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海燕，女，198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聪，北京中伦文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炎昇，北京中伦文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乐乐，男，198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瑜，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章，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现羁押于安徽省青阳县看守所。 上诉人俞海燕因与被上诉人何乐乐、原审被告何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3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乐乐对俞海燕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何乐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导致判决错误。因看守所拒绝俞海燕入内开庭，俞海燕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未中止，单独向何章制作笔录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还将俞海燕提供的证据退回，程序也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依据何章转给俞海燕的备注“滨海名居”、“binghaimingju”、“买房”的银行流水记录认定俞海燕应当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实为草率，认定事实错误。俞海燕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也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未收到或偿还任何款项，俞海燕也不是何章名下任何一家公司的股东，也未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因此，本案讼争借款并非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何章所借款项均用于开发安徽青阳的房地产项目，且何乐乐自始自终都知晓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青阳县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3月27日受理青阳祥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根据破产管理人于2018年7月11日制作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显示，何乐乐已经分别以工程款及民间借贷作为债权类别向青阳祥明公司申报债权。俞海燕一直有独立、稳定的工作，虽然何章与俞海燕有银行流水往来，但也与本案借款无关。根据俞海燕提交的证据，俞海燕购买房产的购房款来源于其亲属游珠金、俞海玉等人及俞海燕的自有资金。 何乐乐辩称，一、原审审理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何章负债期间，俞海燕凭借何章所汇款购置了大宗资产，形成房产、车位、汽车等大量夫妻共同财产，何章在本案借款发生后还长期向俞海燕汇款用于偿还车贷、支付生活费用等。可知本案借款系用于何章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借款当时何章卡上有多少资金并不影响上述事实的认定。三、案外人游金珠、俞海玉、游书峰与俞海燕、何章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无法确认相关款项之用途。即使上述案外人与俞海燕及何章确有借贷关系，也不能否定俞海燕与何章在本案借款发生期间形成大宗财产以及本案借款被用于俞海燕与何章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章未作陈述。 何乐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何章、俞海燕共同偿还何乐乐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5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公告费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何章、俞海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何乐乐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何章转账汇款2000000元。2016年4月10日，何章向何乐乐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何章今借到何乐乐2000000元，期限一年，利息按月利息2.5%计算，一年还本，半年支付利息一次，上述借款为2013年4月10日向何乐乐借到的2000000元。何章分别于2013年10月20日、2014年3月24日、2014年10月29日、2015年4月13日、2015年10月31日向何乐乐转款575000元、300000元、300000元、300000元、300000元，共计1775000元。何乐乐主张何章于2013年10月20日转款575000元中300000元是支付何明明利息，275000元是支付何乐乐利息，何章还用其他款项25000元冲抵利息。何乐乐确认何章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9日止，共计支付利息1500000元。 另查明，何章、俞海燕于2006年1月18日登记结婚、2017年8月10日登记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书》，协议约定：子女均由俞海燕抚养，何章每月应付抚养费20000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女方名义购买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车位，以及该房产内的装修、家具家电及其他设备，归女方所有；何章确认夫妻关系期间以其名义对外借款及担保均直接用于公司经营，并未用于家庭生活，由何章及公司负责偿还等内容。俞海燕于2013年12月24日购买厦门市思明区洪文七里31号地下一层第9＃05号车位，合同价格为160000元；2014年8月27日购买厦门市思明区会展北里60号2301室的房产，合同价格为1350000元；2014年9月12日购买厦门市思明区会展北里62号地下一层178号车位，合同价格为200000元。2013年4月至2017年7月期间，何章通过其名下卡号43×××68的银行账户向俞海燕银行账户转巨额款项用于购房、支付房贷、车贷、生活费等，其中包括2014年8月15日，何章向俞海燕转账3000000元，备注“买房”；2014年8月27日何章向俞海燕转账1250000元，备注“ｂｉｎｇｈａｉｍｉｎｇｊｕ”；2014年8月29日又转账500000元，备注“滨海名居”等。 何乐乐主张自2015年10月10日起何章未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何乐乐诉至本院并向本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为此支出保全费5000元，因送达支付公告费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何章向何乐乐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账明细可以证明借款关系成立且生效，何章应向何乐乐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因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2.5%，已付利息未超过法定标准，何章已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9日止，故对何乐乐要求何章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0日起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何章还应承担何乐乐为主张权利而支出的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上述债务发生在何章与俞海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根据在案的证据查明的事实，讼争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购买房产、偿还购房、车贷款等，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何乐乐要求俞海燕对何章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何章主张已经偿还借款本金1400000元，缺乏证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章、俞海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乐乐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000元，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0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何章、俞海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乐乐支付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俞海燕提交以下证据： 1.何章银行卡转账明细，拟证明：（1）借款发生后，何章偿还何乐乐及何乐乐5415000元款项，何乐乐在起诉时并未扣除。（2）何章收到本案款项时，卡上有大量资金，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本案款项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2.