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初379号 原告陈琳，男，汉族，1964年7月2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原告沈琳，女，汉族，1964年11月17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杭州钱塘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大江东江东一路7899号。 法定代表人何美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季剑锋，钱塘新区下沙街道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丁兴，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琳、沈琳不服被告杭州钱塘新区管理委员会（简称钱塘新区管委会）城建强制拆除，于2017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于立案当日向被告发送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陈琳、沈琳，被告钱塘新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季剑锋、丁兴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的审理须以本院（2018）浙01行初22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本案依法中止诉讼；该案审理终结后，本案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琳、沈琳诉称：2017年3月22日15时左右，原告发现其共同所有的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沙湖原下沙供销合作社钱江商场一楼111.9平方米（原下沙中心横大街27号农业银行储蓄所）（钱江商场1幢101#）已经被在该区块进行征地拆迁的杭州经济技术发开区管理委员会（简称经开区管委会）下属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沙湖中央商务区征地拆迁指挥部（简称金沙湖指挥部）和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农居多层公寓建设管理中心（简称经开区建管中心）非法拆毁，室内外物品全部被毁损，发现该状况后，原告分别向杭州市公安110报警并向下沙金沙湖派出所报案。该涉案房屋系原告于2007年9月28日以原告沈琳名义从浙江三江拍卖有限公司合法拍卖所得，原为中国农业银行下沙储蓄所营业房，固定资产卡片号000279617，该区块在2009年开始由被告进行征迁动员及实施征迁补偿，2017年3月3日18时22分，原告陈琳被杭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闻涛派出所（应为闻潮派出所，下同。——本院注）以莫须有罪名羁押限制人身自由22个小时，期间，由被告下属的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单位负责人参与并主导与派出所人员一起胁迫要求原告沈琳在被告下属的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提供的有关案涉房屋的征迁补偿协议（即《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下同。——本院注）上签字，实施并威胁如果沈琳不在这个征迁协议上签字，就要把陈琳予以长期拘留关押。原告沈琳无奈于2017年3月4日15时30分在被告下属单位之一的余军的下沙街道办公楼3楼办公室内在其提供的一式五份有关案涉房屋征迁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后，16时20分，原告陈琳被派出所释放。2017年3月5日，原告就沈琳被迫在征迁协议上签字，声明作废的书面通知送达被告下属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办公室，3月8日又分别通过邮政EMS快递再次书面通知寄送至被告下属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办公室，根据邮政短信回复，次日协议书上的签名作废通知已经分别送达并由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签收。并分别向杭州市公安局，杭州市信访局，杭州市人民检察院进行信访投诉和举报。3月22日原告发现涉案房屋被拆毁前，没有收到过任何拆房告示及征迁补偿协议书及赔偿款。被告在无合法征迁协议，无合法征迁手续，无合法赔偿，无合法交房的情况下，实施非法拆毁原告的案涉合法房屋，构成严重侵权违法，为此起诉。原告沈琳曾被迫在被告下属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提供的五份征迁协议书上签名，但这个签字完全是在原告沈琳当时在丈夫原告陈琳被闻涛派出所限制人身自由要挟下，被迫非自愿情况下签的字，且作为重大夫妻共有财产的该房屋的另一产权人陈琳不同意签字的情况下所为，依法应为无效，并且原告多次通过邮政信函及当面递交向被告下属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予以合法告知。被告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程序和手续，拆毁原告合法房屋，在征迁同一地块，同一幢楼，其他拆迁户可以优惠价格购买同样面积（或予扩面积）的房屋，而不予原告能够同样政策优惠价格购买，构成违法。特此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被告拆除原告位于杭州市××下沙××（××商场××室）为非法；2.停止侵害，恢复被拆毁房屋（计111.9平方米）原状或者赔偿房屋损失200万元人民币；3.赔偿被毁房屋内的物品及室内外有价物品计伍拾万元整；4.判令被告按与原告房屋同一地块，同一幢楼的其他征迁户可以优惠购买被拆迁的同样面积的房屋一处政策，同意优惠供应原告同样（或者扩面积）房屋一处；5.由被告承担本次诉讼费。 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先后三次申请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2018年1月2日，原告申请增加诉讼请求：撤销案涉《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2018年12月10日，原告申请取消第2、3、4项诉讼请求，诉讼请求改为判令确认被告拆除原告位于杭州市原下沙街道中心横大街27号（钱江商场宿舍楼1幢101室）为非法；2.