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6民初2231号 原告：李琴，女，198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珊珊，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 法定代表人：邱志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进宇，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琴与被告成都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被告陆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进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李琴与陆华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2.判令陆华公司向李琴返还购车款376000元；3.判令陆华公司赔偿李琴因购车支付的车辆购置税、保险费、上牌费等费用，共计52436.18元；4.判令陆华公司按购车款的三倍进行赔偿，即1128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证据保全费用由陆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5日，李琴与陆华公司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购买外白内黑捷豹XF车辆一台。李琴于当日支付定金20000元。2018年4月20日，陆华公司向李琴交付一辆进口捷豹XF（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SAJBB2BX3JCY63692）。李琴随即付清车款376000元，陆华公司开具了发票。同日，李琴办理了保险，并缴纳了保险费20077.88元。2018年6月27日，李琴缴纳车辆购置税32265.3元、上牌费120元。交车后，车辆多次出现故障。分别于2018年8月17日，因发动机燃油泄漏和约束控制模块校准不准确进行维修；8月23日，因右后减震器故障进行维修。2018年12月10日，因“右后悬挂趴着”，李琴再次将车辆送至南充市捷豹4S店南充永达路捷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车辆现仍存放于该店。多次维修后，李琴对车辆质量产生了怀疑，后经查询，李琴才知晓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12日和2018年3月2日两次发布召回公告，李琴所购车辆均在上述召回公告范围内。但车辆销售时，陆华公司并未告知李琴这一事实。2018年12月26日，李琴与陆华公司双方在双流区西航港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所主持下就车辆争议进行调解。李琴主张因所购车辆不能正常使用、存在安全隐患，且购置前属于召回车辆，要求退车。陆华公司此时仍未承认车辆属召回车辆，并拒绝李琴退车要求，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故，李琴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陆华公司辩称，陆华公司与李琴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并依约向李琴交付合同标的物车辆，且李琴所购车辆已于2018年8月完成车辆召回及维修项目。陆华公司在合同签订、履行中不存在欺诈行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琴的全部诉讼请求。1.陆华公司与李琴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签订发生法律效力后，陆华公司已向李琴交付车辆，李琴按合同约定接受车辆，不应解除；2.陆华公司向李琴交付标的物车辆，已按《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的规定履行交付义务，但因陆华公司工作流程衔接出现失误，致汽车交付李琴后进而被召回采取措施（维修）消除缺陷，但不应被误解为销售“欺诈”行为。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八条，生产者实施召回，应当以便于公众知晓的方式发布消息，告知车主汽车产品存在的缺陷、避免损害发生的应急处置方法和生产者消除缺陷的措施等事项。国务院产品质量监督部门应当及时向社会公布已经确认的缺陷汽车产品信息以及生产者实施召回的相关信息。车主应当配合生产者实施召回。第十九条，对实施召回的缺陷汽车产品，生产者应当及时采取修正或者补充标识、修理、更换、退货等措施消除缺陷。生产者应当承担消除缺陷的费用和必要的运送缺陷汽车产品的费用。陆华公司已在国家相关网站公告相关召回信息，且按召回处置措施对汽车进行修理后，是可以销售的，陆华公司向李琴销售汽车已于2018年8月开展售后召回修复；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缺陷是指由于设计、制造、标识等原因导致的原因导致的在同一批次、型号或者类别的汽车产品中普遍存在的不符合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情形或者其他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本条例所称召回,是指汽车产品生产者对其已售出的汽车产品采取措施消除缺陷的活动。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陆华公司已依法发布召回信息，且社会公众有可查询、获知的途径，陆华公司并无销售“欺诈”的故意；本案中,陆华公司向李琴交付汽车过程中存在疏忽,致汽车在未进行召回修复即向李琴交付。李琴所购车辆涉及的召回修复共计二项：（1)辅助约束控制模块配置软件升级；(2)更换发动机燃油轨;修复工时为1.2。合同汽车修复措施不复杂、成本由生产商承担、且该修复已进入召回程序必将进行无法回避;陆华公司无任何动机、理由故意“欺诈”李琴，陆华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公司,虽分设各业务部门承担具体业务,但确实不能完全避免工作人员的工作疏忽，陆华公司对出现的前述问题应承担管理责任,但李琴就此认定存在“欺诈”故意过于牵强；鉴于目前我国现有的立法中，未明确汽车经销商售卖新车中涉及召回应向消费者告知业务包含的项目、范围、内容等,结合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于2017年3月10日发布的《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的行业规范，主要适用于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行为,8.2信息告知规定,乘用车新车交付消费者时,存在以下情形的,即新车交付前存在发动机总成主要零件、变速器总成、转向系统的主要零件等存在的修复情形的,经销商应主动向消费者告知。