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远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定远县定城合蚌路龙星花园小区1幢商铺106、206、107、207、108、208、209室。 负责人：柳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垚，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敬胜，男，194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绵荣，女，194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敏，女，197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虎，男，199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二超，男，198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定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远县祥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定远县定滁路1075号1室。 法定代表人：李平，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士勇，男，197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祥，安徽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汝权，男，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永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白杨社区二环东路385号。 法定代表人：戴海燕，负责人。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东平路468号、东京湾小区怡心苑8幢201-202室。 负责人：卢济荣，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柳园南路62号。 负责人：姚志宏，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台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经济开发区纬一路66号天元大厦。 法定代表人：冯涛，主任。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远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章二超、刘士勇、定远县祥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司）、原审被告丁汝权、台州市黄岩永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豪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原审第三人台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道交救助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的保险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且已经尽到说明义务，该条款应当具有拘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系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举证了被上诉人签章的投保单以及免责说明，并提交了被上诉人盖章的保险条款，已经充分尽到告知义务。其次，章二超不具备驾驶半挂车的资质，其取得A2资质后需要一定实习期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与其原有驾驶资格并无关联。原审所谓的增驾实习期，没有法律依据。法律之所以对于半挂车要设置实习期，因其对危险程度较高，不加以限制必然引发社会风险。二、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虽然未载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与事故发生存在关联，但并不影响保险免责条款的适用。免责条款中明确，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法规所禁止的驾驶车辆行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的适用并不要求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原审以与事故没有关联为由否定保险条款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本案交通事故不属于上诉人可以免责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在该12个月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而被上诉人章二超是A2驾驶资格，其早已经过了实习期。因此，一审认为章二超的原准驾车型为B，在换证时选择增驾A2车型，增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不属于该条例规定的常规实习期，是对实习期的正确理解。二、上诉人作为格式合同条款的提供方对免责事由亦未尽到足够的、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三、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是否在增驾实习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无关，章二超在本事故中承担责任在于车辆的停靠位置遮挡了道路其他通行者的视线引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也即增驾实习期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祥瑞公司、刘士勇辩称，一、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实习期明确规定为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增驾实习期并非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保险条款没有明确“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实习期”，没有明确牵引挂车是“全挂车”还是“半挂车”，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上诉人作为提供方，应当对其作出不利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事故认定书未对增驾实习期与事故存在原因关系进行认定，故驾驶员处于增驾实习期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三、事故认定书并未否认章二超的合法驾驶资格，增驾实习期是A2准驾车型的实习期，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 章二超未作答辩。 丁汝权、永豪公司、大地公司、人保公司、道交救助中心未作陈述。 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丁汝权赔偿损失607746.6元，被告永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大地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商业险范围内承担487746.6元；2、判令被告章二超赔偿538068.52元，被告祥瑞公司、刘士勇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被告天安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418068.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七、八、十至十三、十五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 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8月8日5时3分许，被告丁汝权驾驶浙Ｊ×××××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黄岩南城街道南汇路由西往东行驶至104国道交叉路口处时，在右转弯的过程中与在104国道西侧非机动车道自南往北逆向行驶的由李迪平驾驶的悬挂路桥E11339号牌二轮电动车（经鉴定为两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李迪平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8月28日死亡及两车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被告章二超驾驶的皖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Ｍ×××××号牌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停放在路口，遮挡视线。 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丁汝权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李迪平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章二超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三、受害人情况：事故发生后，李迪平被送至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0天，因抢救无效于2018年8月28日死亡。 四、赔偿权利人情况：李敬胜与陈绵荣系夫妻关系，育有李迪华、李辉、李迪霞、李迪平。