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08行初167号 原告李德辉，男，197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代理人梁少麟，男，汉族，1940年2月5日出生，住广西贵港市港南区。 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城街道荷城路港北行政中心（荷城路1186号）。 法定代表人黄英梅，区长。 委托代理人宋彩艺，男，贵港市港北区贵城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立安，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德辉诉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港北区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及行政赔偿一案，原告于2018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德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少麟，被告港北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立安、宋彩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港市港北区××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贵城办）于2018年6月19日张贴一张通知，通知“大腿江哥养殖户”在6月21日前自行拆除各自所建设的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拆除。2018年7月4日,原告位于贵城街道办小江社区一江桥的养猪场被被告港北区政府强制拆除。 原告诉称，一、原告于2008年6月起租赁了本市一江桥村民的承包土地，大部分用于种菜，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政府号召发展养猪，原告在多年的养殖中已经形成规模，养殖了200多头生猪、耕牛母牛三头，建设了猪栏牛栏与简易住房共820.7平方米。二、贵城办于2018年6月19日张贴一张通知，通知“大腿江各养殖户”在6月21日前自行拆除各自所建设的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拆除。大腿江距离原告养猪场所在地的一江桥约二公里并以铁路相隔，一江桥属乱石坡且一两公里无人居住，原告以为只通知拆除大腿江一带的养猪场，没有通知拆除一江桥的养猪场，想不到被告于2018年7月4日组织人员将大腿江、一江桥一带区域包括原告的养猪场在内的十几户的养猪场（除了几户本地人的以外）全部强制拆除。被告实施上述拆除行为前没有对原告作出过任何行政处罚，如何认定原告建设的养猪场造成环境污染和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被告的拆除行为属于滥用职权的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原告如下的直接经济损失：1.生猪200头，因未成品被迫出卖，评估损失差价200元/头共40000元；2.钩机在强拆时碾压种植物损失4000元；3.临时性猪栏、牛栏、现场管理房共820.7平方米，以450元/平方米估算（包括地面硬化在内）价值369315元；4.安装水电损失10000元；5.租地租金损失5000元；6.化粪池损失5000元。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一、确认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养猪场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决被告赔偿损失433315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对其诉称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2008年、2011年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原告的养猪场使用的土地是租用农村集体土地；2.被拆房屋全部结构图（自制草图），证明原告养猪场位置、建筑面积；3.《限期拆除通知书》照片，证明通知书是贴在屠宰场的，是通知书大腿江养猪户，原告猪场位置在一江桥；4.拆后照片，证明原告的养猪场已经被拆。 被告港北区政府辩称，一、原告存在违法占地建设事实，被告拆除原告养猪场是履行法定职责行为。1.原告未经批准在旱地（耕地）上硬化并建造养猪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没有办理规划许可和报建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可以认定地上建筑物属违法建筑。2.贵城街道办根据土地部门和被告港北区政府工作安排，已向原告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原告逾期不自行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被告有权依法强制拆除涉案养猪场。二、被告依法强制拆除原告养猪场程序合法。贵城办收到群众和社区举报后，经请示国土、建设和环保部门取得相关法律依据后，依法对原告的养猪场进行了现场勘查，核实了原告在禁养区内违法用地、违法建设、违法排污和造成严重污染的客观事实，之后向原告送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原告在限期内没有自行拆除，根据法律规定，在强拆前对养猪场作了详细测量、拍摄了录像、照片，还对强拆过程和强拆后的现状作了录像和记录，在养猪场无人员禽畜的情况下实施强拆，没有损害原告违法建筑以外的财产。三、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在禁养区内将耕地硬化是违法行为，且该养猪场建筑是违法建筑，不是合法财产，原告不应当从中获取非法利益。2.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强拆损害了其合法财产。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有关养猪场污染问题的报告》；2.《关于养殖（猪）大棚用地的地类情况说明》；3.《土地利用现状分类》；4.《关于要求核实小江社区大腿江一带养猪场是否违法建筑的回复》；5.《港北区禽畜养殖规划》节选（2014—2030）；6.《现场勘察报告》。证据1-6证明：原告硬化耕地并建设的养猪场，没有办理用地手续，涉嫌违法用地；同时没有规划用地和报建手续，是违法建筑；原告的养猪场设立在禁养区域内，严重污染了周边生态环境，影响周边居民生活。7.《限期拆除通知书》；8.文件签收回执。证据7-8证明被告已尽送达告知义务，原告未在期限内自行拆除。9.强拆简易房登记表；10.拆除江北屠宰场房屋面积核算表；11.拆前测量视频、拆前视频、拆除视频、拆后视频、照片（另附光盘）。证据9-11证明被拆养猪场拆前拆后及拆除过程情况。1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办法、《广西壮族自治区环境保护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证明被告强拆有法律依据。1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证明被告不予赔偿或补偿法律依据。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可证明本案被拆养猪场属于原告建设，被诉强拆行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李德辉是本案适格原告；证据2属原告自制的草图，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缺乏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据3证明原告已经知晓被告发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大腿江片区一带的养猪场均列入限期拆除范围；证据4与被告提供的证据11（拆除视频、照片光盘）一致，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 对被告所提供的证据1-5，是有关机关出具的证明原告养猪场用地、规划建设、环保保护情况是否经依法审批的证据，原告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证据11与原告提供的证据4一致，真实反映了原告养猪场拆前拆后的状况，故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5、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7、8与原告提供的证据3的内容相一致，结合同时期被告送达给其他养猪户通知的内容进行考虑，应确认原告已经收到该拆除通知书。对于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因与裁判结果无关，不作评判。 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3日，港北区××街道小江社区居民委员会向贵城办提交一份《有关养猪场污染问题的报告》称，根据群众反映和现场走访了解，在小江社区辖区城西污水处理厂附近、大腿江一带的旱地上，自2011年起陆续有几户人搭建简易猪栏养猪。