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敏，男，197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优飞，浙江优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浙江优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德，男，197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建成，浙江英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海波，男，198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上诉人王建敏因与被上诉人赵永德、胡海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8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诉人赵水德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为上诉人虚构租赁合同构成欺诈，并以此为由作出撤销《合作协议》、返还转让款的判决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不存在虚构房屋租赁合同的故意行为。①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经上诉人和出租方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合同中对租赁期限和租金等约定明确，不管该合同用途如何，均是上诉人与出租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在没有其他形式的合同足以推翻该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以该合同仅限于办理烟草证需要而否定该合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②办理烟草证对租赁期限是没有任何限制的，若是虚假合同则根本无需考虑合同租赁期限，正因该合同系经上诉人与出租方协商一致，共同确定租赁期限为6年，才会在租赁合同上对租期从8年手动修改为6年，至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租金的支付问题并不影响该合同的真实性和有效性。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伙协议前，已反复多次对超市各方面进行了考察，综合考虑后三方才协商一致签订了《合作协议》。对于租金，上诉人亦是明确告知被上诉人租金原本为418000元，但遇该地段租金上涨，合伙体继续使用的话租金将作价528000元，各方一致同意后才写入协议中，上诉人并不存在隐瞒及欺诈的行为。原判以上诉人“未能提供真实的房屋租赁合同”、“无证据能够证明王建敏向原告披露过真实的房屋租金”便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纯属主观臆断。④《合同法》第215条关于合同形式的规定不适用本案。涉案租赁合同属不定期租赁还是定期租赁，应以上诉人与出租方的约定为准，现出租方未主张合同为不定期租赁，一审直接认定系不定期租赁缺乏依据。⑤三方合作协议并未将租赁期限作为合作的先决条件，也未专门约定租赁期限出现问题应承担的违约或赔偿责任。原判对合同交易方应尽的注意义务避而不谈，简单地归责于上诉人并以此根本不能成立的理由、错误的逻辑推理、牵强的法律条款推理得出欺诈的结论而撤销合同，实属草率。⑥被上诉人赵永德作为大股东，在投资前已对投资经营前景、存在的风险、租赁场地性质、租赁期限、租金等问题经过了考量，上诉人主观上从无隐瞒及欺诈的故意，原判因上诉人无法提供告知被上诉人实际租金的证据而机械地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断。2.即使租赁合同与租金条款存在问题，亦不应撤销整个合伙协议。①在合作协议中，租赁期限只是一个附属的、并不十分重要的、非先决的内容，租期问题并不是本案合伙协议撤销的理由，出租方都未明确主张租期，原审法院多此一举。就算租期是个问题，合伙体照样可以另租他处经营。②租金问题就算是个问题，双方争议的租金差额也仅为11万元，按比例计算被上诉人赵永德受到影响的金额为5.5万元，该金额与被上诉人的投资金额相比，差额不足以影响被上诉人作出投资的意思表示。③即使租期和租金条款归结于上诉人的“欺诈”，也只是合作协议个别条款出现问题，即使认定可撤销而导致无效，也不应对整个合作协议予以撤销。合作协议签订后，三方已按协议履行，各方投入的资金已融入超市经营活动中，即使合作协议应予撤销，本案亦不适用返还财物，各方应对合伙经营情况进行结算后才能得出实际损失，再根据过错或违约程度确定各方应承担的责任。④被上诉人丧失契约精神，逃避推脱投资风险，事实上超市在经营过程中业绩一直不错，现无法继续经营系因各方均无法左右的消防问题导致，基于契约精神，协议各方应共同承担投资风险。 被上诉人赵永德答辩称，1.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否认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所提到的租赁合同，但其一直未能提供真实的房屋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一段与出租方的录音，出租方表示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过任何租赁合同，因此在租赁合同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又如何认定合同的效力呢？无论该合同是否存在，是否伪造或无效，上诉人将这么一份合同提供给被上诉人，足以让被上诉人作出错误的商业行为，这就是欺诈。2.上诉人称其告诉过被上诉人租金418000元的事实，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只有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租金528000元的事实，上诉人又辩称租金上涨是三方一致同意的，对此解释，被上诉人认为根本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租金的约定是承租人与出租方的约定，出租方未提涨租金，承租人内部自己约定涨租金，不符合逻辑，不难看出这其实是上诉人为了抬高超市的价值故意伪造的事实。3.本案实为合伙协议纠纷，虽然协议中约定入股合伙后所有设备、车辆、货架等为超市共同所有，但车辆、设备、货架等都不值钱，被上诉人入股的无异于一个空壳超市，故超市的租金投入及租期是否为定期，直接影响着超市能否正常持续经营以及成本支出，直接影响被上诉人是否出重资购买股份。4.本案无需涉及任何合伙结算问题，而且也不存在经营亏损均由上诉人一人承担的问题。超市在经营期间所得资金均进入上诉人账户，这是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的，而且在短短几个月的经营中被上诉人未得到任何分红，在超市无法经营后，被上诉人了解到出租方亦是愿意退还租金给上诉人的，故上诉人不要为了逃避责任把有效的合伙协议责任与无效的合伙协议责任混为一谈。本案上诉人明显的欺诈行为使得被上诉人作出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商业投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海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赵永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投资款人民币69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法院判决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建敏系温岭市横峰物美便利店（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该店地址位于温岭市鞋业集聚区（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内）。2017年9月12日，原告赵永德与被告王建敏、第三人胡海波共同签订了一份《温岭市横峰西洋工业区物美购物超市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约定：一、超市面积1300平方、租金528000元/年（附租房合同及平面图）;二、原超市作价1380000元，原告出资690000元占股50%，胡海波207000元占股15%，王建敏483000元占股35%……十六、本合作协议期限以超市租房合同为准（到期为2020年7月31日）。经原、被告确认，上述合作协议约定的物美购物超市营业执照名称即为温岭市横峰物美便利店。