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再24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志刚，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康（系廖志刚之兄），住四川省汉源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峨边永利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沙坪镇羊竹坝路**。 法定代表人：赵林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红彬，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部园区起步区 法定代表人：何文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申诉人廖志刚因与被申诉人峨边永利达矿业有限公司（简称永利达公司）、四川海讯电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海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1民终205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川检民（行）监〔2018〕5100000026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川民抗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艳到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廖志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康，被申诉人永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红彬，被申诉人海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1民终20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1.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期间廖志刚与海讯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及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结合证据和事实，本案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廖志刚与海讯公司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期间形成了劳动关系。一是海讯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劳动者廖志刚未满六十周岁，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海讯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以公司名义作出《关于对杨河铅锌矿管理层的任职决定》，任命廖志刚为杨河铅锌矿矿长，职位试用期为一年。加之，廖志刚提供的与海讯公司管理人员的电子邮件内容“杨河生产物质预计1”“杨河铅锌矿勘查报告－定稿”“申请采矿权情况”等，以上证据形成印证，证明在此期间廖志刚受海讯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了海讯公司安排的有关杨河铅锌矿一系列的工作。三是《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明细》显示海讯公司为廖志刚缴纳了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期间社会保险费。该期间廖志刚未与永利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永利达公司否认在该期间与廖志刚建立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规定，应认定建立了劳动关系，海讯公司应为廖志刚缴纳法律规定的相应社会保险费；四是由于杨河铅锌矿是海讯公司与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项目（《30万吨／年铅锌矿采选项目投资协议书》），所以廖志刚从事杨河铅锌矿矿长一系列工作是与海讯公司业务有关的劳动。由此，本案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海讯公司与廖志刚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期间形成了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如前所述，海讯公司与廖志刚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期间已形成劳动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以上法律规定，海讯公司应当支付廖志刚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二倍工资。 2.原审判决对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期间廖志刚与海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进行审理，系程序违法。 廖志刚在不同的时间段，先后分别与海讯公司和永利达公司建立了两个劳动关系，即廖志刚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期间与海讯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从2014年2月至2015年5月与永利达公司建立了新的合同劳动关系。海讯公司和永利达公司是两个不同法人企业，与廖志刚在不同时间段建立了劳动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且两公司并不存在连带责任情形，应分别对廖志刚承担支付劳动报酬及赔偿等相应责任。由此，对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期间廖志刚与海讯公司是否产生劳动关系，如何承担相应责任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畴，廖志刚应另行起诉主张相应权利。本案通过一案同时审理了两个法律关系，两个劳动争议，程序违法。 廖志刚称，同意检察院的第一点抗诉理由，但不认可检察院的第二点抗诉理由，认为如果另案起诉其与海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增加了劳动者的诉累。同时，海讯公司与永利达公司之间的人、财、物等方面存在混同，海讯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对海讯公司的诉请不应另案起诉。 永利达公司辩称：1.永利达公司与廖志刚建立劳动关系是在2014年3月1日《劳动合同》签订以后。鉴于廖志刚在一、二审中均明确主张2013年11月至2014年2月其是在海讯公司工作，用人主体为海讯公司，不论其主张是否成立，在该期间其与永利达公司均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发生二倍工资问题。2.永利达公司与海讯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两公司从财务管理、人员、办公地点、经营范围、工作内容、规章制度等各方面均不相同，且拥有各自的管理体系，现廖志刚要求永利达公司基于公司关联而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同时，检察机关在抗诉书中亦认定两公司属于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曲别红军、曲别拉波的证人证言，证实是在2014年3月8日才知道廖志刚的矿长身份，此前廖志刚并未履行所谓的“矿长”职责，也未提供相应劳动，不论是与海讯公司，还是与永利达公司，廖志刚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2月期间，均未建立劳动关系，故其二倍工资的请求缺乏依据。即便法院最终认定廖志刚主张的二倍工资的理由成立，二倍工资的计算标准也应为6600元/月，而不能以廖志刚主张的26333.3元/月计算。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廖志刚应当对其主张进行举证，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廖志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廖志刚任职期间，永利达公司均已足额发放其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问题。本案中，案涉《劳动合同书（永字劳2014-03-01）》附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应作为认定工资标准的依据。一是《劳动合同》中并未标明该合同存在附件；二是廖志刚作为矿长，负责整个公司的运营，其享有用章权，而且该附件的内容明显对永利达公司极为不利；三是附件说明的情况明显与永利达公司工资的实际发放情况相差较大。同时，廖志刚要求支付2015年3月至2015年9月未签订合同期间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廖志刚与永利达公司的劳动关系实际于2015年1月1日起即已解除。永利达公司无需支付2015年1月至3月期间的工资。6.关于社保问题。虽海讯公司为廖志刚缴纳了高额的社保，系因廖志刚一直没有同意到公司上班，为了表达诚意，就以海讯公司的名义下发了聘书，并缴纳了社保，后因为缴纳的社保金额非常高昂，故予以了停缴，但廖志刚的工资系由永利达公司发放。因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以是否提供劳动为前提，不能根据社保的缴纳情况来证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海讯公司辩称，同意永利达公司的意见，同时还认为，海讯公司有严格的上下班制度，所有海讯公司员工上班都要电子打卡。廖志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海讯公司上班，其上班情况反而与永利达公司的上班制度吻合。 本院再审认为，海讯公司与永利达公司的股东均是何文君与赵林虎，且互为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海讯公司对杨河铅锌矿的前期勘查，并与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签订了《30万吨／年铅锌矿采选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海讯公司必须在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企业税费在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缴纳，海讯公司随即向廖志刚等人发出《关于对杨河铅锌矿管理层的任职决定》，任命廖志刚为杨河铅锌矿矿长，并为廖志刚缴纳了社保。同时，两公司的股东会对永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林虎作出了免职决定。但原审判决并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审理，而上述事实的认定将可能影响本案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但原审人民法院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以及其他违反法定程序不宜在再审程序中直接作出实体处理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之规定，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1民终205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川1132民初16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碧芳 审 判 员 廖 新 审 判 员 陈 红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尤战洪 书 记 员 陈 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