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亚明，男，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丽，内蒙古原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庆，男，197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丽，内蒙古法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亚明与被申请人李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敖汉旗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内0430民初6347号民事判决。李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内04民终5862号民事判决。张亚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内04民申48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亚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丽，被申请人李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明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4民终5862号民事判决。2、依法维持敖汉旗人民法院（2017）内0430民初6347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债务属于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一、二审均认定的事实是：李庆明知张亚明赌博而出借金钱给张亚明从而形成了涉案的债务。那么争议的焦点问题就是涉案债务是否为非法债务，是否应当返还。张亚明认为涉案债务是提供赌资的人李庆向赌徒张亚明提供赌资而形成的债务。我国法律明文禁止赌博行为，且赌博是违法犯罪行为，因此提供赌资的行为也是违法的民事行为，违法行为所产生的债务，理应是非法债务。我国民法通则第58条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第90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三）项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可知，出借人明知借款人为赌博、嫖娼、贩毒、走私、洗钱、买卖枪支等非法活动而借款，因此类合同行为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有损社会公序良俗，是得不到法律保护的。具体到本案，提供赌资的行为，既是合同行为，也是民事行为，更是被国家确定为非法活动的民事行为，因此处理赌徒与提供赌资人之间的民事关系时，应区别一般无效合同主体的法律后果，以彰显适用法律后果与民事主体过错程度相适用的立法理念。更何况民法通则第90条明确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才受法律保护。因此鉴于涉案债务系赌资，属于非法债务，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更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二审法院称此债务不是因赌博输赢而生的债务，认定不是赌债，从而对李庆的出借赌资行为给予保护，明显适应法律错误，如此判决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是在纵容帮助他人违法犯罪和参与违法犯罪的提供赌资之人。2、李庆利用召集赌徒、提供赌资、设立赌场，从中谋取非法利益。涉案债务是其从事违法活动过程中形成，系非法债务。2015年李庆因为组织赌博被法院判决拘役6个月。这次(2012年5月)是李庆主动开车召集张亚明到羊水站砖厂参与赌博，李庆从中提取费用，在张亚明将钱输光后，李庆为使赌博继续进行，他能继续收取费用，在赌博现场主动借钱给张亚明，让张亚明继续赌博，当时借款41000元，张亚明要求出具总计81000元借据，即双倍借据，因此形成了涉案借据。以上事实说明李庆是本次赌博的组织者、参与者及受益者，涉案借款的形成是因赌博和其非法获利而形成，不具有合法性，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造成判决结果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为此提起再审，请求法院正确适用法律，支持张亚明的再审请求。2012年李庆赌博劳动教养六个月。涉案的欠条有3枚，34000元借款时间是2012年5月30日，李庆借给张亚明的赌资是17000元，打的双倍借据。2012年6月9日是44000元在赌博现场李庆借给张亚明22000元，李庆书写44000元的借据，写2012年6月29日借款日期。这两笔都是2012年5月30日借的。3000元的借据就是本金。李庆是赌博的组织者和盈利者，在敖汉旗公安局的法制科都是有案底的，被劳动教养6个月。我实借的本金是17000元和22000元，还有一个3000元，实际借了42000元。李庆辩称，1、张亚明与李庆之间系合法民间借贷没有证据证明系赌博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系赌资形成的债务。2、张亚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具的欠条有其签字，并不是双倍条。3、张亚明认为李庆系赌博的组织者，但没有证据证明，即便李庆曾因组织赌博被劳动教养或者行政拘留不代表不能作为民间借贷主体出借资金，其出借的行为发生在2012年，与其是否组织赌博案件不是同一案件。不能推定涉案款项为赌资赌债。