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4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钱为根，男，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胜强，安徽律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柴桂芳，女，194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舒金莲，女，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陶某，男，200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舒金莲，女，余项同上,系陶某的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陶舒媛，女，199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安徽帅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为根因与被上诉人柴桂芳、舒金莲、陶某、陶舒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802民初5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为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胜强，被上诉人柴桂芳及柴桂芳、舒金莲、陶某、陶舒媛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为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基本事实。李世友以“江苏龙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投标，承揽了“安徽辉隆集团农资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建筑施工业务，后李世友将该施工业务转包给孙为东、陶定文、王某及钱为根四合伙人。陶定文在合伙中负责财务。2016年1月，四合伙人分配工程款，钱为根应分得工程款160000元，但其仅领取了2000元，其余158000元被陶定文扣除，即归还其向陶定文借取的案涉款。2、案涉95000元借款及利息已通过扣除方式予以归还。虽然钱为根于2016年6月30日向陶定文出具了一张172500元的领条，但其并未实际领取172500元，其中案涉借款95000元及利息等均被陶定文扣除，其实际仅领到14500元。陶定文书写的“记账本”载明的“钱160000孙115000王170000陶165000”，意即四合伙人应分配的工程款共61万元及每人的应分数额。该“记账本”另载明：“钱为根前40800”“后75000息12000”“20000息4200”“后支20003000”，上述数字总和为157000元，陶定文误写成了“159000”，再加上“1000”元（钱为根在陶定文处借被其保管的合伙人钱）等于158000元。陶定文误写为“160000”元。上述数字说明陶定文在分配给钱为根160000元工程款时，已扣除了案涉借款95000元及利息等，其实际只领到2000元。从日常生活经验看，陶定文利用自己掌管合伙财务的便利，扣除案涉借款及利息，在情理之中。王某、孙为冬两位证人的证言均证明在陶定文死亡前，曾听上诉人说过，本次分配工程款时，上诉人的应分款已被陶定文扣除。另外，根据钱为根仅有的“建设银行银行卡流水账”及“皖南农村商业银行银行卡流水账”及陶定文建行卡《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新一代》得知，自2015年12月2日始至2016年6月30日止，陶定文并未分配160000元工程款给钱为根。2016年6月16日，四合伙人收到另一笔工程款50000元，每人应分12500元。2016年6月30日，陶定文分配该笔工程款时，要求钱为根将上次领取的160000元（实际只领了2000元）和这次领取的12500元合在一起打一张领条，故上诉人按照陶定文的要求出具了案涉172500元的领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综上，钱为根欠陶定文的借款已归还。3、2016年6月30日，钱为根只领取了12500元，剩余160000元以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若四被上诉人认为钱为根调查的陶定文银行卡的流水账不能反映出陶定文是否支付160000元工程款，鉴于陶定文生前与四被上诉人的特殊关系，陶定文是否还有其他银行卡，四被上诉人比其熟悉，即四被上诉人离此类证据最近，根据举证基本理论，应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现四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陶定文已向其支付了160000元工程款，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一审法院要求另案处理，既增加了诉累，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的规定，同时，因在分配工程款时，钱为根已经归还借款及利息，故另案处理将无法保障其合法权益。综上，钱为根向陶定文借取的款项已经在分配合伙工程款时被陶定文予以扣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四被上诉人如果认为其实际领取了172500元（包括上述提到16万元工程款），应当向法院提交款项给付凭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柴桂芳等四人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钱为根陈述的事实系通过推断形成，其预先确定了结论，即陶定文已将9.5万元借款及利息扣除并通过该结论反向推断案件相关事实，但钱为根对其推断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推断方法不符合推理形式。钱为根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最终仅获得2000元合伙分配款及12500元工程款的事实。3、钱为根关于陶定文已将95000万及利息予以扣除的事实主张，是通过陶定文的记账本推断而来。在该记账本中，关于钱为根、孙为冬、王某、陶定文应获得的工程款，其中钱为根、孙为冬、王某所获得工程款的数额均以支出来列出，且记账本的续页能够反映出四位合伙人已将全部工程款分配完毕，并不存在用工程款抵扣借款的事实。4、一审中，四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由钱为根于2016年6月30日书写的领条，如案涉工程款已经与借款抵扣的话，那么钱为根则无需书写该领条，且早已将借条拿回，从领条出具之日到陶定文去世之日有1年时间，借条原件仍然保存在柴桂芳处，不符合常理。因此，四被上诉人认为案涉借款实际未归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柴桂芳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为根立即偿还柴桂芳等四人借款95000元及利息（分别以2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3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以75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1月7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为根因承包建筑工程需要资金周转，于2013年3月18日向陶定文借款20000元，双方约定于2014年3月18日归还。2013年11月7日，钱为根又向陶定文借款75000元，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利息约定为：计息。此后，钱为根未还款。