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凭祥市顺业船舶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南山经济开发区凭祥市边境经济合作区友谊关工业园内6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816801053236。 法定代表人：阮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中天重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中北镇西青道奥森物流C区3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1MA05Q65A3T。 法定代表人：季怀囤，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凭祥市顺业船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中天重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张广叶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怀囤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由中天公司赔偿顺业公司违约金损失63000元。事实与理由：—审法院忽略本案系涉及外销产品的商事合同纠纷、中天公司是具备商业风险判断能力的商事主体，限缩认定合同损害赔偿范围，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有失公允。—、中天公司是从事国际贸易的商事主体，比普通民事主体更了解国际贸易流程以及与之相关的风险，交易过程中需尽更高的审慎义务。一审法院以民事纠纷标准裁量商事纠纷，变相降低了中天公司的交易注意义务。从本案证据来看，顺业公司在与越南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南公司）签订《经济合同》前即就合同项下产品进行公开采购，中天公司表明其能够提供该合同项下部分产品且交货时间在《经济合同》约定交货日前，双方才在《经济合同》签订之后立即订立了涉案合同，并在涉案合同中就出口产品退税、发票不合格导致被征收转内销增值税赔偿责任等问题作出特别约定。即便在中天公司多次推迟交货时间甚至虚构发货信息的情况下，顺业公司仍愿意利用“海关放假无法报关”等因素给予中天公司一定的宽限期，直至确认中天公司无货可交才无奈提出解除合同、退还货款。本案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高度概然的证实了“供方知悉其所供应产品需销售至境外，且产品品种、规格、数量、交货期限与另一合同密切相关”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中天公司庭审中口头否认即认定中天公司对逾期交货所产生的除产品采购差价之外的损失一无所知，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更正。二、合同损害赔偿的范围应以一方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为准，一审法院限缩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对于损害赔偿范围的规定，应当予以更正。商事交易的特点是快捷与安全，最基本的价值取向是效益。如前所述，中天公司在订立合同前、订立合同时、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清楚知悉其所供应的产品品种、规格、数量、交货期限无法进行实质性变更，否则将导致顺业公司违约甚至因无法达到合同目的被外商解约。中天公司无货可交，顺业公司一方面积极努力取得越南公司谅解尽力控制违约金赔款数额，一方面立即寻找新货源补货，顺业公司所争取到的低额违约赔偿是保障《经济合同》顺利履行完毕的必备条件之一。中天公司自始至终都知悉顺业公司向其采购货物是为了供应给越南公司，虽然其可能不清楚《经济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但不妨碍其作为一个正常商事主体对于“发生违约行为时将产生违约责任”的判断，顺业公司要求中天公司承担违约赔款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 中天公司既未作出书面答辩，也未参加本案二审庭审。 顺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顺业公司和中天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80204/SY－ZT);2.中天公司向顺业公司返还预付货款200183.75元并支付利息1280.23元（利息按中国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1.3倍，以58695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6日开始计算，以141488.75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6日开始计算，暂计至2018年4月27日，要求利息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中天公司赔偿顺业公司经济损失102676.66元，其中包括顺业公司已赔付越南公司的延迟交货罚金63000元、重新购置无缝钢管的差价32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业公司系一家经营范围包括货物进出口的企业。2018年2月3日，顺业公司与越南公司签订《经济合同》，约定越南公司（买方）向顺业公司（卖方）采购无缝钢管一批，合同标的为人民币1130797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前，如因卖方过错造成无法按期交货，一周内延迟交货卖方将被处以每日按合同总值1%罚款，超过一周的每日按合同总值2%罚款，罚款不超过合同总价值的15%。同时约定了产品规格质量、包装、验收、结算方式等。2018年1月，顺业公司在“采钢宝”APP上发布需釆购的钢产品品种、数量及规格，中天公司进行报价。通过该发布平台提供的信息，顺业公司与中天公司的工作人员（手机号138××××9113注册的微信、手机号135××××7999)联系购买货物事宜。2018年2月4日，顺业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80204/SY－ZT),约定中天公司向顺业公司供应每根管长6000mm的无缝钢管27SiMn外径92mm内径76mm的12吨，单价5700元；无缝钢管27SiMn外径102mm内径62mm的10吨，单价5700元；无缝钢管27SiMn外径18mm内径10mm的5吨，每吨8850元；无缝钢管C45外径127mm内径85mm的5吨，每吨5200元，合同总价为195650元；2018年3月30日前保证发货，延迟视为违约，需方可认为供方不能提供货物；收货地点为广西东兴市；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定金30%,发货前提供产品完工照片及包装信息汇尾款，款到即发货。同时约定了运输方式、验收标准等内容以及在开具发票、办理退税方面的违约责任，如发生争议则由顺业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2018年2月5日，顺业公司按合同约定向中天公司预付货物定金58695元。2018年3月30日，中天公司未能发货。4月3日，顺业公司又向中天公司预付货款141488.75元，中天公司仍未发货。4月7日，顺业公司工作人员发短信给手机号为135××××7999的中天公司工作人员：“季总，今天怎么说？有货吗？没有就把货款退回来给我吧”。4月8日，中天公司回复“确定不要了吗？如果不要今天申请款了”，顺业公司工作人员回复：“确定”，中天公司回复：“我需要申请老板签字，今天不行，后天给你退。” 顺业公司为了向越南公司履行合同重新寻找货源，于2018年4月11日向山东芸熙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采购每根管长6000mm的无缝钢管27SiMn外径92mm壁厚8的12吨，单价7200元；无缝钢管27SiMn外径102mm壁厚20的10吨，单价6650元；无缝钢管C45外径127mm壁厚31的5吨，每吨5600元，合同总价为180900元，分别于2018年4月11日、5月25日、5月30日转款90450元、81428.1元、3500元，货款实际共计175378.1元。顺业公司于4月12日向聊城市建元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采购无缝钢管27SiMn外径18mm内径10mm的5吨，每吨9500元，合同总价为47500元，分别于2018年4月12日、5月4日转款14250元、36518元，货款实际共计50768元。2018年4月17日，顺业公司与越南公司签订《赔偿协议》，约定顺业公司向越南公司赔偿1万美元（当日折合人民币63200元）。4月23日，顺业公司按照《赔偿协议》约定赔偿了越南公司1万美元（当日折合人民币63200元)。