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健云，男，197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伟，浙江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颖，浙江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保龙，男，195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健，男，199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系孙保龙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新仓镇农技水利服务中心。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新仓镇仓前路老镇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482667147131J。法定代表人：张中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富建国，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颖，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家兄，男，196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保良，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原审第三人：缪火根，男，195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原审第三人：朱国明，男，195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原审第三人：马昌明，男，195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上诉人杨健云为与被上诉人孙保龙、平湖市新仓镇农技水利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新仓农技水利中心）、钱家兄、朱保良、原审第三人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5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健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保龙对杨健云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孙保龙、新仓农技水利中心、钱家兄、朱保良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孙保龙称其是在工作中因梯子开裂导致其摔落受伤，但纵观全案证据材料，没有实质性证据可以证明该事实。实际上，整个事发过程没有一个人看到，一审仅凭互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陈述来认定孙保龙的受伤经过难以令人信服。其次，本案施工过程中，施工团队经常使用的有至少四把梯子，其中杨健云提供了两把。一审中，多个当事人和证人均认可梯子之间在外观上并无差异，即无法通过肉眼辨别梯子的归属问题。一审仅以互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陈述推定涉事梯子由杨健云提供，而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予以证明，亦难以令人信服。并且，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涉事梯子实物，一审法院在事故现场也未发现涉事梯子的踪迹。第二，一审对涉事梯子出处的推定不成立。事实推定规则的适用需满足如下四个条件：1.基础事实必须是高度可信的事实；2.基础事实与推定事实之间具有高度盖然性；3.推定事实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4.推定事实应具备必要的正当性。本案中，推定事实为杨健云提供了有质量问题的梯子致使孙保龙在工作中受伤。但首先，根据各方陈述，杨健云提供的两把梯子已正常使用一个多月，故至少在交付时应当是满足安全使用条件的。并且，孙保龙因梯子质量问题而受伤的事实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且至始至终没有找到涉事梯子。因此，前述推定事实基于的基础事实不是高度可信的。其次，即使基础事实成立，根据一审法院对钱家兄所作笔录以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陈述，施工团队日常使用的梯子至少有四把，且均为竹制梯子，外观上并无差异，客观上也无法核实涉事梯子的出处，涉事梯子出自杨健云的概率最多是百分之五十。因此，基础事实与推定事实之间也不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一审对涉事梯子出处的推定不符合一般的逻辑推理，也没有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杨健云无需对孙保龙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孙保龙应当对其具体的受伤经过以及所谓的有质量问题的梯子系由杨健云提供等关键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一审中孙保龙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即使涉事梯子确实由杨健云提供，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这两把梯子已使用过一个多月，在改造大棚过程中使用频率极高，难免会产生损耗和破损，且涉事梯子为竹制，材质上并不稳定，故存在由符合安全使用条件转变为存在安全隐患的可能性。另，梯子使用期间的保管责任在于该施工团队。杨健云向施工团队提供梯子后，该梯子已脱离杨健云的控制，一审判决要求杨健云因脱离自己掌控的梯子存在安全隐患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正。最后，杨健云无需承担其他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已经明确杨健云与孙保龙等人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杨健云无需承担雇主责任。虽然杨健云提供了两把梯子供施工团队使用，但是在提供梯子的时候已明确告知该团队梯子在使用前务必进行仔细检查，且在日常使用过程中也关照要注意安全使用，故杨健云尽到了应尽的安全注意提醒义务。并且，本案中无任何证据显示案涉工程的施工需要任何施工资质，事发时杨健云也不在现场，未作任何工作指示，故杨健云也无需承担定作人选任、指示过失责任。