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元吉，男，1960年9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云碧，广西罗挥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挥得，广西罗挥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峨县向阳镇燕来村常里村民小组。 负责人：黎加亮，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向峰，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天峨县林业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天峨县六排镇城东路2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2220080755685。 负责人：韦联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国，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元吉因与被上诉人天峨县向阳镇燕来村常里村民小组（下简称常里村民小组）、原审第三人天峨县林业局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峨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2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1日与上诉人鄂自腾诉被上诉人常里村民小组、原审第三人天峨县林业局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公开合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鄂自腾、黄元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挥得、谭云碧，被上诉人常里村民小组组长黎加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向峰，原审第三人天峨县林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元吉上诉请求：一、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2民初28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确认的法律事实，黄元吉在天峨县拥有峨林证字（2010)第B451101123970号、0002552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林权证载明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利人是黄元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黄元吉林权证涵盖的森林或林木的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等物权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二、2015年12月21日，天峨县组织农户开会讨论作出的《向阳镇燕来村常里屯2013年至2015年度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分配方案》将黄元吉前述二本林权证涵盖的公益林应得的补偿金以电表户为单位平均分配给屯里的40多户，违反了法律规定，侵犯了黄元吉的使用权、处分权和收益权。黄元吉不同意这种非法的分配方案并拒绝受领分配资金，这是在捍卫自己正当合法权利。三、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公益林管理办法》第六条“公益林区划必须落实到地籍小班，实行小班经营管理，划定公益林原有的权属不变，受法律保护”和《广西壮族自治区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实施细则》第五条“对不同权属的公益林，公益林管护补助支出釆取以下方式安排：（一）公益林所有者为林农个人的，财政补偿基金中9.75元的管护补助支出应支付给林农个人；（二）公益林所有者为集体的，财政补偿基金中9.75元的管护补助经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后，可分为所有者补偿费、村集体组织监管费和直接管护费。所有者补偿费是指分配给纳入公益林范围内的林权所有者的经济补偿。所有者补偿费不低于8元”等规定，有林权证的公益林，其所有者己经是法定的个人，只能依法依规办理给个人，不能通过村民代表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进行干预，只有公益林所有者为集体的，才能通过村民代表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如何进行公益林管护补助资金的支出和分配。而本案的被上诉人通过村民代表会议的方式对林权所有者为黄元吉个人的公益林资金进行干预分配，不仅违法违规，而且也违反了前述《广西壮族自治区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实施细则》等政策规定。四、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公益林管理办法》第二条“公益林是指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和《广西壮族自治区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实施细则》第五条第（四）项“自然保护区内属村集体和林农个人所有的公益林，由自然保护区管理单位与村集体和林农签订管护合同，并将财政补偿基金中9.75元的管护补助全部支付给村集体和林农，并依据管护合同监督指导村集体和林农承担管护责任。公益林所有者为村集体的，财政补偿基金中9.75元的管护补助支出按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执行”及第(五)项“其他单位所有或经营的公益林管护支出分别参照上述情况办理”等规定，天峨县虽然代表常里屯村民，但是其仅以村屯集体名义与第三人天峨县林业局签订《公益林管护合同》，没有给相关公益林所有者为个人的村民（农户）在已有格式称谓“乙____管护单位（国有林场、苗圃、自然保护区、村集体、集体林场等）和个人”的公益林管护合同当事人栏目上签字捺印，其公益林管护合同的签订和公益林补偿金的分配显然不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的自治政策规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将本案定性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不妥当，应为物权保护纠纷。