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8民终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中英禽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郎溪县凌笪乡岗南街道。法定代表人：王明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育萌，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修义，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子，男，196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郎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武，安徽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省中英禽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英禽业）因与被上诉人李顺子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1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申请给予一个月和解期限，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因和解期间当事人之间未达成协议，本院依法继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英禽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顺子的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顺子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其一，中英禽业养殖区污水没有流入养虾水源塘，孵化车间的清洗污水也没有直接流入李顺子的养虾塘。中英禽业自2009年成立以来，与周边农田种植业高度适应协调，3号塘的水源也一直符合农业灌溉标准，其在3号塘种养殖的青虾生长良好。其二，李顺子对当地的水质、气候、环境等均未充分调研，且是第一次养龙虾。在明知案外人周建军在附近养殖龙虾由于水质问题遭受损失，仍在该区域养殖龙虾，明显选址不当。其三，根据《水产养殖质量管理规定》，李顺子未对水质不符合养殖标准水塘进行净化达标，同时在龙虾养殖出现问题时不能科学应对，经验和技术不足，导致龙某死亡，对此有重大过错。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关于上凹小堵水丘污水处理的协议》对水源治理问题、责任承担均有明确约定，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李顺子承担。其二，因中英禽业养殖区与孵化区是分离的，李顺子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污水处理协议签订后，中英禽业养殖区内仍有污水流入3号塘的行为，故根据双方协议约定，中英禽业不应承担责任。3.因渔政站未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即自行出具了调查意见，该意见认定的事实未经查证属实，调查程序违反《渔业水域污染事故调查处理程序规定》，且核算损失包含了间接损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明显不当。李顺子辩称，1.中英禽业排污导致案涉3号塘被污染，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3号塘取水，导致养殖的龙虾死亡，事实清楚。中英禽业的排污行为与其养殖龙虾死亡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2.本案系水污染责任纠纷，中英禽业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不能免除或减轻其赔偿责任。3.其挖田改塘符合郎溪县产业政策，不存在过错。其养殖龙虾的选址及与中英禽业的建设先后，与损害后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成为中英禽业减轻或免除赔偿责任的依据。4.双方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关于上凹小堵水丘污水处理的协议》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亦非减免中英禽业赔偿责任的理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李顺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英禽业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846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英禽业承担。一审认定事实：郎溪县凌笪乡王桥村系水产养殖专业示范村。2017年5月30日，李顺子承包了周春生、李平等四户村民农田及自有农田从事小龙虾养殖，养殖区面积计36.4亩，经农田改造形成养殖池塘10口，编号1-10号（编号按郎溪县渔政监督管理站绘制的李顺子小龙虾养殖区平面示意图），2018年初，李顺子在上述池塘进行龙虾养殖。中英禽业从事家禽养殖，其孵化车间位于上凹小堵水丘（按郎溪县环境监测站对取样水塘编号为3号水塘）上方。3号水塘位于原告养殖小龙虾池塘东南方向。根据李顺子所在的王桥村上凹村民组对农田灌溉水源的划分，3号水塘系李顺子养殖小龙虾池塘区域取水源。3号水塘下方有水渠，水渠通至李顺子养殖小龙虾池塘区域旁。取水方式为通过管道将3号水塘水引流至水渠，再从水渠取水至养殖区池塘。2017年5月20日，李顺子等人（甲方）与中英禽业（乙方）签订一份《关于上凹小堵水丘承包合同增补协议》，约定甲方将上凹小堵水丘承包给乙方使用。