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4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斯慧，女，199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结成，男，198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英，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浩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百花路8号自编307房。法定代表人：梁结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文、罗秋华，分别为广东商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实习律师。上诉人陈斯慧因与被上诉人梁结成、原审第三人广州浩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成公司）退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05民初8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斯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被上诉人梁结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英，原审第三人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斯慧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梁结成的全部诉讼请求；2.原审、二审受理费用由梁结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梁结成的出资款不应由陈斯慧承担，《退股协议书》中的约定无效。陈斯慧与梁结成同为浩成公司股东，梁结成欲退回设立公司时投入的出资金额，应按公司法的规定进行清算并在公司剩余资金内结算，而非假借《借条》《退股协议书》的名义强迫其他股东承担。《退股协议书》中约定，陈斯慧欲退伙，与梁结成脱离合伙关系，梁结成设立浩成公司所投入的90000元赔偿款由陈斯慧承担，合伙期间内浩成公司应缴的一切税费及任何公用负担由陈斯慧负责缴清。该《退股协议书》完全由梁结成主导，约定的内容全为陈斯慧的义务，极大损害了陈斯慧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司法中股东地位平等的规定及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退股协议书》是陈斯慧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署的，应属无效协议。（二）原审法院既已认定浩成公司销户，就应按清算程序核定公司剩余资产，再认定是否赔偿。《退股协议书》中已约定浩成公司销户，备用金款项于销户并扣除所有费用后再平均分配，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亦已查明，即应先对浩成公司清算，查清公司剩余资产，在资产平均分配后再考虑赔偿的事宜，而非跳过此程序直接判决陈斯慧赔偿梁结成90000元赔偿款。（三）大竖琴、中竖琴均为浩成公司资产，不应判决由梁结成处置并优先受偿。作为抵押物的大竖琴、中竖琴等资产为陈斯慧在浩成公司工作时以公司资金购买的演出道具，均为浩成公司所有，现暂时扣押在梁结成处。原审判决陈斯慧还钱了就归其所有，那么该琴如果价值够了还款，就相当于梁结成侵吞了公司财产。梁结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退股协议书》《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法律保护。陈斯慧原审承认梁结成在公司设立时曾投入90000元用作公司运营，《退股协议书》签署后，陈斯慧及梁结成双方共同办理转租或退租手续，根据梁结成提供的有陈斯慧签名的《花地客服中心租户日常事项申请表》可以证实，陈斯慧签订协议后已履行退租义务。从陈斯慧事后退租的行为可以看出，陈斯慧是认可《退股协议书》的。梁结成提供转账流水及微信转账记录证实梁结成于2016年3月4日至2017年7月30日期间为第三人共支出人民币522406.07元，而陈斯慧共计支出359884.2元，梁结成比陈斯慧多支出162521.87元。（二）大竖琴、中竖琴作为本案款项的担保，且根据《退股协议书》约定2017年8月1日起，浩成公司的资产归陈斯慧所有。故大竖琴、中竖琴也是陈斯慧的资产，陈斯慧提供大竖琴、中竖琴作为担保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陈斯慧陈述的90000元，陈斯慧本人到庭亲自确认收到90000元。浩成公司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梁结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斯慧支付梁结成股权转让款90000元，并自2017年8月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请求判令梁结成有权对陈斯慧提供的中竖琴、大竖琴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3.案件受理费用由陈斯慧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梁结成、陈斯慧于2016年7月21日设立浩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梁结成，股东为梁结成、陈斯慧二人。梁结成、陈斯慧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因陈斯慧意欲他迁，另图事业，声明退伙，故订立如下退伙契约：一、浩成公司销户，2017年7月31日陈斯慧退伙，双方脱离合伙关系；二、自陈斯慧退伙后即自2017年8月1日起，关于陈斯慧继续接洽业务、演出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应课税费，及经营有关的一切事项归陈斯慧负责，与梁结成无关；三、自陈斯慧退伙后即自2017年8月1日起，陈斯慧对外所有债权债务，“并行之诸设备”，概归陈斯慧“亲受及负担支理”；四、陈斯慧向梁结成支付90000元作为梁结成投入款项之赔偿，梁结成初期投入款“认现金支付完毕”；五、合伙截至2017年7月31日为止的收支决算，经双方合算完毕，一方均不得“为任何主张，或请求双方确诺，决无异议”，备用金款项于销户并扣除所有费用后再平均分配；六、合伙期间内公司应缴的一切税费及任何公用负担概归陈斯慧负责缴清；七、原合伙使用店铺以梁结成名义向房东承租，自本合约成立后即由双方一同向房东办理变更承租人手续或退租手续。陈斯慧于2017年7月28日向梁结成出具《借条》称因合伙协议到期申请退股，需赔偿出借人即梁结成初期以现金支付的投资款90000元，其中2017年8月1日前还款10000元，随后自2017年8月15日至2020年11月15日期间每月支付2000元；若逾期不还款该债权立即到期，并且按该债权余款按20%计付违约金；抵押物为大竖琴、中竖琴，已交付给梁结成。