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1民终8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富民县通达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永定街道办事处环城西路世嘉铭都小区A幢5楼。法定代表人：刘中正。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兵，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禄，云南华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珍，女，汉族，1946年10月30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香，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严荣梅，女，汉族，1971年10月11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香，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严，男，汉族，1995年9月23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香，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珍，女，汉族，1956年10月22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柠，云南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云南领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中贵，男，白族，1975年1月27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柠，云南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云南领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中良，男，白族，1976年7月24日生，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柠，云南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云南领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富民通达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通达公司）、张美珍、严荣梅、王严因与被上诉人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兵、张禄，上诉人严荣梅、王严及其与张美珍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香，被上诉人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柠、王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某的死亡和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刘某和王某翻越路缘去摘柿子应由王某承担；三、上诉人事发当天没有放水，刘某死亡事实不清，与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另，我方没有放水，一审采信8099999的视频内容，九点多水量已经很大，雇主和雇员在当时的情况下还放水，二人当时还下水，自身存在重大的过错。张美珍、严荣梅、王严辩称，通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支持我方上诉请求，一审对于通达公司放水认定事实清楚，应该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张美珍、严荣梅、王严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2.改判通达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3.本案鉴定费、诉讼费由通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以时候现查勘察河道水流情况认定为事发时情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通达公司存在过错，且该过程与刘某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却判令其承担20%的次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应把雇主责任在本案中进行认定，雇佣关系与侵权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侵权责任应该在通达公司。通达公司辩称，一、通达公司没有过错，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承担责任的情形；二、刘某受雇于王家荣，所欲摘的柿子属于案外人；三、刘某受雇摘柿子的行为过程中溺水死亡的责任应由其本人于雇主承担；四、通达公司事发当天正常发电，没有开闸放水。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结合死者刘某尸体的发现情况，当时有一个水流的洪峰经过，结合通达公司的证据11点电量有波动，以及8099999视频中当地村民陈述当天有放水情况，通达公司的放水行为对造成人员死亡有直接的责任，雇主方也应当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二上诉人均存在过错合理，针对责任比例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丧葬费47844元、死亡赔偿金557388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655532元，扣除被告严荣梅已经支付的30000元，应支付625532元；2、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受害人刘某生于1955年6月24日，户籍地为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西翥街道办事处龙庆社区具名委员会二村四组，系城镇居民。原告张秀珍系刘某的妻子，原告吕中贵、吕中良系刘某的儿子。被告张美珍系王某（与刘某同一事件中死亡）的母亲，被告严荣梅系王某妻子，被告王严系王某儿子。根据原告出示的严荣梅询问笔录与原告补充提交的严荣梅给刘某的工资记录7张，并经严荣梅本人确认，刘某与王某存在长期雇佣关系。2017年12月10日，刘某与王某一同前往团结乡螳螂川河道对岸的山坡上采集柿子树种。二人趟过河道爬上山坡的过程中，河水水量突然上涨，将刘某与王某困于河道水中。王某给当地居民蔡如先打电话询问河水上涨原因并向其求救。蔡如先闻讯前往营救并向辖区派出所求救，营救未果。后经搜救在螳螂川下游河道发现两人遗体。据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出具的检验意见，刘某系溺水死亡。根据被告通达公司出示的拍摄于2017年12月11日案发现场的第二组照片（合计24张）与原告提交的事发当天“8099999”记者对于该案件报道的相关视频影像显示：在案发时，螳螂川河道水量相对较大、水流相对湍急；在河道旁修有路岩，但在案发地点未见明显警示牌或标识。第一次开庭审理后，一审法院对案发地点进行了现场勘查。勘查日期处于河道丰水期，水流湍急，河道中有大量凸出水面的石头，事故发生河道位于公路及山体中间，公路至河面约五六米高的距离，公路与河道之间设有约八九十厘米的围栏。公路对面的山上有几棵柿子树。螳螂川上游有多家水电站，据事发地最近的水电站为被告通达公司所有的石楼梯水电站。据事故发生时出警民警陈述：事发当时，死者刘某、王某将车子停于公路边，因枯水期水量较小，可以趟过河流到对岸。死者刘某、王某事发当天采取柿子的柿子树为野生树木。接到报警后在柿子树往下游一公里左右发现刘某的尸体。事发当日晚上十点左右派出所民警到石楼梯水电站调取水文观测资料，所调资料在事故处理完毕后交还石楼梯水电站。据警方介绍，每年都会有人在河道中意外溺亡。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针对刘某溺水而亡的损害事实，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该案的责任主体是否适格？责任如何划分？2、原告方因刘某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多少？赔偿范围如何确定？首先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应当确定四被告是否为刘某溺亡这一损害事实的赔偿责任主体。对于被告严荣梅、张美珍、王严的责任，刘某自2015年为王某家从事苗圃工作，由被告严荣梅支付工资，与王某、严荣梅存在雇佣关系。