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6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明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东环一路南方明珠商业城五楼A5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56513093W。法定代表人：宋旭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巧玲，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芳萍，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中康路卓越梅林中心广场北区2栋3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43153562551。法定代表人：全大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军，广东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媚，广东深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全大治，女，汉族，1977年3月1日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安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媚，广东深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昱，广东深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光大实业资本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9577400W。法定代表人：朱慧民，董事长。上诉人深圳前海明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明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生公司）、原审第三人全大治、光大实业资本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7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前海明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巧玲、韦芳萍，被上诉人福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军、钟晓媚，原审第三人全大治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前海明珠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判令福生公司赔偿前海明珠公司损失3100万元；三、判令福生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福生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隐瞒投资项目真实情况，欺骗前海明珠公司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骗取前海明珠公司巨额资金的，前海明珠公司已另案起诉[即（2018）粤0309民初6453号案件]并陈述各项请求事项与证据。福生公司与涉案的宋凰生态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柯南。2016年初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柯南多次以“战略合作协议”等虚构的项目内容诱骗前海明珠公司向其投资。其中包括宋凰茶业、饶平公墓、万亩荷塘、饶平高铁站物流园等项目，虚构项目总规模达到10亿元以上，其中宋凰茶业的项目作价3.5亿元，要求前海明珠公司先成为宋凰茶业的股东，才能与其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并进而对饶平公墓、万亩荷塘、饶平高铁站物流园等项目的参股。前海明珠公司轻信柯南的花言巧语，在2016年9月20日与柯南指定的福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先期支付1000万元。随后，前海明珠公司要求其提供各项目的基本资料与福生公司及宋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改案、其他股东放弃优先权等股权转让必备的文件，但福生公司在柯南的操纵下，拒不向前海明珠公司提交相关文件，引起前海明珠公司的警觉。前海明珠公司因此终止支付剩余款项。二、福生公司与出让股权的全大治均为宋凰公司实际控制人，并受柯南的操纵，通过重复使用注册资本，虚增注册资本，虚假扩大公司资产规模，意图蒙蔽前海明珠公司，骗取前海明珠公司投资款。（一）2015年12月以前，福生公司原名绍安县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仅3万元，股权为全大治100%持有，属于全大治的个人独资企业。而2016年6月30日，宋凰公司的股东分别为福生公司占90%股权，柯雄杰占10%；之后柯雄杰将10%股权转让给全大治，宋凰公司股东变更为福生公司占90%，全大治占10%。而全大治又是福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此可推断出宋凰公司为福生公司或全大治完全控股的企业，福生公司或全大治控制宋凰公司又受柯南的操纵。（二）2016年6月30日，宋凰公司注册资本从6000万元增加至7000万元，具体来源于福生公司认缴出资6300万元占90%股权，全大治认缴出资700万元占10%股权。档案资料显示“出资时间”为2016年6月1日。而《股东会决议》内容显示：福生公司“以货币出资6300万元，总认缴出资6300万元，已于2016年6月1日前缴足”。“柯雄杰以货币出资方式认缴出资100万元，已于2016年6月1日前缴足。”“股权转让合同”是2016年6月27日签订；“关于股东股权转让的通知”是6月22日发出，“关于放弃股权转让的优先购买权的声明”是6月26日发出；“股东会决议”是6月28日召开；“章程修订”是6月28日完成。那么，关系到柯雄杰与全大治的股东财产权益证明的最为关键的文件“验证报告”或“银行进账单”并不存在，这只有一个理由：宋凰公司的各股东都是“认缴出资”而没有“实际出资”。认缴出资是公司法准许的，宋凰公司各股东没有实际出资。为查明此事，提请法庭责令福生公司出示“在2016年6月1日前缴足6300万元”的凭证，也调查柯雄杰出示“在2016年6月1日前缴足700万元”的凭证。因为柯雄杰的出资就是全大治的出资。股权变更前后，柯雄杰是福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2016年7月7日，宋凰公司注册资本从7000万元增资到12800万元，称是由5800万元资本公积金转增而来。工商档案显示：福生公司“认缴出资11520万元，占90%”，全大治“认缴出资1280万元，占10%”，“出资时间”都是2016年6月30日。两者出资减去“6月1日前缴足”，各自应在6月30日出资“5220万元”和“580万元”。“股东会决议”称两者对“认缴出资”“已于2016年6月30日前缴足”。深圳市义达会计师事务所2017年7月4日的《关于宋凰公司验资报告》披露：“贵公司已将资本公积金5800万元转增注册资本”，其中福生公司“本次缴纳现金6120万元，已于2015年5月31日前以投资用途缴存于建行潮州分行账户。溢缴认缴资本5220万元入账资本公积金，柯雄杰本次缴纳现金680万元，已于2015年5月31日前以投资用途缴存于建行潮州分行账户。溢缴认缴资本580元转入资本公积金。”试问：2015年4月28日的《营业执照》显示“饶平县凤岭香生态茶业有限公司”（即宋凰公司变更前名称）的注册资本6000万元。两个股东不可能在2015年5月31日前已经增加出资合计7000万元。而2016年6月30日宋凰公司注册资本从6000万元增加至7000万元，其中增加的1000万元若是2015年5月31日前已经向潮州建行的公司账户缴存，毋须再多出资6000万元来为之后一个月的再次增资到12800万元。且增资来源是有5800万元资本公积金。