《青阳祥明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拟证明：（1）何乐乐及何乐乐是因为想承建青阳祥明公司建筑工程项目才向何章出借本案款项，何乐乐自始自终知晓本案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青阳祥明公司并非本案的借款人，何乐乐亦以民间借贷作为债权类别向青阳祥明公司申报了本案债权，印证其一直知晓本案款项系用于青阳房地产项目。（3）截至2018年3月31日，青阳祥明公司尚欠何章5158972.62元，何章对外借款均是筹集资金投入青阳公司，其投入的包括本案借款的成本均未收回，不可能将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3.《离婚协议书》；拟证明：（1）何章在离婚协议书中确认其所有对外借款均是用于公司经营，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房产及车位归俞海燕所有。 4.社保记录；5.何章银行账户往来、俞海燕银行账户明细清单；6.《证明》；7.《现金借款单》、《产权证》（厦国土房证第00847657号）；证据4至7项拟证明：（1）俞海燕有独立、稳定的工作收入及房屋租金收入。（2）游珠金、俞云国、俞海玉、游书峰系俞海燕亲属。3.俞海燕购买会展北里60号2301室房产及会展北里62号地下一层第178号车位的价格为305万元、洪文七里31号地下一层第9#05号车位的价格为30万元，购房款系来源于游珠金、俞海玉、游书峰所赠予或出借及自有资金。 8.青阳县祥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资表；拟证明：何章在青阳县祥明房地产公司每月都有几万元的工资收入，以该合法收入来源支付给俞海燕正常的生活费用完全足够，无需对外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即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9.《借条》、《厦门银行借款借据》；10.《起诉状》《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拟共同证明：（1）何章借用俞海燕名下房产及车位进行抵押贷款，并向俞海燕出具借条，所贷款项系用于青阳房地产项目融资。（2）2017年8月25日何章再次借用俞海燕房产以其母亲薛秀珠名义向案外人夏沁怡借款852万元后继续投入青阳房地产项目，该款项至今未归还俞海燕。（3）虽然何章有个别的转款给俞海燕，但也远远不足以偿还俞海燕向何章及青阳公司出借852万元的款项。 何乐乐质证认为： 证据1：何章银行卡转账明细，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何章所汇款项中共有3275000元为何章偿还借款的利息，对此，何乐乐在起诉时已经将相应款项扣除，剩余转账记录均与本案无关，无需予以扣除。其次，本案借款发生时，何章卡上有多少资金与本案无关。本案的重点是，何章在借款后几乎每月向俞海燕汇款几千、上万甚至是几十万的金额用于偿还车贷房贷，还在俞海燕购房时向其转款四百七十五万。即俞海燕与何章在向借款期间形成了众多夫妻共同财产，故依法应将本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无法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证据2：债权人会议资料，该份证据上没有任何签字或法院公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证据3：离婚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该协议系俞海燕与何章的私人协议，且发生于本案借款之后，对何乐乐没有约束力。证据4：社保记录、证据5银行账户明细清单（P19-2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何乐乐在原审过程中已举证证明借款期间何章常年向俞海燕汇款用于还车贷、购房，该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无论俞海燕收入多少，均与本案无关。此外，俞海燕所述的稳定收入每月最多不到八千（工资约4500元、房租3600元），根本无法覆盖其车贷及购房的大额支出。证据5：何章银行账户往来，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部分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中何章与案外人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证据P22-24、27所显示的转账记录恰能证明何章在借款后将大量资金用于与俞海燕的夫妻共同生活。证据6证明及证据7借款单、房产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上述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出庭作证，否则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次，借贷合意系民间借贷合同产生的前提，故俞海玉、游书峰单方出具的《证明》无法证明其与何章已成立借贷关系；而游珠金的《证明》所对应的《现金借款单》上的借款人为祥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并非何章，故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再次，上述证据之证明人均与本案被告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与一方当事人有厉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仅凭上述《证言》并不能证明俞海玉等人的汇款系用于购买该房产；此外，俞海玉的《证明》说其所汇三笔款项共105万系俞海燕向其借款用于购房，但其却未直接将其中的100万汇给亲姐姐俞海燕，而是汇给了何章，最后再由何章向俞海燕汇款500多万用于购房，这样的汇款往来明显不符合常理，故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8：工资表，该证据上面没有任何公章，只有一些个人签名，而何章个人银行卡上也未体现有相应的收入汇入或存入，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证据9：借条、借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10：起诉状、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借款合同没有原件，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体现的被告只有薛秀珠、俞海燕，并没与何章，无法证明系何章个人借款。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俞海燕认为对何章与何乐乐之间的款项往来不清楚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因何章被关押在看守所，无法到庭诉讼，一审法院至看守所向何章调查询问后进行开庭，程序并无不当，俞海燕主张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债务是否系何章与俞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据此规定，何乐乐应对案涉款项系何章与俞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在案证据，何章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在何乐乐2013年4月10日出借何章200万元前，何章该银行账户内已有余额7761065.81元，讼争200万元转入该银行账户后，该银行账户还收取了他人的多笔大额款项，此后又有多笔大额支出，至2013年4月17日该银行账户内的余额仅为1476890.81元，远低于7761065.81元，期间均无转账给俞海燕，此后又有他人大额款项转入，虽然该银行账户2013年4月21日之后与俞海燕有部分款项往来，但因该银行账户资金来源复杂，交易对象又是种类物人民币，故从交易明细尚不能认定俞海燕有分享到讼争200万元借款。据此，无法从何章的账户明细中看出何乐乐的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讼争借款发生后，虽何章、俞海燕有购房行为，但该购房行为与讼争借款时间相隔较远，从何章的账户明细中亦无法看出案涉借款有用于何章、俞海燕购房。何章、俞海燕购买的房产是否系夫妻共同财产，能否进入执行程序与案涉借款是否系何章、俞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因为购房在借款后，就认定案涉借款系何章、俞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何乐乐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因何章借款数月后，有转款给俞海燕用于购房即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俞海燕上诉称案涉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其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俞海燕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3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何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乐乐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000元，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0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32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何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乐乐支付保全费5000元。 三、驳回俞海燕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何乐乐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240元，由何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何乐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