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万臣，男，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江峰，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洪海军，男，197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民，男，195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一审被告：李新江，男，198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再审申请人唐万臣与被申请人洪海军、一审被告李新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冀0403民初2788号民事判决，唐万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2017）冀04民终24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唐万臣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冀民申55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唐万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江峰、被申请人洪海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民、一审被告李新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万臣申请再审称:1.一审及二审判决中认定2015年2月7日，被申请人洪海军向李新江支付购车款25万元，当庭举证的转账凭证为复印件，不能核实其真实性。且转账主体不能证明是被申请人，虽有案外人张志国的情况说明，但仅有书面证言不应当被采纳。2.洪海军举证李新江出具的20万元的借条，在我方申请笔迹鉴定时，洪海军认可是伪造的，被申请人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李新江向其借款20万元的事实。价值60万元的奔驰车购买不到一年以25万元的低价卖出显不属于善意取得。3.被申请人既然曾借给李新江20万元，说明双方应该认识，双方在认识的情况下，买卖车辆到肥乡县日康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去交易车辆，不符合常理；4.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规定，二手车经销企业销售二手车时，应当按规定向买方开具由税务机关监制的统一发票，但是被申请人并未提供该发票，足以证明该车辆交易是虚构的；5.洪海军收取了李新江25万元购车款后就交付了该车的购车发票和行驶证，但最关键的车辆登记证书并没有提及，不符合交易习惯，且在购车后的一年多的时间内不去办理过户手续，不符合客观规律。综上，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洪海军辩称：25万元是以转账的方式给了李新江，有转账凭证；20万元的借条是后补的，并不是伪造的。车、钥匙和购车发票都给了洪海军，应当认定洪海军对该车辆享有所有权，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李新江辩称：其同意唐万臣的再审理由，其和张志国不认识，不存在张志国转账的事实。洪海军实际给其转了24万元，按月息4分提前扣除了一万的利息。其每个月按月息支付利息的同时约定该抵押车辆不能开，和洪海军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是作为借款的一个担保。其并没有和洪海军去二手车交易市场交易二手车，也没有签订过机动车交易协议。20万元的借条是伪造的。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 洪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登记在李新江名下牌照为冀Ｄ×××××号奔驰Ｅ300型轿车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2.判决原告洪海军与被告李新江于2015年2月7日签订的《邯郸市旧机动车交易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确认被告李新江名下牌照为冀Ｄ×××××号奔驰Ｅ300型轿车归原告洪海军所有。3.判决被告李新江立即协助和配合原告洪海军办理关于牌照为冀Ｄ×××××号奔驰Ｅ300型轿车的变更登记手续。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新江于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10月23日间共向被告唐万臣借款645500元。本院2015年11月20日（2015）丛民初字第28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李新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告唐万臣借款本金645500元及部分借款利息。上述判决生效后，被告李新江未按期履行，被告唐万臣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2016年6月2日作出的（2016）冀0403执97号执行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依法扣押了被告李新江名下的牌照号为冀Ｄ×××××号梅赛德斯-奔驰小型轿车一辆。原告洪海军于2016年6月21日提出异议称，其于2015年2月7日通过旧机动车交易市场与被告李新江达成车辆买卖交易协议，购买了登记在李新江名下购买冀Ｄ×××××号奔驰Ｅ300型轿车，并支付了合理对价，同日被告李新江将该车实际交付，故洪海军应为该车的所有人，要求立即解除对该车的扣押措施。本院2016年7月4日作出的（2016）冀04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洪海军提出的异议，原告洪海军不服于2016年7月12日诉至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讼。 另查明，2015年2月7日，原告洪海军（乙方）与被告李新江（甲方）签订了邯郸市旧机动车交易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自己产权的奔驰车转卖给乙方，车牌号为冀Ｄ×××××，发动机号为80349248，车架号为134847，登记日期为2014年2月；该车于2015年2月7日16时30分成交，双方商定成交价为250000元。签订协议的当日，原告洪海军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李新江支付购车款250000元，被告李新江向原告洪海军出具了收条，被告李新江将该车以及该车的购车发票及行驶证交付于原告洪海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交了在2014年11月25日出借给被告李新江20万元的借条，称由于被告李新江到期后无力偿还借款用其名下牌照为冀Ｄ×××××号奔驰Ｅ300型轿车以45万元出卖给原告洪海军，用于折抵20万元的借款并且让原告洪海军另行支付了25万元，原告认可借条系后补打的借条。 再查明，被告唐万臣与被告李新江于2014年10月23日签订了买卖合同，主要约定，被告李新江自愿将车架号为134847梅赛德斯-奔驰、车牌号为冀Ｄ×××××卖给唐万臣，车款为30万元。被告唐万臣称，之所以签订上述买卖合同是因被告李新江于2014年10月23日向唐万臣借款30万元，民间借贷所惯用的手段，怕李新江不能还款，故签订的买卖合同，以该车作为抵押，当时被告李新江已将该机动车登记证书交于唐万臣。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综上所述，交付是是否完成动产所有权转移与否的标准。本案原告洪海军与被告李新江签订旧机动车交易协议后，原告洪海军支付了购车款，被告李新江将车辆（含购车发票及行驶证）交付给原告洪海军后，原告洪海军即取得了该车的所有权。被告唐万臣与被告李新江签订的关于上述车辆的买卖合同，系作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担保，且该合同双方并未实际履行，故被告唐万臣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洪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作处理。