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宇通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88号1栋1单元37层3701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彦军，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洪,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45岁,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渊，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宇通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通地基”）因与被上诉人金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0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宇通地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彦军，被上诉人金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渊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通地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金洪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金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借款合同实际为宇通地基与四川蜀鑫鑫威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鑫鑫威”）之间的借款，原判认定金洪为出借人错误。1.金洪任蜀鑫鑫威法定代表人,借款合同上“金洪”印章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而非私章；2.四川蜀鑫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鑫建设”）为蜀鑫鑫威100%控股，与宇通地基之间将租金用于抵扣借款的也是蜀鑫建设，可见蜀鑫鑫威为实际出借方。二、本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银行监督管理法规定，单位不得以非法牟利目的进行高额资金拆借，案涉借款系企业之间的拆借，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三、即便借款合同有效，原判认定的利息过高。原判认定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7月6日，借款合同年利率为36%，已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即4.35%*4=17.5%，超出部分不应得到支持。四、宇通地基向金洪转款40万元与抵扣租赁费的45万元，应当认定为归还的本金而非利息。 金洪答辩称：1.借款合同系金洪本人与宇通地基签订，借款也为金洪个人支出，出借人为金洪而非金洪所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2.金洪并非宇通地基上诉所称的蜀鑫鑫威的法定代表人，而是蜀鑫建设的法定代表人；3.原判对已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3.接受44.5万元的租金抵扣非金洪自愿，但金洪服从原判，且抵扣中未说明系抵扣的是利息或本金，原判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抵充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宇通地基偿还金洪本金1580000元、利息758400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7月7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7月6日），利随本清；2.律师费70000元由宇通地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16日，金洪与宇通地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宇通地基向金洪借款158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1月15日止，年利率为36%。当日，金洪向宇通地基账户转款1630000元，宇通地基向金洪账户转款50000元，当日宇通地基实际收到借款 1580000元。2016年7月6日，宇通地基向金洪转款400000元，用途备注为还款。 2018年1月19日，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接受金洪委托向宇通地基寄送《律师函》，要求宇通地基最迟于2018年2月12日前付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2018年5月28日，金洪、四川蜀鑫瑞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鑫瑞璟公司”）因本案与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之后，金洪委托蜀鑫瑞景公司向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70000元。 金洪与蜀鑫建设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宇通地基与四川宇通力拓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通机械）系关联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李金武。宇通机械于2017年11月14日与蜀鑫建设签订《旋挖钻机设备租赁合同》，约定蜀鑫建设预付租金以金洪与宇通地基的往来账款抵扣。2018年4月24日，宇通机械与蜀鑫建设签订《设备租赁结算单》，结算金额为蜀鑫建设应付宇通机械租赁款445000元，金洪作为蜀鑫建设董事长在结算单中签字。宇通地基与西昌市高枧乡人民政府存在施工合同关系。2015年10月16日，金洪以支付西昌项目履约保证金为名向宇通地基转款共计4852351.32元，宇通地基收款后，即于同日将该履约保证金4852351.32元转账支付给西昌市高枧乡财政所。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借款合同、转款凭证、律师函、快递单、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付款函、律师费发票、转款凭证、旋挖钻机设备租赁合同、设备租赁结算单、宇通地基关于高枧乡项目工作函、高枧乡人民政府文件（两份）、民事起诉状、调解书、承诺书、工商信息、内部管理合同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金洪与宇通地基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宇通地基向金洪借款1580000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宇通地基已归还的款项400000是本金还是利息；蜀鑫公司应付宇通机械公司的租赁费445000元是否应当抵扣案涉借款；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是否以高枧乡工程项目损失的处理解决为前提条件。 关于400000万元款项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并未在借款合同中明确还款顺序，则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认定400000万元款项的归还性质。