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静，女，198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晓林，男，196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梅，四川润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春蓉，女，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张静因与被上诉人马晓林、原审被告何春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静上诉请求：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7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何春蓉与和何春平系亲兄妹关系，截至2014年3月，何春蓉向何春平借款大部分资金是张静的丈夫何亮支付的，因此，根据一般人的经验法则可知，亲属之间的借贷行为没有借据实属正常。由于在2014年初，何春蓉与其前夫古某夫妻之间发生矛盾，何春平向他俩催还借款时，他二人就承诺将房屋转让给何春平抵偿借款，在2015年2月双方以110万元交易的，由于何春蓉并未搬离所售房屋，故剩余20余万元张静才没有支付，且在过户时规避税收由委托办证人员写成98万元，所产生的税费也是上诉人垫付。因此，张静与何春蓉之间的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何春蓉与马晓林之间交易行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是在2015年2月之后，张静与何春蓉之间交易并未损害他人利益。二、马晓林的撤销权已经消灭。2014年4月何春蓉与古某离婚，此情况马晓林是知晓的，由于（2015）旌民初3902号调解书执行时，两次终本，因此，可以证实马晓林于2016年7月就已经知道涉案房屋已登记在他人名下，其行使撤销权超过两年，已经消灭。 马晓林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原审被告何春蓉并没有提起上诉也认可一审判决内容；二、张静所称事实与一审代理人在一审中陈述事实一致，不存在新的事实，是否存在新证据在质证阶段说明。 何春蓉述称：我一直在还款，对2015年调解的债权我也不清楚，马晓林的律师叫我签字，我就签字，本来房子是根据当时的价格抵偿的。 马晓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关于成都市高新区房屋的转让行为，恢复该房屋产权人为被告；二、本案律师费5000元、差旅费由被告承担；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原告马晓林因代古某、被告何春蓉偿还银行借款450000余元，要古某军、被告何春蓉偿还无果后，于2015年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出具（2015）旌民初字第3902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一古某军、何春蓉确认应偿还原告马晓林借款本金453500元以及相应的资金利息（利息从2013年11月15日起按照月利率1.3%计算至本息付清止）；上述款项由古某于签收调解书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晓林付清；二、若古某逾期未付清上述款项，何春蓉自愿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古某、何春蓉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原告马晓林于2016年4月18日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至2016年6月12日受偿19600元，同年6月12日，一审法院出具（2016）川0603执1057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4月20日，原告马晓林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川0603执恢17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至2017年9月27日尚未受偿本金453500元及资金利息……终结一审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3902号民事调解的本次执行程序。被告何春蓉自述其在原告马晓林代偿银行借款40余万元时在场。古某于2005年9月29日购买了位于成都市高新区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40.09平方米），2011年11月17日，该房增添共有人何春蓉（即本案被告）。被告何春蓉与古某离婚后于2015年1月27日取得该房。2015年2月27日，被告何春蓉与第三人张静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居间机构版）》（合同编号：463145），约定第三人张静购买被告何春蓉名下的上述房屋，房屋成交价为980000元。本案中，被告何春蓉与第三人张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平系兄妹关系，第三人张静系何春平之子何亮的妻子。被告何春蓉自述其与古某离婚前经营生意，曾向何春平借款620000元，何春平代被告何春蓉、古某偿还亲戚借款20余万元，该房屋于2015年2月27日实际以1100000元的价格卖与第三人张静。2015年2月27日，该房屋变更登记在第三人张静名下。因何春平尚欠被告何春蓉20余万元的房款，所以该房目前仍由被告何春蓉居住，以租金抵付房款。被告何春蓉与古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3月离婚。2019年被告何春蓉、古某偿还原告马晓林借款40000元。2018年8月，原告马晓林从他人处知悉何春蓉将上述房屋转卖给第三人张静。同年10月15日，原告马晓林与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欣担任马晓林与何春蓉、张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本案中，原告马晓林作为被告何春蓉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满足于三个条件：1.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2.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只有具备上述三个条件，人民法院才可以撤销。具体到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涉案房产转让是否系无偿转让。被告何春蓉与第三人张静进行房产交易，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并提交房管部门备案，约定该套房屋价款为980000元。庭审中，被告何春蓉自述该房实际成交价格为1100000元，被告何春蓉及第三人张静辩称实际系以该套房屋抵偿被告何春蓉、古某向何春平的借款及何春平代被告何春蓉、古某向其他亲戚偿还的借款。