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23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海港开发区港荣街北福源小区内。 负责人：高晓勇，该分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新华东道**。 法定代表人：张文，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男，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美林基业大厦**101、102（自编101）单元＆** 负责人：朱云帆，该分行行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蓝粤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麓景路**麓湖大厦**盈湖轩**Civ> 诉讼代理人：江斌，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再审申请人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以下简称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滦物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韩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及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蓝粤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粤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终3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贸易不真实，蓝粤公司涉嫌骗取银行贷款等刑事犯罪，本案依法应驳回起诉，移交公安机关处理。1.《审计署金融审计司关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查询函的回函》（以下简称《审计署回函》）不能否定案涉贸易不真实、蓝粤公司骗取韩亚银行广州分行贷款这一事实，该回函虽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署（以下简称审计署）2015年第34号公告中6家金融机构不包括韩亚银行广州分行，但韩亚银行广州分行为外资金融机构，不属于审计署的审计范围。案涉贸易与审计署2015年第34号公告中列明的骗贷时间节点、情形、方式是一致的。案涉《煤炭购销合同》（编号LKJCK201207001）及项下交易已被生效的（2017）粤民终45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为不真实。2.蓝粤公司及其关联企业通过安排不真实的煤炭购销交易，伪造与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的购销材料，向多家银行转让虚假应收账款以骗取巨额贷款，涉及不真实应收账款高达30余亿，审计署、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以下简称公安部）等均已介入调查并查处，本案是蓝粤公司整体骗贷活动的一部分，不属于经济纠纷，应撤销原判，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二）案涉煤炭购销业务不真实，蓝粤公司将客观上不存在的应收账款质押给韩亚银行广州分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骗取银行承兑的非法目的，《银行承兑协议》《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均应被认定无效。1.案涉贸易系蓝粤公司为骗取银行贷款而虚构，蓝粤公司并未交付货物，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也不存在付款义务，案涉应收账款不存在，质押不成立，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和开滦物流公司不存在连带责任。2.《银行承兑协议》《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等协议均为蓝粤公司为实现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而制作，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法应属无效。3.案涉应收账款质押已于2013年9月20日到期，韩亚银行广州分行无权主张实现质押权。4.假设应收账款质押成立，也是物的担保，韩亚银行广州分行无权直接要求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和开滦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在《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签订之前已支付案涉应收账款，《承诺书》描述的是应收账款转让而非质押，案涉应收账款不存在，应收账款质押不成立。1.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在案涉应收账款被质押之前，已支付完毕案涉应收账款。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已提交付款凭证，证明其已支付完毕案涉应收账款，原审法院未进行司法审计，导致这一基本事实未查清。2.《承诺书》不能证明案涉应收账款真实存在。《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日期显示为2012年9月21日，《承诺书》记载的所谓基础交易合同日期为2012年7月1日，应收账款最后到期日为2013年2月15日。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2012年9月20日其已完成付款义务。即使《承诺书》真实有效，也无法证明案涉质权设立时所谓应收账款同时存在，案涉质权即便已登记也不成立。3.《承诺书》描述的是应收账款转让而非质押。如果其在《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签订前已转让，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已成为应收账款的债权人，案涉质权不成立；如果其在《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签订后转让，案涉质权因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已支付完毕应收账款而灭失。（四）韩亚银行广州分行未尽到对案涉贸易真实性进行审查的义务，其仅凭《煤炭购销合同》传真件的复印件和发票复印件即认定货物真实存在，在蓝粤公司申请贷款和办理质押时并未要求蓝粤公司提供货物交接单等文件，在应知或明知蓝粤公司于2012年已不具有偿债能力的情形下仍签订《银行承兑协议》，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对案涉《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的无效和贷款无法偿还存在严重过错，造成的损失应由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和蓝粤公司共同承担，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五）二审判决判令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在1亿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韩亚银行广州分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偿还100000550元及其相应利息”，并未主张连带责任，二审判决判令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了韩亚银行广州分行的诉讼请求。2.二审判决判令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在1亿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案涉应收账款不真实，质权不成立，二审法院无权依据所谓质权判决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即使蓝粤公司与韩亚银行广州分行的应收账款转让成立，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对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也仅享有所谓的债权请求权。（六）韩亚银行广州分行无权要求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蓝粤公司系欺骗和利用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进行不真实贸易，以达到骗取银行承兑的非法目的。