陶定文于2017年4月29日因交通事故死亡,柴桂芳等四人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一审另查明，陶定文、孙为东、王某及钱为根四人合伙从事工程建设业务，合伙财产尚未清算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钱为根欠柴桂芳等四人借款95000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但其中的借款20000元已过诉讼时效，且钱为根以此抗辩，故依法不予保护。其中的借款75000元应当偿还，因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柴桂芳等四人可以随时要求钱为根偿还。故对柴桂芳等四人要求钱为根立即偿还借款7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仅为“计息”，系约定不明，柴桂芳等四人主张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法确定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关于钱为根辩称的已经以其应获得的工程款抵偿借款的问题，因合伙人之间的财产尚未清算完毕，并且工程款涉及案外人，在本案中无法查清，故本案对此问题不作处理，钱为根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钱为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柴桂芳、舒金莲、陶某、陶舒媛借款75000元及其利息（自2017年10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柴桂芳、舒金莲、陶某、陶舒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柴桂芳、舒金莲、陶某、陶舒媛负担458元，钱为根负担1718元。 二审中，钱为根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其证明：其四人合伙期间相关工程款及大额款项的支付分配均通过转账支付，案涉借款已在分配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钱为根应得工程款是160000元。 柴桂芳等四人的质证意见为：1、只涉及其个人领取工程款的经过，不能适用于钱为根，不能证明所有工程款及大额款项的支付都是通过转账支付；2、陶定文的记账本载明的“支出”实际是工程款分配的具体数额。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王某系案涉工程的合伙人，对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及分配数额较为了解，故对“大额资金的付款方式系通过转账支付及钱为根应得工程款16万元”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对于“案涉借款已在分配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证明目的是否成立，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1月，钱为根在与陶定文、孙为东、王某四人合伙的工程中，分得工程款为160000元，该款项钱为根已折抵其向陶定文的借款及利息共计158000元。2016年6月30日，钱为根领取工程款12500元，应陶定文的要求，钱为根结合2016年1月份的工程款的分配数额，向陶定文出具了一份领条，载明：“今领到陶定文共计人民币壹柒万贰仟伍佰元整（￥172500）具证人，钱为根，2016.6.30”。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钱为根主张案涉借款已通过工程款抵扣方式归还的事实主张能否成立。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陶定文书写的记账本及孙为东、王某的证言，并结合一般社会情理，可以认定案涉借款钱为根已经通过工程款抵扣的方式予以归还。具体理由如下： 1、根据陶定文书写的记账本，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可知，2016年1月，可分配工程款总计610000元，其中孙为东115000元、陶定文165000元、王某170000元、钱为根160000元。另外，陶定文在其记账本中也载有“钱为根前40800，后75000息12000，20000息4200、后支20003000”等内容，据此可知，陶定文在分配上述610000元工程款时，已对钱为根向陶定文个人借取的款项及合伙体的钱款进行了结算，即钱为根支取的款项及借款本息的总额为157000元（40800＋75000＋12000＋20000＋4200＋2000＋3000＝157000元），另加上钱为根自认借合伙体的1000元（上述记录本中也载明了该1000元的数额），总计为158000元（157000＋1000＝158000元）。综上，钱为根当时应当分配的工程款为2000元（160000-158000＝2000元）。 2、根据孙为东、王某的证言可知，2016年1月，分配工程款时，孙为东、王某均听钱为根说，其没有分到钱，其应得的工程款已被陶定文扣除以归还借款。关于此，本院认为在工程款分配之初，钱为根即告知孙为东、王某其工程款已被扣除，故此陈述具有较大的可信度。因为，根据当时的情形来看，孙为东、王某和陶定文、钱为根均为合伙人，且孙为东和陶定文关系更密切，钱为根预谋说谎难以达到目的，其说谎无实际意义，且陶定文事后遇车祸身亡也非能预料。虽然两证人未从陶定文处听说钱为根所得工程款已被其扣除抵借款，但该证人证言能够间接证明钱为根所得工程款已被扣除。 3、根据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可知，孙为东、王某、陶定文、钱为根四合伙人之间的大额资金往来，均通过转账而非现金交付。通过查询钱为根的“建设银行银行卡”、“皖南农村商业银行银行卡”及陶定文持有的建行卡《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新一代》的资金流水账单可知，在案涉工程款分配前后的合理期间内，陶定文没有通过转账的方式将钱为根应得的160000元工程款支付给钱为根。 4、从一般社会情理来看，陶定文在合伙体中任会计职务，四合伙人的各项收支款项均由陶定文负责管理，基于职务便利，根据一般社会大众的思维，在钱为根欠其借款时间较长的情况下，其在给付工程款时应当会通过直接扣除钱为根应得工程款的方式来收回借款。若陶定文将钱为根应得的工程款先行支付给钱为根，然后再向其索要借款，不符合常理。虽然案涉借条尚未收回，但根据上述分析，能够认定案涉借款已经偿还。柴桂芳等四人辩称，若钱为根应得的工程款已被折抵借款，那么其就无需于2016年6月30日再行书写175000元的领条。关于此，本院认为，上述领条载明的175000元由两部分构成，即2016年1月钱为根应得的工程款160000元及2016年6月钱为根应得的工程款12500元，根据上述分析可知，160000元工程款已被钱为根扣除158000元折抵借款，钱为根实际仅取得2000元，基于对公账户上的财务管理需要，其出具175000元领条符合常理。 综上，钱为根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以合伙财产尚未清算完毕及有关款项不能查清为由支持柴桂芳等四人的部分诉讼请求，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802民初53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柴桂芳、舒金莲、陶某、陶舒媛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上诉人钱为根负担500元，由被上诉人柴桂芳、舒金莲、陶某、陶舒媛负担1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被上诉人柴桂芳、舒金莲、陶某、陶舒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少华 审判员  谢 贞 审判员  满先进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程 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