孙保龙辩称，在场多人看见涉案梯子是杨健云的，其对孙保龙情况需要负责。施工团队接手哪个项目均为杨健云所指示。请求二审依法判决。新仓农技水利中心辩称，杨健云的上诉请求与新仓农技水利中心没有关联。新仓农技水利中心并未参与到蘑菇棚升级改造过程中，没有对孙保龙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无需对孙保龙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钱家兄辩称，涉案梯子是杨健云提供并派人运送的，孙保龙事发时是从梯子上摔下来的。朱宝良辩称，涉案梯子是杨健云提供的，工程也是杨健云确定后让人去做的。缪火根述称，与钱家兄意见一致。朱国明述称，涉案梯子是杨健云提供的，杨健云对于本案事故应负全部责任。涉案梯子当时比较旧了，但杨健云拒绝买新的梯子。马昌明述称，与朱国明意见一致。孙保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仓农技水利中心、杨健云、钱家兄、朱保良赔偿孙保龙医疗费236959元；2.诉讼费用由新仓农技水利中心、杨健云、钱家兄、朱保良承担。诉讼中，孙保龙增加要求新仓农技水利中心、杨健云、钱家兄、朱保良赔偿医疗费45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孙保龙与钱家兄、朱保良及第三人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在案外人郁卫东家进行蘑菇棚升级改造施工时，因所使用的竹梯横杆断裂，导致孙保龙从梯子上摔落受伤。孙保龙受伤后即被送往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因伤情严重于当日转到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孙保龙在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共花费医疗费及救护车费用合计1777.56元，该款由钱家兄垫付。2017年9月8日，孙保龙从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出院后转入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进行治疗，于同年9月10日出院，后于次日又转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于9月19日出院，并于当天转到嘉兴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于9月27日出院。以上治疗，孙保龙共花费医疗费237847.28元（包括医疗费、救护车费、外购药费用及迈阿密颈托费用）。自2017年9月29日起，孙保龙转入嘉兴邦尔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至今，截止2018年10月27日，共花费医疗费60000元。另查，2017年3月28日，平湖市环境整治工程指挥部印发平环指[2017]2号文件，决定对平湖市各乡镇的蘑菇棚进行升级改造，要求统一使用食用菌专用黑白膜进行外立面改造，市财政对于应用食用菌专用黑白膜提升菇棚外观形象的给予0.5元/平方尺的补助，文件下发后，新仓农技水利中心负责向菇农介绍补助政策，由菇农自行实施蘑菇大棚的改造工程。杨健云从菇农处承包了蘑菇棚外立面改造工程，承接工程后杨健云致电钱家兄询问是否承接该改造工程，钱家兄征求孙保龙、朱保良及第三人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的意见后，同意承接涉案的蘑菇棚改造工程，故杨健云将其承包的工程中的176个蘑菇大棚的外立面改造工程交由钱家兄、朱保良、孙保龙及第三人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进行施工，双方商定每个棚的改造价格为600元，改造大棚所需的新型材料由杨健云提供。目前，钱家兄等人施工的176个蘑菇大棚的改造已全部完工，总工程款为105600元，杨建云已支付85600元，此款，钱家兄收到后已按工时支付给了朱保良、孙保龙及第三人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六人工钱的计算标准相同。杨健云从菇农处承包的改造工程，大部分工程款菇农已在收到财政补贴后支付给杨健云。又查，事故发生后，杨健云已支付孙保龙105000元，其中5000元是朱保良支付的。杨健云提供的梯子平时存放在施工工地，完工后运送到下一家。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孙保龙、新仓农技水利中心、杨健云、钱家兄、朱保良及第三人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之间是何关系；二是孙保龙的损害应当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孙保龙主张涉案的蘑菇棚改造工程系由新仓农技水利中心发包给杨健云，但从证人龚某的证言以及新仓农技水利中心提供的“新仓镇2017年度蘑菇棚改良提升预拨资金分配表”可以看出，蘑菇棚的改造是由菇农自发进行的，政府对改造的菇农进行补贴，蘑菇棚改造工程是菇农分别承包给杨健云的，故孙保龙关于由新仓农技水利中心发包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杨健云以自己的名义从菇农处承包蘑菇大棚的改造工程后，致电钱家兄询问其是否愿意承接该工程，钱家兄征求孙保龙、朱保良及第三人的意见后同意承接工程，虽然蘑菇大棚改造所需的新型材料由杨健云提供，杨健云还另外提供了两部梯子供钱家兄等人使用，但杨健云未参与工程的施工，也不在现场进行指挥，工人是否上班、工时的计算等均不是杨健云负责，且双方明确约定每个棚的改造价格为600元，至于施工人员之间如何分配劳动报酬，杨健云并未参与，故杨健云与其他施工人员之间的关系不符合雇主与雇员的形式，双方之间构成“清包工”的承包关系。从钱家兄从杨健云处承接工程时是征求其余5个人意见以及最后工钱是按照工时6人平分这一情形看，本次孙保龙及钱家兄、朱保良、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是共同承接本案工程的，六个人之间构成一种临时合伙的关系。第三人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在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六人之间的工钱是平分的，后作为案件第三人时却一再强调对于工钱平分的说法是受钱家兄的指示与威胁作出的陈述，但是对该陈述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依照“禁止反言”原则，法院对第三人系受指示及威胁作出的陈述这一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新仓农技水利中心仅是按照指导文件向菇农发放蘑菇棚改造补贴，并未参与改造过程，也未对孙保龙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故不需对孙保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杨健云承认其提供了两部梯子供钱家兄等人使用，现孙保龙及其他当事人均指出导致孙保龙受伤的梯子是由杨健云提供的，而杨健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梯子不是由其提供，故法院推定涉案梯子是杨健云提供。