因为柯雄杰是以实际出资原价转让给全大治的，所以增资总额是12800万元（名义出资为6000万元+7000万元）。因此，宋凰公司的历次“增资”都是“认缴出资”而不是“实际出资”。虚构1000万元的增资、又虚构5800万元的增资，都是把不存在的“资本公积金”重复使用两次。深圳市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没有对之前宋凰公司的实际出资情况进行调查，既没有对新增资本1000万元进行核验，也没有对之前是否实缴6000万进行核验。其后宋凰公司再次将注册资本7000万元变更为12800万元，其中的“溢缴认缴资本5800万元”属于对先前虚构认缴资本6000万注册资本的又一次重复使用。福生公司多次虚构增加注册资本，骗取前海明珠公司的信任。此外，前海明珠公司多次要求福生公司提交其他拟合作的项目的具体资料，福生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均推诿不给，也足以证明其欺骗前海明珠公司投资的真实目的。三、光大公司直至开庭时才出具的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力，全大治代理人在庭审中口头表明其“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也同样没有证明力。前海明珠公司、福生公司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日期是2016年9月20日，前海明珠公司开始履行付款日期是2016年9月30日。光大公司在庭审中（2018年11月16日）才出具的表明“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情况说明》完全没有可信度。倘若光大公司已经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那在股权转让时福生公司便可出示给前海明珠公司；且前海明珠公司、福生公司双方的争议已达近两年之久，倘若光大公司有明确的放弃优先权的意思表示或书面文件，福生公司完全可以提交给前海明珠公司以消除顾虑，推动《股权转让协议》的顺利履行。而事实上，时至案件一审开庭前，仍未看到宋凰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证明。光大公司在开庭时出具的《情况说明》实属后期补的，不具有证明力，应属福生公司与光大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前海明珠公司的合法权益。全大治的代理人在庭上口头表示也属同类性质，均是无效的。四、福生公司未充分履行义务出示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行为让前海明珠公司产生合理怀疑，前海明珠公司因此产生不安，行使不安抗辩权合法有据。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对其他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有优先购买权。而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是前海明珠公司与福生公司实行股权转让交易的前置条件。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4.3条的约定，先提供其相关公司（前海明珠公司、光大公司）股东会同意决议书及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等书面文件，其后才有权要求前海明珠公司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前海明珠公司向饶平县工商局查询并提交的八组证据，是宋凰公司近八次工商变更登记材料，均能证明福生公司或宋凰公司的历次股权变更，都在事前置办了“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深圳市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宋凰生态茶业有限公司验资报告》”、“监事任职书”、“关于股东股权转让的通知”、“关于放弃股权转让的优先购买权的声明”和“股权转让合同”，“第三人的相关决定与委任书”等必要文件。由于福生公司及宋凰公司均没有及时向前海明珠公司提交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相关必要文件，给前海明珠公司造成巨大的不安。没有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承诺就无法完成这次股权转让交易的目的，前海明珠公司如果对该问题置之不理，可能会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基于此，前海明珠公司对本次股权转让交易目的的达成产生合理的怀疑，而行使不安抗辩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认为前海明珠公司在行使不安抗辩权未及时通知福生公司更是严重不符合常理。前海明珠公司已将先期款项1000万转至福生公司的银行账户，在可能损失如此庞大的金额情况下，前海明珠公司怎么可能不主动通知福生公司。事实上，前海明珠公司曾多次就该问题与福生公司磋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断错误。五、一审法院认定和判决前海明珠公司、福生公司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1月16日解除也是明显错误的。本案中，福生公司提起诉讼的日期是2018年1月27日，第一项请求即是“判令解除福生公司与前海明珠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前海明珠公司提起诉讼的日期是2018年3月21日（即6453号案件），第一项请求即是“判令前海明珠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一千万元”。这也是明确请求判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因此，双方是一方在2018年1月27日发出要约，另一方在3月21日作出明确的承诺。双方对于解除合同一事已经达成合意。因此，一审法院应当认定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3月22日解除。即使按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的理解判令前海明珠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的计算也只能计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8年3月22日止的期间（2500万元×0.0005/天×456天），即一审法院对违约期限多计239天。前海明珠公司在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时补充如下上诉理由称：本案中关于违约责任问题的约定体现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第八条之中，8.2约定如前海明珠公司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福生公司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逾期超过十五日，福生公司有权选择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将拟转让的股权向第三方转让；或选择以目标公司投后总估值为基数，按转让股权的比例计付可得利益损失。前海明珠公司认为：一、一审法院引用前海明珠公司与福生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第8.2条约定判决前海明珠公司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责任明显错误。8.2条的约定显然是为了规范“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而本案中福生公司的诉请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应引用合同继续履行的违约条款来判决前海明珠公司承担责任。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为“向第三人转让股权”。