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进云，女，汉族，1969年6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钱娜，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杨颖，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左智祥，男，汉族，1983年10月7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海，贵州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道义，男，汉族，1976年5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吕进云因与被上诉人左智祥、原审被告吴道义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8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进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不予解除《土地租赁协议》；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不诉不理的原则，将涉案土地复垦工作认定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该认定也属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也严重影响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土地和恢复原状的诉讼权利。2、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土地租赁协议》的约定，改变土地用途和地界，即使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也应返还土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土地租赁协议》无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造成损失的情况下调整违约金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左智祥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吴道义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进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拖欠原告四年的土地租金22680元及违约金暂计5670元（自2014年10月至2018年10月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左智祥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9日，毕节市磐石采石场与原告吕进云之丈夫张国友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张国友将其位于大坡××土地××使用权××给××市磐石采石场使用，租期为20年。由毕节市磐石采石场按每年每亩给付原告吕进云900市斤玉米当年市场价计付租金，先付租金后使用，并定于每年的10月9日支付，逾期30日内未支付，另按租金日2‰支付违约金；逾期30日未支付，另按年租金的25%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原告吕进云按协议约定将土地交由毕节市磐石采石场使用。2013年3月19日，毕节市国土资源局七星关分局以七星国土资函[2013]13号《关于同意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在原矿区范围内开采石料的函》，同意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在原矿区范围内临时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有效期至2013年12月31日止，采矿期满后须于2014年1月31日前无条件拆除矿内设施、设备等内容。2016年8月9日，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向毕节市七星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登记（解散）。原、被告双方确认毕节市磐石采石场未按《土地租赁协议》约定支付原告方2015年10月9日至2018年10月8日三年期间租金，其间张国友于2017年去世，其合同权益由其妻吕进云承受。原告等人曾多次向当地政府或有关部门反映或信访，要求解决给付租金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双方认可本案处理的争议期间玉米市场价格按每市斤1.10元价格计算。 另查明：毕节市磐石采石场被注销登记前系个人独资企业，登记资料载明投资人为被告（反诉原告）左智祥。原告（反诉被告）吕进云等人出租给左智祥的土地原系耕地，现已被左智祥作为矿坪使用，用于堆放砂石等。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已向毕节市七星关区土地储备开发中心缴纳土地复垦保证金100万元，2017年12月18日，毕节市七星关区国土资源局向“田坝桥镇磐石采石场”下发通知，要求其按照已编制的《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综合治理方案》开展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工作，在60日内完成并报国土局组织相关部门验收，逾期不治理或未完成治理的，将支取已缴存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进行治理，不足部分将依法追缴。审理中被告左智祥表示涉案土地复垦工作复杂，其因客观条件未完成也无法（无力）完成涉案土地复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毕节市磐石采石场与原告（反诉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理由为：虽然原告出租给毕节市磐石采石场的土地原系耕地，现作为矿坪使用，用于堆放砂石，但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已向毕节市七星关区土地储备开发中心缴纳土地复垦保证金100万元，前述行为属于对土地的合理利用，应认定《土地租赁协议》有效。故对被告辩称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有效的协议，原、被告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应按《土地租赁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租金，其采矿期满被申请注销登记（解散）后，所欠原告的租金已成为毕节市磐石采石场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责任，……”之规定，被告（反诉原告）左智祥作为毕节市磐石采石场的投资人，应对毕节市磐石采石场所欠原告（反诉被告）的土地出租租金承担清偿责任。 对左智祥申请追加毕节市七星关区国土资源局为本案第三人问题。行政机关是否关闭被告（反诉原告）开办的采石场及如何安排复垦等，是行政机关行使行政管理权的行政行为，属行政权调整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故对左智祥申请追加毕节市七星关区国土资源局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不予以准许。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金及违约金问题。根据原、被告双方认可的本案争议期间的玉米市场价格为1.10元/市斤，被告左智祥应支付原告从2015年10月9日至2018年10月8日三年期间租金为13365元（4.5亩×900市斤/年﹒亩×1.10元/市斤×3年）。由于原告（反诉被告）与原毕节市磐石采石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告（反诉被告）的实际损失认定为因被告逾期支付租金给其造成的利息损失较为公平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份高于造成的损失，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基准利率的130%分段计算，即分别以4455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9日起计算1年、以891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9日起计算1年、以13365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关于左智祥辩称的原告吕进云在2014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租金因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的问题，因从2014年采石场停止开采后拖欠原告等土地出租人租金，原告等人陆续不断向政府及相关部门反映解决被告拖欠租金问题，从原告等人向被告提出履行请求及向有关部门反映解决租金问题时起，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吴道义应否承担连带支付租金责任问题。