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商贸城诚信布店。住所地：温州商贸城2-3-30号。经营者：胡彩丹，女，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龙，浙江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静，浙江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玮，男，198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锋，男，198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戈镭，浙江司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超豪，男，198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上诉人温州商贸城诚信布店（以下简称诚信布店）为与被上诉人潘玮、张建锋、薛超豪股东损害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1民初13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信布店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对瑞安市和瑞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瑞公司）欠诚信布店货款及利息13952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潘玮、张建锋、薛超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条“推动建立破产费用的综合保障制度。各地法院要积极争取财政部门支持，或采取从其他破产案件管理人报酬中提取一定比例等方式，推动设立破产费用保障资金，建立破产费用保障长效机制，解决因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而影响破产程序启动的问题”，推导出最高法院不主张破产费用由股东垫付，完全没有道理，既然能够推导出不主张破产费用由股东垫付，那么为什么不能推导出最高法院也没有主张破产费用由债权人垫付？诚信布店认为最高法院的这个会议纪要，旨在推动破产程序的启动，提高破产管理人的参与破产案件的积极性而提出的，因为在众多的破产案件中，管理人因破产企业股东转移财产或者本身无产可破，导致管理人不愿意参与破产案件。企业破产的责任主体在于股东，垫付破产费用也是股东的应尽义务。上述纪要，不是法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股东不负有垫付破产企业的破产费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向诚信布店释明要垫付清算费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潘玮、张建锋、薛超豪作为股东，怠于清算、账册灭失事实清楚。破产费用如果要垫付，也是公司股东的责任，诚信布店作为债权人，本身在这个案件中就是受害者，在没有拿到一分钱的情况下，还要垫付高达债权的审计费用，显示公平。首先，潘玮、张建锋、薛超豪作为股东，是清算义务人，其有钱委托律师参与诉讼以及破产过程，没有拿出一分钱要对其所经营的公司进行清算，此系怠于清算的表现之一。其二，和瑞公司在2014年5月就被瑞安市人民法院进行处理，其无法继续经营，主要财产、账册已经灭失，事实客观存在。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如认为其仍可继续经营，则应当提供2014年之后的账册。换句话说，和瑞公司账册是不完整的，其提供给破产管理人的也只是部分账册。2014年5月之后的账册灭失，主要财产灭失的情况无需审计就可以获知。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3条的规定，“公司因本法第180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根据上述条文的规定，也可以看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清算义务人，应当在法定时间内成立清算组对无法经营的公司进行清算，但是本案的股东自2014年5月公司无法经营开始，一直没有对公司进行清算，这也是怠于清算的表现之一。故此，本案的费用如果要垫付，那么垫付的责任人也是潘玮、张建锋、薛超豪，且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并没有积极配合破产管理人工作，连破产费用中的公告费等细小的费用都没有支付，要求诚信布店垫付审计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三、将破产企业的清算义务推给法院、管理人或者债权人，而作为破产企业的实际经营者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不符合社会公平正义和公序良俗。潘玮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经管理人调查，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且无人代为清偿或垫付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管理人的申请宣告破产并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由谁垫付是有法律依据的。2.和瑞公司委托恒德律师事务所清算，账册都还在。3.潘玮、张建锋、薛超豪有积极配合清算。张建锋辩称：1.诚信布店主张破产费用由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垫付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而且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股东存在公司法规定的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下，就让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垫付费用，明显是违背了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责任以出资额为限的原则。2.虽然在和瑞鞋业破产一案中，和瑞公司仅提供自2011年以来的财务账册，但该部分账册能够真实反映公司成立至停止经营生产期间的债权债务的情况，不存在任何财产灭失的情况。3.在和瑞公司破产一案中，管理人对和瑞公司能否进行清算或者是否系因账册财产灭失导致无法清算，并没有做出结论，破产终结的原因是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4.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诚信布店主张潘玮、张建锋、薛超豪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该提供账册、财产毁损灭失导致无法清算的证据，无论是在和瑞公司的破产案件中还是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管理人和法院都已经释明诚信布店可以通过审计的方式主张相关权利，但诚信布店都予以拒绝，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存在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形。故诚信布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薛超豪未作答辩。诚信布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对和瑞公司欠诚信布店货款及利息13952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潘玮、张建锋、薛超豪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玮、张建锋、薛超豪系和瑞公司全体股东。2017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以（2017）浙0381破申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和瑞公司破产清算案件（诚信布店系申请人），立为（2017）浙0381破88号案件，并指定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7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根据管理人的申请，经审查，裁定确认诚信布店对和瑞公司的无争议债权为139522元。