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皖02行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茂友，男，195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殷桂兰，女，195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永勤，男，197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女，200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列四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春生，安徽真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芜湖市弋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法定代表人：李莉，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金强，该局主任科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林，该局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芜湖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法定代表人：刘晓峰，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年生，该中心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诉芜湖市弋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弋江区人社局）、芜湖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市医保中心）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一案，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203行初3号行政判决。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四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皖02行终137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茂友、张永勤、殷桂兰、张某不服生效判决，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行申17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王茂友、张永勤及再审申请人王茂友、张永勤、殷桂兰、张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春生，被申请人弋江区人社局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金强、王世林，被申请人市医保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年生、刘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王茂友、张永勤、殷桂兰、张某再审称，《工伤保险条例》是调整工伤保险待遇关系的基本法律依据，受到第三人侵权后被认定工伤的职工，该条例并未对其工伤保险待遇作出任何限制性的规定。二审判决仅将《工伤保险经办规程》、芜湖市相关规定及会议纪要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排除《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适用，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故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00000元、丧葬补助金25447元。被申请人弋江区人社局再审辩称：一、依据《工伤保险经办规程》（人社部发[2012］12号]）第九十六条及《芜湖市实施办法》（芜政［2014］37号）、《芜湖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芜湖市实施办法补充规定的通知》（芜政秘［2007］155号）的相关规定，审核王迺娟工亡保险待遇，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正确，扣减其工伤保险待遇行为合法。二、再审申请人对其工伤保险待遇计算错误。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应依据工亡时间上年度的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核定，而非依据起诉时间上年度的标准进行核定。综上，请求再审维持原判。被申请人市医保中心再审辩称：一、本案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行为合法。职工王迺娟上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被认定为工伤，其近亲属在已获得交通事故赔偿情况下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被申请人依据《工伤保险经办规程》、《芜湖市实施办法》、《芜湖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芜湖市实施办法补充规定的通知》相关规定，结合交通事故伤残赔偿总额低于工伤保险待遇，遂审核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2180元并已支付，该审核和支付是合法的行政行为。此外，《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皖高法[2006］56号）第十二条规定，因他人侵权行为受到伤害，同时又构成工伤的，当事人获得人身损害赔偿后，又要求工伤待遇的，应予支持，工伤待遇以货币形式支付的，可以扣除第三人已赔偿的部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1、再审申请人主张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和2014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来处理本案。虽然《工伤保险条例》没有作出具体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条二款关于“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尚未获得民事赔偿，起诉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可以得知“尚未获得民事赔偿”是全额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前提条件，反之如果获得民事赔偿是不能要求重复赔偿的。2、即使司法实践存在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可以双重赔付，但本案民事赔偿早在2011年底已经处理，不能以该司法解释来解决在民事赔偿早已处理的情况下工伤待遇支付问题。3、本案不是个案，如改判双重赔付，对其他类似案件当事人不公，且会带来不良影响。综上，请求再审维持原判。一审原告王茂友、张永勤、殷桂兰、张某于2016年3月15日向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一、被告弋江区人社局、市医保中心扣减原告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行为违法；二、两被告支付原告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即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丧葬补助金25447元。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王茂友、殷桂兰系死者王迺娟的父母，原告张永勤、张某系死者王迺娟的丈夫及女儿，死者王迺娟系芜湖市勤惠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惠公司）职工。2011年12月26日上午8时29分，王迺娟骑两轮摩托车在上班途中遭遇车祸身亡。2012年12月30日，经交警部门认定肇事车辆皖B07**号客车（该车登记所有人为芜湖市公安局三山分局）驾驶员王家寿负事故全部责任，王迺娟无责任。同年12月30日，张永勤、王茂友与王家寿、三山分局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王家寿、三山分局承担王迺娟死亡、抚养、丧葬及困难补助等费用700500元（该赔偿款已履行完毕）。2012年2月23日，被告弋江区人社局作出弋人社工认字[2012]03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王迺娟因上班途中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亡。后王茂友方及勤惠公司多次向弋江区人社局申请工亡待遇，2015年5月7日，弋江区人社局向王茂友出具《工亡待遇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要求王茂友提交上述700500元赔偿款赔偿项目清单后，再决定是否受理王茂友方工伤保险待遇申请。王茂友方对此不服，于2015年5月26日诉至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8日，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弋行初字第0002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被告弋江区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受理王茂友方工伤保险待遇申请。2015年12月30日，芜湖市弋江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了王迺娟死亡后的赔偿明细表，其中死亡赔偿金为300000元、丧葬费为50000元。2016年1月8日，被告市医保中心作出芜湖市工伤保险结算单，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采取差额补偿的原则，核定王茂友方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82180元。对于丧葬补助金，市医保中心认为王茂友方在民事赔偿案件中已获得全额赔付，遂核定不予支付。2016年1月26日，市医保中心将82180元工伤保险费用汇入勤惠公司账户。