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02民初6245号 原告：何康，男，198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 原告：章荣仙，女，196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康，身份如前。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良，男，196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 被告：刘州，男，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彬超，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阜阳市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795095057L（1-1），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开发区105国道61号世纪家园113号。 法定代表人：袁勤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新，安徽众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革，安徽众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675868123E，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淮河路456号天瑞名城D区商办楼第1层101-106。 负责人：钱振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莲，浙江兴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恒，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康、章荣仙与被告刘州、阜阳市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通汽车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阜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0日、2019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康及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良，被告刘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彬超，被告咸通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新、付新革，被告人寿阜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恒、徐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合理费用共计1035054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何康、章荣仙系死者何某的儿子、妻子。2017年10月1日5时00分许，刘州驾驶皖Ｋ×××××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Ｋ×××××重型平板半挂车，沿高落线由北向南行驶至衢州市柯城区高落线与双江线路口以南510米附近路段处，欲将车辆驶入该路段东侧的仓库过程中，重型平板半挂车左后部与沿高落线由南往北行驶的何某驾驶的浙Ｈ×××××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搭载章荣仙）发生碰撞，造成何某当场死亡、章荣仙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州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何某、章荣仙无责任。两原告系何某继承人，诉至法院，要求赔偿。 被告刘州答辩称，一、交警部门认定刘州负事故全部责任有误，原告过错明显。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州夜间驾驶牵引车”错误，当时天色已亮；事故认定书认定“两车碰撞”错误，当时被告驾驶的牵引车基本处于禁止状态，是何某驾车主动撞向被告车辆；事故认定书不提及“路边倒车指挥员大声呼喊提示过往车辆”的事实；被告在事发路段倒车的行为不违反交通规则；何某在设有“减速”、“慢行”标志线的路段，在遇前方车辆占据道路情况下未采取任何制动措施，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第38条、第42条规定；何某搭载章荣仙，违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0条规定；何某未佩戴安全头盔，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1条规定。二、衢州交警支队曾作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够确实充分，决定责令重新调查、重新作出认定”的复核结论。本起事故发生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新规颁布之后、生效之前，虽无法直接适用新规，但在新旧规定不冲突、且旧规有空隙的情况下，可以根据新规来审理和认定案件事实。三、承保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应当对本案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被告咸通汽车公司答辩称，一、柯城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未完整反映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违法事实，其认定刘州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明显错误。被告认为，刘州应承担同等责任。二、被告为肇事车辆皖Ｋ×××××、皖Ｋ×××××在人寿阜阳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5万元且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寿阜阳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不能拖带挂车是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片面理解。刘州原有B2驾驶证，其系增驾后老驾驶员，其驾驶原准许驾驶的牵引车再牵引一个挂车是允许的。刘州对肇事车辆的挂车进行了加长，但根据现场情况来看，即使没有加长，主挂车已经完全占据了整个路面，所以车辆改装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保险公司依据上述两点拒赔，不符合保险法规定。四、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1至13条的规定，保险公司未尽免责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事项说明书仅盖有被告公司公章，没有经办人签名，刘州系实际车主，也没有向实际车主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经办人代投保人缴费，也说明保险公司极大可能怠于履行免责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因未履行说明而不生效，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五、被告与刘州之间是挂靠合同关系，被告不是事故侵权人，不承担连带责任。六、死者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被告人寿阜阳公司答辩称，肇事车辆皖Ｋ×××××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皖Ｋ×××××重型平板半挂车在被告处投保金额为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认定书业已明确，刘州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项改变车辆有关技术数据的规定，上述两项规定也是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被告对上述免责条款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商业三者险拒赔成立。原告不应当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刘州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当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何康、章荣仙系死者何某的儿子、妻子。2017年10月1日5时00分许，刘州驾驶皖Ｋ×××××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Ｋ×××××重型平板半挂车，沿高落线由北向南行驶至衢州市柯城区高落线与双江线路口以南510米附近路段处，欲将车辆倒入该路段东侧的仓库过程中，重型平板半挂车左后部与沿高落线由南往北行驶的何某驾驶的浙Ｈ×××××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搭载章荣仙）发生碰撞，造成何某当场死亡、章荣仙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7年11月10日，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柯城大队作出衢公交柯认字（2017）第0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书载明：刘州持实习期驾驶证夜间驾驶牵引车牵引改变已登记有关技术数据的挂车，违反禁止标志占用车道行驶，其行为违反了1、《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之规定；2、《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项“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的规定；3、《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的规定。何某驾驶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不按规定载人的行为与事故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最后认定：刘州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何某无责任；章荣仙无责任。刘州不服，提出复核。2017年12月25日，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结论认为：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够确实充分，决定责令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柯城大队重新调查、重新作出认定。