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北侧创业总部基地B10号楼426室。法定代表人：王振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宁，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霖，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霞，女，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才，山东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常林，男，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龙口市。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峤公司）与李美霞、王常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安峤公司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安峤公司不应返还投资款及违约金。事实和理由：王常林并未将其所收李美霞投资款交给安峤公司，应由王常林返还投资款。该案件公安机关己经立案，应按“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处理，而一审法院以该案与刑事案件的主体不完全重合，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作出判决，显然与法律不符。李美霞未作答辩。王常林未作陈述。李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安峤公司、李美霞双方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2、判令安峤公司、王常林立即返还投资款4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00元，共计44000元；3、诉讼费由安峤公司、王常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峤公司为了开展业务，在龙口市成立了安峤光伏驿站（没有营业执照），组建了销售团队，王常林是安峤公司聘用的销售团队成员之一。销售团队成员在办理业务过程中，安峤公司将加盖“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空白格式合同交给销售团队成员，由销售团队成员代表安峤公司与用户签订合同。2018年10月18日，王常林代表安峤公司与李美霞签订了《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电站规模：2套（每套8千瓦）电站。第二条，电站合作方式：双方按照固定比例资金份额共同投资、共同管理、看护电站。第四条，电站投资金额及投资比例：1、电站投资单价标准为10元/瓦，装机容量16千瓦，本电站总投资额为16万元（李美霞按每套2万元为投资标准）；2、安峤公司负担75%；3、李美霞负担25%计40000元。第五条，电站投资分红方式、标准及分配办法：1、电站电费收益：含电费收益、国家和地方政府电价补贴收益、残值收益；2、电站的全部收益（包括但不限于电费收益、电价补贴收益、残值收益等）全部归安峤公司所有，再由安峤公司按照投资分红方式分配给李美霞。3、分红标准：合作第1至20年，安峤公司每年每套固定支付给李美霞分红款5000元，第21至25年安峤公司每年固定支付给李美霞分红款2000元。4、电站收益分红办法：李美霞投资电站2套，第1-20年安峤公司每年支付给李美霞分红款10000元，第21-25年安峤公司每年支付给李美霞分红款￥4000元。第九条，双方权利与义务：6、在李美霞现场具备开工条件下，安峤公司在收到订金（安装完成后自动转为投资款）后90日内完成安装。若由于安峤公司原因，未能在90日内安装完成，李美霞如果要求解除合同，安峤公司须无条件返还李美霞订金，并支付给李美霞订金总价的10%违约金。第十条，投资付款方式、注意事项及时间：1、收款方式：全部采用转账付款的方式（不接受现金缴款）。2、安峤公司首付款账户明细①公司名称：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天津振华西道支行；银行账号：02×××15；银行卡绑定手机号：186××××0098；②收款人：杨明霞；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北京惠新里支行；银行账户：62×××74；银行卡绑定手机号：186××××0098。3、电站投资款付款①签订本合同后，李美霞通过银行或网上转账，安峤公司不接受现金缴款；李美霞一次性向安峤公司指定账户汇款4万元订金。②签订本合同3个工作日内李美霞向安峤公司支付投资款，本合同自动生效。李美霞应保留付款凭据，作为合同生效依据。③李美霞如不直接将订金转账给安峤公司，而付给其他第三方，本合同不生效，安峤公司不承担订金任何损失和法律责任。合同签订后，李美霞即支付给王常林电站投资款40000元。本案在审理中，安峤公司主张王常林收到李美霞订金40000元后，未交到其公司财务，因此安峤公司向所在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安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公安机关于2019年5月16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主要内容为：尼岩（安峤公司股东）：王常林涉嫌挪用资金一案，我局认为情况属实，符合立案标准，现已依法立案。特此告知。天津市公安局武清分局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有四个，一是李美霞与安峤公司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是否生效；二是王常林、安峤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李美霞订金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三是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四是本案是否应当按照“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中止审理。关于李美霞与安峤公司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安峤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用户要将安装费直接汇入其公司账号里，不准将安装费交给经办人，用户将安装费交给第三方，其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于李美霞不是按合同约定将40000元安装费汇入其公司账号里，而是交给了经办人王常林，因此合同未生效。李美霞认为，1、对经办人是否将安装费交给了安峤公司，属于安峤公司内部管理问题。2、合同中约定用户应当将安装费汇入安峤公司账户，不准将安装费交给第三方，并未约定不准交给经办人，而王常林系安峤公司的业务员，并非第三方。3、合同约定用户将安装费交给第三方，安峤公司不承担责任，该条款属于免除安峤公司责任，加重合同相对人责任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李美霞与安峤公司之间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是采用格式条款签订的合同，安峤公司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该格式合同内容详细具体，字数繁多，共8页十五条，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李美霞很难有耐心逐条逐字详细阅读。合同第十条中约定的“全部采用转账付款的方式（不接受现金缴款）”和“用户如不直接将订金转账给安峤公司，而付给其他第三方，本合同不生效，安峤公司不承担订金任何损失和法律责任”，属于免除提供格式合同一方责任的条款，安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与李美霞签订合同时对该条款向李美霞进行了说明。