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179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全均心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源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205080404X9。 法定代表人：李仕全，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林，贵州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庆义，男，1979年10月18日出生，白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明月，贵州紫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蝶，贵州紫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贵州全均心齐物流有限公司（简称“全心物流”）因与被上诉人赵庆义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4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全心物流法定代表人李仕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林、被上诉人赵庆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月、黄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心物流上诉请求本院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4806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89287.82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委托事项中没有过错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认为杨友发是被上诉人雇佣的雇员，那么其雇主就是被上诉人；杨友发从事其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工资报酬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与杨友发没有签订员工合同，没有发放工资，可以说是毫不相干。2.卢伟在大方物流货运部搬动大理石时，被上诉人的雇员杨友发存在没有“及时拒绝和有效制止”的过错而应当对卢伟承担赔偿责任，该责任因雇佣关系转化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以上两点可以得出，被上诉人在办理大方物流货运部委托工作中是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物流合同书》第六条第一项属于“约定不明”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物流合同书》第六条第一项约定：“安全问题由乙方（指被上诉人）自行负责，与甲方（上诉人）无关”。乙方自行负责的是大方物流货运部委托工作中所有的安全问题，发生不安全事故与甲方没有关系。三、上诉人的律师在一审代理词中提出向被上诉人请求赔偿有三个理由，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回避两个而不叙，其三理由是：“1.原告依双方约定请求被告赔偿；2.根据被告在委托办理事务中的过错请求赔偿；3.根据被告擅自转委托请求赔偿。”按照最高院要求是必须一一在判决书中写明。四.一审法院把擅自转委托关系和雇佣工人来协助完成工作任务混为一谈，没有区分是错误的。擅自转委托是指被上诉人把自己与上诉人签订的物流合同全部交由其内兄杨友发经营，自己不参与经营。也就是杨友发借被上诉人的名称经营。这一点可以从以下四点看出：1.卢伟事故发生时，现场只有杨友发、杨跌和卢伟三人，被上诉人没有在场；2.杨友发的儿子杨跌和卢伟同时受伤医治，因是杨友发自己经营，也就自付其医药费，没有找被上诉人要医药费；3.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发过工资给杨友发；4.杨友发经营的大方物流货运部周围邻居去打听，都知道是杨友发经营的货运部，而不知道是被上诉人经营的。这才是转委托。如果被上诉人雇佣杨友发来协助完成大方物流事务，则会共同打理物流事务，被上诉人每月要发工资给杨友发等，然而这些都没有。所以，被上诉人与杨友发之间是转委托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五、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偿上诉人赔偿卢伟的款项和承担的诉讼费于发无据是错误的，相反，上诉人的追偿是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合法的。1.根据被上诉人在委托办理事务中的过错，上诉人向其追偿；2.上诉人依双方约定向被上诉人追偿是合理、合法的。3.根据被上诉人擅自转委托请求赔偿，于法也有据。 赵庆义答辩称：被上诉人有权雇佣工人杨友发，且杨友发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物流合同书》中第六条第一项应为无效条款，上诉人不能以该项合同约定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案涉合同是委托代理合同而不是运输合同，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雇佣的工人杨友发在从事代理活动中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所以，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追偿。