《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解除合同所需承担的违约责任系“向第三人转让股权”。福生公司在一审起诉时要求的是解除协议，那么一审法院应该引用解除协议的约定，即福生公司可以向第三人转让股权。三、关于“或选择以目标公司投后总估值为基数，按转让股权的比例计付可得利益损失”的理解。该约定的前提同样是“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形。因为该条款前使用的标点符号为分号，该句分号则代表与前一句“逾期超过十五日，福生公司有权选择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将拟转让的股权向第三方转让”为并列关系，也即若福生公司选择前者，则以解除合同为条件；选择后者，则以继续履行合同为条件。被上诉人福生公司答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契约，双方应本着诚信原则依法依约履行，前海明珠公司逾期不付股权转让价款违反了约定和法律规定。福生公司与前海明珠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签署后三个月内前海明珠公司付清剩余的股权转让价款2500万元。前海明珠公司逾期未支付该笔转让价款，经福生公司多次催促，但前海明珠公司以资金紧张，暂时无法付款需要时间筹措资金为由拖延未付，且直至逾期一年多后福生公司提起诉讼时前海明珠公司仍未支付。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均可以证明福生公司在履约期间一直本着互谅互利的原则，多番通过口头或书面的方式催促前海明珠公司履约，但前海明珠公司仍未履行付款义务，主观上属故意违约，严重损害了福生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前海明珠公司上诉所称的欺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未曾主张撤销。（一）前海明珠公司是一家投资管理公司，其有能力判断分析股权投资这一商业行为的价值和风险。《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自愿协商达成的契约，协议签订后福生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协议，并催促前海明珠公司履行义务。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任何人均可查询到标的公司宋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及变更信息。并且，在2016年9月20日涉案10%股权交易签约之前，福生公司将20%股权转让给了作为国资的光大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的光大公司，当时定价为2.8亿元，亦足以证明涉案股权价值所在。因此，根本不存在隐瞒和欺骗。（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如果前海明珠公司主张存在欺诈，其依法应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而本案前海明珠公司在另一案中的诉讼请求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亦即前海明珠公司未主张撤销。按照不诉不理的原则，在本案中根本无需对此进行审查。即使从撤销权角度而言，自2016年12月20日履行期限届满（2500万元付款期限）至一审开庭时已有近两年，前海明珠公司从未主张撤销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五十五条规定，撤销权亦已消灭。三、前海明珠公司诉称的不安抗辩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未曾主张不安抗辩。（一）前海明珠公司以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为由主张不安抗辩，拒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股权交易时福生公司已征得其他股东明确放弃优先购买权，且自交易以来从未有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对交易没有构成任何威胁，不影响股权交易。其次，前海明珠公司从来没有向福生公司提出过该主张，直至一审开庭审理时才第一次提出该理由。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暂且先不论前海明珠公司所提出的不安抗辩的理由，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前海明珠公司已有通知福生公司中止履行支付2500万元义务及理由的事实，因此，前海明珠公司在诉讼中提出不安抗辩以掩饰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前海明珠公司主张怀疑可能股权过户存在障碍为由拒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6.1条约定“协议各方均同意，自前海明珠公司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后二十个工作内，由目标公司负责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他各方应积极配合办理”。此约定已明确前海明珠公司必须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后才办理股权过户，前海明珠公司庭审中提出怀疑可能无法办理股权过户为由抗辩中止付款没有合同依据。其次，前海明珠公司提交的证据--标的公司宋凰公司的工商内档资料显示，前海明珠公司调取的时间是2018年4月2日，亦即在本案一审诉讼发生之后，前海明珠公司以此证明其在发生诉讼之前就感到不安自相矛盾。更何况，前海明珠公司在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之前无权要求福生公司履行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且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前海明珠公司亦从来没有通知福生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以此拒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因此，不安抗辩亦不成立。四、前海明珠公司主张对标的公司进行司法鉴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本案中的当事人为福生公司与前海明珠公司双方，而非标的公司，前海明珠公司无权要求对案外人进行司法鉴定。同时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已明确确认前海明珠公司对标的公司投后估值为3.5亿元，前海明珠公司作为专业的投资管理公司，理应对该投资事项（包括投资款等）有合理的预判，且应对自己的商务决定负责。其次，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前海明珠公司的该项请求已超过申请期限，且违反民事诉讼程序。五、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是正确的。（一）《股权转让协议》第九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各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该条款已明确约定双方解除协议必须签订书面解除合同，但双方就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一事从未达成过书面解除合同。（二）福生公司起诉请求判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而前海明珠公司在2018年11月16日一审开庭审理前没有明确解除合同，直至2018年11月16日开庭审理时前海明珠公司在（2018）粤0309民初6453号中当庭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计算至2018年11月16日是正确的。