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云，男，198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志华，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英，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汇敏（厦门）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悦华路4号中航·凯迪克凯吉楼516室之二。 法定代表人：周子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文，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腾恒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保税区）象兴四路21号银盛大厦16N室之一。 法定代表人：林顺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志华，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英，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金云与被上诉人汇敏（厦门）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汇敏公司）、原审被告厦门腾恒物流有限公司（下称腾恒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敏公司原审诉请判令：1.腾恒公司立即向汇敏公司支付代垫海运费、港杂费等费用962946元并按月利率1.8%支付滞纳金（截至2018年6月11号扣除已偿还的68000元尚余50488元，此后自2018年6月12号起以96294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8%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腾恒公司立即支付惩罚性违约金107823.41元；3.腾恒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71680元；4.腾恒公司承担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4024.76元；5.林金云对腾恒公司前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腾恒公司、林金云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8日，腾恒公司与汇敏公司签订了《货物运输委托代理合作协议书》，约定汇敏公司为其提供货运代理服务。此后，汇敏公司如约履行了海上货运代理义务。鉴于腾恒公司一直未全部清偿应付款项，汇敏公司与腾恒公司就应付款项和滞纳金的偿还问题签订了《还款计划协议书》。此后，腾恒公司仅偿付了5万元。林金云在《还款计划协议书》中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但也未承担担保责任。 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还款计划协议书》中林金云签字的真实性问题，林金云以其不记得是否在《还款计划协议书》上签字为由，申请对该协议书中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原审认为，首先，诚如汇敏公司所称，该计划书不仅有签字，而且还有手印。若林金云对是否是本人签署有异议，理应对签字和手印均申请鉴定。现林金云仅对签字申请鉴定，于理不合。其次，林金云对《货物运输委托代理合作协议书》中的签字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该签字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8日，而该计划书中林金云签字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28日。林金云对时隔一年有余的签字尚能记住，但对时隔几个月的签字却并不记得，显然有悖常理。最后，从《货物运输委托代理合作协议书》和该计划书签字的书写方式来看，并无明显异样。综上，原审对该计划书中林金云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原审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汇敏公司与腾恒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委托代理合作协议书》及《还款计划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理应依约履行。腾恒公司对汇敏公司请求其立即支付代垫海运费、港杂费等费用962946元并按月利率1.8%支付滞纳金（截至2018年6月11号，在扣除腾恒公司已偿还的68000元后，滞纳金尚欠50488元；此后，以962946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号起到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计算）的主张予以承认，此系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惩罚性违约金是否合理的问题。原审认为，《货物运输委托代理合作协议书》已经约定了月利率1.8%的滞纳金，该滞纳金的性质实系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体现了双方对违约损失补偿的预期和合意，足以补偿汇敏公司因腾恒公司逾期还款而产生的损失。《还款计划协议书》中额外约定的惩罚性违约金系一次性收取，且计算时又将前述滞纳金记入了本金。在汇敏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所受违约损失高于滞纳金的情况下，应认定惩罚性违约金已过分高于违约损失，不予支持。关于腾恒公司应否支付律师代理费和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林金云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等问题。《还款计划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约定，若腾恒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应付账款（即海运费、港杂费等费用962946元及其滞纳金），则应支付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该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等。现汇敏公司因本案纠纷支付了律师代理费71680元和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024.76元，腾恒公司依约应当偿还。此外，《还款计划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担保方自愿对腾恒公司的应付账款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此，汇敏公司要求林金云就腾恒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腾恒公司应向汇敏公司支付海运费、港杂费等费用962946元及相应滞纳金，并应支付律师代理费71680元和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024.76元。林金云对腾恒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腾恒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敏公司支付代垫海运费、港杂费等费用962946元及相应滞纳金（截至2018年6月11日，滞纳金为50488元；此后，以962946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计算）；二、腾恒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敏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71680元和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4024.76元；三、林金云对上述判决第一、二项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汇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腾恒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5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559元，由汇敏公司负担1181元，由腾恒公司、林金云共同负担11378元。 