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发放贷款未尽审查义务，《银行承兑协议》《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承诺书》均无效。案涉应收账款不存在，韩亚银行广州分行的质权不存在，其无权要求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支付所谓的应收账款及利息，更无权主张有关费用。综上，请求本院再审本案。 本院认为，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及开滦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韩亚银行广州分行与蓝粤公司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符合法律关于质权设定的规定。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在一审中提交了《煤炭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等材料，其并非案涉贸易的当事人，其对案涉应收账款所涉贸易已尽到了形式审查的注意义务。其次，2012年9月21日，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向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出具《承诺书》：鉴于我公司的供货商（即蓝粤公司）对我公司享有（金额为100000550元）的应收账款已向贵行申请叙作应收账款融资业务，承诺如下：1.至本承诺书发出之日，供货商未发生购销合同项下的违约事项，我公司对上述应收账款转让给贵行无任何异议，愿意继续向贵行履行在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并承诺不因与供货商之间的纠纷或其他任何事由拒绝向贵行付款或要求贵行返还已付款项。该《承诺书》有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盖章，并有项目负责人成浩的签名。可见，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对案涉应收账款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再次，审计署2015年第34号公告并未明确涉及本案应收账款，《审计署回函》进一步明确了2015年第34号公告中的6家金融机构不包括韩亚银行广州分行。最后，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提交的立案决定书仅能证明公安机关对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印章涉嫌被伪造进行了立案，但并无进一步的侦查结论。且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公安机关委托鉴定的检材并非本案涉及的贸易材料。综上，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关于案涉《银行承兑协议》《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因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再审申请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应否就蓝粤公司的债务在1亿元的范围内对韩亚银行广州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与蓝粤公司之间存在多笔业务往来，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称的付款与案涉应收账款有关。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关于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即案涉应收账款质押之前已向蓝粤公司支付完毕案涉应收账款的再审申请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如前述，韩亚银行广州分行与蓝粤公司签订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且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向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出具《承诺书》，承诺愿意继续向贵行履行在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并承诺不因与供货商之间的纠纷或其他任何事由拒绝付款或要求返还已付款项。该《承诺书》有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盖章，并有项目负责人成浩的签名。虽然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在《承诺书》承诺“我公司对上述应收账款转让给贵行无任何异议，愿意继续向贵行履行在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但结合本案情况，可以认定《承诺书》实质上是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对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对案涉应收账款质权的确认。故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关于案涉应收账款已转让给韩亚银行广州分行、案涉质权不成立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质权人向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行使质权时，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拒绝的，质权人可以起诉出质人和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也可以单独起诉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据此，韩亚银行广州分行有权起诉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要求其在质押金额1亿元范围内对蓝粤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韩亚银行广州分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被告偿还100000550元及其相应利息”，二审判决判令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对蓝粤公司的债务在1亿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超出韩亚银行广州分行的诉讼请求。综上，二审判决判令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就蓝粤公司的债务在1亿元的范围内对韩亚银行广州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和开滦物流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银行承兑协议》明确约定，蓝粤公司应承担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发生的与协议有关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亦明确约定，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蓝粤公司在主合同项下应向韩亚银行广州分行偿还的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韩亚银行广州分行为实现质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此，二审判决据此判令蓝粤公司、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和开滦物流公司共同承担有关的律师费和诉讼费用并无不当，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开滦物流进出口分公司、开滦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进出口分公司、开滦集团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燕竹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智锋 书记员陈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