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寿奎，男，193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秋燕、齐好，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棣英，女，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云娥，女，198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云娇，女，199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林峰，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寿奎因与被上诉人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4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寿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对案涉房产享有共计二分之一产权，并依法分割房屋拆迁补偿款的二分之一即8850元；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第一，本案是对案涉房屋价值的分割，而非对农村宅基地的分割。一审以《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作为单独证据直接认定房屋产权人，明显错误。用地申请不等于房屋产权，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1991年建房是由其夫妻两人主导出资建造。当时上诉人夫妻计划建一栋连体楼房给两个儿子，为增加宅基地面积，才将家里所有人员拆成两户，申请两块宅基地。因马玉龙其时尚未结婚，根据政策一块宅基地一户需有3人以上，故将上诉人及其妻子马寿珍、次女马进英填写进马玉龙的申请表上。第二，案涉房屋于1991年建造，其时尚未分家，上诉人夫妻主管家庭所有开支。而马进龙成家不久，女儿马云娥仅4岁，按其当时从事泥工工作的收入水平，并无能力单独建造楼房。第三，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房屋系在原有老宅的基础上翻建而成，建造时所用的部分砖块建材、木条、地基浇筑材料等均系从上诉人夫妻的老宅取得，故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本身应享有一部分权利。第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正面否认案涉房屋当时是连体建造，建造完毕后上诉人分给两个儿子这一事实，仅强调了装修建材由其购买，装修钱是其所出。第五，上诉人作为建房的主导者，一审以上诉人没有登记在批复上为由否认上诉人获得权利的资格，而确认了对当时建房毫无贡献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成为房屋价值的权利主体，违背了“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第六，作为一家人，家庭共同财产无论登记哪一主体，不影响未登记人的权利享有。第七，根据马进龙与马玉龙签订的《赡养老人协议》，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家庭赡养。但自马进龙去世后，上诉人无法继续在大儿子家庭生活，才由马玉龙承担起赡养义务。上诉人年老多病，在案涉房屋拆迁时想让被上诉人家出资一部分购买社会养老保险，遭被上诉人否决。上诉人无奈之下提起诉讼，但一审否认上诉人夫妻对案涉房屋价值本身享有的权利，只勉强支付了遗产继承部分，判决错误。第八，案涉房屋价值的权利主体系上诉人、马寿珍、马进龙、李棣英，每人均对该房屋享有25%的份额。马寿珍、马进龙相继过世后，通过继承，上诉人拥有房屋52.2%的份额，考虑到该房屋有极少部分确系马进龙身后添置，上诉人应当分得案涉房屋50%的拆迁款。一审对上诉人及其妻的权利全部否定，明显不公。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应维持原判。马寿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马寿奎享有坐落于平湖市的产权；2、鉴于讼争房屋被拆迁，要求依法分得该房屋拆迁补偿款的1/2即88550元；3、诉讼费用由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寿奎与妻子马寿珍育有两子两女，分别是长子马进龙、次子马玉龙、长女马掌英（曾用名马棣华）、次女马进英。马寿奎长子马进龙与李棣英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马云娥、马云娇。马寿奎妻子马寿珍已于2005年1月25日去世，马寿奎长子马进龙已于2012年1月26日去世。1991年7月，马寿奎及其长子马进龙分别作为户主代表家庭提交《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当时马寿奎报批家庭人员有4人，即马寿奎、其妻子马寿珍、次女马进英、次子马玉龙。马进龙报批家庭人员有3人，即马进龙及李棣英、马云娥。