（三）合同解除是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之一，而违约金是当事人通过约定而预先设定并独立于履行行为之外的给付行为，违约金条款即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故在合同解除场合，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仍然有效，违约金并不因为合同解除而受到影响。在因一方违约而导致合同解除之场合，应当认定守约方可以行使违约金请求权。因此，一审判决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8.2条第一款约定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是正确的。（四）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守约方有权要求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且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因此，合同解除后福生公司作为转让方有权收回交易标的股权并再行处分，对于前海明珠公司的违约行为福生公司还拥有要求赔偿损失的法定权利。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以及《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福生公司有权要求前海明珠公司按照第8.2条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一审判决完全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第8.2条约定和上述法律规定。（五）前海明珠公司故意违约逾期付款导致福生公司遭受资金损失，并且前海明珠公司在恶意违约的情况下仍向法院起诉并查封福生公司所持标的公司的股权，已给福生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和名誉损失。如果按照前海明珠公司上诉所述，在合同解除后其无需就其违约行为承担任何责任，则不仅违背了前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而且法律丧失了调节社会秩序的功能，削弱了社会遵守诚信的约束，失去了判决引导社会走向诚信和法制的功能，对福生公司亦不公平。综上所述，福生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判决驳回前海明珠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全大治在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前海明珠公司上诉的事实与实际严重不符，福生公司将涉案10%股权转让给前海明珠公司时已征求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其他股东均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但前海明珠公司不但严重违反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反而通过诉讼恶意查封标的公司宋凰公司的股权，导致标的公司及其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恳请法院尽快作出判决，驳回前海明珠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光大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福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福生公司与前海明珠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前海明珠公司支付违约金5337500.5元，违约金计算方法：以逾期部分转让款（25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从2016年12月20日计算至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之日止。违约金=2500万元×逾期天数×0.0005。（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2月20日，实际应计付至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之日止）；三、前海明珠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9月20日，诏安县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即福生公司）与前海明珠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中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均同意协议签署时，前海明珠公司对宋凰公司投后估值为3.5亿元。第二条约定前海明珠公司将以3500万元溢价（不含税）受让福生公司持有的宋凰公司10%股权，福生公司保证宋凰公司其他股东均同意放弃拟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受让股权后，前海明珠公司持有宋凰公司10%股权。第三条3.1款约定前海明珠公司须按如下时间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协议签署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1000万元整；协议签署后三个月内付清剩余的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整。第四条4.3款约定福生公司保证转让股权的行为已经过公司的股东会同意，公司的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第五条约定前海明珠公司自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且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即成为宋凰公司新股东，按出资比例及公司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如因福生公司在签订本协议时，未如实告知前海明珠公司有关宋凰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所负债务，致使前海明珠公司在成为宋凰公司的股东后遭受损失的，前海明珠公司有权向福生公司追偿。第六条约定协议各方均同意，自前海明珠公司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后二十个工作日内，由宋凰公司负责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他各方应积极配合办理。第八条8.2款约定，如前海明珠公司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福生公司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如因前海明珠公司违约给福生公司造成损失，前海明珠公司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前海明珠公司必须另予以补偿。逾期超过十五日，福生公司有权选择单方面解除协议，并将拟转让的股权向第三方转让；或选择以宋凰公司投后总估值为基数，按照转让股权的比例计付可得利益损失。第九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各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由于不可抗力，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由于一方或其他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致使本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各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本协议。