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508行初99号 原告潘来贵，男，1971年5月28日生，汉族，住甘肃省秦安县。 原告李粉粉，女，1972年8月12日生，汉族，住甘肃省秦安县。 委托代理人袁秦华（代理上述二原告），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雪峰（代理上述二原告），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体育场路4号。 法定代表人朱正，局长。 出庭负责人谭剑，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利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静燕，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苏州高德人力资源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鹿山路369号。 法定代表人邓玉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喻锋，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硕，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来贵与被告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苏州人社局）、第三人苏州高德人力资源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德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材料。李粉粉于2019年4月19日向本院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经本院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袁秦华与吴雪峰、被告苏州人社局行政负责人谭剑及委托代理人孙利明与马静燕、第三人高德公司委托代理人喻锋与张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月7日，苏州人社局作出苏（新）工伤认字[2019]第0009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明确：经调查核实，张某是冲压线工人，潘某是印刷线工人，张某在潘某的下一个生产线工作。工作期间，张某不遵守公司规定提前至潘某处取料，潘某指出并报告领导，张某对潘某怀恨在心。后双方在工作时发生肢体冲突。2017年8月11日，张某在上班时遇到潘某，随后双方至卫生间打斗，打斗时张某持刀将潘某杀害。苏州人社局认为潘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打架斗殴所致，与其履行工作职责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认定潘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 原告潘来贵、李粉粉共同诉称：二原告系潘某的父母。二原告认为潘某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被告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刑事判决书已查明潘某被害地点为其工作场所即国巨电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巨电子公司），事发时为工作时间，被害原因为此前潘某因张某不遵守公司规定被潘某指出并报告领导后张某怀恨在心报复杀人。其次，刑事判决书查明的是潘某与张某发生了打斗，而非打架斗殴，这里的打斗应当理解为张某实施暴力的行为，潘某无打架斗殴意图，其本人无任何过错。最后，张某对潘某实施暴力伤害与潘某履行工作职责行为之间存在明显因果关系。综上，原告对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服，故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所作苏（新）工伤认字[2019]第0009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户籍证明，证明两原告系潘某父母，原告主体适格；2.《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被告于2019年1月7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但原告认为其认定理由不成立；3.（2018）苏05刑初29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刑事判决书查明了潘某系遭张某报复杀害的事实，认定潘某不存在过错；潘某遭到报复的原因是其正常履行工作职责指出张某工作错误，导致张某怀恨在心，事后张某提前准备刀具对潘某进行打击报复。 被告苏州人社局辩称：本案中潘某之前因工作原因与张某发生纠纷，但其不是由于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暴力伤害，该暴力伤害与其工作职责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第一，潘某是印刷线工人，其在单位卫生间与同事打斗不属于履行工作职责；第二，公安机关对张某所作的四次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当日潘某与张某相约去卫生间且双方均拳打脚踢，显然属于打架斗殴而并非是为了履行工作职责，潘某在打架斗殴中被杀害，不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暴力伤害；第三，即使在履行工作职责中发生纠纷，也应当采用正当、合理、适度的方式，以恢复生产经营为目的加以解决，而不是采用肢体冲突、互相打斗的方式，该肢体冲突、打斗的行为已经明显超出了履行工作职责范畴，行为性质因过激的方式而发生了改变。综上，被告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被告苏州人社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和依据：1.《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情况；2.决定书送达回执，证明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送达情况；3.苏州市工伤认定申请登记表，证明潘某工伤认定申请登记情况；4.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潘某工伤认定的申请情况；5.工伤认定申请证据清单，证明潘某申请材料提交情况；6.潘某的居民身份证，证明潘某的身份证明；7.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潘某近亲属情况；8.潘来贵的居民身份证，证明潘某的近亲属身份证明；9.用人单位企业公示信息，证明用人单位的工商登记情况；10.实际用工单位公示信息，证明实际用工单位的工商登记情况；11.劳动合同书，证明潘某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12.潘来贵出具的《申请》，证明潘某被杀害；13.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报警情况；14.鉴定意见通知书，15.苏州市院前急救病历，16.通知，证据14-16证明潘某死亡原因、急救情况等；17.沈某某的证人证言，18.沈某某的身份证，19.康朝华的证人证言，20.康某某的身份证，21.潘某某的证人证言，22.潘某某的身份证；证据17-22证明证人身份及潘某被杀害；23.授权委托书，24.律师专函，25.律师执业证，证据23-25证明潘某家属委托情况；26.《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证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要求申请人补正材料；27.告知书送达回执，证明告知书送达情况；28.（2018）苏05刑初29号刑事判决书，29.委托书，30.潘旭泽身份证，证据28-30证明申请人补正情况；31.《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证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32.受理决定送达回执，证明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送达情况；33.《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证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要求用人单位举证；34.举证通知送达回执，证明举证通知书送达情况；35.证据清单，36.民事起诉状，37.潘某赔偿清单，38.（2017）苏0505民初5364号民事调解书，39.银行支付凭证，40.调查取证申请书，41.陈某的询问笔录，42.倪某某的询问笔录，证据35-42证明用人单位提交证据材料，潘某与同事斗殴被杀害；43.张某的询问笔录，44.王某某的询问笔录，45.朱某某的询问笔录，46.方某的询问笔录，47.张某某的询问笔录，48.高某某的询问笔录，49.陈雷的询问笔录，50.倪某某的询问笔录，51.谈某某的询问笔录，52.李海鹏的询问笔录，53.袁某的询问笔录，证据43-53证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到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材料，潘某与同事斗殴被杀害。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 第三人高德公司述称：首先，潘某被害时虽为上班时间，但其被害地点并非在工作地点，且根据张某的供述，潘某是主动向其约架，最终因双方打斗而受害死亡，因此，潘某被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次，张某因工作问题与潘某结怨产生矛盾，仅构成张某故意杀人的动机，并不能由此推导出潘某死亡系因履行工作职责所致。