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远强，男，195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树波，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志森，男，199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新，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晓茵，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圣泉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温泉镇温泉东路87号。法定代表人：李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希，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慧波，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俊锦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猎德大道46、48号101房自编之103号。法定代表人：曾远强。上诉人曾远强因与被上诉人温志森、原审被告广州市圣泉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泉酒店”）、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俊锦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锦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4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远强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缺乏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欠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据此协议书认定上诉人曾远强应向温志森支付工程余款，是错误的。1.上诉人曾远强是在受他人胁迫之下签订《欠款协议书》，协议书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2018年2月10日白天，上诉人曾远强与被上诉人温志森等人曾到广州市从化区温泉镇综治维稳办公室就工程款结算问题进行调解，但被上诉人温志森一直无法提供结算工程款的材料，最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当晚，温志森强行带领一帮人一直跟着我方，要求支付工程款，直到深夜也寸步不离，声称要把我方绑到梅县直到还清款项。在当时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我方只能无奈在没有核算工程款的情况下，被迫签订《欠款协议书》。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以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应当依法认定无效。2.《欠款协议书》是被上诉人曾远强在受他人胁迫下签订的，该份协议书签订的时候，案涉工程并没有实际结算，从协议书中注明的“以实际工程量为准”明显可看出，这是被上诉人温志森在双方没有对工程款进行核算的情况下，单方面对工程款进行确认的。再者，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被上诉人一直未组织进行整改，导致圣泉酒店未与我方结算工程款，但一审法院未对此事进行认定，单方面认定案涉工程已完工，要求我方支付工程款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因此，我方认为上诉人与温志森之间尚欠的工程余款，应由法院审理查明案件事实后，以经过实际核算后的数额为准，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款协议书》不应当直接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我方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案涉工程是圣泉酒店发包给俊锦公司，再由俊锦公司分包给温志森，我方只是作为法定代表人进行工作对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工程款核算确认的主体应当是第三人俊锦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而非曾远强，工程欠款理应由俊锦公司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俊锦公司最初签订的施工合同相对方是从化市江埔名艺水泥构件厂，所签订的合同主要内容与温志森提交的《高强水泥GRC装修构件合同》，除签约主体外，其他内容一致。双方一直履行与从化市江埔名艺水泥构件厂签订的合同，而温志森一审提交的《高强水泥GRC装修构件合同》是被温志森事后强迫曾远强签订的。我方认为从化市江埔名艺水泥构件厂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于查明案件事实有重要作用，应当依法追加其为本案诉讼主体。但一审法院枉顾上诉人的申请，在遗漏案件重要诉讼主体、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裁判。（四）俊锦公司并非故意拖欠温志森的工程余款，是因发包方广州市圣泉酒店有限公司未与俊锦公司结算，才导致俊锦公司未能与温志森算工程余款。（五）一审对我方提交的证据未予说明。1.不管是温志森提供的证据还是我方提供的证据，甲方主体都不是曾远强个人，而是公司，那么一审时诉讼的主体就有问题。2.在原来提交的合同第4条工程价目中对工程价款作了约定。我方提供的同一份的报价表是写明了以65万元封顶，不足的话则按照实际工程量计算。对于温志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2，其只是提供了室内工程的造价，满打满算最多也是586896元，虽双方未有结算，但是按照最高的来计算，也就才1286396元。我方有证据证明我方已付款892000元。按照最高可能的造价，及已付款项，差额是34万多。若按照跟酒店共同测量的结果，外墙是514143.80元，室内是586896元，总价款是109793.06元，按照该工程价款减去已支付的工程款，差额是205039.8元。按照酒店认可的算法，外墙是433240.48元，内墙是263983.68元，总计是697224.16元，按照该工程价款计算，我方实际是已多付了钱了。3.针对《欠款协议书》。在一审中曾远强已提出了《欠款协议书》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虽然当时我方未及时报警，但是该证据的真实性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欠款协议书》写明了人工及工程价款以实际工程款为准。故即使我方有欠款未还，也应以工程及工程余款为准，不可认定为38万元。4.上述的计算中即使按照最大额计算也只有34万多，这从另一角度证明了《欠款协议书》的不真实性，该协议书最多是定性的说法，而非定量。故一审按照《欠款协议书》的欠款数额作出判决是错误的。5.本案只能是按以下两种方式处理：一个是按照酒店认可的数额计算，价款为819807.66元，这个曾远强已超额支付了。另外一种方式是按照曾远强与酒店的结算额来算，方式可由曾远强、温志森、酒店三方结算，或由曾远强另案起诉。温志森辩称，涉案工程是由曾远强直接转包给温志森。涉案工程款的金额是经从化区维稳办的协调，经曾远强、温志森结算后，由曾远强于2018年2月10日向温志森出具《欠款协议书》，确认拖欠温志森人工及工程款38万元，并承诺于2018年5月底结清全部的工程款。曾远强在出具《欠款协议书》后从未向我方提出过异议。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圣泉酒店述称，我方是将工程依法分包给第三人俊锦公司，我方对曾远强及温志森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情，也不认可，与我方无关。且我方已对俊锦公司超付工程款，应不存在任何欠付工程款的情况。故我方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温志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曾远强立即向温志森支付工程款38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圣泉酒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曾远强、圣泉酒店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温志森提交的《高强水泥GRC装饰构件施工合同》显示：发包方为圣泉酒店（作为甲方），承包方为温志森（作为乙方），内容为：甲方现将从化温泉圣泉大酒店GRC构件施工工程委托乙方承包完成，工程范围为按甲方说明及要求所涉及的内容，包含但不限于以下工作项：外墙装饰面所涉及的高强水泥GRC装饰构件，及需通过施工配合才能完成的他项工程项目。