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9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锡坚，男，196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荣，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虹，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滨，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卓凡，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敦霞，女，196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卓凡，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锡坚因与被上诉人潘建滨、张敦霞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3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锡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潘建滨在120万元本息（利息自2013年4月29日起以1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范围内对珠海市闻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闻嘉公司）拖欠许锡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敦霞在80万元本息（利息自2013年4月29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范围内对闻嘉公司拖欠许锡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潘建滨、张敦霞恶意利用公司出资方式，为逃避债务恣意修改章程延长出资期限，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闻嘉公司为潘建滨、张敦霞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缴足期限为2013年4月27日，公司设立后仅出资100万元，此后，在许锡坚与嘉闻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上诉期间，潘建滨、张敦霞于2014年11月20日申请变更登记，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将注册资本缴足日期延长至2041年4月18日。闻嘉公司成立时的缴足期限为2013年4月27日，在超期未缴的情形下，又涉讼被承担金钱给付责任，潘建滨、张敦霞明显恶意利用公司认缴制的出资方式，为逃避债务随意修改章程将其出资期限延长，严重损害了许锡坚的合法权益。（二）潘建滨、张敦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应当对闻嘉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虽然我国现实行认缴制的公司出资方式，但不代表公司的股东可以利用该规则的变动恣意侵害债权人的利益。潘建滨、张敦霞通过修订章程延迟缴纳出资时间，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五条的规定以及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潘建滨、张敦霞应当对闻嘉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不是加重股东的个人责任，也并非加速到期突破认缴制。（三）采取何种救济途径是许锡坚的选择。一审法院排除许锡坚通过诉讼实施救济，于法无据。潘建滨、张敦霞辩称，（一）闻嘉公司采用是认缴出资制，潘建滨、张敦霞成为闻嘉公司股东也是采取认缴出资制，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延长出资期限，不违反法律规定。潘建滨、张敦霞修改出资期限已经向工商部门备案，符合法定流程，不存在损害许锡坚合法权益。（二）许锡坚的债权人是闻嘉公司不是闻嘉公司股东潘建滨、张敦霞，许锡坚在法无明文规定情况下无权对闻嘉公司股东主张其对闻嘉公司的债权，许锡坚认为闻嘉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可以提起破产程序。许锡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潘建滨、张敦霞在200万元本息（利息自2013年4月29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范围内对闻嘉公司拖欠许锡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闻嘉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28日，注册资本300万元，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张敦霞（2014年11月20日由潘建滨变更为张敦霞），股东有潘建滨、张敦霞（均为自然人股东）。闻嘉公司章程第六条载明：“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比例如下：潘建滨出资1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其中货币180万元。首次出资60万元，于2011年4月19日前缴足，其余120万元出资自公司成立之日起24个月内缴足。张敦霞出资1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其中货币120万元。首次出资40万元，于2011年4月19日前缴足，其余80万元出资自公司成立之日起24个月内缴足。”2011年4月15日，珠海岳华安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闻嘉公司2011验资报告，确认截至2011年4月12日止，闻嘉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首次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100万元，其中潘建滨出资60万元，张敦霞出资40万元。2013年4月9日，一审法院受理了许锡坚诉闻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607号]，闻嘉公司在案件中提起反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2011年12月13日，许锡坚（委托方）与闻嘉公司（承包方）就许锡坚位于广东省××镇××、××号永成广场物权现状签订了永成广场承包经营合同，并作出（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确认许锡坚与闻嘉公司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永成广场承包经营合同》于2013年3月28日解除，闻嘉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搬离永成广场场地；二、闻嘉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许锡坚支付租金93493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2年6月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从每月6日起，以每月所欠租金9349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三、闻嘉公司向许锡坚支付占用场地使用费（自2013年4月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以每月23万元的标准计算）及逾期利息（以拖欠的占用场地使用费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许锡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闻嘉公司退还押金50万元；五、驳回许锡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闻嘉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许锡坚、闻嘉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有误，作出如下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第五、六项；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许锡坚与闻嘉公司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永成广场承包经营合同》于2013年3月28日解除；四、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