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9行终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塘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迎宾大道9号。法定代表人：黎雪琴，镇长。委托代理人：冯伟荣，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玉婷，广东坤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固堂，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映莲，女，196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宝珍，女，198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东海，男，198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国伟，广东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塘厦镇平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平山社区德正路1号。法定代表人：赵顺轩。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塘厦镇平山股份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平山社区德正路1号。法定代表人：赵顺轩。上诉人东莞市塘厦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厦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赵固堂、罗映莲、赵宝珍、赵东海（以下简称“赵固堂等四人”）及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塘厦镇平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平山居委会”）、东莞市塘厦镇平山股份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平山经联社”）强制拆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行初5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6月28日，赵固堂等四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塘厦镇政府强行摧毁赵固堂等四人荔枝林地的行为违法；2.案件诉讼费由塘厦镇政府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20日，塘厦镇政府发布《深圳外环高速公路项目塘厦段征地公告》，主要内容为：由塘厦镇人民政府相关工作部门联合沿线各社区党工委、居委会成立“深圳外环高速公路项目塘厦段征地工作组”，具体落实相关征地工作以及相关的征地补偿标准。2015年12月17日，塘厦镇政府向平山经联社支付了800万征收款。2015年11月26日，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东国土征预字[2015]133号《征地预公告》，主要包含的内容为：上述项目在塘厦镇平山经联社拟征收土地的位置、范围、土地权属、地类面积、补偿标准、安置途径等事项。同时，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了《听证告知书》、《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方案》和《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2016年1月29日，塘厦镇政府（甲方）与平山经联社（乙方）签订了《征地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向乙方征收142380平方米土地，甲方仅针对乙方进行补偿，关于安置费等其他费用均由乙方予以解决。2018年5月18日，自然资源部经国务院批准向广东省人民政府作出自然资函[2018]107号《自然资源部关于深圳外环高速公路东莞段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东莞市就深圳外环高速公路东莞段工程建设征收土地。2018年7月4日，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向东莞市人民政府作出粤国土资（建）函[2018]4号《关于转发的函》，要求东莞市人民政府及相关主管部门依法组织实施征地和落实相关补偿。赵固堂等四人为一家人，在塘厦镇平山社区种植了一块荔枝林地，且位于上述被征地范围内。2017年12月18日和2018年3月31日，赵固堂等四人上述荔枝林地先后两次被清除。赵固堂等四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赵固堂等四人是否具备相应的法定诉讼主体资格；2.塘厦镇政府是否实施了赵固堂等四人所诉的“强行摧毁赵固堂等四人荔枝林地的行为”；3.如果塘厦镇政府实施，该行为是否合法。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塘厦镇政府主张赵固堂等四人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赵固堂等四人未能提交相关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但是塘厦镇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回复函中，已经确认赵固堂等四人主张的荔枝林地位于征地范围内，而且赵固堂等四人也提交了一份同村居民的《证明》证明其涉案荔枝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时塘厦镇政府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也确认了与赵固堂等四人协商补偿的事宜。由此可以推断，赵固堂等四人对涉案土地拥有实际使用权或承包经营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规定，其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具有法定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争议焦点二。塘厦镇政府主张其没有实施赵固堂等四人所诉的行为。原审法院经审理对此不予确认，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塘厦镇政府发布的《深圳外环高速公路项目塘厦段征地公告》，有其相关工作部门联合沿线各社区党工委、居委会成立“深圳外环高速公路项目塘厦段征地工作组”，具体落实相关征地工作，以及相关的征地补偿标准，其是深圳外环高速公路项目塘厦段征地工作的组织者和实施者。其次，赵固堂等四人提交的现场视频中有塘厦镇政府工作人员出现，塘厦镇政府对此予以确认。