承包方式为按工程范围，乙方包工包料等。工程价款为按双方所签订《从化温泉圣泉大酒店GRC装饰外墙构件工程价目表》，外墙总工程款为650000元，所述价格不含税。合同签订3天内，甲方支付乙方总工程百分之十，作为工程订金。结算方式按每月完成工程量的80%结算。单项工程验收合格，支付总工程款不少于90%（含信用保证金），所剩余额在2个月内付清。乙方领取工程款，须向甲方提交施工人员工资明细表和身份证复印件，盖指印和签名。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落款甲方处为曾远强，乙方处为温志森。合同附件为《圣泉酒店外墙GRC构件报价表》，该表格列明了各项细目及价款等，下方载明：4、结算方式按实际工程量计算。该附件最下方有曾远强签名。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5日。曾远强提交的另外一份《高强水泥GRC装饰构件施工合同》与上述温志森提交的合同内容、签订日期均一致，但落款乙方处加盖了从化江埔名艺水泥构件厂公章。该份合同落款处也有温志森、曾远强的签名。该份合同的附件《圣泉酒店外墙GRC构件报价表》也与温志森提交的上述合同的附件内容一致，但在下方载明的第4点结算方式按实际工程量计算后又手写备注以65万元封顶，不足按实际工程量计算。温志森提交的《圣泉酒店室内煽灰喷砂油漆》表格显示总金额为586896元，该表格下方备注数量属实，有温志森、曾远强签名，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3日。曾远强在2018年2月10日出具《欠款协议书》，内容为：本人曾远强于2015年5月至2018年2月因在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温泉镇温泉东路路段（简称）温泉圣泉大酒店，现改为流溪河畔大酒店。现因欠温志森人工及工程款38万元（以人工及工程余款为准），因工程完工未结算工程余款，现将本人名下，从化区温泉镇富力泉天下花园GT1-3栋GT1栋12层，1206房作为协商约定抵押。承诺于2018年5月结清人工及工程款，如在2018年5月底本人未按本协议书执行付款结清。温志森有权将本人名下房产作为抵押人工及工程款，直接付清人工及工程款，本协议书共同遵守，受法律保护，自双方签字日起生效。并注明：以实际工程量为准。下方欠款人处为曾远强签名，收款人处为温志森签名。圣泉酒店与俊锦公司、曾远强共同确认：圣泉酒店将涉案酒店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俊锦公司施工，圣泉酒店已经向俊锦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450万元。圣泉酒店与俊锦公司尚未结算工程款。温志森与曾远强共同确认曾远强已经向温志森支付工程款892000元，其中部分为通过曾远强的银行账户，另有部分为现金等方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存在以下问题：一、温志森与曾远强签订的《欠款协议书》效力问题。曾远强认为该协议书系在温志森胁迫下签订的，应属无效，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温志森与曾远强签订的《欠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二、温志森要求曾远强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曾远强未依《欠款协议书》载明的还款日期向温志森清还欠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曾远强认为《欠款协议书》注明了工程款应以实际工程量为准，在涉案工程并无结算的情况下，不应向温志森支付上述款项，由于《欠款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双方应于2018年5月底结清人工及工程款，曾远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另行就涉案工程欠付工程款进行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曾远强应向温志森支付双方已确认的38万元工程余款，并赔偿自2018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温志森要求圣泉酒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圣泉酒店与俊锦公司、曾远强共同确认圣泉酒店与俊锦公司尚未结算工程款，无法确定圣泉酒店欠付的工程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温志森主张圣泉酒店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我拟判决如下：一、曾远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款项38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给温志森；二、驳回温志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曾远强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曾远强是否为案涉工程款的付款义务人；二、若负有付款义务，欠款金额如何确定；三、本案是否应追加从化市江埔名艺水泥构件厂为第三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温志森与曾远强提交的施工合同均有曾远强的签名，其次，曾远强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及收据显示其曾通过本人银行账户向温志森支付部分案涉工程款。最后，曾远强在2018年2月10日出具《欠款协议书》确认其欠付温志森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虽曾远强主张该《欠款协议书》系受他人胁迫之下签订的，应属无效，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根据上述事实认定曾远强具有付款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曾远强主张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欠款协议书》中已确定曾远强欠温志森人工及工程款38万元，且约定双方应于2018年5月底结清人工及工程款。虽然该协议书中有“以实际工程量为准”的字样，但是从双方约定的工程余款结清的时间届满至今，曾远强一直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已就案涉工程欠付工程款另行核算了实际工程量来确认新的结算金额或已结清工程欠款。曾远强主张因温志森未组织整改案涉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导致案涉工程一直没有实际结算，缺乏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曾远强以双方尚未进行实际结算为由要求法院另行确定工程欠款金额，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曾远强应向温志森支付双方已确认的38万元工程余款及自2018年6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欠款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及曾远强提交此前的银行转账记录可知，可知温志森一直是以本人名义而非从化市江埔名艺水泥构件厂的名义在与曾远强进行案涉工程款项的往来和结算，这与温志森提交的《高强水泥GRC装饰构件施工合同》内容相吻合，上述证据已符合高度盖然性标准，故本院认定温志森与曾远强系案涉工程实际履行的施工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曾远强主张从化市江埔名艺水泥构件厂系双方实际履行的施工合同的相对方，缺乏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从化市江埔名艺水泥构件厂既非案涉《欠款协议书》的当事人，亦非双方实际履行的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故从化市江埔名艺水泥构件厂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曾远强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从化市江埔名艺水泥构件厂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属于遗漏诉讼主体，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曾远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曾远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书记员 何美婷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