孙保龙因梯子横杆断裂受伤，原因有二，一是由于梯子本身质量不过关，二是孙保龙自身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杨健云对孙保龙的受伤存在过错，构成侵权，孙保龙对自身损害也存在过错。杨健云提供的梯子存在质量问题，其对孙保龙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事发时梯子已使用一月有余，保管责任在孙保龙及钱家兄等人，故杨健云的责任酌情减轻至50%，孙保龙在使用梯子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确定其对自身损害承担20%的责任。钱家兄、朱保良及第三人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五人对孙保龙的损害均无过错，但孙保龙是基于临时合伙关系在为6人共同利益进行工作时受到损害的，对于孙保龙的损失应当由钱家兄、朱保良及第三人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等五人适当进行补偿，酌情确定由钱家兄等五人每人承担6%的责任，因孙保龙对第三人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并无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处理。孙保龙的医疗费损失经审核确认为297847.28元，由杨健云赔偿其中的50%即148923.64元，因其已支付100000元，尚应支付48923.64元，钱家兄、朱保良各应赔偿17870.84元，因钱家兄已垫付医疗费1777.56元，尚应支付16093.28元，朱保良已支付5000元，尚应支付12870.8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健云支付孙保龙医疗费48923.64元、钱家兄支付孙保龙医疗费16093.28元、朱保良支付孙保龙医疗费12870.84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孙保龙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孙保龙负担302元，由杨健云负担755元，由钱家兄负担226.50元，由朱保良负担226.5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孙保龙就其施工时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损失主张损害赔偿而引起的纠纷，故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第一，一审对于孙保龙受伤原因的认定是否正确；第二，一审判定杨健云对孙保龙遭受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孙保龙主张其是在使用杨健云提供的梯子过程中，因梯子横杆断裂致其摔落受伤。对此，当时在场的其他施工人员中，钱家兄、朱保良均陈述断裂的梯子为杨健云所提供，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无论是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还是作为第三人出庭陈述，也均称断裂的梯子为杨健云所提供。另外，钱家兄、朱国明均陈述看到了孙保龙从梯子上摔下受伤的过程，朱保良、缪火根、马昌明虽未看到孙保龙受伤的过程，但对于孙保龙使用的梯子出现断裂及孙保龙在施工现场受伤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无现场监控等客观证据的情况下，钱家兄、朱保良、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作为事发时的在场人员，其对于孙保龙受伤一事所作的陈述和证言是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的重要依据。现以上人员所作的陈述和证言均将孙保龙受伤的原因指向于系杨健云提供的梯子横杆断裂所致，而杨健云事发时并未在场，其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所提供的两把梯子事发后仍完好无损，不存在断裂的情况，在此情况下，其单纯的否认不足以推翻前述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综合前述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本案相关事实，孙保龙主张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一审对此予以确认，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杨健云系以清包的形式将涉案蘑菇棚改造工程交由钱家兄、孙保龙、朱保良、缪火根、朱国明、马昌明施工完成，除了提供改造所需材料外，其还提供了包括涉案梯子在内的两部梯子供施工团队使用，目的自是为了方便施工团队作业。本院认为，作为大量蘑菇棚改造工程的承接者，杨健云理应知晓梯子作为该项工程的必备工具在施工作业过程中使用频率较高，且正如其上诉所言，梯子在使用过程中难免会产生损耗，即使起初符合安全使用条件，后续也会出现安全隐患。正因如此，作为涉案梯子的提供者，杨健云负有确保涉案梯子符合安全使用条件的义务，该项义务不因涉案梯子在施工过程中由施工团队保管而免除，而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涉案梯子并非新购，杨健云在施工团队使用涉案梯子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除口头提醒注意安全使用外，并未采取检查、修理、更换等任何实质性措施排除安全隐患。现孙保龙因涉案梯子横杆断裂而摔落受伤，杨健云未能确保涉案梯子符合安全使用条件是原因之一，其对于孙保龙遭受的损害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杨健云主张施工团队对涉案梯子存在保管不善、使用不合理的情况，但未能就此进行举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杨健云的过错程度，并考虑到涉案梯子在长时间使用过程中有所损耗在所难免，一审酌定杨健云对孙保龙遭受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属于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健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杨健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张鑫杰书记员赵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