合同期间，乙方享有该水面的养殖权，甲方无权干涉乙方的经营养殖权。乙方在承包期内必须保障甲方八户村民的水田用水。2018年3月8日，李顺子等人（甲方）与中英禽业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关于上凹小堵水丘污水处理的协议》，载明：因中英禽业养殖区内污水流入上凹小堵水丘，致使上凹小堵水丘水源污染，造成对下游养殖户无法正常养殖。经甲、乙双方协商，共同达成如下协议：1、因乙方养殖区内污水流入上凹小堵水丘，致使上凹小堵水丘水源污染，经甲方要求，乙方已于2018年1月15日前对上凹小堵水丘进行了整治，现整治完工。经甲、乙双方验收，符合整治要求。2、后续污水处理（购置污水处理药品等），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污水处理费一万元，甲方自行污水处理。污水处理费在2018年3月15日前付给甲方。3、甲方收到污水处理费后，自行处理污水。如甲方收到污水处理费后不予污水处理，在乙方养殖区内污水没有再次流入到上凹小堵水丘内，甲方造成的损失与乙方无关。2018年5月，中英禽业将清洗孵化车间的污水通过雨水沟及围墙附近土沟排入3号水塘。李顺子从3号水塘取水至养殖池塘。期间，李顺子养殖区小龙虾出现大量死亡的现象。后经李顺子向相关部门投诉，郎溪环境监察大队委托郎溪县环境监测站对案涉水质分别进行了采样监测。2018年5月15日，郎溪县环境监测站分别作出2018环监（委）字017号监测报告，监测结果为:测点中英禽业原孵化车间排水沟，PH为7.78，氨氮为36.3；测点中英禽业西北方向下方池塘，PH为7.49，氨氮为4.13。2018环监（委）字018号监测报告，监测结果为:测点中英禽业原孵化车间排水沟，化学需氧量181；测点中英禽业西北方向下方池塘，化学需氧量28。郎溪县环境监测站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环监（委）字039号监测报告，监测结果为:测点李顺子养虾塘1号塘，PH为7.78，氨氮为0.090；测点李顺子养虾塘10号塘，PH为8.21，氨氮为0.102。2018环监（委）字040号监测报告，监测结果为:测点李顺子养虾塘1号塘，化学需氧量33；测点李顺子养虾塘10号塘，化学需氧量45。2018年8月15日，郎溪县环境保护局作出《郎溪县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中英禽业将雨水沟及围墙附近土沟作为孵化车间清洗废水的排污管道，属于违规设置排污口的行为，决定处罚款3万元。郎溪县渔政监督管理站分别于2018年5月13日、6月5日到李顺子养殖龙虾区实地走访查看了龙虾死亡现象，并于6月15日出具调查意见，载明1、根据郎溪县环境检测站2018环监（委）字039、040监测报告显示，对照渔业水质标准判定：李顺子1号、10号池塘PH值范围正常，氨氮值超标4.5-5.1倍，化学需氧量超标6.6-9.0倍。2、结合郎溪县小龙虾实际养殖水平，2018年池塘平均养殖单产约350斤，规格不一，平均单价15元／斤，李顺子有效养殖面积约35亩，年总产值18,375万元。3、受水质影响，该户商品龙虾产量下降约70%,直接损失128，625元。4、池塘水质调节及改良、消毒杀菌等恢复生产投入7，000元。5、后期影响虾池种苗自繁自育，补苗需要35，000元，水质及底质改良需14，000元。6、该养殖户受水质影响直接经济损失135，625元，间接经济损失4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中英禽业将清洗孵化车间污水排放至李顺子养殖龙虾的取水源塘里，造成其养殖龙虾的水质超标，并发生了龙虾死亡现象。中英禽业未提交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污染源污染李顺子养殖龙虾的取水源塘水质，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自身存在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认定中英禽业污染行为与李顺子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英禽业对造成李顺子的各项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李顺子主张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84625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英禽业的辩解意见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安徽省中英禽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顺子各项损失合计184625元。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安徽省中英禽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英禽业围绕上诉请求补充提交了《动物防疫审查办法》、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各一份，拟证明其公司按照《动物防疫审查办法》划分为办公区、养殖区、孵化区等区域。而《关于上凹小堵水丘污水处理的协议》中约定的养殖区是特指靠近2号塘一侧的养殖区。李顺子提交的证据有，1.2019年1月9日中英禽业与其签订的《协议》一份，拟证明中英禽业污染李顺子养殖取水的3号塘水源，向其补偿2万元。