同日，一审法院又根据管理人关于和瑞公司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请求宣告和瑞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的申请，经审查，确认管理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的规定，裁定宣告和瑞公司破产，并终结和瑞公司破产程序。诚信布店对和瑞公司的无争议债权139522元至今没有得到清偿。另，和瑞公司于2014年5月间停业，并在劳动监察大队的监督下处分了全部设备、原材料、成品、半成品及场地的租赁权，所得款项全部用于清偿工人工资。此后，和瑞公司未再经营，也未组织清算。此外，一审庭审过程中，诚信布店与潘玮、张建锋、薛超豪一致确认本案中将不再继续举证；在一审法院释明账册是否齐全、是否无法清算的举证责任在于诚信布店，并提示诚信布店可以对和瑞公司的账册是否齐全、是否无法清算申请会计鉴定后，诚信布店不同意一审法院的释明，并拒绝申请会计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诚信布店认为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应承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的理由可以归纳为：一、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在破产程序中没有垫付破产费用，是导致破产程序终结的原因，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承担责任；二、和瑞公司歇业后较长时间内没有组织清算，导致和瑞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承担责任；在和瑞公司歇业后，潘玮、张建锋、薛超豪作为和瑞公司的全体股东，没有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本身就是一种“怠于清算”行为；三、破产程序已经终结，但清算尚未终结。潘玮、张建锋、薛超豪拒绝继续清算，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承担责任。潘玮、张建锋、薛超豪的抗辩理由可以归纳为：一、要求股东垫付破产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二、潘玮、张建锋、薛超豪作为和瑞公司的全体股东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在破产程序中已配合管理人提供了账册等，法院已经以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为由终结破产程序。故潘玮、张建锋、薛超豪依法不承担责任。对此，评述如下：一、关于诚信布店的第一项理由，即破产费用的垫付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法律并无规定股东有垫付破产费用的义务。2.从《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条“推动建立破产费用的综合保障制度。各地法院要积极争取财政部门支持，或采取从其他破产案件管理人报酬中提取一定比例等方式，推动设立破产费用保障资金，建立破产费用保障长效机制，解决因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而影响破产程序启动的问题”规定看，最高人民法院也不主张破产费用由股东垫付。二、关于诚信布店的第二项理由，一审法院认为，1.和瑞公司破产程序终结的原因是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而不是“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2.张建锋提供的证据证明了潘玮、张建锋、薛超豪作为和瑞公司的全体股东，在和瑞公司于2014年5月间歇业后未组织清算，存在着怠于履行义务行为。但是，一审法院终结和瑞公司破产清算程序的原因不是和瑞公司无法清算，则表明该怠于履行义务行为是否导致无法清算的结果不清。诚信布店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又拒绝申请会计鉴定。故，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三、“破产程序已经终结，但清算尚未终结，应继续清算”之说于法无据，故对诚信布店的第三项理由也不予支持。四、潘玮、张建锋、薛超豪的第一项理由的评述，与评述诚信布店的第一项理由相同，不赘述。潘玮、张建锋、薛超豪的第二项理由的评述，与评述诚信布店的第一项理由中的第2点相同，不赘述。总之，诚信布店要求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对和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当前的证据条件下，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足，无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诚信布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90元，减半收取1545元，由诚信布店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和瑞公司于2010年12月8日成立。本院认为：诚信布店以潘玮、张建锋、薛超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提供的账册不完整，导致和瑞公司的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要求潘玮、张建锋、薛超豪承担责任。诚信布店的请求权基础主要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该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董事和控股股东未组织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由公司董事和控股股东对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第二款规定公司董事和控股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由公司董事和控股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两个条款均为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诚信布店主张潘玮、张建锋、薛超豪承担侵权责任，应承担举证证明存在侵权行为和损害结果的责任。和瑞公司于2014年5月在劳动监察部门的监督下处置公司财产，处置所得款项亦用于清偿工人工资，在此情形下，诚信布店主张潘玮、张建锋、薛超豪未组织清算承担责任，亦需举证证明和瑞公司存在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的事实，诚信布店未提供证据证明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诚信布店基于第二款主张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因提供的和瑞公司账册不完整而承担责任，而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在和瑞公司破产案件中已经向和瑞公司管理人提交了2011年至2014年（涵盖和瑞公司成立到停止经营）期间的财务账册，一审法院亦未认定终结和瑞公司破产程序的原因为账册不完整而致无法清算。现诚信布店认为账册不完整，其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一审法院在诚信布店未举证的情况下，征询诚信布店是否对潘玮、张建锋、薛超豪提供账册的完整性进行审计，但诚信布店不同意预交审计费用，为此，诚信布店对其主张账册不完整的事实尚未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诚信布店主张潘玮、张建锋、薛超豪应承担清算不作为侵权赔偿责任的事实基础不成立，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0元，由上诉人温州商贸城诚信布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黄丽君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