李迪平与易敏育有李忠虎。易敏患有精神分裂症。 五、车辆、人员和保险情况：浙Ｊ×××××号重型自卸货车系被告永豪公司所有，被告丁汝权系永豪公司驾驶员，该车已向大地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皖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被告祥瑞公司名下，实际车主系被告刘士勇，被告章二超系被告刘士勇雇佣的驾驶员，该牵引车已向人保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向天安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内。 六、医疗费：经审核，票面金额为176159.26元（住院173471.72元+被告丁汝权门诊垫付2687.54元），其中超医保费用27423.89元。台一器械公司销售开票单非正式票据，不予确认。 七、死亡赔偿金：李迪平户籍在河南省罗山县，但从原告提供的路桥区桐屿街道下庄卢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反映死者李迪平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消费地在下庄卢村，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也能反映李迪平在外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并非为农业生产，故对原告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予以确认。另外，原告李敬胜出生于1942年4月22日，陈绵荣出生于1943年5月23日，两人育有四个子女，原告主张两被扶养人生活费49267.5元（19707元/年×5年÷4人×2人）合理，予以确认。至于原告易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鉴于其仅是患有精神分裂症，是否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尚未可知，且其儿子李忠虎已成年，故对原告易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确认。 八、误工费：虽然死者李迪平有收入来源，但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确切反映李迪平生前平均收入情况，该院结合李迪平的工种和当地司法实践，酌情确定此项费用为3340元。 九、护理费：3340元。 十、营养费：原告主张此项损失的依据不足，不予确认。 十一、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标准错误，依法予以调整。本项合理费用为600元。 十二、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考虑2000元。 十三、住宿费：李迪平住院治疗期间一直在EICU治疗，病情较重，原告从外省赶来料理必然产生住宿费。虽然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并非正式发票，但是根据李迪平的治疗时间和当地司法实践，原告主张4800元合理，予以确认。 十四、丧葬费：30332.5元。 十五、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和责任情况，酌情考虑30000元。 以上费用合计：1411319.26元。 十六、受偿情况：被告丁汝权共计支付原告方112109.26元（门诊垫付2687.54元+住院缴费63421.72元+46000元），第三人道交救助中心垫付医疗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四原告的合理损失，各被告应按照相应责任进行赔偿。浙Ｊ×××××号重型自卸货车向大地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皖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向天安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本案事故责任情况和损失情况，该院确认由被告大地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120000元，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120000元，由大地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457558.15元[（1411319.26元-240000元-27423.89元）×40%]，由被告天安保险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228779.07元[（1411319.26元-240000元-27423.89元）×20%]，由被告丁汝权赔偿10969.56元，由被告章二超赔偿5484.78元，其余损失原告自负。被告丁汝权系被告永豪公司驾驶员，其赔偿责任应由被告永豪公司承担；被告章二超系被告刘士勇雇佣驾驶员，被告刘士勇将车辆挂靠在被告祥瑞公司，故被告章二超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刘士勇承担，并由被告祥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丁汝权赔付的112109.26元和第三人道交救助中心垫付的100000元可从原告的赔款中结算返还。被告天安公司辩称被告章二超尚在A2驾驶证实习期内，不能牵引挂车行驶，故而不予赔偿商业险。经核实，被告章二超原准驾车型为B，在换证时选择增驾A2，常规意义的“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不包括增驾准驾车型后针对增驾的准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且该实习期的设定与本案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被告天安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赔付原告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77558.1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赔付原告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0元；三、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远支公司赔付原告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28779.07元；四、被告台州市黄岩永豪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0969.56元（已由被告丁汝权垫付）；五、被告刘士勇赔偿原告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484.78元，被告定远县祥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原告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三、五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款项汇入法院账户。鉴于被告丁汝权已赔付112109.26元，第三人台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100000元，待赔偿款项到位后，其中730682.3元直接支付原告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101139.7元结算返还被告丁汝权，100000元结算返还第三人台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3元，减半收取2891.5元，由原告李敬胜、陈绵荣、易敏、李忠虎负担1000元，由被告台州市黄岩永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91.5元，由被告丁汝权负担600元（被告定远县祥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增加准驾车型处于实习期发生交通事故，天安公司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从该条款的体例来看，“实习期”应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实习期。章二超原准驾车型为B，在换证时选择增加准驾车型A2，因此，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并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实习期的情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当事人对“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是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存在争议，但对于实习期如何计算，保险合同条款均未有明确的解释说明。因本案所有保险条款均由保险人制作并提供，属于格式条款，双方对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发生争议，故根据上述法律条款的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即天安公司的解释。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章二超存在驾驶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四、由于增加的准驾车型与初次申请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并不一样，确定实习期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关驾驶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4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远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