即使员工在履行工作职责中发生纠纷，也应当采用正当、合理、适度的方式，以恢复生产经营为目的加以解决，而非采用肢体冲突、互相打斗的方式，本案双方的行为已经超出履行工作职责的范畴。最后，原告提起工伤认定前，先就潘某死亡提起民事侵权诉讼，并没有直接要求认定工伤，也从侧面说明原告自身清楚本案不应认定工伤。且在民事案件调解中，原告明确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今后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第三人主张任何款项或费用，现原告希望通过工伤认定多获赔偿，与之前的意思表示矛盾。综上，被告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高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潘某死亡的原因系因工作导致张某怀恨在心并于2017年8月11日提前带好刀具，对潘某进行报复，潘某的死亡与工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11无异议；证据12-18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9-27无异议；证据28无异议，该份刑事判决书第十页已经明确认定潘某不存在过错，同时也描述了张某因心生怨恨报复杀人的事实；对证据29-30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1-34无异议；证据35-5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事发时，只有潘某和张某两人，没有第三人在场，相关证人均不能证实，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实潘某与张某发生斗殴，相反，从相关证人的笔录均能反映出张某对潘某对其工作上的错误指出并汇报领导后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在案发当日，张某提前准备了刀具，这些都能证明张某有意对潘某进行报复的事实。潘某的死亡系因工作原因遭到张某的报复，这个打击报复在时间上具有一定的延后性，事实上也是在潘某指出张某错误后隔了一段时间才遭到其报复。应该说张某的报复、潘某的被害是与工作有直接因果关系。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3,判决书第二页中已经查明2017年8月11日早上，张某与潘某在公司卫生间打斗，打斗期间张某将潘某杀害，潘某作为印刷线工人，在卫生间打斗并非其履行工作职责，因此其死亡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第三人高德公司对原告所举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三性无异议，对原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不应予以撤销；证据3三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侵害人张某只是因工作的问题与潘某结怨，随后双方产生矛盾，该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也从来没有直接表述过潘某是因为履行工作职责而遭到张某暴力伤害，判决书中仅查明张某杀害潘某的动机，不能代表潘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因履行工作职责。从双方打斗的地点可以看出，双方在男卫生间内打斗，显然不是在履行工作职责，也不是为了解决工作上的问题，仅是因为双方因此产生的个人恩怨，为此张某已经受到刑事处罚，并对潘某的家属进行了赔偿，综上，不能证明潘某的死亡系因工作原因直接导致。第三人对被告所举证据1-11三性均予以确认；证据12合法性认可，对该证据的内容不予认可，并不是因为工作原因导致潘某死亡；证据13-16三性予以认可；证据17、19与21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人证言中所述均为证人听其他人说潘某系因工作原因与张某发生冲突，但不能证明潘某事实上是因工作原因受害，且潘某某系潘某的兄弟，事发当时潘某某本人并不在场；证据18、20、22-27的三性认可；证据28的三性认可，该判决书第九页第十七至十九行张某本人亲口供述是潘某本人主动约架，最终因双方打斗而受害死亡；证据29-42的三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据43-53三性均认可，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张某与潘某本人在案发前也多次起过冲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所举证据均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潘来贵、李粉粉分别系潘某的父亲与母亲。2017年4月21日，潘某与高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被高德公司派遣至国巨电子公司工作。潘某是印刷线工人，张某是冲压线工人，张某在潘某的下一个生产线工作。工作期间，因张某不遵守公司规定提前至潘某处取料，潘某指出并报告领导，张某因而对潘某怀恨在心。2017年7月中下旬的一天，双方曾发生过肢体冲突，但被同事拉开。2017年8月11日早晨上班时，张某因前述矛盾再次与潘某发生争执，并至国巨电子公司三楼B04男卫生间打斗，打斗期间张某持折叠尖刀捅刺潘某致其当场死亡。 2017年12月18日，潘来贵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相关证据材料。2017年12月29日，被告向潘来贵出具《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要求其补正有权机构出具的相关结论性意见或法律文书。被告于2018年10月26日收到潘来贵的补正材料后，经审查，于2018年11月9日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向第三人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被告在收到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向公安机关调取相关询问笔录与讯问笔录后，在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于2019年1月7日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潘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被告将该决定书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原告对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服，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8年10月9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张某杀害潘某一案作出（2018）苏05刑初29号刑事判决书。 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苏州人社局作为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潘来贵的申请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系履行法定职责，是本案适格被告。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潘某被张某杀害与其履行工作职责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该项规定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是指职工由于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暴力等伤害，该暴力等伤害应与履行工作职责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涉案刑事判决书已查明，事发当天，潘某与张某因工作纠纷发生争执之后，二人前往公司三楼卫生间打斗，打斗期间潘某被张某捅刺致死。虽潘某被张某杀害与潘某的工作有一定关联，但二人在工作时间一同至卫生间通过打斗解决双方之间的矛盾已非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也即潘某在与张某的打斗过程中被张某杀害与其履行工作职责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潘某的被害与履行职责并无因果关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暴力伤害，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原告认为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已明确潘某并无过错，但刑事判决书是针对张某违反操作规程致前后道程序混乱，潘某及时指出并报告这一处理事情的方式并无过错。同时，若潘某与张某均能理性、合法地解决双方间的工作纠纷，可能也就不会发生潘某被杀的悲剧。 综上，经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审查，被告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主张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潘来贵、李粉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潘来贵、李粉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福路支行，帐号：10×××76。 审 判 长  李向阳 人民陪审员  郁 明 人民陪审员  周伟明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李 闯 书 记 员  邬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