福生公司、前海明珠公司双方签署协议后，前海明珠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福生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此后前海明珠公司未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017年2月20日和2017年11月20日，福生公司向前海明珠公司分别寄送了《知会函》和《履约督促函》，催促前海明珠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根据宋凰公司工商档案信息记载，宋凰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1日，注册资本1.28亿元。2015年12月28日、2016年6月30日、2016年7月7日、2016年8月5日、2017年4月6日、2017年7月14日、2017年12月28日曾有进行工商信息变更登记。福生公司与前海明珠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宋凰公司的股东为福生公司，持股70%；全大治，持股10%，光大公司持股20%。庭审中，前海明珠公司提交了一份《战略合作协议》，记载甲方为柯南，乙方未有主体信息，该协议没有签字盖章。福生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光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16日的《情况说明》记载：“深圳市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诏安县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向深圳前海明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宋凰生态茶业有限公司10%股权时，深圳市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已就该股权转让行为征询我司意见，我司已明确表示放弃对该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全大治在庭审中陈述，福生公司向前海明珠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宋凰公司10%股权时，福生公司已就该股权转让征询了其意见，其已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另查明，2017年1月3日，福生公司名称由诏安县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深圳市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注册住所地由福建省漳州市诏安县南诏镇光良社区金骅城市花园7栋602号变更为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中康路卓越梅林中心广场北区2栋303室。一审法院认为，福生公司、前海明珠公司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由于福生公司诉求判令解除福生公司、前海明珠公司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前海明珠公司也于2018年11月16日庭审时作出了不愿意继续履行协议的意思表示，合同可就此予以解除。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福生公司、前海明珠公司双方在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1月16日解除。关于前海明珠公司是否应向福生公司支付违约金。首先，全大治和光大公司均确认福生公司将涉案股权转让给前海明珠公司时，其已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证明福生公司已履行承诺保证了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前海明珠公司未举证证明福生公司、前海明珠公司双方签订协议后第三人曾有主张过优先购买权，亦未有证据证明曾有通知福生公司就此表示不安。因此，前海明珠公司提出的福生公司没有履行保证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协议约定，前海明珠公司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在前，交易的标的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在后，前海明珠公司抗辩福生公司应当先提供相关过户文件后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者，依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本案中前海明珠公司未举证证明曾及时通知福生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此外，前海明珠公司主张福生公司隐瞒真实情况，以欺骗的手段使被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但前海明珠公司仍未能举证证明福生公司在股权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因此，对于前海明珠公司提出的不安抗辩和撤销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前海明珠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违约，根据福生公司、前海明珠公司双方协议约定，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认的协议解除日（2018年11月16日）期间，前海明珠公司应以剩余未付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为标准向福生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共计为8687500元（2500万元×0.0005/天×695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福生公司与前海明珠公司在2016年9月2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1月16日解除。二、前海明珠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生公司违约金8687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9163元，由前海明珠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本案起诉状送达前海明珠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3月14日。二、前海明珠公司就同一《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3月28日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0309民初6453号。