结合本案汽车召回修复的项目,都不属于《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规定的告知情形,亦不能认定陆华公司在对李琴履行告知义务中存在“欺诈”故意。3.陆华公司作为汽车销售经营主体,处于汽车生产企业的产品向消费者交付的中间媒介地位,其合理、合法的权益也应受到公平的保护。但陆华公司既无法避免汽车召回情形的出现,同时也需要依法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汽车销售行为的过程性特征明显,不应过度将陆华公司在日常经营中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归结为“欺诈”进行评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25日，陆华公司（出卖人）与李琴（买受人）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其中甲方为陆华公司，乙方为李琴。该协议约定李琴购买捷豹XF小型轿车一辆，成交金额为391500元，预付定金2000元。合同约定甲方出售车辆，需是生产厂商生产并经其检测合格、合法进口，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乙方选择贷款支付购车款。同日，李琴向陆华公司支付了定金20000元，陆华公司出具收据一张。2018年4月20日，李琴向陆华公司支付了全额购车款376000元，陆华公司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并向李琴交付进口捷豹XF小型轿车一辆，车架号为SAJBB2BX3JCY63692。同日，李琴缴纳了车辆购置税32265元，办理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投保交强险花费950元，缴纳车船税270元，投保商业险花费18857.88元，上牌费120元。同年7月2日，李琴将案涉车辆送至陆华公司进行首次保养，维修记录中，作业指示客户陈述载明：约束控制模块（RCM）校准不正确、发动机罩下面汽油燃油泄漏；维修项目载明：添加雨刮精，基础保养服务包（工时）第一次捷豹XF2502.0T汽油。同年8月17日，李琴至南充新同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维修保养，维修记录中，作业指示客户陈述载明：发动机罩下面汽油燃油泄漏、约束控制模块（RCM）校准不正确；维修项目载明：燃油分供管更新、RCM更新。同年8月23日，李琴至陆华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维修，作业指示客户陈述载明：一般维修，减震器状态；维修项目载明：已保修更换右后减震器（后部悬架自动降下）、后空气弹簧更新、发动机机舱表面清洗。同年9月17日，李琴至陆华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检查，维修项目项目名称载明：试车未见异常，应是车辆自动启停功能（踩刹车后车辆自动熄火）、试车未见异常，电脑诊断未见故障代码（加油无反应）、重新对后悬架系统进行校准，后试车故障排除（登记表提示悬架故障）。 2018年12月26日，李琴和陆华公司在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的主持下达成如下意见：1.经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调解，李琴和陆华公司没有达成一致；2.李琴要求退还车辆；3.陆华公司目前不能满足李琴的要求，陆华公司可根据厂家车辆质量保修政策及国家三包法对该车辆进行处理。 2019年3月6日，李琴向四川省南充市果城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内容显示案涉车辆在出售时属召回车辆。李琴向上述公证处支付了公证费120元。 另查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2018年2月12日发布国内召回公告，案涉车辆在召回车辆范围。该召回公告载明：2018年3月30日至2019年3月30日；缺陷描述：召回范围内部分车辆的发动机燃油轨端盖可能存在不完整焊接的情况，在极端情况下存在燃油泄漏的隐患；可能造成的后果：用户可能发现发动机画周边有油迹，车内有可能存在汽油味，如泄漏燃油与高温接触，可能会增加火灾风险，存在安全隐患。同年3月2日该中心再次发布国内召回公告，案涉车辆在召回车辆范围。该召回公告载明：召回实施时间：2018年3月2日至2019年3月2日；缺陷描述：部分车辆的辅助约束控制模块配置了不匹配的软件；可能造成的后果：当车辆在低速情况下发生碰撞时，前排安全气囊是可能无法正常展开，存在安全隐患。 上述事实有李琴提交的李琴身份信息、陆华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汽车销售合同》、定金收据、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上牌费发票、中国农业银行POS单、车辆购置税税收缴纳书及完税证明、公证书、维修结算单、接车检查单、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书、陆华公司提交的《汽车销售合同》、进口车辆电子信息、货物进口说明书、随车检验单、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发布的召回公告、维修记录、维修结算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真实，证据的形式、来源符合法律规定，且能证明案件事实，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李琴购买汽车系因生活需要自用，陆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李琴购买该车用于经营或其他非生活消费，故李琴购买汽车的行为属于生活消费需要，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综合查明的事实，本院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李琴与陆华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案中，陆华公司系车辆经营者，其在明知或应当知道案涉车辆属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于2018年2月12日、3月2日发布的召回公告中包含的召回车型后，仍将该车辆出售给李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经营者发现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有危及人身、财产安全危险的，应当立即向有关行政部门报告和告知消费者，并采取停止销售、警示、召回、无害化处理、销毁、停止生产或者服务等措施。