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合同尾部亦加盖了印文为“义乌宏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天星坝公租房项目部”印章（被告赵光烈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项目部虽无法人主体资格，但其印文表明了所属公司为被告宏胜公司，因此，从合同文本的记载来看，原告在签署合同时可能有两种意图，一是与项目部建立合同关系，二是借助与项目部签订合同的方式，指向被告宏胜公司，与被告宏胜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在第一种情形下，因项目部属于公司的内部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行为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此种情形在责任承担上与第二种情形殊途同归。亦即，无论是哪种情形，则原告指向的合同责任主体即合同相对方，都是被告宏胜公司。而就合同相对方而言，被告赵光烈系以使用被告宏胜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方式，明确向原告表示以被告宏胜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虽被告宏胜公司辩称分包行为系被告赵光烈的个人行为，印章系被告赵光烈私刻，与被告宏胜公司无关，但该辩解意见与其同被告赵光烈之间就资质借用达成合意的含义相悖，即使印章系被告赵光烈私刻，因被告赵光烈对外以被告宏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使用该枚项目部印章，且双方确系资质借用关系，故被告宏胜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就本案而言，被告赵光烈借用被告宏胜公司的资质承揽建设工程，在建设工程施工领域出借资质是一种被法律所禁止的行为，其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亦由法律予以规定。出借资质的法律含义实质为出借人针对案涉工程对借用人所作出的概括授权，被告宏胜公司在将其资质出借给被告赵光烈用于承揽案涉工程之日起，即应预见到此后将因出借资质导致一系列的法律后果。被告宏胜公司既将其资质出借给被告赵光烈，并约定由被告赵光烈实际承担案涉工程施工，就应当预见到被告赵光烈可能会因施工需要与第三方签订与施工相关的合同，且被告赵光烈在签署合同的过程中将以某种形式使用被告宏胜公司的资质或对外宣称或展示可能使第三方相信其是代表被告宏胜公司进行与案涉工程相关民事活动的信息，甚至包括私刻被告宏胜公司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因此，被告赵光烈使用被告宏胜公司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履行案涉工程的施工义务，以“委托代理人”身份使用“义乌宏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遂宁天星坝公租房项目部”印章，该一系列行为实质并未超出被告宏胜公司对于出借资质所应形成的合理预见，亦未超出被告宏胜公司对被告赵光烈所作出的授权范围。 因此，被告宏胜公司依法应受被告赵光烈或“项目部”作出的意思表示约束，合同在原告与被告宏胜公司之间成立。 另外，“项目部”印章与公司行政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确有所不同，尤其是在建设工程施工领域，存在着大量的借用资质、私刻印章等乱象，从而导致建设工程施工领域的混乱，原告作为特种门业公司，对此应有所警惕，因此，原告在审查上也确具有一定过失。但原告作为承包人，在面对发包主体时处于弱势，承包人为了取得承包项目，经思虑权衡后在一定程度上将自身利益置于风险之下，也并未超出常识常理常情。与此相对的是，被告宏胜公司、赵光烈明知借用资质系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仍有意为之，系故意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两相权衡，原告审查失实的过失与被告宏胜公司、赵光烈故意违反法律规定的过错相比，原告的合法权利更应受到保护。 4.关于被告天盈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本案所涉的工程系专项工程，公租房合同未约定允许承包人对工程进行分包，被告宏胜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原告，未向本院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该分包行为已经得到被告天盈公司认可，因此，被告宏胜公司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解释（一）、（二）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公租房合同的约定，被告天盈公司应按工程施工进度及竣工审计的事项向被告宏胜公司拨付工程款，被告天盈公司辩称工程尚未竣工结算亦未审计，根据审理查明情况工程已全部竣工验收，但确未审计，故欠付工程款数额尚未能确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天盈公司直接向其履行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另循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被告赵光烈借用宏胜公司资质（挂靠）对外签订合同，原告要求被告赵光烈作为挂靠人与被告宏胜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赵光烈应向原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被告宏胜公司、赵光烈拖欠工程款，给原告造成资金占用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宏胜公司、赵光烈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息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利息应从安装完毕之日计算，但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明安装完毕的具体日期，本院只能以工程整体验收合格之日作为认定安装完毕的日期，并作为利息起算之日，即从2018年6月8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宏胜建设有限公司、赵光烈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向原告四川国强特种门业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工程款54705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5470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6月8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之日给付本金，前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四川国强特种门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宏胜建设有限公司、赵光烈负担8920元，由四川国强特种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或诉讼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娟 人民陪审员  邓小华 人民陪审员  薛 琼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范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