卢伟因义务帮工而遭受的损害赔偿责任，最终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追偿。 一审原告全心物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9287.8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9月28日，全心物流作为甲方与赵庆义作为乙方订立《物流合同书》，《物流合同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经甲乙双方友好商议，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乙方为甲方提供大方县物流服务，签订如下合同，长期共同遵守。第一条本合同有效期限为2016年9月28日至2017年9月28日止。第二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权利①甲方有权利对乙方点上在上班时打电话查岗。②甲方如听有客户反映有服务或服务态度不满的，经调查准确后，甲方有权以批评说服的权利。2、甲方的义务①对所承运的货物进行妥善包装，包括要符合运输及仓储保管要求，特殊货物应张贴特殊标志，如：“小心轻放，向上”等提示，并且为货物的原包装需加固包装的要进行加固。②货物的数量，收件人的地址，单位名称，联系方式等相关信息，甲方应以“全均心齐物流单”准确无误的提供给乙方。③乙方在正常服务中遇到某些客户故意为难使乙方不能工作时，经乙方上报，甲方应配合乙方共同解决。第三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的权利①乙方有权对甲方进行业务发展的一切业务上的监督与讨论。②对甲方每月结算帐有权参与监督。2、乙方的义务①乙方应做到甲方的货运车随到随下，特别是当天有同路通车的货物，更不能耽误下一站的时效，除特殊情况下，不得讲条件。②待货物下完时乙方工作人员应逐票核实，当天货物是否到齐，如有需送货的，应及时联系客户及时配送。③如在下完当天货物发现少货缺货时，应及时与毕节、黔西、贵阳联系查清情况。④将甲方交付的货要安全、有效的送到客户指定的地方，如客户要求在同一派送区域内或改变送货地方的，只要在市内，乙方应有义务无偿提供服务。⑤及时向甲方通报货物当天运输进展情况，出现问题应及时通知甲方商议处理，在紧急情况下，乙方可采取有利于甲方的处理办法处理，并将结果通知甲方。第四条货物的配送1、急货急处理，配送货物前一定要将配送的货物数量点清再送。2、有需签回单的，回单付账的一定要签好保管好按要求返回到甲方。第五条单子的存放保管1、单子包括大单、小单、回单、回付单。2、大单、小单应保存2年以内，回单，回付（单）应在送货交清后签好，签完善，如有没有签好或没完善造成损失的应该由造成方负责。3、回单付、回单，应在每月5号、10号返回甲方，在返回时要做上大单作好登记以免产生异常。第六条安全管理1、安全问题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2、下货时要随时交待工人，不得损坏货物，要做到轻拿轻放等工作模式，如有损害或掉货乙方应承担责任。第七条乙方对大方的服务，甲方按贵阳至大方的总运费25%返给乙方服务费，市内送货的不能锑（剔）开送货费再提25%算。返货按50%，如当天返货5吨以上的，乙方应承担50%的车费。第八条少款一方不能暂作主张。第九条乙方应在每月的1-3号要把上月的总收入和少款、赔付和返给乙方的服务费算清，并以书面形式说明交给甲方进行核实。另要为甲方代收运费和代收货款。第十条乙方应于每月的9号、19号、29号把代收款或运费的提成除外，把余额打给甲方。第十一条运输过程中，因乙方造成的损失的，乙方按全均心齐物流货运单声明价值赔偿，乙方自遗失发生之日七日内以现金方式赔付，若乙方未按此约定执行，甲方将在乙方提成中扣除。第十二条本合同所有条款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本合同未尽事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全心物流法定代表人李仕全在合同尾部签字并加盖了全心物流的印章，赵庆义在合同尾部签名捺印。杨友发系赵庆义雇佣的员工，为赵庆义负责的全心物流大方货运部提供劳务。2017年6月10日，卢伟到全心物流大方货运部代白得提取货物大理石板，卢伟到达大方货运部时，货运部内只有杨友发之子杨跌在店内，卢伟叫杨跌找出白得的货运单给其签字，杨友发来到货运部，在准备提货时，因白得的货物靠在货运部外墙的底层，需搬开上层货物才能拿出来，卢伟和杨跌便帮助杨友发支撑上层货物，在杨友发抽取下层货物过程中，因杨跌和卢伟的支撑力不够，导致支撑的货物倒塌，将卢伟和杨跌压伤，卢伟治疗终结后，于2017年8月1日以杨友发、全心物流为被告，赵庆义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杨友发、全心物流、赵庆义连带赔偿卢伟义务帮工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一审法院以（2017）黔0521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全心物流赔偿卢伟因义务帮工行为受伤造成的损失175125.64元。全心物流不服上诉，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黔05民终11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全心物流与赵庆义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委托代理的法律特征，系委托代理关系，赵庆义经营全心物流大方货运部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全心物流享有和承担，卢伟存在过错，结合全心物流的工作人员没有及时拒绝和有效制止卢伟搬动大理石的事实，由全心物流和卢伟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较为公平合理，遂改判由全心物流赔偿卢伟87562.8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全心物流负担1725.00元。