同年8月，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马寿奎户在原宅基保留31平方米，拆除40平方米原有房屋，翻建占地面积66平方米住房。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马进龙户在原宅基保留20平方米，拆除80平方米原有房屋，翻建占地面积70平方米住房。获批后，二户同时建造三层楼房一幢，中间合墙连体。马进龙户实际建造的三层楼房即平湖市，共计建筑面积为211.71平方米（含阳台折算面积）。此后不久，马进龙户未经审批，在三层楼房北面建造平房一间，建筑面积为16.79平方米（后用作厨房间）。1997年10月，马进龙户申请新建猪舍，报批人员有马进龙、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及马寿珍，当月，主管部门批准建猪舍30平方米。马进龙户在三层楼房西边实际建造了二层楼房一幢，共计建筑面积为66.78方米。此后，马进龙户未经审批，在二层楼房与三层楼房之间搭建12.60平方米的平房一间。2011年左右，马进龙户又未经审批，在二层楼房北面，建造28.22平方米平房，并在平房西边搭建了3平方米的厕所间。在马进龙生前，又在三层楼房北面、厨房间东面搭建15.52平方米彩板房一间。××××年左右（马进龙去世后），李棣英户搭建10.65平方米平房。马进龙生前对三层楼房进行了装修。2010年下半年，马云娥参加工作，××××年，在马云娥结婚之前，对用作新房的三层楼在原来装修的基础上进行了翻新加工。1998年8月2日，马进龙、马玉龙兄弟签订赡养老人协议，约定老人生活长期安居一起，要求兄弟二人各让出一间房给老人居住生活，老人口粮、油、盐等生活用品，由兄弟俩各半负担，马进龙终身承担父亲马寿奎的医药费包括后事，马玉龙终身承担母亲马寿珍的医药费包括后事。2017年，上述房屋被征用拆迁，平湖市佳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于2017年1月5日出具《平湖市新仓镇农房征收价格估价报告》，附《房屋拆迁评估、装潢材料及附属物、构筑物等补偿明细表》1份，其中列入合法建筑物的砖混1-3层住房，面积211.71平方米，补偿价80449.80元；砖混1-2层住房，面积38.90平方米，补偿价14782元；砖木平猪舍，面积30平方米，补偿价9840元。列入违章建筑物的砖混1-2层房屋，面积27.88平方米，补偿价6970元；砖木平房屋41.26平方米，补偿单价为每平方米200元，补偿价8252元；彩板房面积15.52平方米，补偿价1552元；棚面积18.17平方米，补偿价545.10元。另有装修补偿价43923元，附属物、构筑物补偿价10787元，合计补偿价为177101元。一审法院认为，平湖市农房已被拆迁，房屋已转换成补偿款，因此，一审法院通过认定马寿奎在原房屋中应得的份额来确定其在补偿款中的份额。平湖市农房系报主管部门批准而建造的砖混1-3房屋，报批人员系李棣英、马云娥及李棣英已故丈夫马进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农房为李棣英、马云娥及马进龙三人共有，考虑建造时马云娥尚年幼，一审法院酌定李棣英与马进龙各占40%份额，马云娥占20%份额。砖混1-3房屋补偿价为80449.80元，故马进龙在砖混1-3房屋补偿价中占32179.92元。猪舍系报主管部门批准而建造，补偿价为9840元，报批人员有马进龙、马寿珍及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建造时马云娥、马云娇尚未成年，一审法院酌定马进龙、马寿珍及李棣英各占30%份额，马云娥、马云娇各占5%份额，故马进龙、马寿珍在猪舍补偿价中各占2952元。除上述有批文的建筑物外，根据补偿明细表及庭审，平湖市户内尚有砖混1-2楼房66.78平方米，补偿价为21752元（14782+6970）；砖木平房41.26平方米（除猪舍外），补偿价为8252元；彩板房15.52平方米，补偿价为1552元；棚18.17平方米，补偿价为545.10元。上述建筑物均未经审批。其中41.26平方米砖木平房中，马进龙生前建筑的为30.61平方米，补偿价为6122元（30.61×200），马进龙去世后建造的为10.65平方米，补偿价为2130元（10.65×200）。其中，马进龙生前建造的30.61平方米砖木平房中，马云娇出生前建造的16.79平方米（用作厨房间），补偿价为3358元（16.79×200），其余马进龙生前建造的砖木平房13.82平方米（30.61-16.79），补偿价为2764元（13.82×200）。综上，未经审批的建筑中，马进龙生前、马云娇出生前所建的补偿价3358元，一审法院酌定由马进龙、李棣英各占45%，马云娥占10%，即马进龙占1511.10元，马进龙生前、马云娇出生后所建的补偿价为26613.10元（21752+1552+545.10+2764），一审法院酌定由马进龙、李棣英各占40%，马云娥、马云娇各占10%，即马进龙占10645.24元（26613.10×40%）。马进龙去世后所建的补偿价为2130元，由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所有。对于装修及附属物、构筑物，补偿价共计54710元，大部分系马进龙生前建成，一审法院酌定对该部分补偿价马进龙、李棣英各占40%计21884元，马云娥、马云娇占20%计10942元。综上，马进龙在平湖市户的补偿价中占69172.26元（32179.92+2952+1511.10+10645.24+21884），马寿珍占2952元。马寿奎不在报批人员之列，故对平湖市农房不拥有产权。