截止2016年7月6日，宇通地基应向金洪支付的利息为412964元（1580000元×36%÷365天×265天），故宇通地基在2016年7月6日的还款400000元应当用于支付所欠借款利息，虽然抵扣利息后尚余欠12964元，因金洪于本案中关于利息的主张自2016年7月7日起算，则视为金洪认可宇通地基截止2016年7月6日的利息已经付清。 关于租赁费445000元是否应当抵扣案涉借款的问题。宇通机械公司与蜀鑫建设关于将双方租赁合同的租金抵扣金洪与宇通地基之间的往来款的约定，系基于二者分别与宇通地基和金洪之间存在的关联关系。在金洪作为蜀鑫建设董事长签字确认《设备租赁结算单》的情况下，应当视金洪对上述租赁合同约定事项知情知晓并认可。因此，宇通机械公司作为宇通地基的关联公司，且法定代表人同一的条件下，以其租赁费债权抵扣宇通地基债务视为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故，宇通地基辩称以宇通机械公司租赁费债权445000元抵扣本案借款债务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该租赁费债权抵扣后，宇通机械公司对蜀鑫建设享有该租赁费债权消灭。 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是否以高枧乡工程项目损失的处理解决为前提条件的问题。宇通地基与西昌市高枧乡人民政府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即使金洪与该工程项目存在关联关系，涉及高枧乡工程项目的损失处理也应另案由相关当事人进行解决，该争议问题与本案借款合同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因此本案借款利息的处理不应以高枧乡工程项目损失的处理解决为前提条件。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截止2016年7月6日之前的利息双方已经清偿，则借款利息从2016年7月7日起算至2018年4月24日租赁费结算之日。因金洪于本案中调整借款利率计算标准，主张利息自2016年7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则上述借款期间所产生借款利息为303360元（1580000元×24%÷365天×292天）。按照上述还款顺序，以租赁费债权445000元抵扣该部分欠息后余款为141640元，冲减本金1580000元，则本金余额为1438360元。故，金洪诉请宇通地基偿还本金1580000元，一审法院部分支持本金1438360元。关于利息，利息以本金余额143836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故金洪关于借款利息的诉请，在上述范围内予以支持。因合同约定宇通地基未按约还款应承担金洪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现金洪因实现本案债权已实际发生律师费70000元，故金洪诉请支付律师费70000元应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宇通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洪偿还借款本金1438360元；二、四川宇通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洪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利息以本金143836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四川宇通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判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洪支付律师费70000元；四、驳回金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67元，减半收取13033.5元，由金洪负担1168元，宇通地基负担1186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宇通地基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蜀鑫瑞璟企业公司信息及蜀鑫鑫威的公示信息。以证明金洪是蜀鑫瑞璟的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进而证明蜀鑫鑫威、蜀鑫瑞璟与金洪具有关联关系，本案实际出借人系蜀鑫鑫威而非金洪。金洪对此质证称，金洪不是蜀鑫鑫威的法定代表人，蜀鑫瑞璟以及蜀鑫鑫威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由金洪签订，借款也由金洪个人支出，蜀鑫瑞璟、蜀鑫鑫威是否与金洪具有关联关系与本案出借人是否为蜀鑫鑫威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一、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是金洪还是蜀鑫鑫威以及借款合同的效力。金洪与宇通地基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合同首部明确列明的乙方为“金洪”，落款处加盖“金洪”印章，借款也是由金洪个人账户支出。因此，本案出借人为金洪而非蜀鑫鑫威，案涉借款属于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借款，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借款关系合法有效。 二、原判确定的利息标准是否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36%，高于上述规定的24%标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但已支付的利息可按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未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原判将40万元款项之前的利息按24%计算已减轻了宇通地基的利息负担，且金洪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也并未上诉，视为金洪服从原判，故本院对原判予以维持。 三、宇通地基应否支付7万元律师费。借款合同中约定宇通地基未按约还款应承担金洪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现因实现本案债权已实际发生律师费70000元，故金洪诉请支付律师费70000元应予支持。 四、40万元与44.5万元的性质系归还的本金还是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借款合同对还款的抵充顺序并未进行约定,借贷双方对该40万元也未明确性质为本金还是利息，宇通地基仅凭40万元转款时其单方备注的“还款”并不能证明借贷双方达成了系归还本金的约定。故已经归还的40万元,应按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本金的顺序抵充。原判按利息、本金、律师费（已不足以抵充）的顺序进行抵充事实上减轻了宇通地基的债务负担，且金洪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宇通机械公司与蜀鑫建设租赁费44.5万元，原判已按利息、本金的顺序抵充本案中宇通地基向金洪的还款，并认定宇通机械对蜀鑫建设享有的租赁费债权消灭，而金洪作为蜀鑫建设的法定代表人既没有向宇通机械提出异议，也未在本案中就此提出上诉，表明金洪服从原判，故本院对原判处理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宇通地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8.34元，由四川宇通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马 雯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邓语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