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1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云岳，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仙琴，女，196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两个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德安，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连珍，女，195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智昂，男，197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智扬，男，197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建锁，男，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江南街道安居苑小区5幢2单元501室，公民身份号码：330126197603100017。 上诉人孔云岳、徐仙琴因与被上诉人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10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云岳、徐仙琴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上诉费用由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孔云岳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下，未及时报警且未主动接受调查，有逃避的行为，交警部门据此认定孔云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其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这是完全错误的。发生交通事故后，孔云岳并未离开过现场直至交警队、救护车到来，也积极参与了抢救，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事故现场和伤者的人身权益，未有逃避的行为。2018年9月21日，永康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认定孔云岳的行为不构成逃逸。同日，永康市人民检察院以定罪证据不足，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之后，永康市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一审认定孔云岳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下，未及时报警且未主动接受调查，有逃避的行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永康市人民检察院和永康市公安局均已认定孔云岳的行为不构成逃逸，故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永公交认字（2017）第00149B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认定书已经被推翻。一审对该认定书予以采信，明显错误。人民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对责任认定错误，可以直接不予采信。事故中的责任确定，是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本次交通事故中，剔除孔云岳逃逸的情节，朱美金的过错明显大于孔云岳的过错。事故发生前，孔云岳在双舟线上从八字墙往董村方向正常靠右行驶，朱美金驾驶二轮轻便摩托车在孔云岳后方行驶，并在超车过程中与前方正常行驶的孔云岳发生碰撞。此次事故朱美金的过错点为：未取得机动年驾驶证驾驶车辆超越前方车辆时，未保持必要的安全横向距离，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关于“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关于“机动车超车时，应当提前开启左转向灯、变换使用远、近光灯或者鸣喇叭。在没有道路中心线或者同方向只有1条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前车遇后车发出超车信号时，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应当降低速度、靠右让路。后车应当在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后，从前车的左侧超越，在与被超车辆拉开必要的安全距离后，开启右转向灯，驶回原车道”。孔云岳的过错点为：孔云岳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在道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关于“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显然，朱美金的过错程度大于孔云岳，应由朱美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二、一审认定孔云岳所驾车辆为机动车，徐仙琴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亦是该车的投保义务人，未依法购买交强险，故其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损失120000元，这一认定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徐仙琴购买的车辆为电动三轮车，虽然该车被鉴定为超标电动三轮车，但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机动车，也无法交纳交强险，而并非徐仙琴不愿意交纳交强险。这是一个社会普遍存在的问题，市场上99%的电动车均超过了国家标准，但目前没有一家保险公司可以为这样的车辆购买交强险。法律也没有规定超标电动三轮车应该购买交强险。 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二审辩称，一、交警认定孔云岳存在逃避行为，正确无误。孔云岳在事故发生后，虽未离开现场，但在交警到达现场时，由其妻子徐仙琴冒名顶替为驾驶者。后经交警查看录像和多方查证，终于查明孔云岳为交通肇事者，徐仙琴冒名顶替。根据省高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中正确认定逃逸等问题的会议纪要》，孔云岳让同车人顶替的行为就是逃逸。永康交警在事故认定书中描述其为“逃避”已经是放宽了，认定完全正确。永康检察院不批准逮捕孔云岳，依据的是《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并非证明其未逃避，而是因为孔云岳未离开现场，刑责上可从轻、免除刑事责任。永康市公安局曾对孔云岳处以行政拘留，没有逃避行为是不可能被拘留的。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故应由孔云岳、徐仙琴连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既是公安机关对交通事故的责任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依据，在法院审理中具有最高的证明效力，如果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相反的证据或者足以推翻此证据的理由，《交通事故认定书》应成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事故真实原因是孔云岳驾驶电动三轮车在T路口调头时，撞向了受害者的电动车，而非孔云岳所说的朱美金超车撞上孔云岳。事故现场前600多米的监控显示，肇事三轮车行驶在受害者车辆前面约3分钟，受害者根本不可能去超车。受害者的车辆经过检测，最高车速只有24km/h，速度上根本无法超越三轮车。受害者年龄69岁，肇事者年龄50多岁。69岁的人要超50度岁人的车，可能性几乎为零。孔云岳的车辆撞击点为三轮车的左前方，朱美金车辆撞击点为右后方。假设真是朱美金超车，也是肇事者驾驶车辆时不注意后面车辆，掉头时撞击在受害者的车辆中部位置而导致本事故的发生。若是超车刮擦引发的事故，二轮电动车根本不会调转车头，受害者根本不会被撞至最左边。三、一审判决徐仙琴承担120000元正确，未投保交强险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保险公司不给车辆保险，保险责任就应当由车主自己承担。孔云岳、徐仙琴为夫妻，120000元不由徐仙琴承担，就是由孔云岳承担，两人本来就是连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孔云岳、徐仙琴赔偿医药费、抢救期间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及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82140.71元。