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5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易某，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饶某，女，198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再审申请人易某因与被申请人饶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终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易某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易某协议离婚一年后请求分割离婚时尚未处理的共同债权，并不是因财产分割问题的反悔而要求予以变更原离婚协议约定，所以二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关于“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规定，驳回易某的起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的规定。 （二）二审判决推定的《离婚协议书》本意有误，缺乏证据证明。关于讼争的债权、债务，是否属于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未涉及的、遗漏的债权、债务。二审判决依据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推定诉争债权未列入协议并非是双方达成协议时是未涉及或遗漏分割，《离婚协议书》的本意是将诉争债权与对外债务一同分配给饶某。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1）《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系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条款中：“四、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①存款：双方现有银行存款不到壹万元。分配方式：各自名下的存款保持不变，自行安排。”和“五、债务的处理：……。任何一方如另外对外还负有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的约定。对所列入的信息有存款、房产、机动车辆、店铺、其他财产、确认的及未确认的债务都进行了约定。但《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涉及到讼争债权的约定，经查证属实的共同债权应依法分割。（3）南靖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初字第201号民事调解书认定：“自2014年5月23日起至2014年7月21日止，王宝宽多次向饶某借款。2014年11月10日，王宝宽出具一张借条给饶某收执，借条内容载明：‘经双方结算，本人王宝宽确认：截止2014年11月10日，本人王宝宽尚欠饶某借款本金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130万元）……’借款之后，王宝宽于2014年11月27日归还饶某借款2万元，尚欠借款本金128万元未还。2014年12月23日，饶某为此将王宝宽诉至本院。案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饶某与王宝宽达成协议如下：被告王宝宽尚欠原告饶某本金人民币128万元，……”证明了讼争债权中饶某出借给王宝宽的ｌ30万债权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权。（4）讼争债务中，饶某所列举的其出借给王宝宽的130万元的对外借款，离婚时尚欠刘美娇60万元、廖孟宗10万元及饶炳才60万元的债务没有进行分配，债务金额巨大，缺乏事实依据，真实性存在问题，未经查证的不能采信。 所以《离婚协议书》中对所列财产、债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并未涉及到夫妻共同债权，经查证讼争债权中饶某出借给王宝宽130万元的债权是夫妻共同债权，离婚时尚未涉及，应依法分割。而讼争债务，所谓离婚后饶某自行承担的对外债务，是否真实存在还未查证，即使存在其他个人债务，也应按照《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自行承担。二审推定的《离婚协议书》本意：将已查证属实，离婚时遗漏分割的出借给王宝宽的130万元共同债权与未经查证的讼争债务一同分配给饶某，无法律依据，缺乏证据证明。综上，申请对本案依法再审。 饶某提交书面意见称：依事实推定原则，可依法认定双方离婚时已经商定王宝宽的130万元债权及饶某对外借款用于放贷的债务由饶某享有和承担。（一）易某离婚前就明确知道对王宝宽享有的130万元债权，却对为何明知存在债权在离婚分割时不要求分割不能提出合理解释。1.饶某出借给王宝宽的款项，有好几笔是借用原告银行帐户转帐（银行流水证实：2014年4月11日、5月5日、5月23日、7月7日、7月23日分别使用易某银行卡将款项8万元、ｌ84520元、ｌ0万元、ｌ74500元、4.1万元转出借给王宝宽。