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251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淡水镇承修路91号。法定代表人：景立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宝，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夫，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莞市凤岗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金凤路70号。法定代表人：陈其永。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莞市凤岗镇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金凤路。法定代表人：魏锡贤。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洁莹，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少芬，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惠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凤岗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岗资产公司）、东莞市凤岗镇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岗公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11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惠深公司向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支付款项3861792.5元；2.惠深公司向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以本金386179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4月24日起计至惠深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6月5日，利息为833374.8元）；3.惠深公司向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支付一审律师费50000元；4.惠深公司承担一审所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限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凤岗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东莞市凤岗镇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返还经济补偿金3861792.5元及利息（以3861792.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4月24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东莞市凤岗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东莞市凤岗镇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2381元，由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负担19881元，由东莞市凤岗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东莞市凤岗镇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负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11795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惠深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惠深公司向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返还经济补偿金，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同时，依法驳回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对162名员工是否真正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依法作出认定，事实上，一审庭审当中，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已确认162名员工并没有解除合同，但一审判决回避这一基本事实，对此没有作出明确认定。其次，对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否有法律依据没有作出认定。（二）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1．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背景。2014年4月，惠深公司与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协商承包经营合同终止事宜，由于员工担心惠深公司退出承包经营后，员工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受到影响，所以，要求接手承包经营的东莞市凤商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商实业公司）承诺员工工资和福利待遇不变，并要求凤岗镇政府提供相应的担保。但凤商实业公司及凤岗镇政府没有及时回应员工的关切，在没有得到承诺及担保的情况下，员工威胁停工罢驶，并要求给予经济补偿金。凤岗镇政府为了维稳，无奈答应了员工经济补偿的要求，并责令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2．162名员工的劳动合同并未实际解除。尽管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对162名员工支付了经济补偿金，但并未实际解除劳动合同，这些员工还是继续在凤岗公汽公司工作，事实上，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也不可能真正解除这162名员工的劳动合同，因为一旦解除，凤岗镇的公共汽车服务系统将陷入瘫痪状态。3．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既然162名员工的劳动合同并未实际解除，那么，从劳动合同法上就找不到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规定，也就是说：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三）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向惠深公司追索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这162名员工并未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没有法律依据，只是政府作出的维稳之举。其次，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是惠深公司违反劳动法规的结果，惠深公司承包经营期间，并没有任何违反劳动法规的行为发生，支付员工经济补偿金不是由惠深公司的原因引起，所以，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向惠深公司追索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四）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向惠深公司追索经济补偿金没有合同依据。终止承包经营协议是各方就终止承包经营而签订的清算性质的协议书，各方的权利义务应依协议之约定而确定。从协议书看，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无权向惠深公司追索经济补偿金。1．协议书并未涉及已经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承担问题，说明各方认为该款不应由惠深公司承担。同时，说明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是认可承担该笔款项的，否则，在协议当中必有约定。况且，终止承包协议对未来不确定发生的债务都进行了详尽的约定，为何没有对刚刚已经发生的经济补偿金进行约定，这进一步说明，支付补偿金不是惠深公司的义务，要求惠深公司支付，既不合情，也不合法。2．协议书约定的保证金已全额退还惠深公司，进一步证明经济补偿金应由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承担。3．从协议书的资产承接条款看，进一步印证补偿金不应由惠深公司承担。协议书第二条对惠深公司经营期间购置的资产，各方同意由新的承包人凤商实业公司承接并支付价款，而惠深公司资产价值将近730万元。如各方认为惠深公司应承担该笔经济补偿金，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可以直接在资产承接价款当中直接扣除。4.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向惠深公司追索经济补偿金没有合同依据。（五）一审判决的逻辑不能成立。1.