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20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宝珠，女，198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宙，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南通航机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青菱都市工业园白沙洲中小企业城23号高层厂房23A单元20层2号。法定代表人：马经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均安，该公司人力资源总监。上诉人戴宝珠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中南通航机场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中南通航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9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宝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戴宝珠与中南通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却错误地将戴宝珠与一个不存在的主体签订的劳动合同认定为戴宝珠与中南通航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明确规定，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签订，而不是与其他任何一方，如果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就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用人单位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等条款。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主体，不符合劳动合同的要件形式，该主体与戴宝珠无关，与中南通航公司也无关。中南通航公司作为戴宝珠的用人单位，未与戴宝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一审法院认定戴宝珠的权益没有因为签订的所谓劳动合同受到损害，与事实不符。中南通航公司至今未为戴宝珠缴纳社会保险，戴宝珠向社保经办机构举报时，被要求出具劳动合同，否则会因无法证明劳动关系而不被受理。戴宝珠提及与中南民航技师学院签订了合同，社保经办机构以该劳动合同主体不是中南通航公司，且中南民航技师学院并不存在为由，拒绝受理。上述情况，导致用人单位无法明确，戴宝珠无法向社保经办机构主张权利，造成了权益损失。3、按照一审法院观点，只要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又存在用工混同情况，那么劳动者只要跟法定代表人或其中一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就可以视为跟全部主体签订了劳动合同。此种情况下，用人单位可以随意安排劳动者在两公司之间工作，却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将两个完全不同的主体（甚至其中一个并不存在）所签订的劳动合同，视为同一公司的劳动合同，不仅在事实上认可了用人单位故意造成劳动者劳动关系混同的合法性，更是突破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有关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规范劳动关系，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用工混同本身就与该立法目的不符，一审法院以此为据判决用人单位不承担责任，突破了法律规定，造成司法混乱。中南通航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戴宝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南通航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7万元（自2017年7月26日入职，暂计算至2018年6月26日，要求计算至实际离职或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日）；2、判令中南通航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戴宝珠将二倍工资差额数额明确为29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戴宝珠经应聘到中南通航公司工作，岗位为办公室主任。同年10月9日，戴宝珠与中南通航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经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甲方为中南民航技师学院，乙方为戴宝珠，约定戴宝珠在中南民航技师学院的岗位为政教处主任，月基本工资为2200元。中南民航技师学院系中南通航公司于2017年10月开始筹办的一所民办中等职业学院，尚未取得营业执照，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主要出资（发起）人和拟法人代表均为中南通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经平。戴宝珠自签订上述劳动合同起，一直在中南通航公司的管理下，主要从事中南民航技师学院的筹办工作。戴宝珠工资由案外人武汉市硚口区金楚职业培训学校发放，该校及中南通航公司均为同一法定代表人马经平设立。戴宝珠工资结算日为每月25日，2017年7月28日至2017年8月25日、2017年8月26日至9月25日戴宝珠工资分别为2108元及2400元，2017年9月26日至2018年5月25日期间戴宝珠每月工资为2700元。2018年5月29日，戴宝珠与中南通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纠纷，之后戴宝珠未再到岗工作，武汉市硚口区金楚职业培训学校亦再未向戴宝珠发放工资。戴宝珠为双倍工资差额，于2018年6月13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8]第252号仲裁裁决：中南通航公司支付戴宝珠2017年8月28日至10月8日的双倍工资3517.2元。戴宝珠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第八十二条对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亦为惩罚性的双倍工资，是为惩罚用人单位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者拖延签订劳动合同以及故意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戴宝珠入职后一直在中南通航公司处工作，签订劳动合同后戴宝珠主要从事中南民航技师学院筹办工作这一事实均无异议，故对戴宝珠主张2017年8月28日至10月8日的双倍工资差额3517.2元（2400元+2700元/月÷21.75天/月×9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南通航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戴宝珠于2017年10月9日经协商一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戴宝珠对筹办事宜应属明知，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之后中南通航公司主要安排戴宝珠从事该学院的筹办工作，虽然该合同的用人单位当时并未成立，尚在筹办期间，但该预设立的学院拟定法定代表人即中南通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中南通航公司亦为该学院的主要出资（发起）人，结合戴宝珠工资亦由中南通航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经平设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案外人武汉市硚口区金楚职业培训学校发放，可见包括拟成立的学院在内的上述用人单位用工管理存在混同，戴宝珠自愿与中南通航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具备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中南通航公司通过案外人向戴宝珠支付的工资亦未低于合同约定的工资，戴宝珠权益未因该合同而受到损害，故一审法院认为该劳动合同可视为戴宝珠、中南通航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对戴宝珠关于2017年10月9日之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判决：一、中南通航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戴宝珠2017年8月28日至10月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517.2元；二、驳回戴宝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戴宝珠负担4元、中南通航公司负担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判认定事实，戴宝珠对除工资发放主体之外的其他内容均无异议，认为：其签收工资时，领款单上未注明单位名称，原判认定武汉市硚口区金楚职业培训学校向其支付工资，没有依据。中南通航公司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经查，戴宝珠签收工资时的领款单的“单位或姓名”部分，填写有“武汉市硚口区金楚职业培训学校”，领款事由部分填写有“戴宝珠……工资及餐补”。戴宝珠主张其签名时该领款单未填写单位名称，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由此，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戴宝珠于2017年7月28日入职中南通航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双方此时建立劳动关系。同年10月9日，马经平以中南民航技师学院名义，与戴宝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戴宝珠在中南民航技师学院的岗位、工资报酬等事项。此后，戴宝珠主要从事中南民航技师学院的筹办工作，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此后还从事了中南通航公司业务。虽然中南通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中南民航技师学院拟任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马经平，但马经平个人是中南民航技师学院的发起人，中南通航公司不是，因此，戴宝珠从事的中南民航技师学院筹办工作不是中南通航公司业务，2017年10月9日劳动合同签订后对戴宝珠实际用工的不再是中南通航公司，中南通航公司对戴宝珠的管理行为实际是马经平借用中南通航公司平台进行管理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从该合同签订之日起，戴宝珠应当是与中南民航技师学院成立劳动关系。但中南民航技师学院至今尚未设立，不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四条“公司因故未成立，债权人请求全体或者部分发起人对设立公司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应由马经平个人承担中南民航技师学院与戴宝珠之间法律关系的后果。马经平已以中南民航技师学院名义与戴宝珠签订劳动合同，戴宝珠要求中南通航公司支付2017年10月9日后的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需要说明的是，中南通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中南民航技师学院的发起人均为马经平，戴宝珠的用人单位从中南通航公司变更到中南民航技师学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所规定的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戴宝珠在两单位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综上，戴宝珠与中南通航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7年7月28日至10月8日，一审法院判令中南通航公司支付2017年8月28日至10月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适用法律正确。戴宝珠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戴宝珠负担，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义林审判员  褚金丽审判员  裴 露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孙文楷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