二、判令诉讼费用由孔云岳、徐仙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连珍系死者朱美金的妻子，朱智昂、朱智扬系死者朱美金的儿子。2017年11月30日，朱美金驾驶电动二轮摩托车在双舟线上从八字墙往董村方向行驶，09时30分许，途经双舟线3KM+400M地段与前方孔云岳驾驶的徐仙琴所有的电动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损、朱美金受伤的交通事故。朱美金经送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12月17日09时20分死亡。2018年2月22日，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永公交认字[2017]第001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送达各当事人。朱美金家属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提出复核申请。2018年5月24日，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复核后对原事故认定书予以撤销，重新作出永公交认字[2017]第00149B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孔云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朱美金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8年12月18日，永康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永公（交）解保字[2018]50005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予以解除。另查明，孔云岳与徐仙琴系夫妻关系，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徐仙琴，该车未投保交强险。事故后孔云岳已支付丧葬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作出的永公交认字[2017]第00149B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予以采信。关于本案民事部分，孔云岳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下，未及时报警且未主动接受调查，有逃避的行为，交警部门据此认定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其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相关部门撤销刑事责任追究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根据死亡记录诊疗经过记载，朱美金在重症监护室-MICU抢救治疗的17天，因由护士24小时医疗护理，未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和陪护护理费，且该医疗护理费已经算作医疗费的一部分，故对MICU抢救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不予认定。本案中，虽然造成朱美金死亡的后果，但孔云岳的行为仍不能构成交通肇事罪，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责任因素，酌定为30000元。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合理，予以支持。因朱美金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87631.66元、死亡赔偿金462506元、丧葬费30549.5元、亲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及交通费1216.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611903.87元。本案中，孔云岳所驾车辆为机动车，徐仙琴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亦是该车的投保义务人，未依法购买交强险，故其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方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491903.87元，根据事故责任由孔云岳按70%赔偿计344332.70元，扣除已支付20000元，尚应赔偿324332.7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徐仙琴赔偿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因朱美金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由孔云岳赔偿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因朱美金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44332.70元，扣除已支付20000元，尚应赔偿324332.7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5元，由孔云岳负担。 二审中，孔云岳、徐仙琴向本院提交车辆技术鉴定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该车辆只是被鉴定为机动车，而非法律意义上的机动车。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鉴定是根据国家标准来鉴定的，在法律上就是机动车。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有效证据的构成要件，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对事故责任大小的认定是否合理。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作出的永公交认字[2017]第00149B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孔云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虽然永康市人民检察院对孔云岳不批准逮捕，但不批准逮捕的理由是孔云岳的行为难以认定为“逃逸”，孔云岳在事故发生后确实存在未主动接受调查、逃避的行为，故撤销刑事责任追究并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法定程序作出，认定合理，一审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孔云岳应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徐仙琴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孔云岳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被交警部门鉴定为“机动车”仅表明该电动车在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上接近或等同于机动车，但相关法律、法规未明确规定超标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超标车车主并无法定义务投保交强险，且客观上也无法投保交强险。因此，车主徐仙琴无须承担未投保交强险的责任，一审判决由徐仙琴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 综上所述，孔云岳、徐仙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10236号民事判决； 二、由孔云岳赔偿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因朱美金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28332.71元，扣除已支付20000元，尚应赔偿408332.71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5元，由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负担134元，由孔云岳负担1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杨连珍、朱智昂、朱智扬负担268元，由孔云岳负担25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叶金龙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