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1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月生，男，汉族，1952年6月12日出生，住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国权（系尹月生之子），住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虞区东关街道高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虞区东关街道高旺村。 负责人：高建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龙，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月生因与被上诉人上虞区东关街道高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旺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4民初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月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企业为政府合法转资，且协议由三方签订，应为政府行为。其次，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即使受理也应是行政诉讼。再次，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非法交易或其他违法行为下强迫签订的合同，应视为有效合同。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不适用1999年实施的合同法。协议书中载明的“土地永远归甲方所有”是指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的名称也是土地使用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是可以转让的。另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 高旺村委会辩称，一、上诉人提出1997年双方签订的《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是有效协议，同时认为该协议书是行政协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1.该协议的签订双方主体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原上虞市蒿坝镇人民政府虽在协议上见证单位一栏中盖章，但仅作为协议的见证人，不代表协议当事人。同时，协议中的条款内容仅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权利和义务作了约定，未约定和明确见证方的权利和义务。因此该协议对见证方无拘束力。基于协议双方当事人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且协议内容仅约定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和义务，因此该协议为民事协议而不是行政协议，因该协议产生的争议属民事纠纷，而不是行政争议案件。2.该协议条款约定了”土地永远归甲方所有”以及土地补偿款一次性付给，土地上建造预制场等内容，被上诉人认为上述协议条款内容，其性质实质是集体土地买卖、转让协议，将集体土地买卖、转让后用于非农建设，该行为已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二、被上诉人主张协议无效并要求收回涉案集体土地，与上诉人在涉案集体土地上建造违法建筑被行政强拆，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未经建设规划许可，未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情形下，擅自在涉案集体土地上建造建筑物被行政强拆，上诉人不服强拆行为提起的行政诉讼与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协议无效并要求收回涉案土地不属同一法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旺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1997年12月28日原蒿坝镇高旺村村民委员会与尹月生签订的《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无效；二、判令尹月生立即返还位于上虞区东关街道高旺村（东至车村耕田、南至村道大路、西至仓库、北至河江）约3.2亩土地；三、判令尹月生赔偿高旺村委会经济损失5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由尹月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3月18日，原蒿坝镇高旺村村民委员会与尹月生签订《高旺村水泥预制场协议》，约定村委以承包的形式将一块村属土地提供给尹月生用于尹月生创办水泥预制场，期限为8年（自1995年3月18日起至2003年2月底），期满后，场内不动产归村委所有。1997年8月23日，原蒿坝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进一步明确有关企业性质理顺产权关系的通知》（蒿政[1997]30号），将高旺预制品厂列入“红帽子”企业摘帽，“转给”尹月生。同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了《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协议一律作废，尹月生一次性补偿村委32000元，3.2亩土地（东至车村耕田、南至村道大路、西至仓库、北至河江）永远归尹月生所有，如需办理任何手续，包括费用，由尹月生负责。协议签订后，尹月生向高旺村委会支付32000元后一直使用土地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双方签订的《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中约定“土地永远归甲方所有”并结合土地补偿款一次性交付可知，该协议性质为土地买卖，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即使依据尹月生辩称的该协议属于土地使用权出让或转让，但双方在协议中也明确尹月生使用土地用于建造预制场，系用于非农建设，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高旺村委会诉请要求尹月生返还位于上虞区东关街道高旺村（东至车村耕田、南至村道大路、西至仓库、北至河江）约3.2亩土地，该院予以支持；同时高旺村委会理应返还尹月生交纳的32000元及利息，但考虑到尹月生使用土地已二十多年，即使合同无效也应当支付相应使用费用，高旺村委会亦诉请要求尹月生支付土地使用费5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综合考虑之下，相互返还的款项抵消之后，双方互不支付款项较为合理。另高旺村委会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应属确认之诉，而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且无效合同的确认是一种事实确认，合同当事人在任何时候都可提出，时间的经过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法律性质，故尹月生辩称高旺村委会起诉已超诉讼时效，该院不予采信。同时双方争议的土地“四至”明确，并非属于土地使用权有争议，故尹月生辩称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该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旺村委会与尹月生于1997年12月28日签订的《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自始无效；二、尹月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高旺村委会位于上虞区东关街道高旺村约3.2亩土地（东至车村耕田、南至村道大路、西至仓库、北至河江）；三、驳回高旺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0元，由高旺村委会负担970元，由尹月生负担80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上虞区人民政府的第10号、39号、42号、22号、46号行政复议书； 2.上虞区水利局虞水信【2019】003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 3.上诉人向相关部门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邮件凭条； 4.土地现状、地面硬化、树木实景的拍摄照片； 5.（2018）浙0683行初47号行政判决书一份； 以上五组证据均为复印件，用以证明企业转制的合法性，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是有效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 上诉人另提交法律条文一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民法总则第188条、最高人民法院《为企业家创新创业营造良好法治环境的通知》（法〔2018〕1号）。用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法律依据明确。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称，证据1，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2、3与本案无关；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从照片中可以看出涉案土地已经是平地，地面上的建筑物已经被清理，恰恰能证明本案通过诉讼后该土地的返还不存在执行上的障碍；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上虞区东关街道办事处对涉案的违法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但与本案无关。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法律条文，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不属于证据范畴，属于人民法院在案件处理上的法律适用问题。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足以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本院均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提供的法律规定，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证据种类范畴，本院均不作为证据进行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范畴的问题，从《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来看，合同双方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平等的民事主体，且协议内容仅涉及双方的民事权利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以协议无效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应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以及属于行政诉讼等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 其次，对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并非实体法意义上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的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亦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 再次，对于涉案《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系认为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我国土地管理法自1987年实施以来，虽历经多次修订，但均明确我国的基本土地制度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依法改变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必须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从涉案《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关内容来看，该协议性质实质上为农村集体土地买卖，且协议中明确使用该土地系用于非农建设，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具有合法审批手续，因此，双方签订的《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内容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无效并对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进行了相应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协议合法有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对于涉案集体土地上的建筑物被强制拆除的行为是否违法，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尹月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80元，由尹月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志 审判员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