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1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大茂，男，196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西河北路**。 负责人：李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男，该分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婷，女，199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再审申请人何大茂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潘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8）川民申56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大茂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1196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703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再审申请人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主观上没有逃避责任的故意，在事发后及时停车并查看事故现场，不构成离开事故现场情节，伤者得到了及时救治，没有扩大伤情和损失。2.二审判决认定“何大茂于事发后未及时停车察看现场”、“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与何大茂签订的保险合同，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并在保险条款中，将该约定的字迹以加黑的方式予以提示”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该免责条款对再审申请人无效。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情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4.二审判决违背公平正义等法治原则。 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辩称，何大茂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客观上存在事发后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构成肇事逃逸；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当在保险合同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 潘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大茂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41457.43元，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2.诉讼费由何大茂、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无争议事实：潘婷因本次事故导致受伤住院治疗57天，产生了医疗、门诊等费用共计72465.52元，鉴定费2600元，何大茂垫付了相应费用30000元，川Ｒ×××××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问题，认定如下： 本案争议的事实在于：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护理期限、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和自费药品的扣除比例等的认定问题；2.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是否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的问题；3.本案事故责任如何划分和各方对事故责任如何承担以及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限额内对潘婷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关于潘婷主张的相关费用的认定问题。潘婷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72465.52元，鉴定费2600元，有相应的票据在案佐证，何大茂、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对该金额没有提出异议，也未提出反驳证据，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潘婷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参照潘婷在审理中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标准和金额依法予以确定，分别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30元/天×57天）；营养费2700元；伤残赔偿金依据潘婷的主张并结合其受伤情况、鉴定作出的伤残等级、潘婷的年龄以及其居住在城镇、误工等证据并依据四川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酌情认定175677元（28335元×20年×31%伤残等级系数）；后续治疗费依据鉴定意见认定27000元；护理期限依据鉴定意见认定88天并按每天120元计算为10560元；误工期依据鉴定意见认定200天并酌情按每天100元计算为20000元；交通费依据潘婷受伤情况和住院时间酌情认定600元、精神抚慰金依据潘婷受伤的情况并结合鉴定作出的伤残等级酌情认定10000元；酌情按照20%的比例扣除自费药品金额为14493.104元（72465.52元×0.20）。其次，关于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是否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的问题。案涉保险合同条款载明纠纷产生的有关诉讼费、鉴定费等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不予承担，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该费用与自费药品费由其他当事人依照事故责任的划分按比例分担。再次，关于本案事故责任如何划分和各方当事人对事故责任如何承担以及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限额内对潘婷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四大队于2017年9月6日出具的南公交直四认字（2017）第0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等证据，并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在晚上00:00之后，酌情认定潘婷因其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即承担本案事故损失的20%的责任、何大茂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即承担本案事故损失的80%的责任为宜。最后，关于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限额内对潘婷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抗辩在投保时已明确告知有关责任免除条款中约定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内容，结合本案事故的实际情况，虽然客观上何大茂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驶离了现场，但根据交通警察部门的责任认定和在案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何大茂存在明知发生事故而驾车驶离的主观故意行为，因此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应在商业险限额内对潘婷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潘婷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依据相应证据对事故的责任划分和承担比例进行认定，潘婷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承担事故损失的20%的责任，何大茂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承担事故损失的80%的责任。因何大茂所有的川Ｒ×××××号车辆在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理赔责任。潘婷属本次交通事故保险车辆川Ｒ×××××号的第三者，为该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因此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潘婷承担保险赔付责任，超过或不予理赔的部分，由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与其他当事人依据事故的责任认定和法律规定承担，具体承担方式为：首先由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0000元医疗费，然后在扣除医疗费62465.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营养费2700元、继续治疗费27000元、自费药品费14493.104元和鉴定费2600元的费用后，由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000元，该110000元包含精神抚慰金10000元。余下费用扣除自费药品费14493.104元和鉴定费2600元后的费用由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80%，由原告潘婷自身承担20%，即由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费用总额为148975.53元，故其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计向潘婷赔付268975.53元，其中精神抚慰金10000元在交强险赔付的120000元中优先支付；原告潘婷承担3418.62元（自费药品费14493.10元+鉴定费2600元）×0.2；何大茂承担13674.48元（自费药品费14493.10元+鉴定费2600元）×0.8，扣除何大茂垫付的30000元，何大茂还应从潘婷在保险公司获得的赔偿款中退回16325.52元。综上，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最终应向潘婷赔付252650.01元，向何大茂赔付16325.52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潘婷的赔付252810.01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告何大茂赔付16325.52元。三、驳回原告潘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中判决其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的148975.53元，并依法改判潘婷、何大茂承担上诉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各方有争议的内容将在处理意见中进行阐述，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针对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的规定，机动车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驾驶人员应当及时停车救治生命。而发生交通事故后，不立即停车属违法行为。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四大队就本案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中载明：“现场照片、现场勘察笔录：……记录了川Ｒ×××××号小型普通客车事发后驾车离开现场……离开现场后又在前方停车查看车辆，后面川Ｒ×××××号小型普通客车又返回现场查看情况，但未发现伤者……”等。即认定了何大茂于事发后未及时停车察看现场的事实。而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与何大茂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即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与何大茂签订的保险合同，将此种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并在保险条款中，将该约定的字迹以加黑的方式予以提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的理由成立，依据合同约定，应当免除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中认定由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的费用总额148975.53元应由何大茂承担。经品迭，人民财保南充分公司应向潘婷赔付12万元，何大茂应向潘婷赔付132650.01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7038号民事判决；二、何大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潘婷赔付132650.01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潘婷赔付12万元；四、驳回潘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6月1日0时8分许，何大茂驾驶川Ｒ×××××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在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马市铺路行驶，行驶至该路盛世金岭小区外路段，将低身的潘婷碾压，造成潘婷受伤，川Ｒ×××××号小型普通客车受损。事故发生后，该车辆离开现场后又在前方停车查看，伤者潘婷被出租车送往医院，后川Ｒ×××××号小型普通客车两次返回现场查看情况，但未发现伤者。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能否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免除保险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四大队于2017年9月6日出具的南公交直四认字（2017）第0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认定何大茂驾驶车辆将低身的行人潘婷碾压受伤。何大茂在事故发生现场的前方停车查看，两次返回事故现场查看，因伤者潘婷已被其他车辆救助离开现场，何大茂未发现伤者，即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四川省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四大队就本案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交通事故是因为何大茂驾驶车辆时疏忽大意，对道路观察不力造成的，没有认定何大茂有主观逃离事故现场的故意。在交通事故处理中，实行交通责任险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在发生事故时及时有效地抢救伤者，另一方面可以减少投保人的损失和保护伤者的受偿利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签订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点“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理解不一致，保险公司认为只要驾驶人未采取措施，客观上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现场，保险人就不负责赔偿。何大茂则认为，自己没有离开现场，也尽到了观察责任，主观上没有逃逸的故意，保险公司应该履行保险赔偿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有主观上离开现场的故意行为，即使何大茂驾驶车辆时疏忽大意，对道路观察不力导致事故发生，保险公司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故何大茂认为自己主观上没有逃逸的故意，保险公司应履行赔偿责任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何大茂的再审请求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确不当，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119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703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审理费3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20元，共计9630元，由何大茂负担2668.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负担5136元，潘婷负担182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东蓉 审 判 员 朱圣镖 审 判 员 杨 宁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 蕾 书 记 员 刘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