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7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敏浩，男，195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国洪，广东宾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中山大道105号华景新城华门阁二楼。法定代表人：郑友得。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莺，女，系该司员工。上诉人梁敏浩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景物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15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敏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了被上诉人作为树木的管理人。被上诉人不修剪树木，让其自然生长，树木超高超大，造成安全隐患。倒塌后的树木影响范围超过300平方米，树木本身直径超过80厘米，树高13-12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害后果负有一定的责任。分隔白云骏景花园和停车场的墙壁在台风前已经有重大裂痕，年久失修，也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被上诉人作为该小区物业服务公司对该墙壁负有维修管理义务。虽然此次事故是由台风引起，但如果被上诉人履行好管理义务，及时修改树木，限高限宽，围墙完全无缺，就算台风倒塌，大树也不会压塌围墙，造成上诉人受伤。被上诉人康景物业公司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梁敏浩在原审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损失71517.36元、残疾赔偿金172095元，后续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9000元、误工费34000元、伤残鉴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合计341912.36元。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梁敏浩是白云区荷塘月色小区停车场车管员，康景物业公司是白云骏景家园小区物业服务公司，两小区处于相邻位置。2018年9月16日，台风“山竹”侵袭广州市。当日下午15：35分左右，台风刮倒位于白云骏景家园小区内的大树，大树倒塌造成原告被压伤及三车辆损坏。事发后，梁敏浩即被送往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并于2018年9月17日转至广州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梁敏浩伤患为：1.L1爆裂性压缩性骨折；2.右侧耻骨上下支骨折；3.L1/L5右侧横突骨折；4.S1-5右侧骨折；5.L3、L4椎体骨挫伤并隐形骨折；6.右髋挫伤；7.创伤性贫血（轻度）；8.低蛋白血症。经治疗好转后，梁敏浩于2018年10月9日出院，共住院22天。以上治疗共产生医疗费71217.36元，有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2018年10月24日，梁敏浩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格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损伤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及三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广华司鉴[2018]临鉴字第03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梁敏浩，被树枝砸压伤致L1爆裂性压缩性骨折并L1、L5右侧骨折，伤后经保守治疗，现遗留骨折处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2.评定被鉴定人梁敏浩腰部损伤的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3.综合评定被鉴定人梁敏浩损伤的误工期为18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90日。梁敏浩支付鉴定费3200元。原审庭审中，康景物业公司否认倒塌树木在小区范围内，提供《白云骏景家园总体规划图》（复印件）拟予以证明大树在小区规划红线外，但未有原件予以核对，梁敏浩不予认可。经查，涉案倒塌树木种植在白云骏景家园小区内，并有围墙与外界隔开，并非处于市政公共通道上。树木原由白云骏景家园小区开发商种植，属于小区绿化项目。另，梁敏浩主张树木倒塌原因一是台风风力较大，一是康景物业公司管理不当，但未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康景物业公司不予认可，主张系超强台风导致树木倒塌，不存在防护措施失当的原因。原审法院另查，2018年第22号台风“山竹”系强台风级，风力达到14-16级。台风严重影响广州市，给广州市带来强风、强降雨和风暴潮，台风造成全市大面积树木倒塌。广州市防汛防旱防风总指挥于2018年9月15日发出《广州市防台风全民动员令》，决定从2018年9月15日18时30分开始，启动全市防台风1级应急响应！在1级应急响应期间，在全市范围内实行“三停”，即：停工（业）、停产、停课。以上事实，事发现场视频及照片、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发票、工作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市政府发文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所谓不可抗力，是指当事人不可抗拒的外来力量，是偶然发生的、当事人无法左右的特殊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包括自然灾害和社会事件。具体到本案而言，2018年9月16日，本市发生强台风灾害，据气象台报道风力达到14-16级，台风导致全市树木大量倒塌。涉案树木的倒塌时间发生在台风侵袭我市期间，根据现场视频资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树木倒塌是由台风引起的。因台风属特殊自然现象，其引起的灾害是当事人无法左右的，应认定为不可抗力。因而，康景物业公司作为树木管理人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梁敏浩主张康景物业公司管理不当，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原审法院指出，梁敏浩系白云荷塘月色小区车场保管员，事发时正在岗位值班，符合工伤事件的表面特征，梁敏浩可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梁敏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4.6元，由梁敏浩负担。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安全生产管理办公室分别于2019年3月21日、4月8日针对被上诉人作出的两份《云城街安全隐患责令改正指令书》，该两份指令书记载被上诉人存在以下问题：（1）围墙存在倒塌安全隐患；（2）树枝过于浓密，存在压塌安全隐患，需对树木进行修剪及对围墙隐患进行消除，并责令被上诉人限期整改。2.照片。3.证人徐某的证言及其身份证信息（出庭作证）。4.荷塘月色物业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据1、3、4拟证明被上诉人存在管理缺失，且情况一直持续至今；证据2拟证明云城街安全生产管理办现场视察照片及现状。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但为台风后所导致的情况，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在台风之后造成，不能证明台风前已经存在管理缺失。对证据3、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说明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另查，一审庭审笔录中有如下记载：“审：被告方是白云骏景花园的物业公司，事发的围墙和大树平时由谁管理，树是由谁种植？被代：树和围墙是开发商种植和建设的，由于在小区红线以外所以我方不敢确认物业公司有无进行管理，由于时间长久可能存在破损的情况。审：被告方主张小区北门的路属于市政路，该路是否围蔽在小区内？被代：是的，规划的时候是属于市政规划路，但是因为小区围起来了，所以跟外面的路是不相通的。”“审：对于后续医疗费有无相关医疗票据？原代：庭后3天内向法庭提交相关票据，如果没有提交我方就不主张该诉求。被代：尚未发生，且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可。”