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太平街道肖泉街148弄11号。 法定代表人：王其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胜，浙江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日益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林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正，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紫颖，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日益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益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4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本案纠纷在（2018）浙1081民初4811号案件中曾有处理，现一审法院无视该判决确定的上诉人的义务，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2018）浙1081民初481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重新安装调试是否合格并未明确，而是待被上诉人验收确定。但本案一审判决认为该案件要求继续调试就表明当时调试结果是不合格的，显然曲解了该案判决的意思。实际上，本案被上诉人虽然一直强调上诉人重新调试时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但仅仅是其单方陈述，没有证据佐证。涉案定作物已经交付并一直由被上诉人使用，即涉案合同已经基本上履行完毕，不符合解除条件。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首先要确定怎么样算迟延，而本案中鉴于销售合同没有约定调试合格的时间，（2018）浙1081民初4811号案件判决也没有确定时间，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前也没有通知上诉人，上诉人不存在迟延履行债务的情况。二、定作合同中成果的安装调试验收是定作人和承揽人相互协作才能完成。虽然（2018）浙1081民初4811号案件判决上诉人继续调试，但判决同时还要求被上诉人先将验收结果通知上诉人，如果验收合格就不需要继续调试，如果验收不合格，那应明确哪里不合格，才能有针对性的调试。现一审判决认为安装调试是上诉人单方义务，无须被上诉人的协助也能完成，是对定作合同有关法律规定和定作合同实践的认识错误。三、从双方员工的微信通信记录可以看出，涉案设备被上诉人一直在生产使用，所谓的故障也是在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出现的，应当属于后续保修维修的范畴。至于设备设置密码锁，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按约支付款项才设置的，符合交易习惯。况且上诉人也都是及时解锁的，另外上诉人已经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已经抵扣的事实也可以间接证明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合格。9002生产线配套模具至今没有调试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一直未能提供相应产品配件用于调试，否则在调试9001模具时，完全可以一起调试。实际上调试完9001模具产品后，只要将模具换成9002，就可以很方便继续调试。本案是被上诉人不履行协助义务才导致9002至今没有调试，显然不能就此认定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四、本案定作的设备是定向非标产品，是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定作的一套设备，对于其他人而言毫无用处。实际上是上诉人已经没有相应的产品订单，才要求解除合同的。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定设备质量合格与否的情况下贸然解除合同，退还设备，将造成重大的社会资源浪费和经济损失。综上，上诉人认为解除合同一般适用于重大违约的情况，本案在设备质量是否合格都未查清的情况下就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定作合同没有约定安装调试合格的日期，一审法院依据所谓效率原则推定上诉人迟延履行债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确定被上诉人作为定作人的法定义务，作出公正判决。 日益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称由于被上诉人没有产品订单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客观事实，纯属捏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定制涉案的电子阀门生产线是为了减少劳动力、增加生产速度。二、上诉人一直强调（2018）浙1081民初4811号案件的判决，认为一审法院对该判决理解错误，但实际是上诉人曲解该判决的内容，该案判决的内容非常明确，即驳回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并且支持被上诉人当时提出的反诉请求，要求上诉人继续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在该案审理中，当时的承办法官也去现场查看过，双方当事人都在场，包括上诉人的调试人员，但经多次调试仍然不合格，相关零部件上诉人当时说带回去重新修理，再过来调试安装，这个事实已经表明上诉人一直没有调试合格，9002的生产线至今没有调试成功，被上诉人不可能投入生产。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是经过了一系列的过程后才提出的，（2018）浙1081民初4811号判决后上诉人一直没有在合理期限来调试。在一审阶段第一次开庭之后，一审法官要求上诉人在十五日内再调试，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来被上诉人处调试。虽然涉案产品是定作产品，但上诉人具有调试的基本义务，并要保障被上诉人能顺利生产。现上诉人经过被上诉人再三催促都没有履行该义务，所以被上诉人认为解除合同完全是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相关规定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日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设备定作款321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暂计20401元（具体利息计算方式为其中160500元，从2017年5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1016元；100000元，从2017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5921元；60500元，从2017年8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346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退还被告提供的EGR电磁阀装配检测的生产线（以下简称9001号设备）和9002生产线配套模具（以下简称9002号设备），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 六菱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日益公司支付设备款214000元及利息损失（其中160500自2017年11月30日起、53500元自2018年8月3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1.2017月5月5日，原、被告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实质是定作合同），约定：合同约定：“一、甲方（即日益公司）向乙方（即六菱公司）采购适用于EGR电磁阀装配检测的生产线，乙方根据甲方所提供要求以及专机设备参数标准生产、供货。设备明细：EGR电磁阀装配生产线一条，型号SLM-RY9001，9002生产线配套模具一套，型号SLM=RY9002，金额535000元；……；三、交货地点、运输方式及运输费用：交货地点需方工厂，汽车运输，运输费用由供方承担；四、交货时间：合同生效后第一期款到账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到需方工厂；五、验收方式和方法：在供方公司的场地预验收后发货，具体到需方工厂调试验收；六、付款方式及期限：第一期定金预付款含税30%（160500元）；第二期含税30%（160500元）设备调试合格后……；第三期款含税30%（160500元）设备完全合格后三个月支付……；第四期款含税10%（53500元）安装交付一年后付清……；八、安装调试、操作培训、保修期限：供方负责需方设备安装调试，并负责需方设备操作培训工作”。