但因马寿奎与马寿珍系夫妻，马寿珍的2952元份额应属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酌定马寿奎与马寿珍各为1476元。且马寿珍早于马进龙过世，故马寿珍占有的猪舍补偿价中的其余1476元，应由马寿奎及马进龙、马玉龙、马掌英、马进英五人各继承295.20元，马玉龙、马掌英、马进英明确表示将对马寿珍的继承份额赠予马寿奎，故马寿奎份额为1180.80元（1476×80%），马进龙份额为295.20元。马进龙在平湖市农房补偿价中的总份额为69467.46元（69172.26+295.20），该款项由马寿奎、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各继承25%，计17366.87元。因夫妻共同财产及继承因素，在平湖市农房补偿价中的20023.67元（1476+1180.80+17366.87）归马寿奎继承所有。对于马寿奎提出的拥有平湖市农房1/2产权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定马寿奎在涉案房屋补偿款中应得的份额为20023.67元，由于补偿款大部分已由李棣英代表家庭领取，因此，一审法院确定马寿奎应得的份额由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共同支付给马寿奎。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马寿奎20023.67元；二、驳回马寿奎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4元，减半收取1007元，由马寿奎负担779元，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负担22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马进龙出生于1964年7月。马玉龙出生于1972年4月。案涉房屋建成后，以马寿奎作为户主报批的房屋和以马进龙为户主报批的房屋分别登记门牌号码为：平湖市新仓镇石路村马家圩20号和平湖市。平日里，马寿奎、马寿珍夫妇俩起居在20号，烧饭在21号灶间，即，由马玉龙提供住房一间，马进龙提供厨房一间。1998年8月2日，马进龙、马玉龙兄弟签订《弟兄俩赡养老人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杂地、自留地统一尺量，一分二，分给子女种植。二、老人生活长期安居一起自由生活，要求子女各让出一间房子给老人长住生活。三、口粮处理，每个子女各承担伍佰斤稻谷，一次性付清，给老人保管，加工米由子女帮助加工。四、经济处理，油每个子女各承担十五市斤，如没有油（票？）按市场折算。具体盐酱食用生活，包括衣服等生活费，每个子女每月每人承担壹佰元正，按季度付叁佰元，每年承担壹仟贰佰元正。合计贰仟肆佰元正。五、医药费处理，一个子女承担老人终身承担，包括后事。长子马进龙终身承担父亲马寿奎。二子马玉龙终身承担母亲马寿珍。”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所在当地的农村有分家的习俗，一般是由父母将房屋等财产分给子女，再由子女协商父母的养老送终事宜。本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马寿奎、马寿珍夫妇在大儿子马进龙成家后，即着手分家事宜。其具体采用的分家方式为：由马寿奎和马进龙分别以户主的名义报建住房，在房屋建成后，由马进龙、马玉龙兄弟俩各出一间房间给老人居住和烧饭，并于此后签订书面的赡养协议，明确双方的赡养义务。上诉人马寿奎有关房屋系老两口出资建造的陈述，既符合农村习惯，亦能与马寿奎一审提供的有关建房的付款凭据等证据相印证，同时亦与房屋建成后老两口居住、生活的实际情况及马进龙、马玉龙兄弟俩签订的赡养协议相印证，本院对其该项陈述予以确认。一审仅以房屋报批人员为马进龙夫妻及其大女儿为由即认定平湖市房屋系马进龙夫妻及其大女儿建造并共有，系混淆了报批人员与出资建造人的概念。当然，由于案涉房屋建造时，马进龙已成家，马玉龙亦已成年，故可以认定两人对建房均有必要的投入，进而可以认定案涉房屋（包括马玉龙家所居住的那部分房屋）系整个大家庭建造，此其一。其二，有关分家后老人是否可以对已分给子女的房产主张权利的问题，本院持否定意见。根据当地农村习惯，分家是对家庭财产分配及子女养老等一系列问题的安排，其目的是实现财产安定及老有所养，进而实现家族绵延，其效力应当是恒定的。倘承认老人对已分给子女的房产仍享有分配权包括子女先于老人过世后的继承权，则当该老人去世后，又将因继承而发生财产的再分配，此明显有违分家安定的本意，也会造成财产分配上的混乱。故若无事先特别约定，应推定农村分家后，老人即已放弃财产再分配权和继承权，此亦为分家应有之意。鉴于一审判决李棣英、马云娥、马云娇基于马寿奎对其妻子、儿子的财产享有继承权为由对马寿奎作出补偿后，三人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二审予以维持。但需要说明的是，根据赡养协议，马寿奎应由马进龙负责养老送终，在马进龙去世后，作为马进龙的妻子、女儿虽无法定赡养义务，但作为分家的对价，其仍有扶养老人的义务。即分家后子女对父或母的赡养（扶养）义务不仅是子女个人的法定义务，也是子女小家庭的约定义务。综上所述，马寿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3元，由上诉人马寿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