塘厦镇政府述称其是应平山经联社的请求前往现场进行维稳，平山经联社也在其对原审法院的《回复》中述称对赵固堂等四人荔枝林地实施拆除的行为系平山经联社所为。对于塘厦镇政府和平山经联社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不具有可信度，原因在于：1.塘厦镇政府在答辩状中述称“案涉地块已经依法被征收，答辩人对案涉地块进行清场合理合法”；“答辩人因施工需要对案涉地块进行清场合理合法”；“那么答辩人作出的该行政强制行为的相对人也应该为东莞市塘厦镇平山股份经济联合社”等等，塘厦镇政府在答辩状中没有任何否认自己实施被诉行为的意思表示，实际上已经承认自己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然而在庭审中却作出与之相反的陈述，也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禁止反言的法律规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平山经联社本身就是深圳外环高速公路项目塘厦段征地工作组的成员，其在塘厦镇政府的领导下承担相应的征地工作。3.平山经联社系基层自治组织和集体经济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应当受到塘厦镇政府的监督，并非相反。4.平山经联社虽然通过复函自认实施了被诉行为，但是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能出庭陈述意见，且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对其该陈述不予确认。根据上述分析，原审法院可以推定塘厦镇政府工作人员出现在拆除现场并非应平山经联社要求，而是为了直接实施被诉行为，即塘厦镇政府实施了赵固堂等四人所诉的对其荔枝林地拆除的行为。三、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塘厦镇政府对于赵固堂等四人荔枝林地实施拆除的行为的日期为2017年12月18日和2018年3月31日，该日期在自然资源部作出自然资函[2018]107号《自然资源部关于深圳外环高速公路东莞段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和广东省国土资源厅作出涉案粤国土资（建）函[2018]4号《关于转发的函》之前，即在塘厦镇政府实施涉案拆除行为时，涉案土地征收行为并没有被依法批准。其次，塘厦镇政府主张其受上级机关和主管部门的委托实施征地行为，但是未能提供相关的文件，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确认。最后，虽然塘厦镇政府提交了一份平山经联社的补偿款收据，但是并无证据证明赵固堂等四人有得到相应的补偿。由此可知，塘厦镇政府对赵固堂等四人荔枝林地实施强制拆除既无法定职权，亦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确认为违法。综上，原审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确认塘厦镇政府于2017年12月18日及2018年3月31日对赵固堂等四人的荔枝林地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收取诉讼费用人民币50元，由塘厦镇政府承担。一审宣判后，塘厦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赵固堂等四人的起诉；3.本案一审与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赵固堂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使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和法律的基础上，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一、原审法院认为塘厦镇政府在答辩状中没有否认实施了涉案的强制拆除行为，即等于承认自己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对塘厦镇政府答辩意见的错误理解。首先，塘厦镇政府已经在第一次庭审法院调查阶段已经明确告知原审法院涉案的强制拆除行为并不是由塘厦镇政府实施的。其次，塘厦镇政府已经在庭审中明确告知法院在答辩状的观点是有假设性的前提，即如果法院认定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塘厦镇政府作出的。故，法院不能忽略塘厦镇政府在庭审中的陈述，仅凭塘厦镇政府在庭前提交的答辩状中没有否认实施了涉案的强制拆除行为，就认定塘厦镇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此外，平山经联社也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回复》函件，在该回复函中平山经联社明确承认对赵固堂等四人荔枝林实施拆除的行为系平山经联社所为。法院不能仅凭平山经联社未经合法传唤出庭陈述意见，且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就对平山经联社的陈述不予确认。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作为本案第三人，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第三人有必须出庭的义务。且如果原审法院认为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是必须出庭的第三人，原审法院可以对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进行拘传，但是原审法院并没有采取上述措施。且原审法院通知平山经联社开庭在先，平山经联社的《回复》函件是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完毕后，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未出庭的情况下，书面发函给平山经联社、平山居委会要求协助调查时，平山经联社出具的回复函。原审法院不能以平山经联社经传唤未出庭陈述意见为由，否认该《回复》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二、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禁止反言”原则，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首先，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无“禁止反言”的称谓和明确概念，原审法院适用该原则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依据，是错误的。