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辛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济南路115号。 法定代表人：盖举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元，山东君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胜利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可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山，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辛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2民初4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达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海河公司从工程造价确定之日支付利息4273元，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海河公司自2015年5月31日起支付利息373131元；2.上诉费用由海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应付工程款之日即应付利息之日是2015年5月31日。海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可连给辛达公司出具证明承诺“建车间预算审计2015年5月30日审计完成”。此证明是在辛达公司多次催促要求海河公司结算付款的情况下，海河公司才单方面作出的书面承诺，审计完成后就是其应付款之日即应付利息之日。该证明可以证实，海河公司接受了辛达公司施工的工程及所有审计材料。2015年5月30日没有审计完成是由海河公司过错造成，辛达公司主张2015年5月31日为应付工程款之日并从该日开始计息，符合客观实际。二、海河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工程交付使用的时间是2015年12月份，实际上2012年底海河公司已经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与海河公司认可的工程交付之日比较，一审判决从工程造价确定之日开始计息，对辛达公司不公平。三、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认定辛达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系扩大损失，因辛达公司未及时主张权利，辛达公司从2015年5月30日开始主张利息的权利于法无据，该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工程款利息系法定孳息，从工程欠款发生时就产生利息，辛达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不存在扩大损失的问题。本案的发生系海河公司违约导致，不应让辛达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四、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的理解与适用》在对社会各界意见观点中明确说明“不以工程造价鉴定结论作出时，为应付款时间”的理由。本案以鉴定结论作出时间作为计息日期，没有法律依据。 海河公司辩称，辛达公司与海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十四条对工程款的付款时间约定为：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累计拨款金额达到合同价款的70%，工程余款三个月后，除工程保修金外，一次付清。辛达公司一直到2014年底还未能完工，并在未完工的情况下中途撤场，施工资料也未交付给海河公司，导致工程至今无法进行竣工验收，辛达公司与海河公司约定的付款条件、结算条件未能成就。工程造价审计不是单方能够完成，需双方配合才能作出，从本案辛达公司提供的证据看，海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可连出具了《证明》，表明了海河公司计划完成结算的时间，但由于辛达公司不能向海河公司提供结算时必需的施工资料、结算资料，导致海河公司无法进行工程造价审计，一审判决认定自工程造价确定之日即2018年12月24日起算至2019年1月11日止期间的利息，符合案件事实，亦符合法律规定。辛达公司离场时间为2014年年底，但未完成约定的工程量，至今工程未进行验收，辛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违约在先，辛达公司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河公司支付工程款4470000元（以鉴定意见为准）；2.诉讼费由海河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辛达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海河公司支付工程款1964640元，利息373131元（以196464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1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鉴定费应按照诉讼请求的数额与判决的数额比例分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辛达公司、海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情况：2011年3月1日，辛达公司（承包人）与海河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1）工程名称为海河机械厂车间，工程地点为海河机械厂院内，承包范围为蓝图内土建、安装，开工日期为2011年3月6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26日，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金额为5500000元；（2）承包人承诺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3）本工程竣工后，按实际工程量进行决算；结算依据为施工图纸，双方认可的设计变更及现场签证；工程最终审计金额下浮8%为最终结算金额；（4）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内，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按约定时间发包人应扣回的预付款，与工程款（进度款）同期结算；（5）质量保修期，土建工程、屋面防水工程、电气管线、上下水管安装工程、室内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均为1年，供热及供冷为1个采暖期及供冷期，本工程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2.辛达公司、海河公司就工程造价、工程质量申请鉴定的情况：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辛达公司就海河机械厂车间工程合同和施工图纸内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包括设计变更和签证）申请造价鉴定。2018年12月24日，山东正大信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鉴定报告，认定海河机械厂车间工程造价为6064640.67元（已按最终审计金额下浮8%计算），包括建筑工程5784951.66元，安装工程279689.01元。辛达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用60000元。海河公司就涉案工程的主体混凝土框架、混凝土地面质量进行鉴定，因其未交纳鉴定费用，一审法院遂作退案处理。3.辛达公司、海河公司关于开工、竣工、验收、交付使用时间的陈述及举证情况：辛达公司称开工日期为2011年3月6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0月底，竣工完成后即进行验收，验收完成后于2012年年底交付使用。海河公司称开工时间为2001年3、4月份，辛达公司离场时间为2014年年底，但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辛达公司不配合验收，故工程未进行验收，交付使用的时间为2015年12月。经辛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通知证人左某出庭作证，其称“我是辛达公司工程的工地负责人，马士忠、母长飞、方勇系海河公司的技术人员、管理人员。辛达公司提交的20份设计变更通知单和现场变更通知单中的对应签字均系我们四人所签。工程是在开工当年10月底完成的，哪一年记不清了。当时王可连和一个叫老郭的项目经理去转着看了看，没有提意见，看完之后开始安装卷帘门，安装卷帘门后开始进设备。”4.本案中另查明的其他事实：海河公司已实际支付辛达公司工程款4100000元，辛达公司在起诉之前曾进行工程预算，工程预算造价为8578952.37元，辛达公司原诉讼请求所主张的4470000元工程款，即以此数额扣除海河公司已付4100000元得出。