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221民初24号 原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原四川省富顺县工业民用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富世镇富达路5号。 法定代表人：孙庆，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尚文，男，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君，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汶川县威州镇布瓦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汶川县威州镇布瓦村。 法定代表人：李权英，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兵，四川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坤清志，四川明炬（阿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诉被告汶川县威州镇布瓦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布瓦村委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由审判员薛宗勇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翁翔凤、人民陪审员王廷良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世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尚文、谭国君，被告布瓦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权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兵、坤清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世臻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47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640,000元为本金，自2008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5月9日止；以416,309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280,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和被告于2007年8月31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汶川县布瓦村乡村公路，碎石路面。工程地点汶川县威州镇布瓦村大桥头到布瓦四组三担二湾道处。工程内容乡村公路泥结石路面10CM厚满铺，半边排小沟，因地面条件甲方提出有3-4千米水沟可以不做，含水管。包干工程价为14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于2008年1月完工，但被告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截止2017年10月28日，被告仍然欠原告工程款44万元未支付，原告多次催收，遭被告拒绝。故，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 被告布瓦村委会辩称，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原告并不能证明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被告已经支付原告工程款983,691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原告和被告关于案涉工程的约定，原告已完成工程量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已经完成了工程量。经审查，因原、被告双方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原告已经按照该合同完成工程量的证明目的。 2.原告提供的关于督促尽快解决原告在2007年实施布瓦村道路工程所欠工程费用的请示以及布瓦村2007年度实施泥结碎石路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被告认可拖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该请示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请示反映的并非是案件事实，被告已经支付原告98余万元且该请示上面的签字并不能说明被告的支付意愿；对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有大量修改的地方，真实性有异议，且落款时间和请示上的时间不符合。经审查，该请示系原告以四川省富顺县工业民用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加盖的的印章也系该公司印章）向汶川县信访局作出的请示汇报材料，而不是原告与被告因案涉工程款问题达成的合意。该请示虽有被告布瓦村委会时任村书记王兴成、村主任（现任村书记）朱德平以及现任村主任李权英的签字，但并无被告布瓦村委会的印章，根据该请示内容、对象以及庭审情况，朱德平、王兴成、李权英在该请示中仅起到证明的作用，而非代表被告布瓦村委会就案涉工程款问题作出的自认行为。且该请示无论在形式上即该请示落款处所载明四川省富顺县工业民用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加盖的印章也系该公司印章，但该公司已于2012年5月17日变更为原告世臻公司），还是在内容上即在庭审中已查明尚欠416,309元工程款而非该请示中载明的75万元，均有瑕疵。故，该请示仅能证明原告于2017年10月28日就案涉工程款问题向汶川县信访局反映过；对于情况说明，因该情况说明内容多处涂改，且无对涂改原因的说明和确认，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 3.原告补充提供的《证据目录》中第七项至十八项证据，因上述证据主要证明原告系实际施工人身份，被告对此并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故，经本院当庭释明，本院对原告《证据目录》中第七项至十八项证据不再予以审查。 4．被告申请的证人李某、唐某、王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案涉工程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工且有质量问题。经质证，原告认为三名证人的证言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三名证人的陈述全凭记忆，没有书面或录像资料予以证明。经审查，上述三名证人在案涉工程某一路段工作或从事某一工种，而非案涉工程监理人，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上述三名证人均某，与被告布瓦村委会具有利害关系。故，对上述三名证人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7年8月31日，被告布瓦村委会作为发包人（甲方）与四川省富顺县工业民用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汶川县布瓦村乡村公路碎石路面”，原、被告双方约定工程价款为包干价，无论工程是否增量，工程款固定价140万元。2012年5月17日，四川省富顺县工业民用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原告世臻公司。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2.1项：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第32.8项：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竣工验收未通过的，发包人不得使用。发包人强行使用时，由此发生的质量问题及其他问题，由发包人承担责任。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相关约定有：第一条第3.3适用标准、规范的名称：按照甲方要求的标准，公路施工验收；第二条第9.1第（2）项：施工单位在本月25日提供工程月进度表；第九条竣工验收与结算：本工程由交通局、乡政府、村两委会进行竣工验收，合格进行结算。工程结算后十日内付清本工程款的80%，余下的20%部分在2008年6月30日前付清。如甲方违约，不能按期支付工程款项，乙方有权阻挡该道路的通行，并且甲方向乙方赔偿工程余款每月4%的违约金；第十条第违约、赔偿和争议35.2项：本合同通用条款第15.1款约定承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未能履行合同条款，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进场施工，2008年1月份完工，但没有竣工报告、竣工结算、竣工验收。后，被告口头通知原告案涉工程需要整改。2008年4月初整改完工，在还未来得及验收期间，遭遇“5.12”汶川特大地震灾害。援建方在案涉工程基础上修建了水泥路。事后，原被告双方均未明示终止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案涉工程自施工起，被告布瓦村委会就一直在使用案涉工程。 