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7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征伟，男，198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朔，上海天闻世代（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俞亦敏，男，198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初、孟稳涛，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杭州麒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一西路776号1幢A座4A04室。 法定代表人：庄载彬。 上诉人杨征伟因与被上诉人俞亦敏、一审第三人杭州麒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征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俞亦敏的诉讼请求、支持杨征伟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俞亦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有关事实未予查明。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灵溪麻将》游戏系杨征伟与俞亦敏共同开发，由麒派公司负责运营。根据麒派公司提交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案涉《灵溪麻将》的实际著作权人为麒派公司。而该《灵溪麻将》游戏平台的所有权归属问题直接关系到俞亦敏是否有权将该游戏平台转让予杨征伟，故应当对此事实予以查明。一审法院在俞亦敏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游戏平台享有所有权的情况下，认定《灵溪麻将》游戏系杨征伟与俞亦敏共同开发，由麒派公司负责运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错误认为俞亦敏在签署协议时不存在欺诈行为。首先，一审法院对案涉《灵溪麻将》游戏平台的实际著作权人的认定有错误。其次，一审法院根据杨征伟与俞亦敏及麒派公司实际控制人之间的QQ聊天记录以及《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中关于案涉《灵溪麻将》游戏平台的转让的描述与该协议中涉及的其他平台的转让条款表述有别为由，认定“双方知晓《灵溪麻将》游戏的所有权归属有别于其他三款游戏”，但并未认定《灵溪麻将》游戏的所有权的实际归属究竟是什么，并同时错误认定俞亦敏并无欺诈行为。杨征伟认为，即使“双方知晓《灵溪麻将》游戏的所有权归属有别于其他三款游戏”，也不足以认定“俞亦敏无欺诈行为”。理由如下：1、从杨征伟签署《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的目的分析。杨征伟正是基于受让该平台的著作权以及通过运营该平台能够获得不菲的收入，才同意与俞亦敏签署该协议。而麒派公司早已于2017年10月就以其为案涉游戏平台的实际著作权人为由，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通知杨征伟双方将不再进行合作，也即不再向杨征伟支付其技术服务的分成。至此，该协议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2、从杨征伟签署《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时的主观认知分析。即使一审法院对“双方知晓《灵溪麻将》游戏的所有权归属有别于其他三款游戏”的认定没有错误，也不能必然排除俞亦敏故意欺诈、隐瞒的事实。在麒派公司运营《灵溪麻将》游戏期间，雷击公司为麒派公司提供技术支持服务，由杨征伟等人为麒派公司提供技术支持服务，麒派公司向雷击公司支付游戏运营收入一定比例的费用，该费用由麒派公司向杨征伟支付，由杨征伟根据俞亦敏的指示进行相关分配。杨征伟据此知悉该游戏平台的运营能够产生较大数额的收入，而后杨征伟与俞亦敏因创业方向和思路产生分歧，就该平台的有关转让事宜进行磋商，在磋商过程中杨征伟也意识到该游戏平台的所有权实际归属可能存在问题，但俞亦敏明确向杨征伟表示其对该游戏平台享有所有权，并且截至一审判决结束，俞亦敏仍然表示其系该游戏平台的所有权人，其有权签署《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并将该游戏平台转让予杨征伟。因此，杨征伟在签署《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时认为俞亦敏有权出让该游戏平台的错误理解，正是俞亦敏故意欺诈和隐瞒所导致的。3、从俞亦敏应尽合同义务分析。杨征伟认为即使案涉《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合法有效，俞亦敏作为出让方，应当保障其所转让的权利不存在瑕疵，保证受让方有权合理使用并处分所受让的标的。但在一审过程中，麒派公司申请参与诉讼，并提出其系案涉《灵溪麻将》游戏平台的实际著作权人，享有对该游戏平台的全部权利，俞亦敏与杨征伟无权就该游戏平台进行任何形式的转让。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有关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对关键事实尚未查明，并在此基础上认定案涉《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合法有效，损害杨征伟合法权益。 俞亦敏答辩称：一、《灵溪麻将》系俞亦敏与杨征伟合作开发，挂靠在麒派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定该项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十分充分。