但被告何春蓉及第三人张静却并未向本院提供何春蓉与何春平、张静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的证据，亦未提供何春平、张静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的证据，因此，被告何春蓉主张其与第三人张静之间存有借贷法律关系不能成立，其主张以房抵债的事实缺乏相应的法律基础，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非正常交易；二、涉案房产转让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原告马晓林代偿被告何春蓉、古某的银行借款形成于2014年10月，被告何春蓉于2015年2月27日将其名下房屋转让过户至第三人张静名下，该转让行为发生在原告马晓林对被告何春蓉享有合法债权之后，且原告马晓林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仅执行59600元，其余债权至今未能得到清偿，该涉案房屋的转让已经对债权人即原告马晓林造成损害；三、第三人张静是否存在主观恶意。从涉案房屋转让时间节点看，签订该房屋买卖合同前，被告何春蓉、古某已对外负有大量债务，其中就包含所借原告款项；从房屋交易过程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期间，被告何春蓉与何春平系兄妹关系，第三人张静系何春平儿媳，且该套房屋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被告何春蓉仍然居住于该套房屋内，不符合常理；第三人张静并不能证明自己为购买该套房屋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也即被告何春蓉与第三人张静之间的房产交易行为不符合一般市场交易的常态。因此，第三人张静在涉案房屋交易中存在主观恶意。故原告马晓林诉请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关于成都市高新区房屋的转让行为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律师代理费应否得到支持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之规定，原告马晓林为实现其对被告何春蓉的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有《委托代理合同》、票据为证，确为实际发生，予以支持。对于原告马晓林主张的差旅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被告何春蓉与第三人张静之间关于成都市高新区房屋的转让行为；二、被告何春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晓林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马晓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张静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盛世永玖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用以证明该公司系马晓林与古某共同出资设立的；二、《抵押合同》和《个人借款合同》，用以证明借款人是马晓林，担保人是古某和何春蓉，借款目的系用于公司经营；三、《借条》，用以证明该债务是古某与何春蓉离婚后的债务；四、《离婚协议》，用以证明本案涉债务系何春蓉与古某离婚后产生的债务；五、《房屋买卖合同》，用以证明案涉房屋按照市场价进行买卖的；六、证人古某证言。马晓林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古某与马晓林是股东关系，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公司登记资料和验证报告不应当认定为新证据；关于《房屋买卖合同》，该证据由马晓林代理人调查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不能证明张静的主张；《抵押合同》及《借条》、《离婚协议》这些情况在一审中已经查明核实，不能证明张静在二审诉状中所称的事实；古某证言证明力较弱，对260万元用于公司的陈述不实，其他言论与本案无关联。何春蓉质证无异议。马晓林向本院提交了转款记录，用以证明银行贷款进入其个人账户后，再分别转给古某个人，并未用于公司经营。 本院经审查认证认为：对张静提供的证据，证据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二、三，根据古某向马晓林出具《借条》，古某、何春蓉两人认可马晓林代偿该银行贷款的事实及（2015）旌民初字第3902号民事调解书，该《个人借款合同》借款用途与案涉马晓林与古某、何春蓉债务关系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四，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五，该证据系张静与何春蓉签订用于办理案涉房屋过户资料，但不能单独证明双方存在有偿买卖关系;证据六,古某系案涉债务人之一，与一方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与在案证据不一致的部分，不予采信。对马晓林提供的转账记录系金融机构出具，客观真实，能够证明马晓林向古某个人转款的事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评判如下：一、关于马晓林是否享有对古某、何春蓉合法债权。马晓林对古某与何春蓉债权债务关系已经（2015）旌民初字第390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何春蓉、张静虽认为何春蓉不应承担该债务，但其抗辩及所举相关证据并不能否定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二、关于何春蓉向张静转让案涉房屋是否为无偿行为。本案中，何春蓉、张静主张何春蓉与何春平、张静等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以案涉房屋抵偿债务，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何春蓉向张静无偿转让案涉房屋并无不当。三、关于何春蓉处分财产的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马晓林的利益。马晓林于2014年10月出借资金代何春蓉、古某清偿所欠银行债务，即已取得对二人的合法债权，该债权于2015年1月27日由古某出具书面借条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马晓林债权成立生效时间应为2014年10月，早于案涉房屋转让行为发生的时间，且马晓林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两次终本尚未完全受偿，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无偿转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无不当。四、关于马晓林撤销权是否消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本案涉及可撤销的事由为债务人何春蓉无偿转让财产行为，该转让行为发生于执行程序之前，不能推定马晓林已从执行中获悉何春蓉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张静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马晓林自认其2018年8月才知晓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张静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至其一审起诉时并未超过一年，上诉人张静主张马晓林撤销权消灭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兰 审判员  张时春 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