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鹏缘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青年西路40号。法定代表人：金茂生，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万隆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南通中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崇川路1号。诉讼代表人：方建华，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翠峰，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强，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鹏缘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万隆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南通中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6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南通万隆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会计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万隆会计师事务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南通中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在破产清算受理前六个月内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基本事实不清。首先，原审中，中南公司的副总经理周舜浦出庭陈述中南公司在2015年1-2月不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其次，从中南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来看，中南公司并未资不抵债，没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原审法院把中南公司对周舜浦的应付款即借款利息计入补账才认定中南公司资不抵债。房地产公司有其行业特殊性，投入很大且产出周期较大，作为单独民事主体的周舜浦完全可以延后主张利息。因此，原审法院并未完全理清上述中南公司是否达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二、原审法院对中南公司案涉清偿行为是否使中南公司财产受益的判断有误。首先，昊旻公司和鹏缘公司有着密切联系，两个公司都是由王剑管理，鹏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剑父亲，昊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剑妻子。其次，2015年1月，昊旻公司以847万元溢价一百多万元受让中南公司在元亨公司10%的股权，该股权的转让行为明显使得当时资金周转十分紧张的中南公司受益。最后，昊旻公司受让元亨公司的股权是以中南公司清偿对昊旻公司的关联公司，即鹏缘公司的债务为对价的。从中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承诺书来看，昊旻公司和中南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条件是中南公司清偿对鹏缘公司的债务。因此，中南公司对鹏缘公司的清偿行为使得中南公司和昊旻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中南公司从中受益。万隆会计师事务所辩称：一、中南公司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中南公司破产受理六个月前，资产是否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是否存在清偿能力，不能仅凭财务账册或者周舜浦个人的证言就能够断定，而是要根据法律的规定来判定。本案在中南公司破产受理六个月前，多家单位或个人的债权已过了债务清偿期间，且未能全部或部分清偿。并且南通宏瑞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宏瑞事务所）出具的《中南公司账面截至2014年12月31日净资产说明》可以证实当时中南公司的实际情况是截至2014年12月31日已经资不抵债，故完全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中南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二、鹏缘公司主张中南公司的清偿行为使中南公司的财产受益，不符合事实。中南公司个别清偿鹏缘公司并不能使中南公司财产受益，反而会损害中南公司的财产利益。中南公司与鹏缘公司是民间借贷关系，该关系从2011年3月15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就已经成立。中南公司与昊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在2015年1月4日，与上述民间借贷关系，是不同类型的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关联。2015年1月4日，中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清辉向鹏缘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只能证明中南公司向鹏缘公司归还借款及利息的期限或条件，与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任何关联。至于中南公司与昊旻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使中南公司受益，与本案也无关。因此鹏缘公司混淆了民间借贷和股权转让两者的关系，将两者作为一体。综上，请求驳回鹏缘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万隆会计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中南公司向鹏缘公司支付1032871.27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鹏缘公司立即将个别清偿款1032871.27元返还；3.本案诉讼费由鹏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5日，中南公司与鹏缘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中南公司向鹏缘公司借款390万元，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借款年利率为6%等。2013年9月9日中南公司分别向鹏缘公司开具2011年全年及2012年全年借款利息发票，金额分别为101592.45元及292418.49元。2013年12月24日中南公司向鹏缘公司开具2013年全年借款利息发票，金额为345260.33元。