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4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克丰，男，198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胜军，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娟，女，197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素鹏，北京市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键，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朋轩，男，汉族，1987年1月2日出生，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市无极县，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原审第三人：牛腾飞，女，汉族，1987年5月20日出生，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以上二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新立，男，汉族，1962年10月14日出生，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原审第三人：牛新立，男，汉族，1962年10月14日出生，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刘克丰因与被上诉人李丽娟、原审第三人李朋轩、牛腾飞、牛新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6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克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称“原告依第三人牛新立的指示代其偿还了债务，以此做为对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的价款……”没有事实根据，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牛新立、潘月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被上诉人代为偿还牛新立、潘月罗委托杨汉江向中国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借款263万元和卖方向梁涛借款65万元抵顶购房款金额。据此约定，杨汉江、梁涛与牛新立、潘月罗夫妻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本案的关键所在。1.一审证据显示，杨汉江从民生银行的贷款用牛新立房屋作抵押，实际使用人是“河北益盛达房地产开发公司”（简称益盛达公司）；2.牛新立为益盛达公司独资股东，2016年6月30日牛新立以500万元将全部股份转让给潘叶和李那军，自此与益盛达公司之间已经没有关联；3.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梁涛与牛新立本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以上证明，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是杨汉江与益盛达公司，而非杨汉江与牛新立本人，一审混淆了益盛达公司与牛新立本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杨汉江与牛新立本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错误的，认为被上诉人以牛新立指示代为偿还债务的说法不能成立。二、被上诉人与牛新立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双方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来掩盖牛新立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证据证明：1.牛新立对外具有巨额债务，且已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三套住房出卖两套，只剩下涉案房屋；2.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系牛新立的儿媳，属于特定关系人；3.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日，在买方（被上诉人）分文未付的情况下，卖方牛新立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买方实际占有，不符合常理。故双方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来掩盖牛新立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三、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能够排除执行的条件。被上诉人与牛新立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在无极县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之前，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未向卖方牛新立本人支付全部或部分价款，也不存在代为牛新立本人偿还债务；被上诉人是代益盛达公司偿还债务，益盛达公司的债务与牛新立本人的债务不能等同。 李丽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如下：一、一审认定答辩人按照牛新立的指示代其偿还了债务，以此方式支付了购房款，是正确的。故上诉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证据证实：答辩人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了购房产注销了抵押登记，又解除了抵押担保责任，实现了卖方的合同目的。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第一个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一审认定合同有效，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仅基于答辩人与牛新立存在亲属关系，毫无证据地凭空杜撰“双方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以此为由认为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故第二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合同主体均具有完全行为能力，意识表示真实，本案中亲属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合同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合同依法有效，一审认定正确。上诉人主张存在“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事由，但无任何证据支持，故第三个上诉理由不成立。三、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答辩人享有房屋权利，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基本事实如下：1、上诉人申请执行的另案，执行的是民间借贷金钱债权；2、答辩人作为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牛新立名下的房屋依法提出了书面执行异议；3、查封前，已签订了合法有效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并且网签公示；4、查封前，答辩人已实际占有、控制、使用了案涉房屋；5、查封前，答辩人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6、非答辩人自身的原因，而是因法院错误查封，导致未能办理完毕房屋过户手续，答辩人对此无过错。以上基本法律事实，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适用要件，因此，一审适用该条款判决本案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因此，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不得执行坐落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号房屋（不动产权书证号：130041454），依法解除对上述案涉房屋的查封；二、确认原告享有让取得上述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权利；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与第三人牛新立及潘月罗于2016年7月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第三人牛新立及潘月罗将其共有的、登记的牛新立名下的、坐落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室房屋（证号为石房权证长字第××）出售给原告；房屋交易价格暂定为330万元，付款方式为用买方代卖方偿还借款本金328万元及利息抵顶购房款金额，最终价格以买方代偿的借款本息具体金额为准，买方代为清偿的借款为卖方委托杨汉江向中国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借款263万元和卖方向梁涛借款65万元。2.