全心物流认为生效判决明确由其支付给卢伟的赔偿款及全心物流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应由赵庆义赔偿给全心物流，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全心物流与赵庆义签订的《物流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生效，原、被告之间成立委托代理关系。杨友发系赵庆义雇佣的员工，案涉《物流合同书》在第三条第二项第二目约定“待货物下完时乙方工作人员应逐票核实，当天货物是否到齐，如有需送货的，应及时联系客户及时配送”、第六条第二项约定“下货时要随时交待工人，不得损坏货物，要做到轻拿轻放等工作模式，如有损害或掉货乙方应承担责任”，说明全心物流作为委托人是允许受托人赵庆义雇佣工人来共同完成委托人委托的工作的，全心物流提出赵庆义没有亲自参与经营原告委托的经营业务，擅自交由杨友发经营的主张不予采纳。案涉《物流合同书》虽然甲方全心物流的字样系打印，乙方赵庆义的字样系用笔书写，但打印的内容也包括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经甲乙双方友好商议，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乙方为甲方提供大方县物流服务，签订如下合同，长期共同遵守”，说明案涉《物流合同书》是原、被告双方就大方县物流服务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并非全心物流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未与对方协商条款的合同，被告方未举证证明案涉《物流合同书》系全心物流提供的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对被告方提出案涉《物流合同书》系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的主张不予采纳。原、被告在案涉《物流合同书》第六条第一项约定“安全问题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但未具体明确安全问题是指哪些方面，是否包含了在完成委托事务的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的情形，属于约定不明，全心物流对赵庆义是否享有追偿权应根据法律的规定来进行判断。原、被告之间系有偿的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规定，赵庆义在完成委托事务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全心物流向赵庆义追偿全心物流应赔偿卢伟的款项及全心物流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贵州全均心齐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0.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020.00元，由贵州全均心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无新查明的事实。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偿赔偿款的依据和理由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全心物流与赵庆义签订的《物流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生效，双方之间成立委托代理关系。双方委托代理的权利义务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双方约定全心物流将其在大方货运部的物流业务交由赵庆义经营，并按经营业绩的一定比例向赵庆义支付报酬，赵庆义的代理属于有偿委托代理。赵庆义在为全心物流代理物流业务中发生安全事故以致全心物流赔偿了第三人卢伟87562.64元的经济损失,该损失全心物流公司能否向赵庆义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规定,赵庆义在从事委托事务中有无过错是确认全心物流公司能否向其追偿损失的关键。本案中全心物流与赵庆义在《物流合同书》中第六条第一项约定了安全问题由赵庆义自行负责，与全心物流无关，虽然该约未区分安全系谁的原因而一概归责于赵庆义不合理，但并不当然无效，比如因赵庆义疏于管理等原因导致的安全问题，则未加重赵庆义的责任，由赵庆义自行担责的约定有效；但若因全心物流自身的设备设施、物件等原因导致的安全问题，由赵庆义担责，加重了赵庆义的责任，该约定便为无效。具体到本案而言，赵庆义雇用的人员杨友发在搬取货物时缺乏安全意识、搬取行为不当给别人造成损失，显然存在赵庆义安全管理不到位的过错，全心物流请求其承担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赵庆义以其不存在过错、合同约定的安全条款无效作为不担责的抗辩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确认责任有误，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4806号民事判决； 二、由赵庆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贵州全均心齐物流有限公司赔偿款87562.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共计3060元由赵庆义负担。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川 审判员  张雄 审判员  徐洪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