诉讼请求为：（一）福生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二）福生公司赔偿承诺利益、利息、律师费、担保费损失3100万元；（三）福生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2018年11月16日前海明珠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解除前海明珠公司与福生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一）确认前海明珠公司与福生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1月16日解除；（二）福生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前海明珠公司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三）驳回前海明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是由哪方违约导致的。福生公司主张是由于前海明珠公司未能依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前海明珠公司主张其未支付2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原因是为福生公司对宋凰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隐瞒，福生公司实际控制人柯南重复使用、虚增注册资本，欺骗其与福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首先，前海明珠公司主张的柯南为福生公司实际控制人、并虚构项目等进行诱骗签约等情况，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前海明珠公司作为专业的投资管理公司，在商事活动中应尽审慎、注意义务，通过合理途径对转让方就公司经营状况的陈述及公司其他情况进行审慎调查后，再作出是否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前海明珠公司主张的宋凰公司注册资金是否到位、是否虚假出资、是否是存在巨额债务等方面均应当在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即进行充分调查，在双方对股权的价值确定后，其请求法院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股权价值受经营状况、财务状况、市场前景等因素的影响，法院对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约定，在没有无效和被撤销的情况下，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前海明珠公司主张其未支付2500万余款的原因是福生公司未出示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行为让其产生合理怀疑，其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的，可以中止履行，但应当提交确切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前海明珠公司主张其受让股权受阻，其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未能提交其他股东对涉案股权主张优先购权的相关证据，且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直至福生公司向法院起诉前，前海明珠公司均未就相关问题先福生公司提出异议，其无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从而中止履行，前海明珠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前海明珠公司未能依约支付2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在福生公司催告后仍不未付，导致《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福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前海明珠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福生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前海明珠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则福生公司主要的损失应为前海明珠公司未依约支付2500万元给其造成的资金占用的损失，福生公司主张应当参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前海明珠公司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前海明珠公司应当按逾期金额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因该计算方法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时间，本院认为，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通过诉讼方式形式的，起诉状就是解除权行使的通知，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送达被告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福生公司的起诉状于2018年3月14日送达前海明珠公司，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时间应当为2018年3月14日。福生公司主张该违约金应当计算至法院判决解除之日止，本院予以支持。则前海明珠公司应当向福生公司支付违约金560万元（2500万元×0.0005×448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的规定，但却以前海明珠公司另案提诉请求解除合同为由，认定涉案合同为协商解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福生公司并未请求法院判令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判项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前海明珠公司主张福生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赔偿款3100万元问题，因其在一审期间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前海明珠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75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解除被上诉人深圳市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前海明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2016年9月2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7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前海明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深圳市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5600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福生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前海明珠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163元，由被上诉人前海明珠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612.5元（已由上诉人前海明珠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前海明珠公司承担46806元，福生公司承担2580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亓洋（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