2018年5月28日，顺业公司在凭祥市将向山东芸熙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和聊城市建元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采购的92*8规格钢材11.05吨、102*20规格钢材9.714吨、18*4规格钢材5.344吨、127*21规格钢材4.95吨出口到越南公司。2018年8月，顺业公司按国家税务总局要求缴纳该笔赔偿款的税金共6926.66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顺业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应否解除；二、中天公司应否返还顺业公司的预付货款并支付利息；三、中天公司应否赔偿顺业公司对越南公司的赔付款、赔付款缴纳税金、重新购置无缝钢管的差价等经济损失。 1、关于顺业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顺业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按双方合同约定:2018年3月30日前保证发货，延迟视为违约，需方可认为供方不能提供货物；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定金30%，发货前提供产品完工照片及包装信息汇尾款，款到即发货。合同签订后，顺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定金，但中天公司未能在2018年3月30日前发货。中天公司辩称系因顺业公司违约4月3日才支付货款，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向顺业公司提供产品完工照片及包装信息并要求顺业公司汇尾款，且顺业公司于4月3日汇尾款后，中天公司仍然未能发货，按双方合同约定“延迟视为违约，需方可认为供方不能提供货物”，故顺业公司请求解除其与中天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2、关于中天公司应否返还顺业公司的预付货款并支付利息的问题。中天公司对收到顺业公司的预付货款200183.75元无异议，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解除后，中天公司应将该款返还给顺业公司，故顺业公司主张中天公司返还其预付货款200183.75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中天公司取得预付货款后，未能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构成违约，顺业公司可主张中天公司违约之日起占用该货款期间的利息。综合双方合同约定及中天公司承诺2018年4月10日退还货款的事实，认定中天公司自2018年4月11日起未退还货款应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未对利息的计算方法进行约定，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 3、关于中天公司应否赔偿顺业公司对越南公司的赔付款、赔付款缴纳税金、重新购置无缝钢管的差价等经济损失的问题。本案中，中天公司未能按照与顺业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顺业公司因中天公司不能交货，而向其他公司购买相同或相似规格、相同数量产品支出货款175378.1元+50768元=226146.1元，中天公司无证据证实该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该价格比顺业公司与中天公司的合同价款195650元多出30496.1元，该差价是中天公司违约而导致顺业公司产生的实际经济损失，应由中天公司予以赔偿。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当事人对其违约行为会给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何种损害是不可预见的，中天公司表示不知道顺业公司与越南公司之间的合同及赔偿事宜，在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也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且顺业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中天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与越南公司之间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顺业公司要求中天公司赔偿其对越南公司的赔付款63200元及赔付款缴纳税金6926.66元，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顺业公司和中天公司于2018年2月4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80204/SY－ZT);二、中天公司返还顺业公司预付货款200183.7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0183.75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三、中天公司赔偿顺业公司重新购置无缝钢管的差价损失30496.1元；四、驳回顺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8元，保全费2006元，合计7764元，由顺业公司负担1844元，由中天重公司负担59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 有异议，因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顺业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顺业公司支付了货款，中天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供货，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顺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中天公司返还货款及利息、赔偿重新购置钢管的差价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对顺业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中天公司应否赔偿顺天公司支付越南公司的63000元违约金的问题。首先，中天公司因无法按合同约定向顺天公司供货，造成顺业公司逾期向越南公司供货，顺业公司因此按合同约定支付越南公司违约金63000元的事实清楚，该63000元是中天公司违约造成顺业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顺业公司在“采钢宝”APP平台发布需求信息后，中天公司进行报价，之后和顺天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在这种情况下，中天公司应知道顺业公司的企业性质、经营范围等，哪怕中天公司不知道顺业公司与越南公司签订合同事宜，但其也应对与顺业公司的交易风险进行评估，充分预见到其如果违约将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合同违约方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何种损害是不可预见，但对合同相对方造成何种损害和可能损害的后果应当预见。因此，顺天公司给付越南公司的违约金63000元，是中天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以顺天公司给付越南公司的违约金超过中天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为由判决驳回顺天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2、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3、天津中天重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赔偿凭祥市顺业船舶工业有限公司的违约金损失63000元; 4、驳回凭祥市顺业船舶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58元，保全费2006元，合计7764 元，由凭祥市顺业船舶工业有限公司负担274元，由天津中天重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天津中天重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德清 审判员  韦金彪 审判员  杨凤莲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黄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