请二审法院支持黄元吉的上诉请求。 常理屯村民小组辩称，一、答辩人依法分配公益林补偿金，没有侵犯被答辩人林木的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等物权。首先，本案诉争的公益林补偿金是基于答辩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自治区及以上的公益林管护合同》，由第三人发放给答辩人的。该合同的签订主体和履行合同约定管护义务的主体都是答辩人，且在实际履行公益林管护职责过程中，也是由答辩人组织本村集体经济组织的45户平均分担公益林管护义务。其次，答辩人管护的7925.6亩公益林，经林业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在向阳镇人民政府以及林业工作站工作人员的组织下，召集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召开会议，并经过三分之二以上多数讨论通过了公益林补偿金的分配方案。答辩人根据承担公益林管护义务际情况，将公益林补偿金平均分配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程序合法，分配方案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分配方案具有法律效力，应当予以保护。再次，被答辩人诉称分配方案侵犯了被答辩人林木的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等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签订公益林管护合同的主体是答辩人，履行合同约定的公益林管护义务也是由答辩人组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实施，公益林补偿金最终也是由第三人发放给答辩人，而不是直接发放给村集体经济组织个人，本案诉争的公益林补偿金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共同共有的，而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个人所有。被答辩人的“林木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等物权”实际上就是集体共有的公益林补偿金中答辩人分配给被答辩人的份额。在本案中，公益林补偿金分配方案中已经确定了被答辩人应当获得的份额，被答辩人可以按照分配方案领取相应的公益林补偿金。因此，并不存在答辩人侵犯被答辩人林木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等物权的情形。二、被答辩人诉请要求支付公益林补偿金17032.40元以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公益林补偿金，是依据第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公益林管护合同中确定的7925.6亩公益林为基数发放的。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公益林管护合同中确定的7925.6亩公益林中是否包含了其个人承包的林地以及林木；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答辩人个人是如何履行公益林管护义务的。至今，从被答辩人的起诉状和上诉状中，无法看出被答辩人诉请的17032.40元公益林补偿金如何计算得出。三、被答辩人主张按照其个人林权证上载明的林木面积来计算并获得相应的公益林补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公益林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生态公益林可以是单位、集体以及林农个人所有，公益林补偿金的发放依据，是集体或者个人与林业主管部门签订公益林管护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管护义务，承担管护责任。在本案中，被答辩人既不是签订公益林管护合同的主体，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答辩人个人承包的林地和个人所有的林木包含在公益林管护合同所确定的公益林中，更无法证实被答辩人按照其个人林权证上记载的林木面积来承担公益林管护义务。林农个人的林权证，仅是林木权属的证明，而不是公益林补偿金发放的依据，林农个人管护的生态公益林，只能通过林业部门与林农个人签订的公益林管护合同来确定，而不是根据林农个人的林权证来确定。 天峨县林业局陈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林权证的面积划分与公益林的面积划分是不一样的，上诉人依据林权证面积主张分配公益林补偿金是不合理的。林业局一直跟村集体签订管护合同，由村集体进行管护，村民根据村民大会讨论决定分配补偿金，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黄元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给付原告2013年至2015年应得的生态公益林补偿基金17032.4元，并支付自2015年12月21日至2017年12月21日基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043元，两项合计19076.3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天峨县被列为自治区级生态效益补偿金试点县，于2001、2004、2006、2010、2012年进行了公益林区划界定调整工作。2010年常里屯进行了集体林权制度改革，2013年常里屯被区划界为自治区级以上公益林面积7925.6亩。原告黄元吉在天峨县常里村民小组拥有编号为B451101123970《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证内胆巴沟防护林27．5亩，母病防护林14.6亩、母病防护林4.4亩、胆巴沟经济林1.3亩、灰表防护林3.6亩；拥有峨林证字（2010）第0002552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证内灰表防护林6亩、翁油防护林4.6亩、翁油防护林2.2亩、交打防护林89亩、旁过高防护林171.9亩、旁过高防护林10.2亩。2013年3月10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编号为河0507130005的《自治区级以上的公益林管护合同》两份，公益林分别为3778.2亩和3296.2亩，2013年10月5日被告又与第三人签订编号为河0507130005《自治区级以上的公益林管护合同》公益林为454.8亩。