王茂友方对以上核定不服，遂诉至法院。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认为，该案件所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1年12月26日，2011年12月30日，张永勤、王茂友与王家寿、三山分局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王家寿、三山分局承担王茂友方因王迺娟死亡造成的抚养、丧葬及困难补助等费用700500元，并已履行完毕。因对于2014年9月1日前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获得第三人赔偿后，能否继续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是全额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还是差额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法律对此并无明确规定。现市医保中心根据《工伤保险经办规程》、《芜湖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芜湖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补充规定》、《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等相关规定，采取差额补偿的办法核定王茂友方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82180元，丧葬补助金为0，并无不当，故王茂友方起诉要求确认弋江区人社局、市医保中心工伤保险待遇核定行为违法理由不成立，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茂友方要求弋江区人社局、市医保中心支付其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丧葬补助金25447元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予支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负担。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二审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扣减上诉人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行为违法，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丧葬补助金2544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依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人社部发〔2012〕11号《工伤保险经办规程》系部门规章，根据“立法法”的规定，部门规章规定的事项属于执行法律或者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决定、命令的事项，在不与上位法相抵触的情况下，属于对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特别规定，是人社部门支付工伤保险的依据。《工伤保险经办规程》第七十四条“业务部门根据民事伤害赔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医疗费与工伤待遇中的医疗费比较，不足部分予以补足，其工伤医疗待遇不得重复享受。业务部门根据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制定的相关政策核定其他工伤待遇”有二层含义，1、工伤医疗待遇不得重复享受；2、授权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制定相关政策核定其他工伤待遇的权限。芜湖市人民政府制定的《芜湖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芜湖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补充规定》是芜湖市人社部门核定工伤待遇的地方性政策，符合上述规章的规定。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1年12月26日，2011年12月30日，张永勤、王茂友与王家寿、三山分局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并已履行完毕，即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发布之前，当事人与第三人之间的伤害事故赔偿已经有关部门按相关规定出具了结论性意见，现上诉人要求按照2014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实行双重赔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具体行政行为是工伤保险待遇的审核和支付行为，其中弋江区人社局负责受理和初审，市医保中心负责审核和支付。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判决相同。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与被申请人弋江区人社局、市医保中心对王迺娟因交通事故死亡并被确认为工伤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是王迺娟的近亲属获得第三人支付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全额工伤保险待遇。对此，综合分析认定如下：因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的请求权基础是侵权行为，侵权人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属于私法领域内赔偿；工伤保险待遇请求权的基础是劳动关系，责任主体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或者用人单位，属于公法领域规定的补偿，两者性质不同，不能相互替代或抵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从上述答复和司法解释内容可以看出，因第三人原因导致职工工伤的，除医疗费不能重复主张外，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仍然可以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其他全部补偿。本案中，王迺娟因工伤死亡，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其近亲属可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17170.50元［（34341元／年÷12月／年）×6月）］，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19109元／年×20年）元。被申请人以民事赔偿金额中死亡赔偿金300000元低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50000元高于丧葬补助金为由，适用“差额补偿”原则，审核王迺娟工伤保险待遇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2180元并予以支付，实际扣减了丧葬补助金17170.50元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00000元。因扣减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被申请人应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被扣减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为依据，参照规章。案涉问题，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有明确规定，应优先适用。被申请人依据规范性文件《工伤保险经办规程》及芜湖市相关文件扣减王迺娟工伤保险待遇，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扣减行为符合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被申请人市医保中心辩称，本案民事赔偿早在2011年底已经处理，不能以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来解决在民事赔偿早已处理的情况下工伤待遇支付问题，该辩称意见不仅无视《工伤保险条例》早已施行，也有悖于该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故不予采纳。二审判决认定《工伤保险经办规程》系部门规章，于法无据；原审判决以芜湖市相关文件符合《工伤保险经办规程》内容并以此为由，驳回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一审诉讼请求和二审上诉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综上，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的再审请求，主要理由成立，予以相应支持；弋江区人社局和市医保中心辩称其扣减王迺娟部分工伤待遇并无不当，以及一二审判决正确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皖02行终137号行政判决和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6）皖0203行初3号行政判决。二、被申请人芜湖市弋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芜湖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再审申请人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支付王迺娟工伤死亡丧葬补助金17170.5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00000元。三、驳回再审申请人王茂友、殷桂兰、张永勤、张某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申请人芜湖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承荣审判员  洪 飞审判员  付少农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毛蕾书记员毛蕾（兼）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