采取召回措施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消费者因商品被召回支出的必要费用”的规定。陆华公司虽抗辩称因工作人员存在疏忽，但事后已就售出车辆召回并进行修复，故不构成欺诈，但其理由不能成立。另，根据我国《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相关规定，生产者实施缺陷汽车召回计划，应当向国务院产品质量监督部门备案，并且通报销售者以及便于公众知晓的方式发布信息，公告汽车召回相关信息。同时，国务院质量监督部门也应当及时向社会公布生产者实施召回的相关信息。本案中生产者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已经按照相关规定进行了备案、通报和公告，但这并不能免除处于汽车经营末端的销售者应当履行告知义务。首先，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将公司法上的忠实勤勉义务衍射到买卖合同纠纷中，销售者应当将产品的重大瑕疵，对消费者选择、判断有重大影响的重要信息及时主动向消费者披露。其次，在现代互联网带来的信息大爆炸时代，信息发布者与信息接受者之间极易造成信息不对称。本案汽车生产者虽然在公众网站公告召回信息，但消费者并不一定能够从网络信息海洋汇总知悉这一信息，且消费者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作为专门从事汽车销售的销售商，应当及时掌握汽车召回信息并及时告知消费者。本案中，陆华公司负有将汽车召回相关信息告知消费者的义务，但却未积极履行，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李琴也正是基于此种错误认识与销售者签订汽车购买合同，故陆华公司隐瞒车辆瑕疵而销售，构成商业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该协议属于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李琴请求解除与陆华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陆华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李琴购车款376000元并赔偿李琴因购车支付的车辆购置税、保险费、上牌费等共计52463.18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李琴应当将涉案车辆返还给陆华公司,陆华公司应当将购车款376000元返还李琴,并承担李琴的相应损失即李琴因购买案涉车辆花费的车辆购置税32265.3元、保险费20077.88元、牌照费120元,合计52463.18元。综上，对李琴请求陆华公司返还购车款376000元及赔偿李琴因购买案涉车辆花费的车辆购置税32265.3元、保险费20077.88元、牌照费120元,合计52463.18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陆华公司是否应当向李琴支付三倍赔偿款1128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本案中,陆华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时,未将车辆被召回的情况告知李琴，从消费者和经营者的知情能力看,陆华公司作为经营者,对车辆是否属于被召回的范围应当进行审查核实,案涉车辆属于被召回车辆的事实系陆华公司应当知道的事实，亦是应当向李琴告知的事实,故陆华公司的销售行为隐瞒了车辆瑕疵,构成欺诈销售,应当赔偿李琴三倍购买汽车的价款,即1128000元。故，对李琴请求陆华公司按购车款的三倍进行赔偿1128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陆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李琴证据保全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费用并非李琴实现权利的必要支出，双方亦无相应的合同约定，故李琴请求陆华公司承担证据保全费用12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李琴与被告成都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25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 二、原告李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所购买的捷豹XFSAJBB2BX小型轿车退还给被告成都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被告成都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李琴购车款376000元； 三、被告成都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琴因购车支付的车辆购置税、保险费、上牌费共计52463.18元； 四、被告成都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三倍赔偿原告李琴购车款1128000元； 五、驳回原告李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404元，由被告成都惠通陆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兴萍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明 琼 书 记 员 夏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