易某能够充分掌握其个人银行帐户资金变动情况，离婚日（2014年11月28日）之前，其就明知饶某有出借款项给王宝宽并享有债权的事实。2.易某举证提供的《ＰＯＳ机刷卡笔记》和银行流水等显示：饶某经手的所有集资放贷款24笔合计296.5万元，其中属易某经手的集资款合计76.5万元。饶某己在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8月16日结算本息还到易某帐户。易某客观上参与“调款”出借给王宝宽并从中赚取利息。3.易某多次庭审中承认离婚时知道存在这笔债权，对法庭调查询问为何离婚时没有分割时，其辩称不知道可以分割这债权，不符基本认知常识，也违背常理。 （二）易某参与调款出借给王宝宽，当然知道对王宝宽享有债权的事实。《Ｐ0Ｓ机刷卡笔记》显示易某已从饶某处全部收回出借款本金及利息，而且与饶某结算时金额尾数精确到40元，其不可能对130万元债权视而不见，离婚时不要求分割。 （三）饶某经手对外调款（向刘美娇、廖孟宗等人的借款）未归还，离婚协议书约定“任何一方如对外还负有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双方系因感情不和离婚，并非夫妻间为逃避债务或购房需要进行离婚形式登记。出借给王宝宽的款项资金来源于对外以低息借款，而且所借款项数额巨大达ｌ30万元，且王宝宽已“跑路”无力清偿的情况下，按日常生活经验判断，饶某不可能同意由饶某个人负担调款（借款）的债务，而由双方去共同享有该债权。出借给王宝宽的款项来源于对外调款（借款），属于债务范围。对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任何一方如对外还负有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本意的理解既包括因出借给王宝宽资金来源于调款的相应债务由饶某承担，也包括对王宝宽的130万元债权归饶某所有。 （四）饶某对外低息调款（借款）再高息对外放贷给王宝宽产生的利息及风险，客观上表现为饶某一个人享有和承担。出借给王宝宽的款项资金来源于饶某对外调款（借款），无法满足王宝宽需要的资金量时，易某出面对外借款后交给饶某，由饶某经手借给王宝宽。易某提供的款项应收回的本息（支付给易某的利息，低于王宝宽支付的利息），是由饶某（而不是由王宝宽）全部还给易某，易某本身也不承担出借款项无法从王宝宽处收回的后果。易某经手的调款本息已从饶某手中全部收回，饶某自己经手的对外调款（借款）债务仍未偿还，并独自承担对王宝宽的债权无法收回的风险。据此可见饶某对外低息调款（借款）再高息对外放贷给王宝宽，这种经营高利贷的行为，实际上就是饶某个人行为。因调款出借尚欠的债务及对王宝宽的债权，实际上一直由饶某自行负责处理。易某早期参与调款出借给王宝宽，但经结算已全部收回本息，双方进行《ＰＯＳ机刷卡笔记》记载的结算时，实际上就已经确认饶某经手调款（借款）尚欠的债务及对王宝宽的债权由饶某自行处理。 （五）虽然离婚协议书中只约定负债方自行承担经手的债务，没有书面体现债权分割意见，但是结合上述事实，饶某主张当时双方商定饶某经手的对王宝宽的债权及尚欠的债务由饶某享有和承担，只是形成书面时漏写上债权内容，该主张比较符合客观实际。因出借给王宝宽资金来源于调款的相应债务由饶某承担，相应对王宝宽的ｌ30万元债权分割归饶某所有，更体现出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也与双方进行《ＰＯＳ机刷卡笔记》记载的结算情况相印证。 （六）既然对王宝宽的130万元债权已在离婚协议时进行处理，不属于离婚时未涉及的财产，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有关未涉及或遗漏财产进行分割的规定。综上，请求回易某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易某是否享有饶某对王宝宽ｌ30万元债权50%的份额问题。 虽然饶某出借款项给王宝宽系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饶某向刘美娇、廖孟宗等人借款，亦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饶某向刘美娇的多笔借款曾经通过易某的银行卡再转借给王宝宽，易某对饶某向他人借款再放贷给王宝宽的事实是明知的，因饶某对王宝宽债权来源于其自身对他人的借款，其独自承担着对他人的还款义务，亦理应单独享有对王宝宽的债权。《离婚协议书》所遗漏分割的仅是饶某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王宝宽放贷所获得的收益（利息差额），故易某所能主张的只能是该收益50%的份额，但易某亦未能对饶某的该部分收益进行举证。另外，易某主张享有饶某对王宝宽ｌ30万元债权50%的份额，而不愿承担饶某对外所负债务，不仅有悖公平原则，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的规定。 综上所述，易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易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洁君 书记员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