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1民终2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爱莲，女，193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独，男，199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丕穆，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德其，男，196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天舒，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素，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529号。法定代表人肖迪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莲，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胜独、蔡爱莲因与被上诉人龙德其、原审第三人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服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5民初4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胜德、蔡爱莲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5民初第4462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龙德其的起诉；3、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龙德其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按殡葬服务收费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尸体保存费用94206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对陈达夫遗体的保管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医疗服务合同的应有之义。尸体保存费用的承担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二)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形成遗体保管合同关系。2015年4月25日，陈达夫死亡后，原审第三人将陈达夫的遗体送往太平间。这期间，上诉人不知太平间出租承包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即原审第三人在未获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其应承担的合同义务转移给被上诉人承担，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不发生合同义务的转移，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形成新的遗体保管合同关系。(三)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及大平间承包合同》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承租房屋开办大平间也是为原审第三人存放尸体所用。但原审第三人在没有获得殡葬服务经营资质的情况下，其以合同形式赋予被上诉人利用大平间保存死者遗体的独有地位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死者家属收取殡葬服务费用于法无据。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及太平间承包合同》无效。(一)从合同内容层面审查，《房屋租赁及太平间承包合同》无效。约定将原审第三人依法应当履行的“病人在医院死亡的后续工作”承包给无医疗资质的个人履行，而且赋予其经营殡葬业务，并在实际操作中，按照殡葬服务收费标准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死者家属收取尸体保存费，因此，该合同因内容违法而无效。(二)从法律政策层面审查，《房屋租赁及太平间承包合同》亦无效。一是卫生行政主管机关有对出租承包的禁止规定，2006年5月19日湖南省卫生厅就规定了“医疗机构十项规定”，规定医院不得出租、承包科室。2014年，卫生部出台“关于医疗行风建设八不准、十严禁”，严禁将公立医院、科室承包或变相承包给私人经营，原已签定的合同要立即取消或中止。二是《长沙市殡葬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禁止在太大平间从事殡葬业务活动，原审第三人赋予被上诉人经营殡葬业务违反了该规定。三是有规避湖南省物价局、湖南省卫生厅湘价服(2002)230号《关于调整、规范我省医疗服务价格的通知》对尸体保存费用(30元/日)的行为，先由被上诉人(承包人)按照殡葬服务收费标准向死者家属收取尸体保管费，然后由原审第三人以收取被上诉人(承包人)租金的方式获取非法利益，最终损害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死者家属的合法财产权益。综上，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及太平间承包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五)项的规定，因此，该合同无效。当然，不论合同有效无效，上诉人不是《房屋租赁及大平间承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的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不能依据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及太平间承包合同》，要求上诉人按照殡葬服务收费标准支付尸体保存费。三、原审判决适用长发价服审(2016)91号文件作为尸体保存费用的计算标准错误。应按照《湖南省医疗服务价格(试行)》的规定:项目编码为140100003的尸体保存(项目名称)收费标准是每日30元。