2015年1月4日，中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清辉向鹏缘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在公司收到鹏缘公司（昊旻公司）的第一笔岳阳股权转让款三日内，结清与鹏缘公司的欠款293600元及利息739271.27元。2015年1月6日，中南公司与昊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南公司将其持有的元亨公司10%股权作价847万元转让给昊旻公司，昊旻公司应于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按约定的金额以及双方共同确认的方式支付给中南公司。后昊旻公司已全部支付股权转让款。2015年1月13日，中南公司分两笔向鹏缘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3600元及利息739271.27元。昊旻公司股东为钱宗梅、王剑，鹏缘公司股东为金茂生、钱宗梅，钱宗梅与王剑系夫妻关系，金茂生系王剑父亲。另查明，2015年5月19日，隆都公司以中南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中南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通中商破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受理隆都公司对中南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该裁定书中载明，中南公司确认结欠隆都公司本金1500万元及相应利息未能偿还。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通中商破字第0002-1号决定书，指定万隆会计师事务所担任中南公司管理人。2015年10月29日，万隆会计师事务所向鹏缘公司发出（2015）中南破管字第49号通知书，要求鹏缘公司于接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向其返还1032871.27元。但鹏缘公司收到通知后未予返还。又查明，在中南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一审法院通过摇号方式随机指定由宏瑞事务所对中南公司进行破产审计。宏瑞事务所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通宏瑞专审（2017）1号审计报告，其中载明：2015年5月56号及57号凭证调整内容包括①中南公司因经营周转需要，通过周清辉、周舜浦个人账户对外进行民间融资，原账面记载在周清辉及周舜浦个人往来，账面在2015年5月56号凭证调整减少对周清辉债务11700000元及周舜浦债务86300000元，同时调增对李菊霞债务64000000元、朱犇26500000元、黄沧明债务2000000元、刘佩玲债务2500000元及顾萍债务3000000元；②上述所涉借款承担的利息原中南公司均通过周舜浦个人账户对外支付，账面挂账周舜浦往来，2015年5月57号凭证将利息费用调整账面即调增财务费用（利息费用）73369313.33元，同时调增周舜浦债务73369313.33元。财务审计针对以上调整借款本金及利息所涉资金进出均逐一核对检查予以梳理核实，所涉相关方债权调整一律以破产管理人审查及法院生效判决为准。再查明，宏瑞事务所2017年4月6日出具的《中南公司账面截至2014年12月31日净资产说明》载明：一、账面基本情况。根据中南公司提供的2014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显示，截至该日中南公司账面资产负债情况为资产总计138702964.80元，负债合计113063640.62元，所有者权益（净资产）合计25639324.18元，其中：实收资本20685750元，盈余公积金4953574.18元。二、补充事项。1.根据2015年中南公司的账面反映，公司截止2014年12月31日，存在向自然人借款需承担利息（约7300万元）未入账情况，若考虑此事项对所有者权益（净资产）的影响，中南公司截至2014年12月31日账面已资不抵债。2.公司基本情况数据均是公司提供的原始报表数据，与公司财务帐套中数据一致。3.以上数据包括四方合作的中南世纪新城项目。还查明，2015年5月28日，中南公司股东周清辉、陈丽珠、周育德确认，由于周舜浦代公司收取借款本金，支付相应利息，故由财务根据周舜浦提供的相关银行回单和相关数据（共计利息支出73369313.33元），按实将周舜浦往来调入中南公司财务费用。2015年5月31日，中南公司的记账凭证载明，其他应付款周舜浦，金额为73369313.33元，摘要为：付以前年度借款利息。一审审理中，鹏缘公司申请中南公司副总周舜浦出庭作证，以证明中南公司在案涉清偿行为发生时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以及案涉清偿行为与股权转让的关系。周舜浦陈述，1.房地产公司的经营和流通性企业性质不一样，房地产公司有生产的时间性，投入资金买土地后暂时没有产出就会有资不抵债的情况，但一旦房子开始销售就会有价值和利润的产生，销售之前会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但在房地产行业里并不能说明问题。中南公司是资金周转不过来。2.中南公司与鹏缘公司有资金往来，当时中南公司将在元亨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昊旻公司，因为昊旻公司要支付股权转让款，就协商在昊旻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后中南公司将款项给鹏缘公司，所以才会有案涉103万余元支付给鹏缘公司。昊旻公司和鹏缘公司都在中南公司办公，班子是同一班人，都是王剑在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判断中南公司的清偿行为是否属于万隆会计师事务所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撤销的范畴，一要判断一审法院受理中南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前六个月内，中南公司是否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二要判断中南公司的清偿行为是否使中南公司财产受益。一、一审法院受理中南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前六个月内，中南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中南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本案中，从中南公司管理人提供的部分债权人的债权申报资料可以看出，在中南公司破产清算案受理前六个月，有依法成立的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但是中南公司未能全部或者部分清偿。另一方面，中南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本案中，中南公司资产负债表虽然显示该公司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所有者权益为25639324.18元，但从中南公司2015年5月31日的记账凭证及所附的中南公司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和确认书的记载来看，由于中南公司在经营周转中，通过周舜浦等个人账户对外进行民间融资，相关借款所涉利息通过周舜浦个人账户对外支付，账面挂账周舜浦往来，中南公司还有前一年度对周舜浦的应付款即借款利息73369313.33元未记入财务账册，并于2015年5月31日补入账，中南公司审计报告也确认了该节事实。