其次，即便原审法院坚持认为塘厦镇政府在庭审前提交的答辩状中已经对强制拆除行为进行了自认，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条第4款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塘厦镇政府也已经在第一次庭审法庭调查阶段中明确告知原审法院涉案的强制拆除行为并不是由塘厦镇政府实施的，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在庭后也出具了《回复》函件予以证实。虽然，赵固堂等四人提交的视频材料中有塘厦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但该视频材料中同样有平山经联社的工作人员，故原审院应当要求赵固堂等四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上述强拆行为是由塘厦镇政府实施的。而不能仅凭赵固堂等四人提交的视频中有塘厦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就认定强制拆除行为是由塘厦镇政府实施的。三、即便塘厦镇政府是深圳外环高速公路项目塘厦段征地工作的组织者和实施者，或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在行政职能上受塘厦镇政府的监管，但原审法院也不应当由此推断出塘厦镇政府即是涉案的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者。根据塘厦镇政府于2016年1月29日与平山经联社签订《征地协议》约定，案涉地块的清场工作是由平山经联社负责。故，即便深圳外环高速公―路项目塘厦段征地工作是由塘厦镇政府负责，但是这并不等同于涉案的强制拆除行为是由塘厦镇政府实施。此外，虽然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分别系基层自治组织和集体经济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应当受到塘厦镇政府的监督。塘厦镇政府在行政职能上可以监管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但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并不受塘厦镇政府的管理，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实施的行为无须经过塘厦镇政府的批准。故原审法院不能将平山经联社实施的清场行为等同于是由塘厦镇政府实施的。四、赵固堂等四人主体不适格。首先，案涉地块的所有权人是平山经联社而并非赵固堂等四人，如果赵固堂等四人认为该强制拆除行为是由塘厦镇政府作出的，那么塘厦镇政府作出该行政强制行为的相对人也应该为平山经联社。如果赵固堂等四人认为该强制拆除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赵固堂等四人应寻求民事途径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而并非本案诉讼。此外，赵固堂等四人在原审法院中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土地拥有实际使用权或承包经营权，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已被拆除的荔枝林属于其所有。虽然塘厦镇政府在庭审中确认，赵固堂等四人主张的荔枝林位于征地范围内，但并不等同于确认已被拆除的荔枝林属于赵固堂等四人所有。故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和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赵固堂等四人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塘厦镇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有事实依据，塘厦镇政府作为深圳外环高速公路项目的具体组织方，组织相关部门成立工作组负责征地，在此过程中塘厦镇政府工作人员在赵固堂等四人的荔枝林上组织实施拆除行为，原审中赵固堂等四人提供的证据均能证实塘厦镇政府作为拆除赵固堂等四人荔枝林地的实施方。二。赵固堂等四人的主体完全适格。从项目拆迁开始，赵固堂等四人作为征地范围内的人员，在居委会已经作了登记，在拆除过程中赵固堂等四人多次在塘厦镇政府信访办作为信访事项，塘厦镇政府组织了居委会进行协调，从未对赵固堂等四人的主体提出异议，赵固堂等四人作为荔枝林地的实际所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完全适格。综上，塘厦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及相关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塘厦镇政府的请求。原审第三人平山居委会、平山经联社在二审法定期间内未发表陈述意见。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本案法律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强制拆除纠纷。二审争议焦点系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由塘厦镇政府实施。首先，塘厦镇政府曾发布《深圳外环调整公路项目塘厦段征地公告》，明确由其相关部门联合沿线各社区党工委、居委会共同成立“深圳外环高速公路项目塘厦段征地工作组”，并具体落实该项目征地事项。其次，塘厦镇政府与平山经联社签订的《征地协议》约定，平山经联社须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将土地附着物清理撤离并将土地交付给塘厦镇政府，但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16年1月29日，而案涉荔枝林地则是在2017年12月18日和2018年3月31日先后两次被清除，与上述约定清理时间相隔甚久。平山经联社与居委会在原审庭审前没有发表任何陈述意见并提交证据，经依法传唤也不到庭参加应诉，直到原审法院在庭审后再行发出协助调查函，才复称案涉荔枝林由其强行摧毁，但又无证据加以佐证，更未就实际清除时间为何比上述协议约定清理及交付场地时间迟延两年左右作出任何解释。再者，塘厦镇政府在原审答辩状中已承认其对案涉地块进行的清场，虽然在原审庭审中作出了与之相反的陈述，但其在庭后补充提交的《回复函》中，又明确表示“目前深外环高速公路项目塘段由我镇拆迁办全面负责征收拆迁工作，涉及社区配合征收工作”。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荔枝林被强制拆除系由塘厦镇政府实施，并无不妥。至于该拆除行为构成违法，原审法院已作分析，本院不再赘述。塘厦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缺乏充分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塘厦镇政府（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立凡审判员  韦艳芹审判员  张志强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李添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