惠深公司认为依法承担用工成本没问题，但问题是本案并未解除员工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是依法产生。2.一审认为惠深公司与劳动者已解除劳动合同不成立。3.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债务、补偿或赔偿均应是依法产生的债务、补偿或赔偿，非依法产生的债务惠深公司均不应承担。4．不能因为“可能罢工”就把没有法律依据的支出强加于惠深公司。在惠深公司没有违法的情况下，“公共利益”的代价要“公共”承担，也就是要政府买单，而不应由惠深公司买单。5．本案不是公平与否的问题，而是补偿金有没有法律依据，如果根本就没有法律依据，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胡乱支付补偿，回头找惠深公司承担是不合理的。6.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是否明确放弃追偿与是否有权追偿是两个问题。综上所述，惠深公司承包期间合法经营，惠深公司既没有解除合同，也没有其它违法行为导致员工解除合同。经济补偿不是惠深公司违法而引发的后果，而是政府维稳的结果。所以，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更无权向惠深公司追索。被上诉人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向本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惠深公司以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名义聘请的员工的劳动关系已终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惠深公司主张劳动关系没有终止与事实不符。1.根据2014年4月25日签署的协议书第一部分第4条：“乙方确认，在乙方经营期间以丁方名义所聘请的全部员工，均已与丁方终止劳动关系”。据此，各方已书面确认员工已与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关系的事实。因此，惠深公司主张劳动关系没有终止不能成立。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劳动关系终止，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惠深公司退出经营时员工的劳动关系终止，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退一步讲，法律上并无禁止员工离职后重新入职同一个用人单位，因此惠深公司主张劳动关系未终止，无需支付经济补偿不能成立。（三）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惠深公司经营期间的用工成本，该等责任及费用应由惠深公司承担。1.根据经营承包合同书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有权按照劳动部门规定奖惩、招用职工和辞退违纪职工”，据此，案涉162名员工是惠深公司在承包经营期间以凤岗公汽公司的名义招聘并管理使用的，对于该等事实，惠深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2.惠深公司在民事上诉状第五部分第1点论述“惠深公司认为，依法承担用工成本，没问题”，据此，惠深公司也确认了在其承包经营期间使用员工产生的成本，应由惠深公司承担。3.根据协议书第一部分第5条约定，如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因惠深公司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劳资经济补偿或赔偿而遭受第三方的追索，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均有权从惠深公司的保证金中扣减支付并要求惠深公司补足，由此可见，惠深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劳资经济补偿均应由惠深公司承担。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与员工终止劳动关系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是用人单位法定的义务。在本案中，惠深公司已确认员工实际为惠深公司所用，而且惠深公司也同意承担用工成本。因此，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是惠深公司的义务，案涉经济补偿金应由惠深公司承担。（四）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垫付了经济补偿金，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有权向惠深公司追偿。1.根据协议书第一部分第5条约定：“如丁方因乙方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劳资经济补偿或赔偿，而遭受第三方的追索，丁方均有权在核实情况后从乙方支付前述100万元保证金中直接扣减支付，不足部分，丁方有权要求乙方在三日内补足”。第6条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的全部债务归乙方承担。如日后丁方因乙方经营期间债务而被第三方追索，乙方应承担全部责任，并承担丁方因此而发生的合理费用”。根据上述约定，对于惠深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劳资经济补偿金等，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承担后有权向惠深公司追偿，即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的追偿有合同依据。2.各方已约定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有权进行追偿，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是否从其他款项中扣除不影响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行使追偿的权利，也不应视为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放弃追偿的意思表示。惠深公司主张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未在其他款项中扣除即应视为惠深公司无需承担责任，缺乏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惠深公司应向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返还经济补偿金并支付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惠深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双方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惠深公司是否应向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返还经济补偿金及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双方均确认在惠深公司承包经营公汽公司期间，惠深公司以凤岗公汽公司的名义聘请员工，但员工由惠深公司实际管理，故惠深公司是实际的用工主体。案涉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惠深公司在经营期间以凤岗公汽公司名义所聘请的全部员工，均已与凤岗公汽公司终止劳动关系。至于该员工在惠深公司退出经营后是否与凤岗公汽公司重新成立劳动合同，并不影响惠深公司与员工之间已经终止用工关系的事实。其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除非因劳动者单方原因导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均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凤岗公汽公司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没有加重惠深公司的负担。而且，根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可知，惠深公司在经营期间的债务、劳资经济补偿或赔偿由惠深公司承担。最后，案涉协议书约定了在凤岗公汽公司因惠深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劳资经济补偿或赔偿遭受第三方的追索的情况下，凤岗公汽公司有权从惠深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中扣减，并非约定凤岗公汽公司必须从该100万元保证金中扣减。因此，仅凭凤岗公汽公司没有在该100万元保证金中抵扣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行为并不足以认定凤岗公汽公司放弃向惠深公司追偿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惠深公司应向凤岗资产公司、凤岗公汽公司返还经济补偿金及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惠深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694元，由上诉人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陈加雄审判员  冯婉娥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吴俏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