李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亚明立即偿还借款81000元，给付利息48800元，合计129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亚明为李庆出具借据三枚，分别载明：“借据，人民币叁万肆仟圆整，￥34000.00元，上款系借现金，借款人：张亚明，2012年5月30日”；“借据，人民币肆万肆仟圆整，￥44000.00元，上款系借现金，借款人：张亚明，2012年6月9日”；“借据，人民币叁仟圆整，￥3000.00元，上款系借现金，借款人：张亚明，2012年6月12日”，李庆主张借款系张亚明为家庭开支所借；张亚明则主张此借款系李庆出借的赌博款，并提交其与李庆及李庆妻子的对话录音光盘，该录音能够证明借款确系张亚明在××旗砖厂参与赌博时，李庆在现场借款给张亚明用于赌博，李庆虽予反驳，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庆要求被告张亚明偿还借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李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亚明立即偿还借款81000元，给付利息48800元，合计129800元。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因赌博而欠款形成的债务关系为赌博，赌博系法律明文禁止行为，因赌博行为所生债务关系，无请求权。本案中，李庆出借给张亚明款项非为因赌博行为输赢而生债的关系，故借款行为不属于赌博。原审认定涉案债务为赌债适用法律有误。张亚明称实际借款数额与欠条不符，该主张仅有其本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李庆和张亚明赌博而出借金钱是否享有返还请求权。本院认为，出借人明知借款人借款用于赌博而出借款项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的仍然提供借款的”情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出借人已经支付的本金，属于借款人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借款人应当予以返还。李庆称口头约定利息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使约定了利息，因借款合同无效，利息约定亦无效。李庆请求给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法院判决：撤销敖汉旗人民法院（2017）内0430民初6347号民事判决；张亚明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庆借款81000元；驳回李庆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张亚明为支持其再审请求，向本院申请证人邱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债务系赌博组织者李庆借给张亚明的赌资，且涉案借据是双倍借据，实际借赌资为17000元和22000元，李庆当时让出具双倍借据，即出具34000元借据和44000元借据各一枚。张亚明对证人证言质证称，没有异议。李庆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与李庆之间有利害关系。证人也欠李庆的款项，案件进入执行阶段，证人证言对李庆不利，不应予以采信。证人证实的问题相互矛盾，其称借款的数额及取款的次数都不清楚。仅对双倍条清楚，又说出具双倍条是行规，又说自己出具的不是双倍条。证实事实情况时前后矛盾。证人2017年7月10日在公安机关做过询问笔录，明确记载赌博的人员没有李庆，也明确记载张亚明给李庆打的条一个是4万元多一个是3万多元，这些钱都是张亚明在羊水站赌博用的，这些事实都是真实存在，也没有提出打条是双倍条。公安机关问张亚明打条时，是否在场，证人回答的是在场，但没有往跟前去。根据这些证据，证人的陈述不属实。经审查，对张亚明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5月30日、2012年6月9日两枚借条的实际借款金额分别为17000元、22000元。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三笔借款是否为赌博所借款项；2.涉案三笔借款数额具体为多少。关于涉案三笔借款是否为赌博所借款项的问题。通过张亚明、李庆、李庆妻子三人的对话录音及证人邱某对借款过程的陈述，可以得知涉案三笔借款是张亚明为了赌博而向李庆借取的款项，而李庆也明知张亚明的借款用途。李庆明知张亚明借款用于赌博仍然提供借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该予以返还。张亚明已经支付的本金，属于李庆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张亚明应当予以返还。原二审认定张亚明返还相应的款项并无不当。关于涉案三笔借款具体数额的认定。张亚明主张2012年5月30日借入的34000元、2012年6月9日借入的44000元，实际借款金额分别为17000和22000元，借条是双倍条。对此本院认为，在张亚明提交的其与李庆、李庆的妻子三人对话录音中，在张亚明提及前述借条上的款项时，李庆的妻子陈述道“都是双条”，对此说法在场的李庆未予反驳。另外，证人邱某也出庭证实前述两枚借条是双倍条的事实。李庆虽然对此不予认可，但综合该笔借款的性质及双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张亚明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优于李庆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为此，对2012年5月30日、2012年6月9日两枚借条的实际借款金额应分别认定为17000元、22000元。对2012年6月12日出具的借条上书写的3000元款项，张亚明、李庆均无异议，故应认定为3000元。综上，张亚明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二审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内04民终5862号民事判决及敖汉旗人民法院（2017）内0430民初6347号民事判决；二、张亚明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庆借款42000元；三、驳回李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344元，由李庆承担1344元；由张亚明承担3000元。邮寄送达费40元，由李庆、张亚明各承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霞审 判 员 徐景娥审 判 员 吕 岩 二○一九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段欣宇书 记 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