一审庭审后，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后续医疗费的有关票据。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为涉案倒伏树木管理人的问题。被上诉人虽主张涉案倒伏树木属于小区规划红线外，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倒伏树木由被上诉人以围墙的方式围蔽在其小区范围内，除了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及经其允许的人员以外，其他人员无法进入该树木所在区域，且该树木由被上诉人小区开发商种植，由此可见，该树木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倒伏树木的管理人。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受伤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问题。首先，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两份《云城街安全隐患责令改正指令书》显示被上诉人小区的围墙存在倒塌安全隐患、树木树枝过于浓密亦存在安全隐患，而被上诉人疏于管理、护养。虽然该证据显示的是涉案事故发生之后的情况，但事故发生至上述指令书作出仅半年时间，被上诉人无据证明该期间其小区树木进行过修整，按照树木生长规律，指令书所反映的情况理应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就已经存在，而且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事发现场照片及录像内容可以看出，涉案倒伏树木确实树枝浓密、树冠极大，未经合理修剪，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其未尽到充分管理义务符合事实情况。其次，事发当天为强台风天气，气象台已发布台风预警并要求各相关单位做好防风工作。在此情况下，树木的管理人应对其所管理的树木实施修剪、加固、支撑等积极防范措施，但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对涉案倒伏树木采取过必要的防范措施，履行了管理人应尽的管理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树木管理人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存在管理瑕疵是造成涉案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但事故发生时正值强台风，台风是导致涉案树木倒伏的客观外在因素；此外，上诉人作为车辆保管员在其管理的车场内走动虽属履行职责，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强台风天气状况下应对自身安全尽到必要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尽量避免在危险易发处(如围墙、大树下)走动，故上诉人自身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因此，基于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的损失数额，本院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上诉人一审提交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出院证诊断证明书、发票及广州正骨医院的疾病诊断证明书、病程记录、收费单据，证明其因涉案事故就医的医疗费用，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医疗收费单据核定上诉人的医疗费为：460+152.81+142.65+32.66+3069.17+67360.07=71217.36元。2.残疾赔偿金。上诉人为广州市城镇户口，其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31日定残，当时年龄59岁，故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为20年。根据《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全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为40975元/年，结合广华司鉴[2018]临鉴字第03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上诉人被树枝砸伤构成九级伤残、十级伤残各一处，伤残赔偿系数为21%，经核算，上诉人残疾赔偿金数额为：40975元/年×20年×21%=172095元。3.后续医疗费。上诉人主张后续医疗费10000元，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称其将在庭后三日内向法院提交后续医疗费相关票据，未提交就不主张该诉求，现因上诉人未按其陈述提交相关票据，故应视为其放弃该诉求。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病历资料显示，上诉人因涉案事故住院23天，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核算，上诉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3天×100元/天=2300元。5.营养费。上诉人主张营养费9000元，数额过高，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本院根据上诉人的伤情及医院医嘱，酌定上诉人的营养费为3000元。6.护理费。对于上诉人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其住院天数23天计算；对于出院后的护理费，结合广州正骨医院病程记录中的出院医嘱“需要陪护、康复治疗壹个月”，本院核定上诉人出院后的护理费按30天计算，经核算，本案上诉人的护理费为：（23天+30天）×100元/天=5300元。7.误工费。上诉人主张误工费按照5000元/月计算，但其仅提交了其工作单位出具的工作证明，无工资单、劳动合同、发放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采纳。由于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入水平，结合上诉人的工作岗位为车辆保管员，本院参照广州市车辆保管员同行业平均工资概况，酌情认定其每月工资为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之规定，上诉人自受伤之日即2018年9月16日起至定残之日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均处于误工状态，故本院认定上诉人的误工时间为44天。经核算，上诉人的误工费为：4000元÷30天×44天=5866.6元。8.伤残鉴定费。上诉人主张伤残鉴定费3200元，有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发票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上诉人的伤残状况及被上诉人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支持4000元。综上，上诉人的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共计262979元（即医疗费71217.36元+残疾赔偿金1720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5300元+误工费5866.6元+伤残鉴定费3200元），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上述损失的20%，即262979元×20%=52596元，再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计56596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及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理由不足的，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上诉人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6596元给上诉人梁敏浩；二、驳回上诉人梁敏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29元，由梁敏浩负担5365元，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29元，由梁敏浩负担5365元，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  审判长  谷丰民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唐亚玲黄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