2018年1月8日，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关于撤销衢公交复字（2017）第0000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的决定》：根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决定撤销衢公交复字（2017）第0000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同时按照规定作出终止复核的决定。2018年9月15日，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柯城大队对该事故作出《补充说明》：“复核机关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够确实充分，决定责令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柯城大队重新调查、重新作出认定的本意并非我大队就该起事故作出了错误的责任认定，而是要对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车辆前照灯开启情况及平板半挂车反光标识是否起作用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进行排除及排除何某是否有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经重新调查，还是无法确定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碰撞前的前照灯情况；皖Ｋ×××××重型平板半挂车在事故发生前因篷布遮挡导致平板半挂车车身的反光警示标识无法起到反光警示的作用。在该起事故中，刘州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显而易见，而无证据证明何某存在有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第104号令）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认定刘州在该起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事后，刘州向原告赔付4万元。 另查明，死者何某自2002年3月开始作为征地（预缴）户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9月，死者何某参加由集体统一办理失地保险转为城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事宜。何某生前从事批发蔬菜零售，在本村还开设“左邻右舍”超市。事发当日系去姜家山农商城进货。 刘州系皖Ｋ×××××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皖Ｋ×××××重型平板半挂车的实际车主，挂靠于咸通汽车公司名下，在人寿阜阳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主车保险金额100万元，挂车保险金额5万元，投保不计免赔险。 2019年4月10日，本院作出（2018）浙0802刑初229号刑事判决，判决刘州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刘州不服，提起上诉。 本案焦点有三。1、事故认定问题。2、本起交通事故中的相关事实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事由？3、人寿阜阳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 关于事故认定问题，各被告意见如前答辩所述，在此不再赘述。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于交通事故认定书有权审查并确认其证明力。本起事故发生于2017年10月1日5时许，根据气象部门的资料显示，当日日出时间在6时许，各被告主张当时天色已亮，显与事实不符，交警部门根据事发时间确定刘州属夜间驾驶并无不当；事发路段以两条白色标线隔离带分隔来去车道，肇事车辆违反禁止标线完全占用双向四车道及东侧非机动车道，违法行为显而易见，各被告主张刘州无违法行为，与事实不符；事发路段东侧的停车让行标志系提示进出仓库的车辆停车让行直行车辆，系刘州应遵守之义务而非直行的何某。综上，刘州在夜间将车辆倒车驶入道路东侧仓库过程中，其车辆违反禁止标线，完全占用双向四车道及东侧非机动车道，横向阻断了整条道路，且因车上篷布遮挡导致平板半挂车车身的反光警示标识完全无法起到反光警示作用，致使正常直行的何某撞向平板半挂车左后部，造成何某死亡，交警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客观正确。夜间、无路灯照明、横断道路的车辆车身反光警示标识被篷布遮挡不起作用，在此种情形下，要求正常直行的何某及时发现险情、及时采取措施避免事故，显然太过严苛（即使有人呼喊提示，在当时环境中很有可能听不见；即使听见了，何某瞬间也难以作出应急处置）。各被告主张何某与事故发生有违法行为、有过错，不能成立。何某驾驶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不按规定载人的行为，与事故发生、与其损害后果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尸检报告表明，何某因交通事故钝性外力作用致严重胸腔器官损伤死亡，与其未佩戴安全头盔的行为，无因果关系。 本起交通事故中的相关事实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事由？《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刘州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明确违反上述规定。保险公司以上述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刘州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属于免责事由。第一、二被告认为刘州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不受上述规定限制，属对上述规定的曲解。至于上述规定的合法性、合理性审查并不在案件处理范围。《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保险公司以该条禁止性规定加上“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刘州驾驶车辆牵引擅自加长3.6米的平板半挂车，且碰撞部位恰恰是改装加长部分，显而易见，改装直接导致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该改装事实属于免责事由。 人寿阜阳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人寿阜阳公司提供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该条款共计29页。第29页下半页可裁剪，内容为投保人声明，要求投保人根据示意，在25个空白方格内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设有投保人签章处和日期栏。可裁剪的《投保人声明》由保险公司留存，裁剪了《投保人声明》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交给投保人。就本案的《投保人声明》，空白方格内已填写；投保人签章处盖有咸通汽车公司公章，未有经办人签名；日期处空白。该《投保人声明》连同《缴款凭证》、《交强险保险单（副本）》、《投保单》、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保存在人寿阜阳公司《承保档案》中，其中，《投保人声明》系用订书钉钉在《投保单》上，其余材料系装订在册。缴费人和保险公司制单、经办人均为“张保军”。观整本《承保档案》，凡有《投保人声明》的，均装订在册。第一次庭审时，人寿阜阳公司代理人在回答法庭提问时明确，《投保人声明》都是单独保管，并非和投保单等装订在一起。综上，本院认为，该《投保人声明》里并没有载明保险标的物（无承保车辆信息），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咸通汽车公司在该时期有多辆车辆在人寿阜阳公司投保，结合人寿阜阳公司的当庭陈述，认定该份《投保人声明》即本案肇事车辆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声明》，依据不足。再结合前述查明的保费缴纳由保险公司人员代办的事实，本院无法形成“人寿阜阳公司已就本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内心确信。人寿阜阳公司未完成该事实的证明责任，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同一投保人和同一保险人之间多次订立保险合同的免责事项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履行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保险法的司法解释中明确，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不仅是法定义务，也是诚信原则对保险人的要求，不管任何情形下，保险人对于免除责任条款都应进行明确说明和提示。故在上述情形下，仍不应免除保险公司对于免责事项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至于咸通汽车公司主张还应当对实际车主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主张显然不能成立。 据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依法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和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超出或不属保险理赔范围的，由侵权人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故本案先由被告人寿阜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该公司根据事故责任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寿阜阳公司商业三者险拒赔抗辩不成立。超出或不属保险理赔范围的，由刘州予以赔偿，咸通汽车公司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依规核定。何某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采定型化赔偿；车损无依据证实其金额，据情酌定；实际车主何康业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再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何康、章荣仙因何某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包括丧葬费28034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交通费1500元、车损4000元合计978274元，扣除被告刘州已付400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938274元； 二、驳回原告何康、章荣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4116元，由原告何康、章荣仙负担1316元，被告刘州、阜阳市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海声 人民陪审员  孙肖昌 人民陪审员  程 霞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翠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