2.2017年7月31日，六菱公司交付给日益公司五台设备：干式检测设备（型号DE10）一台、视觉涂胶设备（型号DE20）一台、底座铆压设备（型号DE30）一台、电动螺丝刀设备（型号EFC10）一台、自动焊接设备（型号EFW10）一台。2017年8月16日，六菱公司交付给日益公司二台设备：壳体底座装配扩口设备（型号SLM-DE-40）一台、包边铆压设备（型号SLM-DE-50）一台，并收回电动螺丝刀设备（型号EFC10）一台、自动焊接设备（型号EFW10）一台。2017年8月19日，日益公司对原告交付的五台设备进行验收，被告员工王利祥、黄超出具“验收合格”验收单。3.2017年5月12日，日益公司支付给六菱公司预付款160500元，同年7月31日支付100000元，同年8月16日支付60500元。被告六菱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三份，金额分别为78150元、91175元、91175元；8月1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60500元；11月27日开具增值税发票二份，金额各为80250元。4.2018年4月10日，被告六菱公司诉至该院要求日益公司支付第三期、第四期定作款共计214000元【案号为（2018）浙1081民初4811号】。日益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六菱公司履行合同约定，将设备调试至合格。该案审理期间，该院于2018年6月7日组织双方到日益公司对涉案流水线设备进行现场勘验，六菱公司的技术人员对“EGR电磁阀装配生产线”进行调试后发现还需对设备零部件进行修理，对需修理的零部件由六菱公司带回。2018年6月15日，六菱公司的技术人员对零部件修理后再次对“EGR电磁阀装配生产线”进行调试，试生产了11个产品。“9002生产线配套模具”至该案第二次庭审即2018年7月26日前未安装调试。5.该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浙1081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六菱公司的诉讼请求；日益公司与六菱公司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继续履行，六菱公司继续安装调试“EGR电磁阀装配生产线、9002生产线配套模具”至合格。判决书生效后，双方当事人未再联系沟通，被告六菱公司未至原告日益公司调试设备。原告日益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向该院申请执行，要求被告六菱公司履行（2018）浙1081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继续调试”义务。因判决没有履行期限和合格的验收标准，无法执行，该院于同年11月30日出具（2018）浙1081执883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的执行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实质是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六菱公司是否违约，涉案合同应否解除。该院认为，被告六菱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理由如下：原、被告之间的定作合同履行过程中，六菱公司曾诉至该院要求日益公司支付第三期定作款，该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明确了六菱公司未履行对案涉设备进行安装调试义务，并据此驳回六菱公司关于支付定作款的诉请，判令其继续安装调试至“完全合格”。但被告六菱公司未及时履行合同约定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至今未至原告处调试设备。被告六菱公司抗辩因原告未及时验收并通知被告，被告不知设备是否调试合格。但上述抗辩与其反诉主张的事实理由互相矛盾，且该院生效判决书已确定了被告负有继续调试设备的义务，能够证实案涉设备未调试合格。虽判决书未明确履行期限，但从商业交易的效率原则及合同目的出发，被告应及时履行调试义务。而被告至今未履行上述义务，导致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现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被告收取的定作款321000元应予返还。因被告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定作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在被告六菱公司返还定作款的同时，原告日益公司应向被告返还案涉设备。合同约定设备的交货地点是“需方工厂（原告公司），汽车运输，运输费用由供方（被告公司）承担”，因此案涉设备的返还过程中产生的相应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第三期定作款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被告六菱公司在第一次诉讼中该院判决驳回其关于支付第三期定作款的诉请后，未对案涉设备继续进行调试，现再次提起相同诉讼请求，系重复起诉，且案涉9001号未经调试至完全合格、9002号设备未经调试，尚符合第三期定作款的支付条件，故对被告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温州市日益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与被告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被告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温州市日益机车部件有限公司定作款321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其中：以160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2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31日起，以60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6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三、原告温州市日益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告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EGR电磁阀装配检测的生产线和9002生产线配套模具（由被告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自提），相应费用由被告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自行负担；四、驳回被告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21元，减半收取321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55元，共计5465.5元，由被告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曾因支付第三期定作款的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8）浙1081民初4811号，在该案中，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勘验，该院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第三期定作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并判决上诉人继续安装调试“EGR电磁阀装配生产线、9002生产线配套模具”至合格。该案作出判决时间为2018年8月10日，后上诉人一直未与被上诉人联系调试的有关事宜，2018年11月2日，被上诉人向该院执行局申请执行该案判决，因判决未明确履行期限和合格的验收标准，被该院执行局驳回执行申请。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愿意上诉人继续进行调试，上诉人表态都可以，但是在庭后仍没有实际进行调试。从上述案情分析，上诉人在法院审理前案过程中，已经承认设备没有“完全合格”，在收到前案判决时应该知晓其应该继续履行调试义务，但其直至本案一审均未前往调试，现上诉人诉称是被上诉人没有通知其继续调试才没有调试，其不存在迟延履行情况的抗辩不能成立。同时，上诉人诉称涉案设备已经实际投入使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也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予以支撑。因此，虽然前案判决未明确履行调试义务的期限，但前案判决生效至今已经半年有余，从时间及上诉人履行已生效判决的态度看，上诉人不及时履行调试义务的行为已经影响了被上诉人对涉案生产线的正常使用。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从合同目的及商业交易的效率原则出发，认定上诉人迟延履行已经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76元，由上诉人温岭市六菱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 代书记员 彭谧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