由被告承担本次诉讼费。2018年12月13日，原告申请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征迁原告位于杭州市原下沙街道中心横大街27号房屋（征迁时命名地址为下沙供销合作社钱江商场宿舍东单元101室）程序违法；2.判令确认被告拆除原告位于下沙街道中心横大街27号房屋（征迁时命名地址为下沙供销合作社钱江商场宿舍东单元101室）非法；3.由被告承担本次诉讼费。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条规定：“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根据这一规定，原告关于诉讼请求的第一次申请应当另行起诉，事实上原告亦已另行起诉，并曾因此中止本案诉讼。原告关于诉讼请求的第二次申请系原告对其起诉权利的自主处分，予以准许。原告关于诉讼请求的第三次申请，要求变更的诉讼请求原本就已包含在诉讼请求第一项；且要求确认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不构成一项单独的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行政行为“非法”并非法律规定用语，不符合有关诉讼请求的规定。据此，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最终确定如下：1.判令确认被告拆除原告位于杭州市××下沙××（××商场××室）违法；2.由被告承担本次诉讼费。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结婚证，拟证明两原告为夫妻关系。2.拍卖成交确认书（收款收据），拟证明原告沈琳合法拍卖所得涉案房屋。3.浙江三江拍卖有限公司房屋移交清单，拟证明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为原告共同所有。4.下沙供销合作社，农业银行盖章证明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原为中国农业银行下沙储蓄所营业部，固定资产卡片号000279617。5.被告下属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与金沙湖区块其他住户签订的征迁协议二份，拟证明被告为原告房屋的征迁及侵权方。6.涉案房屋被拆毁前后照片各二张，拟证明房屋存在和被毁，室内外物品被毁，原告的损失情况。7.房屋损失清单一份，拟证明原告房屋室内损失。8.3月19日邮政快递回单及通知二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下属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合法告知。9.3月5日通知二份送被告下属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办公室，拟证明原告合法告知被告协议无效。10.经开区信访局告知书二份，拟证明原告信访要求查处。 被告钱塘新区管委会辩称：一、基本情况。原告沈琳于2007年9月29日通过拍卖方式取得了原下沙街道中心横大街27号一楼营业用房和二、五楼住宅用房的所有权，并于次日与浙江三江拍卖有限公司办理了交接，接收人和缴款人均为沈琳。因两原告所处的下沙供销合作社区块租赁情况较多，为进一步核实房屋信息，2008年8月8日，下沙供销有限公司对原供销合作社房屋进行了入户调查，原钱江商场宿舍东单元101室(即原中心横大街27号一楼营业用房)户主显示为沈琳。因建设需要，金沙湖指挥部于2015年10月15日向原下沙街道集镇供销合作社地块被搬迁户发布了公开信。2015年12月，浙江省第一地质大队对该地块进行测绘显示，原告沈琳商铺摊后面积为111.27平方米。同时，浙江众城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房屋进行搬迁补偿评估，对补偿价款进行了初步认定。2016年6月28日，金沙湖指挥部对供销合作社地块被搬迁户权属信息、测量情况进行了公示，进一步明确了原中心横大街27号一楼营业用房的户主信息和测绘面积，在公示要求的期间内，六户均未提出异议。2016年7月28日，金沙湖指挥部对供销合作社地块的被搬迁户发布《签约公告》，明确了签约时间、签约奖励、补偿发放等事项。2017年2月25日，金沙湖指挥部和经开区建管中心与原告沈琳共同签订补偿协议，最终确定补偿价款及各类奖励补贴。2017年3月7日至5月13日期间，本机关工作人员多次通知原告沈琳领取补偿款项，但截至目前，两原告一直未予领取。二、本机关房屋搬迁程序合法。为全面启动原下沙集镇供销合作社地块的搬迁，金沙湖指挥部于2015年10月15日张贴了搬迁公告，告知所在住户包括两原告搬迁工作的各项计划。当年12月，杭州西湖区房产物业有限公司、浙江省众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省第一地质大队进行了入户核实、丈量评估等工作，两原告当时均在现场。2016年6月28日对被搬迁户权属信息和测量情况进行了公示，未有人提出异议。当年7月28日发布《签约公告》。原告沈琳以户主身份于2017年2月25日签订了《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和《各项费用结算单》。因两原告未按时领取补偿款，本机关工作人员已进行多次催告。综上，本机关作出的搬迁程序合法、公开公正，原告知晓并参与了搬迁相关工作，并对补偿结果予以认可。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下沙街道中心横大街27号一楼营业用房权属证明、成交款缴纳情况及移交清单，拟证明涉诉房屋权属情况、户主及缴款人信息。2.供销合作社房屋入户调查表，拟证明涉诉房屋的户主信息。3.致下沙街道集镇供销合作社地块被拆迁户的公开信，拟证明搬迁启动及相关工作计划。4.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成果书，拟证明原告房屋测绘面积情况。5.下沙集镇供销合作社地块无产权证房屋搬迁补偿评估表及搬迁补偿方案，拟证明原告房屋评估结果、评估依据及两原告参与评估情况。6.供销合作社地块被搬迁户权属信息、测量情况公示，拟证明被搬迁户权属信息、测量的公示情况。7.签约公告，拟证明签约时间及相关政策。8.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及各项费用结算单，拟证明原告沈琳对补偿协议的认可。9.工作人员与原告通话记录及说明，拟证明本机关对原告领取补偿款的催告情况。 原告于2017年11月30日申请调取原告于2017年3月22日向杭州市公安110及金沙湖派出所报案录音及相关监控，拟证明被告在2017年3月22日前非法拆毁原告案涉房屋的事实。