一审中，俞亦敏提供的（2018）浙杭钱证内字第3244号公证书、第3245号公证书（内含《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灵溪麻将》项目内部讨论聊天记录截屏）等证据能够清楚的显示，不论是俞亦敏、杨征伟还是麒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载彬，麒派公司股东蔡峰、支建勇等均明确知晓《灵溪麻将》平台实际为俞亦敏与杨征伟合作开发，二人为运营便利等原因将平台挂靠在了麒派公司名下。其中一审判决第5页、第6页摘取俞亦敏与杨征伟及二人与庄载彬的聊天记录中明确提及平台挂靠在麒派公司名下。并且从公证书记载的庄载彬与俞亦敏的邮件往来记录能够清楚看到麒派公司会定期将平台的收入通过支付宝、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给俞亦敏与杨征伟。显然，上述证据能够充分证明《灵溪麻将》平台的实际情况，杨征伟作为全程的参与方，在一审包括二审期间，依然以“不知情”为由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完全没有可信度。二、双方在明知《灵溪麻将》平台实际情况的前提下签署的资源分拆协议，自然不存在所谓的“隐瞒”，更不可能存在欺诈行为。正如一审判决第7页认定的事实，俞亦敏、杨征伟及庄载彬的聊天中记载的《灵溪麻将》平台利用麒派公司的资质及俞亦敏要求麒派公司为平台申请版号的内容能够清楚看到，对于实际归属方面俞亦敏不存在隐瞒，麒派公司亦承认仅为挂靠关系。况且，本案审理的是双方间的合同纠纷，司法审判有其谦抑性，在不需要在本案中认定平台归属的情况下，自然无需对平台所有权进行认定。换句话说，从目前的证据出发，双方签订的《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是完全合法有效的，俞亦敏与杨征伟对于双方合作开发的多个平台之间权属的重新分配，双方对于共同拥有协议中的平台权属或者资源分配是认同的。那么根据协议的约定切实履行应当是双方共同的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中俞亦敏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杨征伟应该按照约定支付转让费及迟延支付的损失，俞亦敏恳请贵院查明本案事实，驳回杨征伟所有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保护俞亦敏的合法权益。 麒派公司未陈述意见。 俞亦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征伟支付俞亦敏2017年9月至12月的《灵溪麻将》平台转让费12万元及迟延付款利息1092元（以3万元/月为基数，自该月8日起算，暂计至2017年12月8日）；2、诉讼费由杨征伟承担。 杨征伟反诉主张：1、确认俞亦敏与杨征伟签署的《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无效；2、俞亦敏返还杨征伟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俞亦敏与杨征伟共同开发《灵溪麻将》游戏。该游戏由麒派公司负责运营，麒派公司每月将该游戏的收入按一定比例支付杨征伟。2016年4月，俞亦敏与杨征伟等人共同设立杭州雷击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击公司），俞亦敏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征伟负责该公司的技术事务及财务事务。麒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庄载彬，2018年8月30日，麒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蔡峰变更为庄载彬。庄载彬与俞亦敏、杨征伟原系同事关系。2016年8月9日，麒派公司取得了《灵溪麻将游戏软件[简称：灵溪麻将]V1.0》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2017年11月22日，麒派公司完成了《灵溪麻将》游戏的国产网络游戏备案，备案通知单中记载的该游戏的出品单位、报备单位、运营单位均为麒派公司。2017年4月7日，麒派公司申请注册“灵溪麻将”商标，商标专用权期限为2018年3月28日至2028年3月27日。俞亦敏与杨征伟QQ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7月27日，杨征伟说：“他（庄载彬）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要求去掉。说这个游戏一直是他们奇派（麒派）的。”“我这个游戏随他怎么搞，反正不会有另一个了。”“我们现在各种账号、支付渠道都是他们的，这个才是实在的，这个都给他们了，就别计较这点小东西了，搞得不愉快。”俞亦敏、杨征伟与庄载彬的QQ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7月27日，庄载彬说：“你们现在游戏启动后有雷击网络，这是什么意思了？”“正规就用麒派就可以了啊，不然弄得玩家莫名其妙的。”“现在游戏都在用麒派公司的资质，现在又多出雷击，那你们是不是也申请文网文和软著再加游戏版号了？你们不是认为制造麻烦吗？”2016年9月18日，俞亦敏说：“苹果这边国庆后没版号的游戏要下架都知道的吧？”庄载彬说：“知道，我们已经申请了。”杨征伟说：“时间要把握好，你们才送审没多久，我估计会下不了。”2017年7月3日，俞亦敏（甲方）与杨征伟（乙方）签订《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约定：“1.《灵溪麻将》平台a）包含《灵溪麻将》ios（2016年6月25日appstore上线1.0版本）和安卓平台对应的版本；b）当乙方未能按约支付应付金额给甲方时，甲方拥有后台运营数据相关的查看权以核实收入，直到乙方付清为止。该平台的其余部分全权交由乙方所有。c）乙方支付总计100万元人民币现金给甲方。