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0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星源航天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7500480629。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青阳镇工业园区青桐路73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峰，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麓亚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507733667XL。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锦南街道上杨路18号。 法定代表人：伍柏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学军，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杭州路通印刷电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南街道杨岱村无门牌7（1、2、3幢）。 管理人：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肖臣，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星源航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源公司）为与上诉人杭州麓亚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麓亚通公司）、一审第三人杭州路通印刷电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星源公司、麓亚通公司均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5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星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峰、上诉人麓亚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学军和一审第三人路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肖臣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麓亚通公司支付星源公司租赁及占用使用费256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1800000元自2017年10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760000元自2018年7月14日其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麓亚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的租金过低，显失公平。星源公司取得案涉设备所有权的价格为13810971元，在麓亚通公司与路通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连同案涉机器设备在内的资产租赁价格为4000000元每年，而在该资产中，案涉机器设备是主要资产，其单项租金的比重较高。案外人杭州启秀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秀公司）与麓亚通公司签订的《机器设备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标准亦为半年500000元，即使按照该标准计算，麓亚通公司应当支付给星源公司的从2015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13日止的设备租赁及占用使用费也应当为2560000元。在案涉机器设备不能实现司法评估的前提下，依据前述标准计算租金具有合理性和可操作性，应完全参照，不应再予以调低。综上，星源公司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麓亚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星源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改判麓亚通公司不用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星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星源公司的一审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3年8月路通公司因资金链断裂而停工停产，自2013年9月起路通公司的三大债权人组建麓亚通公司租赁路通公司的厂房、设备，沿用原路通公司的管理人员及员工进行重组并开展经营，案涉机器设备亦被捆绑在一起整体出租。当时，麓亚通公司并不知晓路通公司已经将案涉机器设备抵押给了星源公司。虽然案涉机器设备于2015年12月18日经过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锡执字第00048-2号执行裁定书确认转移所有权，但是该机器设备的使用权及用益物权并未经执行程序作相应处置。2018年6月28日，路通公司被一审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星源公司可在破产案件中将租金列为抵押债权优先受偿。星源公司获得案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并不影响该机器设备上存在的租赁关系效力，且案涉设备系与厂房等一起整体出租。目前路通公司与麓亚通公司之间就《租赁协议》的履行尚存在争议，目前双方就该争议处于诉讼中。星源公司向麓亚通公司主张案涉机器设备的租金、占有使用费及迟延付款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法律也未允许抵押权人为实现抵押权可以直接向承租人主张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2.一审判决就案涉租金的实体权益处分缺乏事实依据，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路通公司与麓亚通公司之间系针对厂房及机器设备的整体租赁，并未针对案涉机器设备单列租金。鉴于目前路通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已对麓亚通公司提起了租赁合同纠纷之诉，星源公司可以参与到该案诉讼中来主张租金。麓亚通公司与启秀公司之间的短期设备租赁协议系在麓亚通公司与路通公司之间的整体租赁到期之后形成的，该租赁协议中的租金标准不能作为案涉机器设备租金标准，一审法院判决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也存在不公。路通公司处于破产清算程序中，其租金收益应当作为公司破产财产，星源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抵押权人对租金并无优先受偿权。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法律应当保护路通公司与麓亚通公司的租赁关系。在路通公司与麓亚通公司的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路通公司存在严重违约，一审判决麓亚通公司向星源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存在错误。