2017年12月10日刘某受雇主王某指派与其一同前往螳螂川采集树种，系从事雇佣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严荣梅在笔录中表明死者刘某是她家的小工，且在庭审过程中已认可与刘某的雇佣关系，故雇主王某与严荣梅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由于王某已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被告张美珍、严荣梅、王严系王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同时，在庭审过程中，三被告均没有表示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故该案中被告严荣梅作为雇主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被告张美珍、王严作为雇主王某的继承人应在所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对于被告通达公司的责任，根据其提交的富民县供电有限公司调度室负荷记录显示，在2017年12月10日11时石楼梯电站电力数据有明显变化，可推定是因开闸放水导致电力数据出现变动。且根据“8099999”视频资料中目击者表示从九点半起水量逐渐增大与证人蔡某的证言表示在案发时听到了开闸放水的声音，且水量猛涨。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合理推定在案发时被告通达公司存在开闸放水行为，被告通达公司与刘某溺死的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同时，被告通达公司系螳螂川河道大坝管理人，而依据被告通达公司出示的杨祖有、杨兴华询问笔录显示，被告通达公司放水没有规律，放水前不发布公示或通知，且在放水前也没有对河道附近进行检查，证明被告通达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没有对应该预见到的安全隐患作出防范措施，未尽到通知与检查的责任，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通达公司应当对刘某溺死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被告通达公司作为螳螂川河道管理人，没有对应该预见到的安全隐患进行防范，对于刘某的死亡应当相应的承担赔偿责任。但是，由于河道沿岸已设立起路岩阻止行人进入河道，且据“8099999”视频资料与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笔录显示，案发地点河道宽阔、水流湍急。在此情况下，刘某与雇主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自身行为的危险性。同时王某作为雇主，对雇员刘某在雇佣行为中的人身安全负有一定的保障与注意义务。但雇主王某显然未对自身与雇员的生命安全有所重视，在明知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仍然指派刘某与自己趟过螳螂川，最终导致溺亡的损害结果，故雇主方存在主要过错。综合考虑雇主方及通达公司的过错程度，被告张美珍、严荣梅、王严作为雇主方应当对刘某溺亡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被告通达公司应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以上主次责任比例，应由被告通达公司承担20%的次要赔偿责任为宜，由被告张美珍、严荣梅、王严承担80%的主要赔偿责任为宜。对于刘某的人身损害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故在该案中，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57388元，死者刘某系城镇居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刘某死亡时已满62周岁，一审法院按照2017年云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96元的标准计算18年为557928元，现原告主张55738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刘某系从事林业相关工作，故一审法院比照2017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8667元计算为29333.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元，因原告在办理丧葬事宜期间确实会产生该费用，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以三原告每人10000元计，酌情支持30000元。综上，刘某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557388元、丧葬费用29333.5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617021.5元，由被告通达公司承担20%，即123404.3元；由被告张美珍、严荣梅、王严承担80%，即493617.2元，扣除严荣梅已经支付的30000元，应支付463617.2元。判决：一、由被告富民县通达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人民币123404.3元。二、由被告严荣梅、张美珍、王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人民币463617.2元，其中被告张美珍、王严于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美珍、严荣梅、王严提交三张照片，欲证明蔡家村水文站在石楼梯的淹水区，蔡家村水文资料可以反映石楼梯水电站的事实水位情况；通达公司质证称认可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能够证明当天水量没有变化；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质证称认可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水文站在大坝上游，无法反映下游的水量。张美珍、严荣梅、王严申请本院调取云南省水文水资源局昆明分局事发当天蔡家村水文站的水量变化，欲证明从上午10点到11点水位下降0.07m，流量从57.4下降到51.9，可以证明由于通达公司有放水行为，导致了本案事件的发生；通达公司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当天流量稳定，维持在55左右，证明我方当天没有放水；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质证称认可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二审的水文证据存在差异，我方认为不足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详述。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二审当庭陈述因通达公司放水、王某作为雇主要求刘某跨过围栏到河对岸摘柿子，二者均有过错且叠加导致死亡事件的发生而提起诉讼。本院认为，王某要求刘某跨过围栏到河对岸摘柿子系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当事人认为雇主的指示行为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错误系认识错误。经本院向被上诉人释明，被上诉人选择本案基于前述法律第三十五条而主张权利，故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刘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溺水死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该预见跨越围栏、穿越河流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刘某仍然遵从雇主的指令，具有一定的过错，本院确定其本人承担20%的责任，80%的责任应由王某承担。王某在该雇佣活动中亦死亡，本案上诉人张美珍、严荣梅、王严作为王某第一顺位继承人，应在王某遗产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张美珍、严荣梅、王严对于一审认定的损失金额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张美珍、严荣梅、王严应赔偿被上诉人463617.2元。综上所述，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张美珍、严荣梅、王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严荣梅、张美珍、王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王某遗产范围内共同赔偿被上诉人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463617.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4元，由严荣梅、张美珍、王严负担6214.40元，由张秀珍、吕中贵、吕中良负担1553.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 音审判员 付立红审判员 李蔚然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