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1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姣，女，198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湘潭市人，住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潇虹，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幸福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幸福村。负责人：邹东升，该村村主任。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幸福村刘家组，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幸福村刘家组。负责人：罗建权，该组组长。再审申请人李姣因与被申请人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幸福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幸福村村委会）、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幸福村刘家组（以下简称刘家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2018）湘民申13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潇虹，被申请人幸福村村委会的负责人邹东升、刘家组的负责人罗建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姣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由幸福村村委会、刘家组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主要理由如下：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和证据不足。李姣本人名下的土地，在此次征收范围，2018年三八妇女节的福利、补助，也是从幸福村、刘家组发放。原审以李姣没有以刘家组的生产资料（田土）作为生存和维持生计的基本生活保障为由认定李姣不完全具备刘家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及分配资格，没有事实依据。李姣在立案之时已向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对本案征收拆迁的情况进行查询，以了解被拆迁范围、总拆迁情况以及拆迁款分配等事实，原审也以李姣不具备分配的权利为由拒绝调查取证，致使相关事实未予查清。2.原一、二审法院超过职权进行立法，剥夺李姣与生俱来的作为村组集体组织成员的身份。3.在幸福村村委会、刘家组并未实质否认出嫁女作为村里成员身份的前提下，原审以李姣是否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身份作为案件的辩论焦点，为了裁判而引导幸福村村委会、刘家组进行答辩，这是不恰当的。4.原审法院对所谓“组约”中选择性用“出嫁女”对李姣进行命名，并在分配上予以排除的行为进行了合法性审查，这是对妇女的歧视，违反了宪法和法律规定，侵犯了李姣人的权利。5.组不独立于村，而是从属于村，村是最小的单位，没有通过村集体讨论的组约不是正式的村规民约。实际上，刘家组的组规制定也没有经过合法的程序，而是组上通过领取社保、分钱之名，欺骗村民签署的，不具有真实的意义和合法性。6.刘家组所制定的排除出嫁女进行分配的“村规民约”的内容也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侵犯了李姣作为村民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最根本权益。幸福村村委会答辩称：分配方案是根据组民户主大会签订的组约而进行的，其中有80%参会人员在上签了字。刘家组答辩称：各村组的分配方案是根据以前的惯例以及各自的实际情况，召开会议协商确定下来的。李姣起诉请求：1.判令幸福村村委会、刘家组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等共计46800元；2.诉讼费由幸福村村委会、刘家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姣于1985年12月13日出生至今，户口一直在刘家组。2009年2月19日，李姣与株洲市石峰区清水乡响石岭村响石6组的村民王明登记结婚。2014年-2015年，刘家组两次因昭山大道二期项目征收了组上部分土地，共获得土地征收补偿费400多万元。2015年，刘家组召开村民大会，前后形成了两次征收补偿费分配方案，且以后一次的分配方案为准进行分配，其中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为：外嫁女以结婚证为准，一律不参加组上的任何分配。刘家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主均在该分配方案上签名。经过上述两次征收，刘家组支付给其认为有分配权的村民土地征收补偿费为每人46800元。因刘家组不同意李姣参与上述分配，李姣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5年1月左右，刘家组制定第一个分配方案，第二个分配方案是在第一个分配方案无法实施的情况下制定的。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姣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70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共计1490元，由李姣负担。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认定李姣不是刘家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有该组土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是否正确。根据查明的事实，李姣户口虽然在刘家组处，但自2009年结婚后，未长期在刘家组生活，没有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条件，没有以刘家组的田土作为生存和维持生计的基本生活保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姣不完全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享有该组土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李姣负担。本院再审期间，李姣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即本院（2019）湘民再34号民事判决，幸福村村委会和刘家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证据系本案二审判决之后产生的，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再审确认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补充查明：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的（2019）湘民再34号民事判决，确认2015年制订的《幸福村刘家组分配方案》中“外嫁女以结婚证为准，一律不参加组上任何分配，外嫁女生育的子女户口落在本组一律不参加组上任何分配”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李姣的父亲李海星以家庭名义承包了8块土地共5.9亩，李姣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承包期限为1997年12月1日至2026年11月30日。昭山大道二期项目征收中包含了李星海家庭的承包土地。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李姣是否享有刘家组被征收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故李姣是否享有分配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款，应当以李姣是否具备刘家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作为判断依据。目前，对于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没有相关法律的明确规定，应当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并结合是否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生活保障是否依附于该集体组织作为判断的一般原则。虽然李姣于2009年2月19日与株洲市石峰区清水乡响石岭村响石6组的村民王明登记结婚，但是其户口并没有从刘家组迁出，李姣于1985年12月13日出生至今，户口一直在刘家组。2014年至2015年期间，刘家组两次因昭山大道二期工程项目征收了组上部分土地，共获得被征收土地补偿款400多万元。故李姣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前，均系刘家组的村民，具有刘家组的合法户口，与刘家组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虽然李姣未长期在刘家组生活，但其基本生活保障仍须依附于该集体经济组织。被征收土地补偿款是用于统一安置因土地被征收而丧失基本生产资料和生活保障的农民的生产生活。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被征收而所得的补偿款，应补偿给因土地被征收而丧失土地的农民。在李姣户口所在地刘家组的土地被征收之后，李姣永远丧失了被征收土地的承包权。故李姣应当享有因其户口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被征收的补偿。被征收土地补偿款下发至刘家组后，刘家组支付给村民被征收土地补偿款为每人46800元，故刘家组应当向李姣支付同等份额。幸福村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只对所辖村民小组的分配方案进行指导和监督，故对李姣要求幸福村村委会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虽然刘家组有权对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征收补偿费制订分配方案，但其方案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因此刘家组制订的《幸福村刘家组分配方案》中“外嫁女以结婚证为准，一律不参加组上任何分配”等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剥夺了李姣作为刘家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利。综上所述，李姣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1185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4民初2227号民事判决；二、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幸福村刘家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按参与分配的村民同等份额支付给李姣。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合计2460元，由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幸福村刘家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立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郑一兵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黄理书记员伍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