由于原告吕进云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吴道义是原毕节市磐石采石场的实际控制人或投资人，故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吴道义承担连带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主张，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不能举证的不利后果，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反诉原告）左智祥提出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问题。原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因其采矿权有效期至2013年12月31日届满未获续期，主管部门根据七星关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及专题会议精神，责令其在采矿期限届满后须于2014年1月31日前无条件拆除生产设备设施，按规定搞好矿山环境恢复治理工作并报验收，致使采石场停办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出现了协议履行过程中承租土地人无法克服的不可抗力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公平原则，宜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故对左智祥解除涉案合同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由于左智祥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诉讼前已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庭审中双方也未就是否解除合同等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中解除合同时间应以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为解除涉案合同的时间。对合同解除前左智祥所欠付原告的租金等，因该时段内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左智祥仍应该按双方协议约定承担给付未支付给原告的租金及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前述原告本诉中本院已认定的租金及违约金，左智祥仍应向原告支付。对本诉中原告主张的截至日期到解除合同生效日期之间的租金等，因原告对被告左智祥反诉后的主张请求不明确，本案中不作处理。对《土地租赁协议》合同解除后涉案土地的返还，鉴于原毕节市磐石采石场的开采行为造成涉案土地地貌已经发生重大变化，因而租赁标的物的四至界线不清、面积可能缩水，且相关职能部门已经收取涉案土地复垦保证金，被告左智祥对恢复土地耕种条件持消极态度的客观情况，结合复垦土地系行政权的调整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处理范围，故对吕进云主张返还土地、支付违约金等请求，本案不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限被告（反诉原告）左智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毕节市磐石采石场所欠原告（反诉被告）吕进云2015年10月9日至2018年10月8日期间土地租金人民币1336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基准利率的130%分段计算，分别以4455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9日起计算1年、以891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9日起计算1年、以13365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吕进云原丈夫张国友与原毕节市磐石采石场2010年11月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吕进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为人民币2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30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左智祥负担23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吕进云负担7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土地复垦工作及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土地和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是否应予解除？3、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是否正确？经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上诉人将其耕地租赁给被上诉人作为矿坪使用，用于堆放砂石，该协议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已向毕节市七星关区土地储备开发中心缴纳土地复垦保证金100万元，用于使用土地的复垦事宜，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对涉案土地的合理利用，《土地租赁协议》有效，双方应当依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履行过程中，按照2013年3月19日，毕节市国土资源局七星关分局以七星国土资函[2013]13号关于同意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在原矿区范围内开采石料的函第四条“采矿期满后，你矿须于2014年1月31日前无条件自行拆除一切设施、设备，按规定搞好矿山环境恢复治理工作，并报相关部门验收。若到期不能拆除设施、设备，按规定搞好矿山环境恢复治理工作，将使用你矿缴存的保证金用于拆除设施、设备及矿山环境恢复治理等费用。”之规定，2014年1月31日后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应停止生产，搞好相关环境治理等工作。2016年8月9日，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办理了注销登记。2017年12月18日，毕节市七星关区国土地资源局向田坝桥镇磐石采石场（即毕节市磐石采石场下发通知，要求毕节市磐石采石场有60日内完成地质环境治理工作。同时明确，逾期不治理或未完成治理的，将支取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已缴存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进行治理，不足部分将依法追缴。因此，七星关区国土资源局对涉案土地的复垦及环境治理工作已作出处理，对磐石采石场的采石行为造成土地的损害恢复问题，行政机关已作出处理决定，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上诉人请求返还土地和恢复原状，应当在复垦工作完成的基础上才能实现，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可于复垦结束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本案《土地租赁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已依法注销，其投资人左智祥已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土地租赁协议》已不具备履行条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另一方面，毕节市磐石采石场因其采矿权有效期至2013年12月31日届满未获续期，主管部门根据七星关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及专题会议精神，责令其在采矿期限届满后须于2014年1月31日前无条件拆除生产设备设施，按规定搞好矿山环境恢复治理工作并报验收，致使采石场停办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出现了协议履行过程中承租土地人无法克服的不可抗力情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土地租赁协议》也应依法解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土地租赁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吕进云上诉称《土地租赁协议》不应解除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调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违约金的调整应依照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为依据进行。本案的违约行为是逾期支付租金，其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基准利率的130%分段计算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吕进云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元，由上诉人吕进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平 审 判 员  李厚军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法官助理  吴 丹 书 记 员  王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