另查明，自2007年11月6日至2013年5月9日，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案涉工程款共计983,691元。2017年10月28日，为了解决案涉工程款问题，原告世臻公司以四川省富顺县工业民用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加盖的的印章也系该公司印章）向汶川县信访局作出请示即《关于敦促尽快解决我公司在2007年实施威州镇布瓦村道路工程所欠工程费用的请示》。 再查明，案涉工程资金主要来源于汶川县交通运输局，案涉工程未进行招投标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关于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庭审中，被告布瓦村委会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告布瓦村委会认为其最后支付原告工程款的时间为2013年5月9日，原告当天就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所以本案诉讼时效时间应为2013年5月9日至2016年5月8日，而原告于2019年1月3日才向法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自2007年11月6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被告一直在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该支付行为处于持续状态。案涉工程款最后的支付时间为2013年5月9日，但被告并未明确表示不再支付或拒绝支付工程款，也未明确2013年5月9日为最后的履行期限，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的支付行为尚处于持续状态。直至2017年10月28日，原告因案涉工程款问题向汶川县信访局作出请示，应视为原告就此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7年10月28日起算，原告于2019年1月3日起诉至本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案涉工程资金主要来源于汶川县交通运输局，属于使用国有资金投资项目范围，应当进行招投标，而案涉工程并未通过招投标程序。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原、被告双方于2007年8月3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被告抗辩案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报告也未工程质量报告，工程量和工程质量均无法确定，被告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首先，根据《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四十条“农村公路建设项目完工后，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组织交工、竣工验收。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被告在未经相关职权部门审批的情况下，自案涉工程施工起就一直在使用案涉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且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于2008年1月完工，因需要整改，案涉工程2008年4月初整改后完工。被告虽一再抗辩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再次整改，但被告并未出示案涉工程需要再次整改的相关依据，且所出示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对被告抗辩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案涉施工合同属于固定总价合同，案涉工程总价款固定为140万元，虽案涉合同约定“竣工后如工程量有增加，按实结算”但在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表示执行的是固定价（不管是否增量）；再次，自2007年11月6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被告一直在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且“5.12”汶川特大地震后，在原、被告双方未明确终止或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援建方在原告所修碎石路的基础上修建了水泥路。综上，涉案工程虽然并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但被告实际已经投入使用，且被告所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等问题，加之被告自2007年11月6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一直在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应视为被告认可原告所建工程。又因案涉工程系固定总价合同，工程款总价是固定可知的，已支付工程款在庭审中已经查明，案涉工程因遭遇地震灾害未验收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所以，原、被告双方对案涉工程未能验收结算不承担民事责任。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416,309元。 三、关于利息、违约金问题。 1.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案涉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九条竣工验收与结算载明：本工程由交通局、乡政府、村两委会进行竣工验收，合格进行结算。工程结算后十日内付清本工程款的80%，余下的20%部分在2008年6月30日前付清…。本案当事人双方均承认自案涉工程施工起，案涉工程就处于使用状态，且原告也并未向被告提交竣工结算文件，又因遭遇地震灾害，导致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以及结算。综上，应视为案涉工程交付时间以及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不明。故，结合本案实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案涉工程款利息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计付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原、被告双方并未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进行约定，故，本案利息计付标准应以所欠付工程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全部支付欠付工程款本金之日止。 2.违约金问题。在庭审中，原告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九条“本工程由交通局、乡政府、村两委会进行竣工验收，合格进行结算。工程结算后十日内付清本工程款的80%，余下的20%部分在2008年6月30日前付清…。”为依据主张违约金。根据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2.1项“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原告负有向被告提供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的义务，而原告并未提供其履行该义务的证据，也未提供被告拒绝或拖延验收的证据，又因遭遇地震灾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所以，原、被告双方对案涉工程未能验收结算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原告关于违约金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汶川县威州镇布瓦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416,309元以及利息（利息以未支付工程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汶川县威州镇布瓦村村民委员会全部支付工程款本金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被告汶川县威州镇布瓦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该案件受理费原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已经垫付，被告汶川县威州镇布瓦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宗勇 审 判 员  翁翔凤 人民陪审员  王廷良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邓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