2015年2月11日，海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可连向辛达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建车间预算审计2015年5月30日前审计完成。”2017年11月17日，一审法院依法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现场勘验，发现涉案车间现正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如何确定利息起算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属于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但工程价款未结算的情形，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确定付款时间的条件。辛达公司、海河公司均称系由于对方原因导致结算审计未能进行，但均未举证证实，故无法认定导致该后果的过错方。在结算审计结果不确定的情况下，海河公司应付款数额不能确定，以起诉之日作为利息起算点有失公允。结合辛达公司对利息截止点的意见，海河公司对利息起算点的意见，支持利息以1964640元为基数，自工程造价确定之日即2018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1月1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辛达公司称其所作的工程预算书于2012年1月形成，海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可连也承诺于2015年5月30日审计完成，辛达公司在上述情形下，未及时采取措施主张权利，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应系扩大损失，其不得要求海河公司对此进行赔偿。因此，辛达公司主张利息起算点为2015年5月30日，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工程质量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辛达公司虽称已进行验收，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海河公司亦不予认可，故认定涉案工程尚未进行验收。海河公司自称涉案工程于2015年12月交付使用，其在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形下进行使用，又以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不予支持。同时，海河公司虽申请进行质量鉴定，但因未及时交纳费用，已作退案处理，在无鉴定结论佐证的情况下，亦不能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三）关于鉴定费比例分担问题。本案中辛达公司自行进行工程预算的造价为8578952.37元，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的造价为6064640.67元，按后者与前者之比即70.69%确定鉴定费的承担份额，海河公司应承担的鉴定费为42414元（60000元×70.69%），辛达公司应承担的鉴定费为17586元（60000元×29.31%）。（四）关于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2015年2月11日，海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可连向辛达公司出具证明一份，承诺于2015年5月30日前完成建车间预算审计。该情形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至辛达公司起诉之日2017年10月17日，尚未超出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同时，因辛达公司、海河公司未就工程款决算达成一致，导致工程款数额未能确定，海河公司以此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付工程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五）关于海河公司所主张的税金、维修费等相关费用应否扣除的问题。海河公司主张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其因电路、防水维修产生的费用197772元，仅提交收据、转款明细、个人出具的收到条予以佐证，证据不足，且辛达公司不予认可，不予支持。海河公司主张扣除税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工程款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达到付款条件。本案鉴定所得工程造价为6064640.67元，扣除海河公司已付工程款4100000元，海河公司尚应支付1964640.67元，辛达公司主张1964640元，予以支持。海河公司另应支付辛达公司自2018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1月11日的利息，即4273元〔1964640元×（4.35%÷360天）×18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海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辛达公司工程款1964640元、利息4273元、鉴定费41424元，共计2010337元；二、驳回辛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82元，由辛达公司负担4198元，海河公司负担21784元。 二审中，辛达公司、海河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海河公司一审庭审中称涉案工程的开工时间为2011年3、4月份，一审判决第4页第9行认定“被告称开工时间为2001年3、4月份”属书写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鉴定费42414元由海河公司承担，但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将鉴定费错误书写为41424元，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自2018年12月24日开始计算涉案工程款的利息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虽然海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可连向辛达公司出具证明，承诺于2015年5月30日前完成车间工程的预算审计，但双方均未举证证明系对方的原因导致结算审计未能进行，辛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向海河公司提交了竣工结算文件，辛达公司主张应自2015年5月31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海河公司认可涉案工程交付使用时间为2015年12月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涉案工程应付工程价款时间应为工程的交付时间即2015年12月份，海河公司应自2016年1月1日起支付辛达公司工程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款利息支付起算时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海河公司、辛达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利息计算终点无异议。综上，海河公司应支付辛达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11日止的利息，即258759.46元〔1964640元×（4.35%÷360天）×1090天〕。 综上所述，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2民初4150号民事判决； 二、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辛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964640元、利息258759.46元、鉴定费42414元，共计2265813.46元； 三、驳回东营市辛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东营市辛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82元，由东营市辛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0元，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97元，由东营市辛达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15元，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欣欣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