支付方式为：从2017年8月份开始，乙方每个月8号之前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甲方3万元人民币。其中前12个月为定额，每月必须支付3万元人民币；第13个月开始，如果该平台对乙方的分成部分不足3万元人民币，则全部给甲方，不足部分累计到下个月再连同当月的3万元人民币一起支付。当乙方累计向甲方支付满100万元人民币本金及利息时，本条协议终止。应付部分超时支付，则按照万分之二的日息累计（利息部分不计利息）。d）如果乙方要将该平台转让，或改变己方的分成所得，必须通知甲方，同新的拥有者一起，三方签署新的协议，保证支付给甲方的金额不变。e）平台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支付。2.《雷击浙江棋牌》、《台州棋牌》平台a）乙方拥有该平台的后续运营和所有权。……3.《雷击富阳麻将》平台a）甲方拥有该平台的后续运营和所有权。”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雷击公司在该协议中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杨征伟以俞亦敏隐瞒《灵溪麻将》实际归属为由，主张《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无效。根据俞亦敏、杨征伟与庄载彬三人的QQ聊天记录，庄载彬于2016年7月称“现在游戏（指《灵溪麻将》游戏）都在用麒派公司的资质，现在又多出雷击，那你们是不是也申请文网文和软著再加上游戏版号了”，又于2016年9月18日针对俞亦敏提出的苹果应用商店即将下架没有版号的游戏这一问题时称“我们已经申请了。”杨征伟在此时应当知道麒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为《灵溪麻将》游戏办理相关的审批申请手续；分拆协议中，双方针对雷击公司名下的三款游戏均使用了“拥有该平台的后续运营和所有权”的表述，唯独对《灵溪麻将》游戏未使用该表述，仅是明确了杨征伟应支付的款项金额及支付方式，可见双方知晓《灵溪麻将》游戏的所有权归属有别于其他三款游戏。综上，杨征伟称签订协议时俞亦敏隐瞒了《灵溪麻将》实际归属，与事实不符，俞亦敏并无欺诈行为。此外，即使俞亦敏存在欺诈行为，也不必然导致拆分协议无效。现拆分协议并不存在应被认定无效的情形。杨征伟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予遵守。杨征伟未依约支付转让费，构成违约，俞亦敏有权要求其支付转让费并支付利息。俞亦敏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杨征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7年9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转让费120000元，并支付利息1074元；二、驳回俞亦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征伟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22元，由杨征伟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5元，由杨征伟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俞亦敏依据与杨征伟签订的《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要求杨征伟支付其中所涉“灵溪麻将”平台的转让费，但杨征伟抗辩称“灵溪麻将”系第三人麒派公司所有，故俞亦敏无权进行转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麒派公司法定代表人庄载彬向俞亦敏、杨征伟发送的“灵溪麻将收入记录”电子邮件内容可知，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间，俞亦敏、杨征伟二人与麒派公司之间曾就“灵溪麻将”的运营收益按照四六分成；同时，《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关于“灵溪麻将”平台的分配内容中并未涉及该平台所有权的分割，故俞亦敏提出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俞亦敏将双方享有的“灵溪麻将”平台运营分成收益权让与杨征伟，并由杨征伟向俞亦敏支付固定对价的主张，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其次，根据“灵溪麻将收入记录”邮件所载数据，“灵溪麻将”平台的运营收益在2017年以后呈逐月攀升趋势，至2017年5月俞亦敏、杨征伟一方的单月分成达到7万元以上；而双方约定杨征伟每月需向俞亦敏支付的款项金额为3万元，此亦印证了俞亦敏上述主张的合理性。第三，根据杨征伟与俞亦敏之间，以及二人与庄载彬之间的聊天记录可知，杨征伟自2016年起就深度参与了案涉“灵溪麻将”平台的开发和维护过程，且其在签订《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之前，就对该平台使用了麒派公司资质等客观事实明确知情。现杨征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现有情形与分拆协议签订之前存在本质区别，故其所称在签订协议时对游戏平台的真实状况存在误解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因此，即便协议签订后杨征伟与麒派公司之间确实发生了纠纷，亦非因俞亦敏的故意欺诈或隐瞒行为所致，杨征伟应当自行解决。据此，杨征伟要求确认案涉《杭州雷击网络资源分拆协议》无效并由俞亦敏返还已付款项的依据不足，其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俞亦敏支付相关到期费用。综上所述，杨征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元，由杨征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