由于安峤公司将其提供的事先加盖其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格式合同交给其销售团队成员王常林，由王常林代理安峤公司，办理与李美霞签订《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事宜，作为合同相对人的李美霞有理由相信王常林是安峤公司工作人员，李美霞将合同约定的应由用户支付的投资款40000元直接交付给王常林，符合交易习惯，且安峤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也一直认为王常林收取李美霞的40000元投资款属于安峤公司收到用户的投资款，并以该款被王常林挪用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究王常林挪用资金的刑事责任，安峤公司的这一行为，进一步说明其认可了李美霞将40000元电站投资款支付给王常林即是已支付给了安峤公司。综合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美霞与安峤公司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免责条款除外）。关于王常林、安峤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李美霞订金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李美霞与安峤公司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第九条约定：“安峤公司应在李美霞现场具备开工条件下，在收到订金（安装完成后自动转为投资款）后90日内完成安装。若由于安峤公司原因，未能在90日内安装完成，李美霞如果要求解除合同，安峤公司须无条件返还李美霞订金，并支付给李美霞订金总价的10%违约金。”由于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李美霞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给了安峤公司电站投资款40000元，安峤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在收到李美霞订金后在90天内完成安装，过错完全在安峤公司，现李美霞依照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安峤公司支付订金总额10%的违约金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李美霞请求由王常林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美霞在本案中主张安峤公司、王常林承担的是合同违约责任，合同相对人为安峤公司，王常林并非合同相对人，李美霞请求由王常林承担合同违约责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理，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安峤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答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本案是否应当按照“先刑事后民事”原则中止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先刑事后民事”原则的适用前提是,同一法律事实,同时涉及民事纠纷和刑事犯罪,而且两者是同一法律关系。而本案审理的是李美霞与安峤公司之间因签订和履行《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而引发纠纷的案件,李美霞是基于合同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当事人之间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与刑事案件中的主体不完全重合,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并不影响安峤公司在本案中所承担的民事责任，因此,对安峤公司将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依法解除李美霞与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二、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李美霞投资款4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00元，共计44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美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安峤公司、李美霞已在合同书上盖章或签字，该合同已经成立。李美霞现请求解除合同，安峤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争执的主要问题是：一、合同付款方式条款是否有效。二、安峤公司是否已经收到李美霞支付的款项及合同是否已经生效。三、安峤公司应否承担返还40000元款项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关于合同付款方式条款是否有效。合同书是记载当事人权利义务的载体，即便内容较多，当事人也应详尽阅知，如未经审查即在合同书上签字，应视为对自己权利义务的放任，其仍然需受合同条款的约束，本案中的付款方式条款也是如此。该条款是安峤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其中约定的转账方式是日常经济活动中常用的付款方式，具有安全、高效、便捷的特点。采用该方式付款，既有利于付款方保存付款证据，也有利于收款方保障资金安全。合同在约定转账方式付款的同时，明确了安峤公司用于收取款项的指定户名、开户行、账号等完整的账户信息，李美霞通过这些信息可以实施转账行为。合同关于采用转账方式付款的约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或者限制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或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的情形，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应为有效，李美霞如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付款则应依约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付款方式条款同时约定，李美霞如不直接将订金转账给安峤公司，而付给其他第三方，本合同不生效，安峤公司不承担订金任何损失和法律责任。该部分条款明确了未按合同约定方式付款的法律后果，也应为有效，其中的“而付给其他第三方”显然是针对未转账支付至安峤公司指定账户而言。关于安峤公司是否已经收到李美霞支付的款项及合同是否已经生效。李美霞主张其以现金的方式将40000元一次性支付给王常林，王常林认可收到李美霞支付的款项，但明确表示未将该款项转交安峤公司，安峤公司也否认收到李美霞支付的40000元款项。即李美霞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付款，安峤公司也未实际收到李美霞支付的款项，案涉合同按约并未生效。在李美霞就涉案款项对安峤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后，安峤公司股东以王常林涉嫌挪用资金将其举报至公安部门，这是为防止公司利益受损而采取的补救措施，不能由此推定安峤公司认可已收到李美霞支付的40000元。关于安峤公司应否承担返还40000元款项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安峤公司未收到李美霞的40000元款项，案涉合同并未生效，安峤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其不需承担向李美霞返还投资款及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王常林无正当理由占有李美霞支付的40000元，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给李美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王常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美霞投资款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合计2000元，由王常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鲁晓辉审判员纪晓静审判员吴继辉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肖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