无极县人民法院2018年6月7日的听证笔录证实：（1）第三人牛新立与潘月罗系夫妻关系，原告李丽娟与牛新立与潘月罗之子牛猛2014年1月27日登记结婚，2016年10月18日登记离婚；（2）原告李丽娟代杨汉江偿还了其在中国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的贷款本、息，第三人牛新立在杨汉江的该笔贷款中为担保人，以其涉案的房产提供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在李丽娟代杨汉江偿还了该笔贷款本、息后，民生银行解除了对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3）杨汉江及牛新立均称该笔贷款是从2012年初开始的，每年倒贷，杨汉江是名义贷款人，实际贷款人为牛新立，贷款实际使用人也是牛新立和河北益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偿还贷款的也是牛新立，河北益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一人公司，牛新立是河北益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3.2016年7月2日，原告与牛新立、潘月罗签署《售房交接单》，约定：出卖人已将房屋（汇景国际1-5-901）钥匙、电卡等房屋使用的配套物品及相关证件、材料全部交付给买受人，买受人对房屋进行了全面查验无质量问题，双方确认交接完毕，买受人已全面接管、占有、控制房屋。4.2016年7月8日，牛新立、潘月罗出具《确认书》，称房屋出卖人牛新立、潘月罗确认买受人李丽娟已按《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代出卖人清偿了借款本息共计3311280元，出卖人确认买受人已按《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付清了全部购房款。5.原告的兴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其于2016年7月8日分别向梁涛网上汇款17550元、650000元，向杨汉江网上汇款2643730元。6.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于2016年7月12日出具《贷款清偿证明》，称抵押人牛新立所担保的债务1030000元、800000元、800000元已清偿完毕，特申请注销他项权证。7.梁涛于2016年7月8日出具《不动产抵押登记清偿证明》，称抵押人牛新立所担保的债务35万元、15万元、15万元，现已清偿完毕，特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8.填发日期为2016年7月28日的税收完税证明显示，原告李丽娟缴纳合同日期为2016年7月20日的长安区中东路265号汇景国际1-5-901契税24660元。9.填发日期为2016年7月28日的税收完税证明显示，第三人牛新立缴纳长安区中东路265号汇景国际1-5-901个人所得税12330元。10.无极县人民法院依据2016年7月28日作出的（2016）冀0130民初139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长安区中东路265号汇景国际1-5-901号房产。11.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18年9月25日作出的（2018）冀0128执异15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无极县人民法院办理的申请执行人刘克丰与被执行人李鹏轩、牛腾飞、牛新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外人李丽娟不服无极县人民法院裁定查封被执行人牛新立名下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室，于2016年10月9日向无极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2018年6月7日无极县人民法院组织召开了听证会。2018年7月18日异议人李丽娟申请无极县人民法院回避，2018年8月20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案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认为案外人对不动产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的，按照不动产登记薄判断。异议人李丽娟虽然与牛新立、潘月罗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李丽娟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人，涉案房屋登记在被执行人牛立名下，对执行异议案件只是实行书面审查，故法院查封被执行人牛新立的房屋并无不当，裁定驳回案外人李丽娟的异议请求。12.2016年12月26日，河北恒辉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中宏分公司汇景国际项目部出具证明，证实牛猛和原告自2016年7月1日一直在中山东路265号汇景国际小区1号楼5单元901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基本问题是原告与第三人牛新立及潘月罗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真实有效。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依第三人牛新立的指示代其偿还了债务，以此做为对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的价款，原告亦已经实际占有了该房产，第三人牛新立的债权人解除了其房产的抵押登记后，原告和第三人缴纳了税款并开始办理相关的产权过户手续，在此期间无极县人民法院查封了该房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原告与第三人牛新立的房屋买卖行为，符合该规定，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的亲属关系不能否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的真实性，原告和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亦能证实第三人债务的真实性，故被告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坐落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号房产（不动产权书证号：130041454）；二、原告李丽娟享有受让取得的坐落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号房屋的所有权。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刘克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牛新立、潘月罗与杨汉江、梁涛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依据已在卷佐证的《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担保合同》、杨汉江及李斌于2016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及其二人名下银行卡的银行流水，结合无极县人民法院2018年6月7日听证笔录，足以证明牛新立作为抵押人以杨汉江名义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贷款，并由牛新立作为实际使用人使用该笔贷款的事实，故牛新立、杨汉江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另，依据梁涛2016年10月20日出具的证明以及相应《不动产抵押登记清偿证明》，能够证实牛新立向梁涛借款65万元的事实。且依据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新华路支行盖章确认的李丽娟名下的《兴业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明不论牛新立指示李丽娟支付款项系何性质，在李丽娟与牛新立夫妇2016年7月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李丽娟已按照约定于2016年7月8日履行了合同义务，按照出售方指示将全部购房款予以支付，完成了购买房屋的付款义务，之后诉争房产亦因李丽娟的上述付款行为得到了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抵押权的注销。其次，关于李丽娟与牛新立夫妇之间是否就诉争房产签订有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李丽娟与牛新立虽然存在特定关系，但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李丽娟已经依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刘克丰在本案审理期间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认定李丽娟与牛新立夫妇之间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的证明标准，因此本院对刘克丰“李丽娟与牛新立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恶意串通、系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李丽娟与牛新立夫妇间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克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克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杨根山 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安丽萍 书记员马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