梁结成以陈斯慧未按《退股协议书》及《借条》的约定支付款项为由提起此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梁结成依据《退股协议书》及《借条》主张陈斯慧支付90000元，陈斯慧辩称其是在梁结成胁迫下签订的《借条》，但其事后并未采取报警等对应措施，亦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说法，故原审法院认定《退股协议书》及《借条》均为梁结成、陈斯慧的真实意思表示。《退股协议书》及《借条》明确约定陈斯慧向梁结成支付90000元，该约定合法有效，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陈斯慧应依约履行。虽然《借条》约定陈斯慧可分期支付该90000元，该《借条》亦约定若陈斯慧未能依约支付款项，梁结成有权要求陈斯慧一次性支付90000元。故梁结成在此案中主张陈斯慧立即向其支付900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斯慧未依约向梁结成支付款项，梁结成主张陈斯慧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梁结成主张自2017年8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斯慧在其签署的《借条》中明确提供大竖琴、中竖琴作为涉案款项的担保。根据《退股协议书》约定2017年8月1日起公司资产均归陈斯慧所有，故陈斯慧提供已归其所有的大竖琴、中竖琴作为涉案款项的担保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认可。虽然《借条》将大竖琴、中竖琴称作“抵押物”，但根据大竖琴、中竖琴为动产且已交付给债权人保管的事实，大竖琴、中竖琴应属动产质押物。故在陈斯慧未按协议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梁结成主张对陈斯慧提供的质押物处置并优先受偿，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斯慧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梁结成支付90000元，并自2017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对该9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利息总额不超出18000元）。二、如陈斯慧未能按判决主文第一项的内容履行义务，梁结成有权以属于浩成公司，由陈斯慧提供的琴身上有“上海音乐学院乐器工厂中国上海NO：328”字样的大竖琴、“新款普及爱尔兰竖琴乐器带琴脚带脚架地球旋律凯尔特竖琴”中竖琴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陈斯慧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由梁结成预交，梁结成同意由陈斯慧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梁结成。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梁结成原审提交的微信截图显示，名称为“陈斯慧”的用户称“投资人投资了我9万，生意失败了，我觉得我有责任，主动说我把当初投资的9万给回你……合同上面写着那条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写的：甲方前期投资9万，乙方三年后合作结束需给甲方9万。”梁结成认为该微信显示陈斯慧已同意退还90000元。二审中，本院询问陈斯慧代理人该微信是否表达陈斯慧的退款意愿，陈斯慧代理人称：“该微信并非对梁结成陈述的，是陈斯慧自己的朋友圈发布的。微信里面说的事与本案不是一件事，陈斯慧是向几个朋友借钱买竖琴。”本院询问陈斯慧代理人是向哪几位朋友借钱，代理人称不清楚。本院令其当庭向陈斯慧询问，陈斯慧称：“该微信不是我发的，微信号名字与我一样，但不是我发的。”陈斯慧代理人称：“原审时陈斯慧认可该份微信的真实性，现在其自己陈述不一致。”经查原审笔录，梁结成代理人称：“梁结成的确投入了9万元，陈斯慧的微信截图上的内容可以表明。”此外，二审时陈斯慧称其所述胁迫是指其于当天需要使用竖琴出外演出，但由于梁结成一直扣押竖琴，其只能被迫签订协议后借出竖琴，用完后由于无处存放又将竖琴返还给浩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为退股纠纷。综合陈斯慧的上诉意见及梁结成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退股协议书》《借条》的法律效力及陈斯慧是否应当依据《退股协议书》《借条》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四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胁迫是指行为人以将要发生的损害或者以直接实施损害相威胁，使对方当事人产生恐惧而与之订立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斯慧所述的胁迫并不成立。第一，陈斯慧虽称其受到梁结成的胁迫，但事后并未采取报警等对应措施，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第二，本案不存在胁迫的实质内容。陈斯慧以没有竖琴无法演出为由认为受到胁迫，但实际上陈斯慧完全可以另外租赁其他竖琴进行演出或通过其他方式解决这一问题，没有竖琴演出不构成胁迫，而且签协议当时与陈斯慧一同出外演出的同伴约四五个人，不存在使陈斯慧受到威胁产生恐惧进而签订协议的情况。第三，陈斯慧演出归来后又如约将竖琴归还给浩成公司，可视为其依约履行了协议。陈斯慧对此抗辩称是因无处存放竖琴才归还的，但以竖琴的大小而言，陈斯慧完全可将竖琴存放于其住所或其他普通房产内，该抗辩理由不符合常理。此外，根据梁结成原审提供的微信截图可知，陈斯慧已承认并同意退还90000元。陈斯慧原审时并未否认该微信的真实性，其代理人在二审亦未否认该微信的真实性，只是认为微信所述的90000元并非本案的投资款90000元。在本院询问陈斯慧代理人若非本案90000元，指的是哪笔款项时，其称是向几位朋友借款买竖琴，但不清楚具体向哪几位朋友借的。在本院令其当庭向陈斯慧本人询问时，陈斯慧表示微信不是她发的，不知道这一事实。由此可知，陈斯慧原审、二审陈述矛盾，与其代理人陈述亦不一致，本院有理由相信陈斯慧已同意按协议约定退还梁结成90000元，该协议在双方内部已发生效力。因此，《退股协议书》《借条》为梁结成、陈斯慧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因胁迫而无效的情况，陈斯慧应当依据《退股协议书》《借条》履行义务，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斯慧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陈斯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欣欣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钟晨曦祝晓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