综上，麓亚通公司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路通公司陈述称：1.案涉机器设备系动产，产权转移应当以交付为要件。目前，案涉机器设备仍在路通公司处存放，虽然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已经人民法院执行裁定转移，但并没有交付，故所有权尚未发生转移。因此，案涉机器设备的租金仍应当由路通公司收取。同时，案涉机器设备系路通公司与麓亚通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项下的租赁物，租赁协议签订后，麓亚通公司对该机器设备负有保养、看护及支付租金的义务，在麓亚通公司使用案涉机器设备期间，租金应当向路通公司支付。2.如果在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确认案涉机器设备所有权转移后，麓亚通公司使用案涉机器设备期间的租金支付给了星源公司，那么鉴于案涉机器设备一直存放在路通公司，星源公司应当向路通公司支付占用费。3.目前，麓亚通公司与路通公司就包括案涉机器设备在内的租赁协议存在诉讼。 对星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麓亚通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对麓亚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星源公司答辩称：星源公司是基于抵押权实现后的所有权来主张相应权利。本案中星源公司主张的租金实质上是星源公司基于案涉机器设备所有权而主张的租金损失，而不是基于星源公司与麓亚通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来主张合同项下的租金。故本案中星源公司作为所有权人当然具有优先权，无须行使取回权。 针对路通公司陈述的意见，星源公司陈述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不动产、有登记的特定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拍卖成交或者抵债后，该不动产、特定动产的所有权、其他财产权自拍卖成交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时起转移。”案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星源公司，不存在权属纠纷。 麓亚通公司未针对路通公司陈述的意见向本院陈述意见。 星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麓亚通公司与路通公司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中关于设备租赁的条款；2.麓亚通公司支付星源公司设备使用租金或设备占用使用费（自2015年12月19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按司法评估或参照上述案涉设备的市场租赁或使用价值计算，具体金额以法院司法评估或参照为准）；3.麓亚通公司支付星源公司延迟付款利息（自2015年12月19日起至麓亚通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述麓亚通公司应支付的金额为基数，每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一审诉讼费由麓亚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星源公司与路通公司存在覆铜板业务往来。2012年9月11日，路通公司将机器设备抵押给星源公司，担保债权数额为2000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11月30日，星源公司作为甲方，路通公司路通公司作为乙方，麓亚通公司作为丙方签订《抵押设备抵债处置框架协议》一份，双方均确认该框架协议并未履行下去。2014年11月24日，路通公司（作为甲方）与麓亚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载明：“路通公司将公司现有厂房、设备、宿舍、行政楼等共22067.5平方米配套设施等一切资产租赁给麓亚通公司使用，租期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2017年9月9日，共3年。租金每年400万元人民币。在每个租赁年度的最后一个月内支付。路通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路通公司承担，与麓亚通公司无关。如在租赁期内麓亚通公司为路通公司垫付了相关费用的，则麓亚通公司可在路通公司资产处置时扣除。”该《租赁协议》另约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因路通公司未支付星源公司货款，星源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起诉至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要求路通公司支付货款21020688.77元及相应利息，并在抵押物价值20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无锡中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判决，支持了星源公司的相应诉请。判决生效后，路通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星源公司申请无锡中院强制执行，无锡中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锡执字第00048号-2执行裁定书，内容为：“将被执行人路通公司名下的机器设备（清单详见锡华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关于路通公司司法评估所涉机器设备的华信评报字【2015】第21号评估报告与华信评报字【2015】第62号（补充）评估报告），交付申请执行人星源公司抵偿路通公司欠款13810971元。上述机器设备财产权自交付星源公司时起转移。”后无锡中院出具公告一份【（2015）锡执字第00048号】，载明其于2015年12月21日已现场将上述设备交付至星源公司，上述设备所有权即日起转移至星源公司。2015年12月28日，星源公司发函至麓亚通公司，告知麓亚通公司：路通公司名下的机器设备已通过无锡中院裁定给星源公司所有，希望麓亚通公司尽快明确是否对该机器设备进行购买或租赁，请于2016年1月10日前书面回复星源公司，并与星源公司进行购买或者租赁事宜洽谈；如麓亚通公司对该机器设备购买或者租赁事宜不表明态度，星源公司将依法诉诸于法律，限制麓亚通公司使用该机器设备。2016年1月7日，麓亚通公司收到上述告知函后，复函至星源公司：2013年9月，路通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停工停产，经政府协调，三大债权人出资成立麓亚通公司，租赁路通公司的厂房和设备开展经营。因此，该租赁行为的权利义务双方已很明确。2014年7月22日路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被临安市公安局刑拘并被临安市人民法院追究刑事责任，因其涉及的债权人众多，相应的债权债务需待法院等部门逐步裁定理顺。临安市公安局规定租金交给临安市公安局处理，到目前路通公司的债权债务公安和法院还没有最终处理，在此情况下，麓亚通公司不宜且无权擅自与贵公司就设备的购买或租赁进行洽谈，也无法向星源公司表明对该批设备的处置态度。宜待上述所有问题全部解决，该批设备的处置方案随之明确，然后麓亚通公司将依法依责进行办理。