原审判决适用的长发价服审(2016)91号文件，没有公示且从内容表述看，这是一份殡葬服务收费标准，也不适用作为本案尸体保存费用的计算标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计算标准是长沙市物价局长价服(2004)192号《关于长沙市新殡仪馆殡葬服务价格的批复》，上诉人对此当庭质证: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都不是殡葬业从业者，不能适用殡葬收费标准，只能适用湖南省医疗服务价格标准，同时表明长价服(2004)192号文件于2015年失效。按理说，应视为被上诉人主张无据。但原审法院在庭审后自行收集的尚未质证的长发价服审(2016)91号文件作为裁判依据，损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四、造成陈达夫遗体迟迟得不到处理的原因在于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五、原审判决结果损害了正常的法律关系。上诉人重申，愿按湘价服(2002)230号《关于调整、规范我省医疗服务价格的通知》的规定与原审第三人结算合理期间的尸体保存费用，然后按照责任大小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龙德其答辩称：本案的法律关系明确、事实清楚、逻辑合理。上诉人的亲人（即患者）在第三人处经医疗救治死亡后，由被上诉人运输至被上诉人处保管，上诉人对此表示认可；此后，被上诉人提供了遗体保管服务，并将标准及依据告知上诉人经其签署认可。但上诉人以另案与遗体处理并无关联的医疗纠纷为借口，故意拖延处理遗体，造成遗体超期存放的行为系存放费用增加的唯一原因，故而造成的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龙德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判令陈胜独、蔡爱莲共同向龙德其支付陈达夫遗体停尸费109,994元(自2015年4月24日开始计算至2016年11月26日);2、诉讼费由陈胜独、蔡爱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蔡爱莲系陈达夫（2015年4月24日死亡）的母亲，陈胜独系陈达夫之子。陈达夫于2015年4月23日在湖南泰和医院入院治疗。2015年4月24日陈达夫死亡。陈达夫死亡后遗体被送往龙德其承包的太平间进行存放、保管，至2016年11月26日被运出。蔡爱莲、陈胜独在（2015)开民一初字第01895号案件（蔡爱莲、陈胜独诉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长沙泰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于2015年5月19日申请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对陈达夫的死亡原因及死亡与诊治之间是否有关联性、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长沙泰和医院是否存在进行法医学过错、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长沙泰和医院是否及时确诊并进行对症治疗、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长沙泰和医院使用药品的性状与诊断的疾病症状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关系性进行法医学过错鉴定。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长沙泰和医院在对陈达夫诊断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失行为、若存在医疗过失，分析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程度）。2016年4月2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省人医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5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达夫在湖南泰和医院就诊过程中，医方未及时明确疾病诊断、尽早有效使用抗生素等方面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行为。其医疗行为对其预后有一定影响，与不良后果（发生死亡）存在一定相关性，其医疗行为系次要因素（或作用），参与度拟参考值25%左右。2011年12月17日湖南泰和湘雅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下同）与龙德其（乙方，下同）签订《房屋租赁及太平间承包合同》，约定龙德其将长沙市芙蓉北路529号泰和医院地下室七间房屋约451平米房的房产出租给乙方开办泰和医院太平间。租赁期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租金为自第二年开始乙方向甲方交纳房屋租金及太平间承包费14000元。病人死亡后，乙方应派工作人员从病房用推车将尸体转运到太平间，其接收转运工作应在30分钟内完成。2016年11月26日，龙德其承包的太平间的负责人出具《关于陈达夫遗体停尸费用的情况说明》，载明2015年4月24日上午10时，太平间工作人员从泰和医院重症监护室转运死者陈达夫遗体至太平间冷藏柜停放，期间与死者儿子及家属交代了太平间的收费项目及死者遗体冷藏停放的有关事宜，时至今日遗体停放在太平间已长达19个月。太平间停尸柜一直处于开机运转状态。产生费用为：遗体运转费110元，盖布2床60元，正常遗体冷藏费8元/具/小时，共计192元/天×572天=109824元，截止2016年11月26日，总费用为109994元。同日陈胜独在情况说明下发注明“遗体存放费用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若法院判决哪方承担该费用，一切按法院判决执行”。第三人工作人员也在情况说明下签字认可。另查明，根据长发价服审（2016）91号文件，遗体抬运费为60元/具（上、下车及2楼以下抬运、平面抬运，3-7楼每层加收5元、8楼及以上每层加收10元），正常遗体冷藏费用为8元/具/小时，盖布为30元/块。另查明，湖南泰和湘雅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名称变更为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龙德其与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龙德其承包太平间用于尸体存放、保管，区别于殡葬服务，陈胜独、蔡爱莲辩称龙德其不具有殡葬服务的资质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陈胜独、蔡爱莲与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医疗纠纷，陈达夫的遗体存放在龙德其承包的太平间至2016年11月26日，龙德其为太平间承包人，陈胜独、蔡爱莲系遗体存放人，陈胜独、蔡爱莲应当向龙德其支付遗体保管费用。