2.2019年2月1日中英禽业与王桥村上凹村民组签订的《塘坝清淤协议》一份，拟证明中英禽业排污导致周边池塘被污染的事实，并非与周边村民和睦相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李顺子认为中英禽业提交的证据因是网络下载，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定，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中英禽业对李顺子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是补偿费，是灌水费，且不能证明中英禽业排放的是污水并导致李顺子养殖龙虾死亡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中英禽业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李顺子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双方提举的证据均不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本院对原审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关于中英禽业提出鉴定问题。因中英禽业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要求对李顺子养殖龙虾死亡损失进行鉴定的书面申请，且二审中未提供足以推翻郎溪县渔政监督管理站出具的调查意见的证据，故其二审中口头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英禽业是否存在违法排污行为。其行为与李顺子养殖的龙虾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2.如具有因果关系，渔政站出具的调查意见能否作为本案相关损失的确认依据，中英禽业的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3.双方签订的《关于上凹小堵水丘污水处理的协议》能否免除中英禽业的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中英禽业排污至案涉3号塘，经郎溪县环境监测站监测，确认该塘水质恶化，郎溪县环境保护局亦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其上诉称未有污染环境行为，未造成水质恶化，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李顺子从3号塘取用被污染的水源养殖龙虾，后龙某死亡，根据举证规则，因中英禽业未能举证证明其行为与李顺子养殖的龙虾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郎溪县渔政监督管理站作为渔业生产的执法部门，其工作人员在经过现场走访调查并结合环境保护部门的水质监测报告，作出的调查意见具有真实、合法性，对相关损失的认定亦结合当地渔业的实际养殖水平及生产投入等因素综合分析认定，在中英禽业未提举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对该调查意见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李顺子49000元的间接损失，系其因龙虾死亡而影响自繁自育的补苗损失以及水质及底质改良的费用，水质污染导致李顺子后期养殖需增加投入的事实客观存在，故一审对其间接损失予以支持亦无不当。中英禽业关于李顺子对当地水质、环境、其他养殖户受损事实等未经充分调研，选址不当，李顺子初次养殖，缺乏技能和经验等情况上诉理由，因系非法律规定减轻其赔偿责任的情形，对此不予支持。另根据查明的事实，李顺子养殖的龙虾自2018年5月开始出现死亡，直至龙某死亡，近一个多月。李顺子在此时间内，未能采取积极有效补救措施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其对龙虾产量减损亦负有一定责任。此外，郎溪县渔政监督管理站在调查报告中仅对李顺子因水污染遭受的损失进行计算，对其养殖期间应当投入的人力、物力等生产成本未予确定。综合以上两点因素，一审判决中英禽业赔偿李顺子的全部损失有所不妥，本院酌定中英禽业对于李顺子龙虾养殖各项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即110775元（184625×60%）。关于争议焦点3，《关于上凹小堵水丘污水处理的协议》系中英禽业与李顺子就2018年1月15日前对中英禽业的排污行为予以整治完毕后，确定在中英禽业后期无污水排入的情况下，李顺子的损失与中英禽业无关的约定。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纠纷系因中英禽业于2018年5月期间将清洗孵化车间的污水通过雨水沟及围墙附近土沟排入3号水塘，导致李顺子养殖龙虾死亡引起，与双方协议约定非同一事由。一审认定本案系水污染责任纠纷并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确定中英禽业的责任，并无不当，中英禽业上诉称本案系合同纠纷，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仅在责任比例的确定上未能综合考量，二审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1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安徽省中英禽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顺子各项损失110775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李顺子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中英禽业有限公司负担2394元，由被上诉人李顺子负担15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中英禽业有限公司负担2394元，由被上诉人李顺子负担15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红审判员  谢振审判员  曹沂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秦炜书记员车玉英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九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