2013年至2015年向阳镇燕来村常里电的生态公益林面积为7925.6亩。2015年12月21日，被告开会作出《向阳镇燕来村常里屯2013年至2015年度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分配方案》，以电表户为单位平均分配公益林补偿金，原告到场参加会议，但认为应按林权证的面积来计算生态公益林资金分配，因而不同意分配方案并拒绝受领分配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诉求按其林权证的林地面积作为生态公益林资金分配的计算依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制度，是为保护公益林资源，维护生态安全。《中央财政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用于公益林的营造、抚育、保护和管理”、第十二条规定“国有林业单位、集体和个人都应按照合同规定履行管护义务，承担管护责任，根据管护合同履行情况领取中央财政补偿基金”，《广西壮族自治区公益林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各级林业主管部门与公益林林权所有者签订管护协议，落实管护责任人，明确管护责任，对公益林实施有效管护”，《广西壮族自治区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实施细则》第十二条规定“林业主管部门应按隶属关系与公益林林权所有者或经营者签订公益管护合同，明确管护责任、管护要求与补偿权益，林农或村委会委托县、乡林业部门承担管护任务的，应与县乡林业部门签订委托合同”、第十四条规定“国有林业单位、集体、林农个人、管护员都应按照合同规定，切实履行管护义务，承担管护责任，根据管护合同履行情况领取财政补偿基金。对符合合同要求，完成管护任务的单位和人员，财政和林业主管部门要及时兑现管护费。对因故意或重在过失而未按合同规定履行管护义务的，不予支持其管护费，并终止合同”。根据上述规定，生态公益林基金主要用于公益林的营造、抚育、保护和管理，其发放的前提是集体或个人必须与林业主管部门签订公益林管护合同，并按合同约定，履行管护义务，承担管护责任，才能领取补偿基金。本案第三人天峨县林业局作为林业主管理部门与常里屯集体签订了三份集体公益林管护合同，约定被告组织人员对管护区域内的7925.6亩公益林进行管护等义务，并约定履行合同规定的各项义务，有获得公益林管护费的权利。常里屯2013年至2015年经林业主管部门验收生态公益林合格面积为7925.6亩，按每亩14.75元计算，每年获得补偿资金116905.6元。2015年12月21日常里屯农户在向阳镇人民政府和向阳镇林业工作站工作人员的组织下，召开了2013年至2015年度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分配村民会议，原告也参加了会议，会议经过80﹪农户代表讨论通过了分配方案，但原告拒绝受领其份额。该院认为，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实施细则》第五条的规定，公益林分为个人所有和集体所有两种情况，林权证只是林木的权属证明，并非生态公益林基金的发放依据，林木所有者要取得公益林资金，必须经过林业主管部门区划和签订公益林管护合同并履行相应管护义务才能取得。本案林业主管部门只和常里屯签订集体公益林管护合同，并非与原告个人就原告林权证内的林地签订个人公益林管护合同，所以原告起诉要求按其林权证所记载的林地面积作为依据，计算分配公益林基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元吉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黄元吉能否以系林权所有者为由主张获得本案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二、常里村民小组的分配方式是否侵犯了上诉人的民事权益？ 关于上诉人黄元吉能否以系林权所有者为由主张获得本案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实施细则》第十二条“林业主管部门应按隶属关系与公益林林权所有者或经营者签订公益林管护合同，明确管护责任，管护要求与补偿权益。林农或村委会委托县、乡林业部门承担管护任务的，应与县、乡林业部门签订委托合同”、第十四条“国有林业单位、集体、林农个人、管护员都应按照合同规定，切实履行管护义务，承担管护责任，根据管护合同履行情况领取财政补偿基金。对符合合同要求，完成管护任务的单位和人员，财政和林业主管部门要及时兑现管护费。对因故意或重在过失而未按合同规定履行管护义务的，不予支持其管护费，并终止合同”的规定，集体或个人必须与林业主管部门签订公益林管护合同，并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管护义务、承担了管护责任，才享有领取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的权利。在本案中，天峨县林业局是与常里屯村民小组签订了生态林管护合同，该行政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对方并不是上诉人黄元吉个人，而是常里屯村民小组。因此，黄元吉不能以林权所有人的身份直接主张本案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金归其所有。前述管护合同属于行政合同的范畴，如黄元吉认为该行政合同的签订、履行不当，应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途径予以解决。在该行政合同未依法撤销前，本院不能在民事诉讼中直接支持上诉人以林权所有人为基础提出的管护费用归属主张。 关于常里村民小组的分配方式是否侵犯了上诉人黄元吉的民事权益的问题。如前所述，天峨县林业局是与常里屯村民小组集体签订管护合同，约定由常里村民小组履行管护义务。常里村民小组基于合同关系获取生态效益补偿基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存在侵权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常里村民小组依照法定程序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了《向阳镇燕来村常里屯2013-2015年度生态公益林补偿资金分配方案》，并按照分配方案对集体所得的收益即公益林管护费进分配，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黄元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元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0元（上诉人黄元吉已预交）由上诉人黄元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杨素景 书 记 员 欧 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