2016年4月20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省人医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5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达夫在湖南泰和医院就诊过程中，医方未及时明确疾病诊断、尽早有效使用抗生素等方面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行为。其医疗行为对其预后有一定影响，与不良后果（发生死亡）存在一定相关性，其医疗行为系次要因素（或作用），参与度拟参考值25%左右。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在鉴定期间即2015年4月24日至2016年4月20日产出的遗体保管费用，应当由陈胜独、蔡爱莲承担75%的费用。鉴定意见出具后，陈胜独、蔡爱莲应当及时妥当处理遗体，陈胜独、蔡爱莲直至2016年11月26日方将遗体从龙德其承包的太平间运出，此期间的费用，应当由陈胜独、蔡爱莲承担。根据长发价服审（2016）91号文件，正常遗体冷藏费用收费标准为8元/具/小时，遗体抬运费为60元/具，盖布为30元/块。2015年4月24日至2016年4月20日遗体保管费用，应当由陈胜独、蔡爱莲承担75%的费用为52158元[（14小时+361天×24小时/天）×8元/小时+60元+60元]×75%。2016年4月21日至2016年11月26日的费用共计42048元[(219天×24小时/天）×8元/小时]。共计9420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蔡爱莲、陈胜独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德其因陈达夫遗体保管产生的费用94206元；二、驳回龙德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2499元，保全费1070元,共计3569元由蔡爱莲、陈胜独承担3210元，由龙德其承担359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遗体保管费用的承担主体；二、遗体保管费用的计算标准。关于焦点一，遗体保管费用的承担主体。医院本身没有保管遗体的权利和义务，而本案中陈胜独是死者陈达夫之子，蔡爱莲是其母，陈达夫死亡后，对其遗体的处理既是陈胜独、蔡爱莲的权利也是此二人的义务，因此将陈达夫遗体存放于龙德其处的存放的主体应为陈胜独、蔡爱莲。对于龙德其而言，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订立书面遗体保管合同，但实际发生了自2015年4月24日至2016年11月26日陈达夫遗体在被上诉人龙德其处存放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龙德其之间成立遗体存放保管的法律关系，陈胜独、蔡爱莲应当支付实际产生的遗体保管费。至于上诉人与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发生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系基于医疗服务法律关系，因医疗损害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当如何承担是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与陈胜独、蔡爱莲之间的分配问题，与被上诉人龙德其无关，不影响龙德其基于与陈胜独、蔡爱莲之间的遗体存放保管法律关系向上诉人主张遗体保管费。陈胜独、蔡爱莲可以在向龙德其支付全部费用并取得票据后再另案起诉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解决遗体保管费用的分配问题，而不能以在开福区人民法院处理其与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因未结算而无法提供票据导致法院未处理遗体保管费用分配问题为由，拒绝向龙德其支付实际产生的遗体保管费用。关于焦点二，对于遗体保管费的计算标准问题。2016年11月26日，龙德其承包的太平间负责人向上诉人出具《关于陈达夫遗体停尸费用的情况说明》，对陈达夫遗体保管的过程和所产生费用的计算标准按照长沙市物价局殡仪服务项目收费标准[2014]192号文件执行及费用的总计数额进行说明，陈胜独在该说明上签字并注明其对遗体保管费最终的承担主体有所异议，但对包括遗体保管费用的计算标准在内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此外，涉案太平间对服务内容、收费标准及文件依据均已进行公示，且在陈达夫遗体存放于太平间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上诉人亦未对相关费用的计算标准与龙德其重新进行协商。即便按照上诉人述称“原审第三人是可以收取尸体存放费的”，但在此期间内上诉人陈胜独、蔡爱莲也未向原审第三人湖南泰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对计算标准表示过不予认可。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事实上成立遗体保管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意思自治，合同的内容可以根据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意进行变更。结合本案，陈胜独、蔡爱莲在合同履行前和履行过程中，均未对遗体保管费的计算标准提出变更，却在被上诉人龙德其将遗体保管义务履行完毕之后，对遗体保管费用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并拒绝支付遗体保管费，该行为系违反合同约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体现，应当按照所约定的长沙市发布的相关标准计算遗体保管费用，长价服[2014]192号文件已失效，但长发价服审[2016]91号文件中关于遗体保管费的计算标准与原约定的计算标准相同且现行有效，故一审法院按照此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155元，由上诉人陈胜独、蔡爱莲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符建华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徐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