被告王建敏实际向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支付的年租金为418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王建敏支付了转让款690000元。2018年5月6日，上述温岭市横峰物美便利店因消防原因而停止营业至今。依据被告王建敏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与被告之间于2018年6月13日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完整性、关联性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浙江汉博2018声鉴字第51号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为此花费鉴定费3000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原告以被告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合作协议的主张是否成立。原告主张被告隐瞒消防隐患、虚构租房合同存在欺诈。被告认为原告对涉案超市的具体情况已经了解，对于是否存在消防隐患应当了解，不存在欺诈，而房屋租赁的实际年租金为418000元已经如实告知原告，协议确定的年租金系三方确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欺诈。对于涉案超市的消防隐患问题，该院认为，涉案超市承租的房屋为工业用地厂房，原告对于涉案超市已经进行过实地调查，对于承租的房屋为工业用地厂房用应当清楚，以此经营超市存在的风险应当能够预见，原告依此认为被告存在欺诈的主张不成立。关于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被告王建敏是否存在欺诈的行为，该院认为，被告存在欺诈行为，理由如下：一、本案中合作协议载明的年租金为528000元，且要求附租房合同，但被告至今未能提供真实的房屋租赁合同，且被告王建敏承认实际缴纳的年租金为418000元，无证据能够证明被告王建敏曾向原告披露过真实的房屋租金，故应当认定被告王建敏存在欺诈。二、依据合作协议第十六条“本合作协议期限以超市租房合同为准（到期为2020年7月31日）”的约定，原告系基于被告王建敏与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定期的房屋租赁合同而签订的协议。本案中，被告王建敏否认原告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为其与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之间真实的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仅限于烟草证的审批，但未能向该院提供其与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之间真实的房屋租赁合同或相关证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合同。”故应当认定王建敏与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之间构成不定期的房屋租赁合同。即被告王建敏在签订合作协议时虚构了其与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存在定期的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因而存在欺诈。综上，被告王建敏虚构定期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年租金为58000元的事实，存在欺诈行为。涉案超市承租的房屋是否为定期租赁合同以及租赁费用直接影响超市能否正常持续经营以及成本支出，被告王建敏的上述欺诈行为足以影响原告作出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决定，故对原告要求撤销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协议撤销后，该协议自始无效，被告因此取得财产应当向原告进行返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69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赵永德与被告王建敏、第三人胡海波于2017年9月12日签订的《温岭市横峰西洋工业区物美购物超市合作协议》。二、被告王建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赵永德转让款人民币690000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建敏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温岭市公安消防大队《行政处罚决定书》三份，以证明本案合伙体产生纠纷的原因系因未通过消防验收，导致涉案超市被关停。 证据二，2018年6月13日上诉人王建敏与被上诉人赵永德通话录音一份，以证明本案合伙体产生纠纷的原因系因未通过消防验收，导致涉案超市被关停。 证据三，上诉人王建敏与被上诉人赵永德的微信聊天通话录音，以证明合伙体需要对租金进行结算，现尚未结算的事实。 被上诉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表明涉案便利店因未进行消防设计备案、未进行竣工消防备案、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擅自投入使用、营业，违反了《消防法》有关规定而被处罚的事实，与本案争议的合作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并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租金系合伙成本，合作协议并未约定租金应在合伙体内部如何分摊。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三与本案争议的合作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不具有关联性。 综上，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王建敏是否虚构了定期租赁合同而使被上诉人作出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投资行为。从合作协议约定的“租金528000元/年（附租房合同及平面图）”、“本合作协议期限以超市租房合同为准（到期为2020年7月31日）”等条款来看，租金、定期租赁等因素系双方当事人合作的重要构成部分。现上诉人王建敏否认被上诉人赵永德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为其与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之间真实的房屋租赁合同，称该合同仅限于烟草证的审批，但又未能提供其与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之间真实的房屋租赁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关于定期租赁合同应采书面形式的规定，可以认定上诉人王建敏与台州天奇鞋业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定期租赁合同。另外，租金系投资成本之一，合作协议约定年租金为528000元，上诉人自认实际年租金为418000元，却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披露过真实的房屋租金。综上，可以认定上诉人王建敏的行为构成欺诈而使被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作出投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被上诉人赵永德要求撤销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款及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上诉人王建敏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上诉人王建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丹军 审判员  王安安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应一娇 -10-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