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由经开区管委会下属单位强制拆除的事实清楚，原告的调取证据申请没有必要。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实际情况是陈琳交款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房子实际是陈琳委托沈琳拍的。证据3原告没有收到过，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4无异议。对证据5-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8之协议书是在威逼胁迫下签署的，不予认可。对证据9不认可。 被告对原告证据1-4无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不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证据7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应当提供室内物品存在的证据和真实价值的证据。对证据8-9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有异议。原告陈述的事实是单方面陈述，原告对公安机关的强制措施存在异议的，应当针对公安机关的行政强制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如果原告对协议效力存在异议，认为存在胁迫情形的，应当行使撤销权。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的证据能够用于证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背景事实，予以采信。原告的证据1-5能够证明两原告的关系及原告的利害关系，予以采信。证据6-7在原告申请取消赔偿请求的情况下，与本案不再具有关联性；证据8-10用于证明协议效力纠纷，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案涉房屋暨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下沙街道中心横大街27号一楼营业用房”（钱江商场宿舍东单元101室）包括钱江商场底层两间，建筑面积约111.23平方米，无土地和房屋权属证书，亦无其他票据及原始资料。2007年9月28日，原告沈琳通过浙江三江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取得。2015年10月15日，金沙湖指挥部（系原经开区管委会组建的临时机构）发布《致下沙街道集镇供销合作社地块被搬迁户的公开信》，告知被搬迁户，因开发建设需要，供销合作社地块内各户房屋需进行搬迁，根据经开区管委会的统一安排，该项工作由金沙湖指挥部负责。同年12月30日，原经开区管委会发布《关于印发下沙集镇供销合作社地块无产权证房屋搬迁补偿方案的通知》（杭经开管发〔2015〕318号）。2016年7月28日，金沙湖管委会发布《签约公告》。经浙江省第一地质大队测绘，浙江众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确定案涉房屋面积和价格等相关情况后，2017年2月25日，金沙湖指挥部（甲方）与经开区建管中心（乙方，系原经开区管委会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和沈琳（丙方）签订《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2017年3月20日，金沙湖指挥部对案涉房屋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诉来本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设立杭州钱塘新区，钱塘新区管委会继续行使原经开区管委会的职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原经开区管委会组建的金沙湖管委会、举办的经开区建管中心，均不具有独立承担行政法律责任的能力。金沙湖管委会和经开区建管中心因开发建设需要，在供销合作社地块内实施搬迁工作，金沙湖指挥部发布公开信明确表示该项工作是“根据开发区管委会的统一安排”，房屋搬迁补偿方案亦由原经开区管委会制定发布，故相关单位开展房屋搬迁相关工作，包括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法律后果应由原经开区管委会承担。因原经开区管委会在诉讼过程中调整设立为钱塘新区管委会，相应职权由钱塘新区管委会继续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钱塘新区管委会是本案适格被告，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原告陈琳、沈琳经由浙江三江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取得案涉房屋，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权利，应受法律保护。金沙湖管委会与经开区建管中心虽然与原告沈琳就案涉房屋的搬迁补偿签订了《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但在原告拒绝将案涉房屋搬迁腾空自愿交付相关单位拆除的情况下，仅有前述《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并不足以成为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的执行根据。被告钱塘新区管委会未能为其强制拆除行为提供合法有效的执行根据，故其强制拆除行为应当判决确认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杭州钱塘新区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3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陈琳、沈琳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下沙街道中心横大街27号的一楼营业用房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杭州钱塘新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银江 人民陪审员  朱志华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卢姗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