2017年江北屠宰场建成后，这一带区域大规模搭建了简易养猪场养殖户近20家。贵城办收到报告后立刻展开调查。根据贵城办的核查请求，2018年6月5日，贵港市国土资源局港北分局出具《关于养殖（猪）场大棚用地的地类情况说明》载明“经核查，李德辉等养猪场所用简易房用地（均未申请办理用地手续）位于贵港市城污水处理厂西，在国家下发的《港北区2017年度变更外业调查图》F49G022026图幅中，位于125/013和127/013地类图斑，地类是旱地”，并附具局部图一份；同日，贵港市港北区建设局出具《关于要求核实小江社区大腿江一带养猪场是否违法建筑的回复》载明“经核查，到目前为止，我局没有办理过小江社区大腿江一带养猪场的规划许可和报建手续”。被告提交的《港北区畜禽养殖规划》（2014-2030）将港北区畜禽养殖区域规划分为禁止养殖区、限制养殖区和适合养殖区，其中的“三（一）3.”条目规定港北区的北环路、东环路、西环路环内区域属于禁养区。原告李德辉建设的养猪场位于小江社区大腿江、一江桥一带，属西环路环内区域。根据以上核查情况，贵城办于2018年6月19日在大腿江一带区域内张贴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大腿江各养殖户于6月21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逾期未拆除的，将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进行强制拆除，同时被告将《限期拆除通知书》分别送达给原告李德辉等18家养殖户。到期后，原告没有自行拆除，被告在没有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没有催告的情况下，于2018年7月4日强制拆除了原告的养猪场以及简易住房等建构物。拆除时养猪场没有任何生猪等畜禽。原告于2018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提出了前述的诉讼请求及行政赔偿请求。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未能提供其建设的养猪场（含简易住房等建构物）经依法审批或者许可的证据。本案开庭后，原告于2019年5月10日向本院递交申请，同意撤回对被告贵城办的起诉，本院依法审查后，另行裁定准许原告撤诉。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原告起诉请求确认行政机关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行政诉讼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应当首先审查原告起诉的被告是否适格。被告港北区政府在答辩中已认可实施拆除原告养猪场的执行行为，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对于原告起诉时将贵城办列为被告，现原告已申请撤回对贵城办的起诉，本院已裁定予以准许。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据此，实施行政强制执行首先必须有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决定作为执行依据；其次，行政强制执行应当由行政机关依法执行，或者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执行。本案中，被诉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被告港北区政府组织实施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贵城办2018年6月19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由于原告不履行该通知书的限期拆除义务，被告所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没有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履行强制执行前的书面催告、未作出书面的强制执行决定送达给原告等职责，属执行程序违法。故原告请求确认被告港北区政府强制拆除其养猪场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可以在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中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侵犯其“合法财产权益”遂请求行政赔偿，而被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在实施强制执行过程中，拆除录像和照片表明在对原告养猪场搭建的建构物进行拆除时，养猪场内没有生猪及其他禽畜存栏，简易住房也没有生产生活等合法财产，而原告的养猪场属于规模化、商业化的养殖场，不属于其所辩称的不需要审批许可建设的设施农用地，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强制拆除的养猪场及水电、化粪池等配套设施属于其合法财产，因此被告的强拆行为尚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拆除其养猪场及配套设施造成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提供的拆除录像显示，在拆除时钩机对原告租地所种的蔬菜等部分作物进行碾压，属于强制执行中扩大执行范围导致了原告部分合法财产损失，而该损失是因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导致的，故被告对此应当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种植物损失4000元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实，请求过高，根据被告提供的拆除录像，钩机拆除作业时碾压原告蔬菜等作物的事实确实存在，本院酌情决定被告予以赔偿2000元，对原告的其余行政赔偿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4日强制拆除原告李德辉位于港北区贵城街道办小江社区一江桥处养猪场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李德辉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 三、驳回原告李德辉其余的行政赔偿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加五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汇款至户名为：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017301040003777。逾期不交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黄艳华 审 判 员 廖赞军 审 判 员 王健玲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方泽民 书 记 员 李 勤 附录：本案涉及的法律法规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行政强制，包括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 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或者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 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 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 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履行义务的期限； （二）履行义务的方式； （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 （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 第三十七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 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 （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 （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 （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 （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 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 第三十八条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 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 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