判决：停止对登记在被告李新江名下的牌照号为冀Ｄ×××××号梅赛德斯-奔驰小型轿车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本院（2016）冀0403执97号案件对上述车辆的查封措施。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告李新江承担。 唐万臣不服一审判决，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查封之前的2015年2月7日，洪海军与李新江进行了机动车交易，并交付了车辆，享有了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对上诉人所提李新江不反对案外人主张，应列为第三人而不应列为被告的理由，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案外人起诉时，李新江是否反对案外人的主张，人民法院依据起诉状确定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并无不当，故对该理由不以支持；对所提根据物权法24条规定，特定动产物权变更，未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院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17条，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应当驳回洪海军的上诉请求的理由，根据物权法解释（一）第二十条的规定，转让人将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交付给受让人的，应当认定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故对该理由不予支持；对所提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洪海军提供了机动车交易协议、转账凭证及二手车交易公司的证明等，并经庭审质证予以认定，故对该理由不予支持；对所提上诉人与李新江也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且占有了车辆登记证书，应当视为设立了抵押权，享有优先权的理由，设定抵押权要有明确的约定，唐万臣与李新江之前的买卖合同并无相关约定，且并未实际履行，故对该理由不予支持；对所提2015年2月13日，执行法院进行财产保全时，李新江和洪海军没有提出异议，在2016年6月21日，再次查封该车时，洪海军才提出执行异议的理由，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在争议标的被执行终结之前都可以提出执行异议，且无证据表明保全时，洪海军明知法院的保全措施，故对该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万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唐万臣与洪海军均未提交新证据。 李新江提交证据如下：1.银行查询信息2份、工商登记查询1份，证明洪海军于2015年2月7日利用ｐｏｓ机通过账号为62×××05…6826转入李新江账户24万元；2.2016年10月9日，洪海军（甲方）与李新江（乙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李新江在2014年11月25日向洪海军借现金20万元整，用期2个月，在2015年1月25日已还清，还款方式为现金。之后，2015年2月7日，李新江将名下冀Ｄ×××××奔驰Ｅ300型轿车押给洪海军，抵押金额25万元整。由于李新江个人经济原因，Ｅ300被丛台区法院扣了。现洪海军与李新江商议，用之前借的20万借条加上扣车的25万元，把车从丛台区法院取出，取出后，洪海军只收25万元本金，不要利息，双方共同把车卖了，多余车款归李新江所有。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甲方洪海军、乙方李新江，2016年10月9日”。 唐万臣质证意见：该系列证据证明了李新江与洪海军商定伪造证据的事实，该证据证实本案在原一审中洪海军提交的证据均是伪造的，本案原审中洪海军涉嫌虚假诉讼。 洪海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意见：对李新江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经再审查明，丛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丛民初字第2833号民事判决，判决李新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唐万臣借款本金64.55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李新江未按期履行，唐万臣申请强制执行。丛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6）冀0403执97号执行裁定，依法扣押了李新江名下的牌照号为冀Ｄ×××××梅赛德斯-奔驰小型轿车一辆。洪海军于2016年6月21日提出异议，称其于2015年2月7日通过旧机动车交易市场与被告李新江达成了车辆买卖交易协议，购买了该车，并支付了合理对价，李新江将该车实际交付，故其应为该车的所有人，要求立即解除对该车的扣押措施。丛台区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冀0403执异22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洪海军提出的异议，洪海军不服，于2016年7月12日向丛台区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洪海军于2015年2月7日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李新江转款24万元。同日，双方签订了邯郸市旧机动车交易协议书，主要约定：“李新江自愿将自己产权的奔驰车转卖给乙方，车牌号为冀Ｄ×××××，发动机号为80349248，车架号为134847。双方商定成交价为25万元”。丛台区人民法院将该车查封扣押后，洪海军与李新江经商议，约定用之前已还清的20万借条加上押车的25万元，虚构双方曾以45万元买卖车辆的事实，意图使被查封扣押的车辆解除强制执行措施。 本院认为，关于洪海军是否为被查封扣押车辆权利人,是否应当停止李新江名下奔驰车的强制执行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本案为洪海军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其关键是审查案外人洪海军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根据洪海军和李新江2016年10月9日签订的协议可以证实，李新江于2014年11月25日所借的20万元，已经在2015年1月25日还清，2015年2月7日，李新江向洪海军借款24万元，李新江将其名下案涉车辆抵押给洪海军，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双方所签订的《邯郸市旧机动车交易协议书》，其真实目的是为借款提供担保，并非是为了买卖车辆，洪海军并未实际购买该查封的奔驰车辆。故原审认定洪海军向李新江支付了45万元购车款，即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属认定事实有误。洪海军并非被查封扣押车辆的权利人，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唐万臣的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冀04民终244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3民初27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洪海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共计10100元，均由洪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疆 审判员  达建华 审判员  张海霞 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赵珍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