闻嘉公司向许锡坚支付占用场地使用费1970719元及逾期利息（以拖欠的占用场地使用费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2015年1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五、闻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许锡坚支付办公室电费网络费、众达手机店水电费、炸鸡店水电费等合共66478.5元；六、许锡坚应支付闻嘉公司512315元补偿款；七、驳回许锡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闻嘉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2015年6月3日，许锡坚作为申请执行人向一审法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2015）中二法执字第4171号]，要求根据（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83号民事判决，对被执行人闻嘉公司执行标的暂计3471753.75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2日向许锡坚发出执行情况告知书，告知其“除已扣划并支付给你的16万元外，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请你于接到本告知书起7日内向本院提交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逾期未能提供，本院将依法终结本案本次执行程序。此后，如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线索的，可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2014年11月13日，闻嘉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股东将未缴出资时间由2011年4月19日变更为2041年4月18日前缴足。2018年5月9日，闻嘉公司股东会通过决议，决定将公司向潘建滨的借款200万元转化为公司两位股东的出资款，其中120万元转为潘建滨的出资款，80万元转为张敦霞的出资款，公司欠潘建滨的其余借款仍属公司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许锡坚称张敦霞和潘建滨是闻嘉公司的股东，且其二人没有按期足额认缴注册资本，应该在未履行出资义务范围内对闻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根据闻嘉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采用的是认缴出资，张敦霞和潘建滨为该公司股东时采取的也是认缴出资，经过修改公司章程，已经将出资期限延至2041年才到期。张敦霞和潘建滨主张其已经将支付给公司的借款转化为出资款足额出资，因其出资未经过验资确认，不予采信。然而即使出资未缴足，张敦霞和潘建滨认缴出资的缴纳期限也未到期。在此情况下，股东张敦霞和潘建滨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实际是在探讨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的问题。认缴制是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而加速到期是对认缴制的突破，这种突破实质上加重了股东个人的责任，在法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对相关条款作扩大解释。同时，许锡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闻嘉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对该事实的认定应通过执行来解决，而不宜在诉讼过程中直接判定。另外，许锡坚作为债权人，并不是只有通过诉讼直接判定加速到期才能对债权人利益予以救济，可通过破产法来实现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等法律明确规定的方式进行维权。因此，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许锡坚试图通过诉讼方式突破认缴制来判定股东责任加速到期，理由不充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锡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64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32264元，由许锡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许锡坚与闻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的日期为2014年3月7日，本院作出（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83号民事判决的日期为2015年4月24日。本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许锡坚主张潘建滨、张敦霞在2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闻嘉公司拖欠许锡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据是否充分。经审查，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许锡坚与闻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的日期为2014年3月7日，本院作出（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83号民事判决的日期为2015年4月24日，闻嘉公司在此期间的2014年11月13日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剩余200万元出资的认缴期限由2013年4月28日延长至2041年11月18日。本院认为，闻嘉公司股东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上述股东会决议时，已经知悉闻嘉公司拖欠许锡坚债务的事实，且许锡坚对于闻嘉公司股东应在2013年4月28日前完成剩余200万元的出资已产生高度确信和依赖。二、张郭霞、潘建滨主张其已完成剩余200万元的出资，但未提交相关验资报告，本院不予采信。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潘建滨的未出资金额为120万元，张敦霞的未出资金额为80万元，缴纳期限均为2013年4月28日，则潘建滨应在120万元本息（利息自2013年4月29日起以1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范围内对闻嘉公司拖欠许锡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敦霞应在80万元本息（利息自2013年4月29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范围内对闻嘉公司拖欠许锡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许锡坚超出此金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许锡坚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382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潘建滨应在120万元本息（利息自2013年4月29日起以1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范围内对珠海市闻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拖欠上诉人许锡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张敦霞应在80万元本息（利息自2013年4月29日起以8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范围内对珠海市闻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拖欠上诉人许锡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许锡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264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32264元,由被上诉人潘建滨、张敦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264元，由被上诉人潘建滨、张敦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何冠涛书记员曾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