2016年3月21日，星源公司发给麓亚通公司通知函一份，要求麓亚通公司于2016年4月10日前支付给星源公司2015年12月19日起至2016年12月18日止一年设备租赁费共计人民币200万元，逾期不予支付，其将向无锡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麓亚通公司未支付租金，星源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星源公司申请对案涉机器设备自2015年12月19日起至设备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具体租金金额进行评估。后因案涉机器设备的租金无法评估，评估就没有再进行下去。2018年7月13日，星源公司将案涉机器设备转让给启秀公司，双方约定星源公司转让路通公司债权前，星源公司与麓亚通公司之间基于路通公司抵债设备租赁使用的债权债务纠纷仍由星源公司继续处理。2018年8月3日，麓亚通公司（作为乙方）与启秀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机器设备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租赁范围以双方共同派员登记确认的清单或实物照片所确定的归属于星源公司名下的设备”。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和租金支付：甲方于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为乙方提供以上设备的租赁服务；租金合计50万元，租金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付10万元，余款40万元乙方在7日内付清。双方确定该租金不含税价，甲方开具发票产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另，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另查明，2018年6月13日，路通公司以经营不善，已歇业多年，资不抵债、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受理路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7月27日，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抽签选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指定管理人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指定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担任路通公司的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路通公司与麓亚通公司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中有关于机器设备的租赁部分，但因该《租赁协议》已于2017年9月9日到期，且启秀公司也于2018年7月13日取得了机器设备的所有权，故星源公司再行要求判决解除上述《租赁协议》中关于设备租赁的条款已无必要，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根据上述《租赁协议》的约定，麓亚通公司自2013年9月10日起开始使用案涉机器设备；同时根据无锡中院出具的裁定及公告，星源公司自2015年12月21日起取得案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故麓亚通公司应支付给星源公司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2018年7月13日（该日星源公司将案涉机器设备转让给了启秀公司）的设备租赁及占有使用费。关于该费用的金额，虽然路通公司与麓亚通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了“厂房、设备、宿舍、行政楼等”在内的整体租金为400万元一年，但并未明确设备的租金是多少；故一审法院参考启秀公司与麓亚通公司签订的《机器设备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数额（半年50万元），并结合《租赁协议》中的相关约定，同时考虑当时的市场行情，酌定麓亚通公司就案涉机器设备支付给星源公司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2018年7月13日止的租赁及占有使用费为200万元。关于星源公司要求支付自起诉日起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5年12月21日起至起诉日前的费用144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起诉日之后的费用56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自2018年7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麓亚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星源公司租赁及占有使用费2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1440000元自2017年10月9日起计算至款付清时止、560000元自2018年7月14日起计算至款付清时止）。二、驳回星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20元，由麓亚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星源公司、麓亚通公司、路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锡中院作出的（2015）锡执字第00048号-2执行裁定及公告【（2015）锡执字第00048号】载明案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已于2015年12月21日从路通公司转移至星源公司。故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2018年7月13日期间（该日星源公司将案涉机器设备转让给启秀公司）星源公司系案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人，麓亚通公司作为案涉机器设备的承租人在上述期间内租用案涉机器设备，应当向星源公司支付该机器设备在上述期间内的租金。关于租金标准问题，鉴于星源公司与麓亚通公司未能就租金标准达成一致意见，案涉机器设备亦无行业租金标准或第三方评估的租金标准可供参考，一审法院参考启秀公司与麓亚通公司签订的《机器设备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数额并结合《租赁协议》中的相关约定及当时的市场行情确定麓亚通公司向星源公司支付租赁占有使用费200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妥。 综上,星源公司、麓亚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0元，由江苏星源航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145元，由杭州麓亚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375元。江苏星源航天材料有限公司、杭州麓亚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均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余额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银芝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