原审判决后，林金云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腾恒公司无需向汇敏公司支付滞纳金；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林金云无需对（2018）闽72民初600号判决第一、二项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不予准许上诉人对的笔迹鉴定申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改判。第一，上诉人确实已不记得是否有签署过案涉《还款计划协议书》，无法确认协议书上的签字是否是其本人的签字。在事实存疑的前提下，原审法院擅自推断上诉人签署的《货物运输委托代理合作协议书》上的书写方式与《还款计划协议书》并无明显异样，显然依据不足。第二，上诉人是否有签署过《还款计划协议书》直接关系着上诉人是否需要对腾恒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原审法院未同意上诉人的笔迹申请，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也剥夺了上诉人的权利。因此，为查明案件事实，笔迹鉴定实属必要，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的前提下便径自作出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第三，未明确是否是上诉人林金云本人签字的情况下，我们认为上诉人林金云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此外，《还款计划协议书》中仅载明担保方的担保范围为应付账款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而律师费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并非是实现债权的必需费用，因此对该费用不应由担保方承担。二、原审法院将腾恒公司偿还的款项优先抵扣滞纳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合法律错误。第一，滞纳金的比例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降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中，月1.8%的滞纳金明显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以调整降低。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月1.8%的滞纳金明显遗漏了对该滞纳金是否过高的事实的认定。第二，滞纳金的性质并非是“利息”，不能适用“先息后本”的原则。腾恒公司所偿还的款项均是偿还货款而非滞纳金，故原审判决将腾恒个公司所偿还的款项优先抵扣滞纳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汇敏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应根据《还款计划协议书》的约定对腾恒公司的应付账款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法院认定腾恒公司支付滞纳金且已还的款项优先抵扣滞纳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 2017年8月8日，腾恒公司作为甲方，汇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货物运输委托代理合作协议书》，林金云在甲方处签字。2018年6月28日，腾恒公司与汇敏公司就货运代理费欠款事宜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其中第一条第4款约定滞纳金以应付款项为基础，按月利率1.8%计算出来利息费用；第三条第4款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款项优先用于偿还滞纳金，扣除滞纳金部分用于偿还本金。 二审期间，林金云确认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时本人在场，但不记得是否有在协议上签字。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允许林金云提出笔迹鉴定的申请，但林金云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未提出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一、滞纳金约定是否过高且能否先予抵扣已支付款项；二、林金云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滞纳金约定是否过高且能否先予抵扣已支付款项问题。 本院认为，汇敏公司已依约为腾恒公司提供货运代理服务，腾恒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款项。双方就未支付款项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且在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按月利率1.8%计算滞纳金。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意思表示来看，滞纳金内容的表述实质上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当适用我国法律法规关于违约金的相关规定来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http:?/??/?140.0.1.78?/?lib?/?cpal?/?javascript:void(0);?)》第一百一十四条(?http:?/??/?140.0.1.78?/?lib?/?cpal?/?javascript:void(0);?)第二款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主张调整过高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准予以考量。林金云虽然抗辩滞纳金比例过高，但滞纳金按月利率1.8%并未明显过高。对腾恒公司已支付的68000元用于抵扣滞纳金，因双方已经在《还款计划协议书》中对此进行约定，属于当事人对清偿债务有约定的情形，原审对此予以先行抵扣并无不当。 二、关于林金云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货物运输委托代理合作协议书》及《还款计划协议书》上均有林金云的签字，但林金云否认《还款计划协议书》签字的真实性，并要求原审准予其进行笔迹鉴定。审理案件的过程中可以进行笔迹鉴定，但笔迹鉴定并非必经程序。本案中，案涉《还款计划协议书》有多处林金云的签字且加盖手印，签署时间距起诉时间不久，林金云确认在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时本人有在场，但仅以不记得是否签署为由申请笔迹鉴定，理由不够充分。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给予林金云申请笔迹鉴定的权利，但林金云在本院规定期限内明确放弃申请，应认定林金云并未否认《还款计划协议书》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林金云在《还款计划协议书》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原审依据《还款计划协议书》认定林金云应当对腾恒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林金云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8元，由林金云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志江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玉娇 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