故综合中南公司的审计报告及资产负债表来看，将对周舜浦的应付款补入账后，中南公司的负债金额已大于其资产金额，应当认定其资产并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综上，中南公司在破产清算案受理前六个月内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具备破产原因。二、中南公司与鹏缘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2015年1月13日中南公司向鹏缘公司支付1032871.27元显然属于对自身债务的清偿。鹏缘公司辩称案涉清偿行为与昊旻公司、中南公司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不可分割，且昊旻公司以847万元溢价受让股权从而使得中南公司财产受益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昊旻公司的股东与鹏缘公司的股东之间有一定牵连，但二者为独立主体，昊旻公司作为理性商事主体，在决定是否受让元亨公司股权以及确定股权支付对价时必然会综合考虑相关因素，而无论是周舜浦的陈述还是昊旻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并不能体现出中南公司清偿鹏缘公司债务是昊旻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中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鹏缘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也只是表明在收到股权转让款后清偿欠鹏缘公司的债务。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清偿行为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仅能证明中南公司将昊旻公司向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用于清偿了其欠鹏缘公司的债务。此外，中南公司是否溢价转让股权与本案无涉，即便如鹏缘公司所言中南公司溢价转让股权而使其财产受益，则中南公司财产受益的原因也是在于其将持有的元亨公司股权转让给了昊旻公司，而不是因为案涉向鹏缘公司清偿债务的行为。故万隆会计师事务所主张撤销该行为并由鹏缘公司返还上述1032871.27元的请求应予支持。该院遂依法判决：一、撤销中南公司2015年1月13日向鹏缘公司清偿本金293600元及利息739271.27元的行为；二、鹏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南公司管理人万隆会计师事务所返还上述款项合计1032871.2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96元，由鹏缘公司负担。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宏瑞事务所出具的通宏瑞专审（2017）1号审计报告和《中南公司账面截至2014年12月31日净资产说明》、中南公司2015年5月31日的记账凭证及所附的中南公司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和确认书的记载，截至2014年12月31日，中南公司的所有者权益虽为25639324.18元，但由于中南公司在经营周转中通过周舜浦等个人账户对外进行民间融资，相关借款所涉利息通过周舜浦个人账户对外支付，账面挂账周舜浦往来，中南公司还有前一年度对周舜浦的应付款即借款利息73369313.33元未记入财务账册，并于2015年5月31日补入账。在将中南公司对周舜浦的应付款补入账后，中南公司的负债金额已大于其资产金额。因此，一审法院综合万隆会计师事务所提供的部分债权人的债权申报资料及宏瑞事务所出具的等资料认定，在中南公司破产清算案受理前六个月，中南公司的负债金额已大于其资产金额，且债务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但是中南公司未能完全清偿债务，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已经具备破产原因的情形，并无不当。关于鹏缘公司主张昊旻公司以847万元溢价受让中南公司持有的元亨公司股权的前提是中南公司清偿鹏缘公司的部分债务，该行为已使中南公司财产受益，故中南公司对鹏缘公司的清偿行为，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昊旻公司的股东与鹏缘公司的股东存在部分重合，但昊旻公司与鹏缘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法人主体，应独立对外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鹏缘公司主张中南公司清偿鹏缘公司债务是昊旻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但中南公司与昊旻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周舜浦的陈述均没有上述内容的反映，而中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鹏缘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也仅显示中南公司在收到股权转让款后清偿欠鹏缘公司债务，并无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系以中南公司清偿债务为前提的内容，故鹏缘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昊旻公司是否溢价受让中南公司的股权，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且无论中南公司是否因股权转让行为受益，均系中南公司与昊旻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鹏缘公司无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南公司向鹏缘公司清偿借款本金293600元及利息739271.27元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且该行为并未使中南公司受益，亦无不当。综上，中南公司在其破产清算案件受理之前六个月内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中南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向鹏缘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3600元及利息739271.27元属于个别清偿，且该清偿行为并未使中南公司财产受益，属于中南公司管理人可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范围。鹏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6元，由上诉人南通鹏缘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正芳审 判 员 杨 艳审 判 员 马 燕法官助理 翟如意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白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