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行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平,男,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代理人张凌，男，196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蓬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蓬安县相如镇政府街**。 法定代表人崔竹君，县长。 委托代理人孙超，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系蓬安县政协副主席。 委托代理人何文强，四川维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平诉原审被告蓬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蓬安县政府）房屋强制拆除一案，刘平及蓬安县政府均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行初1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平的委托代理人张凌，上诉人蓬安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孙超、何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2月3日，蓬安县政府强制拆除蓬安县相如镇丝绸街11号房屋。2017年12月18日，刘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蓬安县政府强拆其位于蓬安县相如镇丝绸街11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蓬安县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蓬安县政府根据中共蓬安县委确定的蓬安县2017年度重点项目建设安排，实施蓬安县文化巷（老审计局外横街）道路拓宽工程项目，决定对征收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2017年5月12日，蓬安县政府发布《关于蓬安县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原锦屏供销社住宿楼、农业银行大楼、审计局住宿楼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的公告》，对该公告中相关房屋进行征收，登记在刘平名下的案涉房屋（房权证蓬安字第××号）位于征收范围内。同年9月7日，蓬安县政府发布《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其中载明“征收部门：蓬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签约期限：本决定公告之日起30日内，被征收人应当在签约期限内与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补偿协议，并在规定期限内搬迁完成房屋腾空”。在公告规定的签约期限内，刘平与房屋征收部门未签订补偿协议。同年10月25日，蓬安县政府对刘平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蓬安府房征补〔2017〕1号）。 2017年11月24日，蓬安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以下简称县安委办）向蓬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县住建局）发出《安全隐患整改督办指令书》（蓬安委办改督[2017]11号），载明：社区反映蓬安县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文化街道拓宽工程建设施工进度缓慢，街道长期封闭，加之原锦屏供销社居民住宿楼的门窗、防护栏已拆，致该楼墙体多处受损，房屋摇摇欲坠，严重威胁相邻住户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要求县住建局制定整改方案，迅速组织人员排除险情。11月27日，蓬安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站（以下简称县监督管理站）根据该指令对现场进行勘查，作出《关于蓬安县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原锦屏供销社居民住宿楼质量现状检查意见》：蓬安县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原锦屏供销社居民住宿楼已存在严重结构安全隐患，无法满足正常使用功能，且可能危及过往行人安全，为确保安全，建议对该栋楼立即拆除。同一天，县住建局作出《拆除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原锦屏供销社居民住宿楼危房风险评估报告》。同月28日，县住建局向蓬安县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原锦屏供销社居民住宿楼全体住户发出《危房拆除通知》，决定于2017年12月3日组织施工单位对此栋危房进行拆除。同时，县住建局制定了危房拆除方案。同年12月3日，蓬安县政府组织相关人员整体拆除了蓬安县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原锦屏供销社住宿楼。 同时查明，2017年12月12日，蓬安县政府在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安支行为刘平存入房屋征收补偿款317944.12元,存单序号为00126006。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蓬安县政府拆除刘平案涉房屋是征收中的强制拆除行为还是排除危险行为；二、蓬安县政府拆除刘平案涉房屋是否合法。 刘平案涉房屋处征收范围内。蓬安县政府发布了《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在公告规定的期限内，因与刘平就房屋征收一直不能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蓬安县政府为了推进重点项目建设，根据相关质监部门作出的检查意见书，以排除危险为由，协调相关部门组织实施了房屋强制拆除，该拆除行为仍应认定是案涉房屋征收中的强制拆除行为。蓬安县政府辩称系排除危险行为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的规定，蓬安县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刘平房屋前未进行书面催告，也未充分听取刘平的陈述申辩，该强制拆除刘平房屋的行为程序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判决确认蓬安县政府强制拆除刘平位于蓬安县相如镇丝绸街11号房屋的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蓬安县政府负担。 刘平不服，上诉称：一、蓬安县政府原审提交的所谓排除危险的自制证据系明显事后炮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一审法院采信蓬安县政府编造的证据认定其存在排除危险行为明显错误。二、蓬安县政府在法定期限未满、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且未经过司法程序，就自行强制拆除上诉人刘平合法私有房屋，属于严重的滥用职权和实质性违法，一审法院避重就轻以蓬安县政府未书面催告为结论，属于对重大事实的遗漏和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 蓬安县政府不服，上诉称：一、该案涉房屋已被有权机关认定为危房，为了公共安全需要，不得不采取排危措施，该行为不属于行政强制法规定的强制拆除行为，一审判决认定该拆除行为为房屋征收中的强制拆除行为属于错误认定。二、除刘平外的79户都补偿完毕，刘平的补偿款也依法打入其帐户，被征收房屋已属于蓬安县政府所有，因此，蓬安县政府对此房屋进行排除危险的拆除行为不适用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蓬安县政府的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属于错误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刘平的诉讼请求。 刘平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经一、二审庭审质证的证据材料有： 1.拆迁照片24张，拟证明是蓬安县政府主导拆迁现场的事实； 2.蓬安县政府门户网站新闻报道（2017年12月14日《现场拉练发点球加力压紧促落实》），拟证明中共蓬安县委、蓬安县政府的主要领导对房屋征收部门发的指令； 3.蓬安县政府《关于蓬安县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原锦屏供销社住宿楼、农业银行大楼、审计局住宿楼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的公告》； 4.蓬安县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 5.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蓬安府房征补〔2017〕1号）； 证据3、4、5拟证明蓬安县政府的征收程序已结束，未说案涉房屋是危房，十天后却说是危房，且此房已腾空交房，蓬安县政府有管理责任。 6.房产证（房权证蓬安字第××号）； 7.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蓬国用（2003）字第064号]。 证据6、7拟证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刘平。 蓬安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经一、二审庭审质证的证据材料有： 1.县住建局《拆除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原锦屏供销社住宿楼危房风险评估报告》（2017年11月27日），拟证明拆除的案涉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危及公共安全； 2.县监督管理站《关于蓬安县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原锦屏供销社住宿楼质量现状检查意见》（2017年11月27日），拟证明案涉房屋存在安全隐患，需拆除； 3.县安委办《安全隐患整改督办指令书》（蓬安委办改督〔2017〕11号），拟证明其要求拆除案涉房屋； 4.县住建局《危房拆除通知》（2017年11月28日）； 5.县住建局《蓬安县相如镇建设南路社区原供销社住宿楼危房拆除方案》（2017年11月28日）； 6.文化街原貌与现状照片； 7.案涉房屋拆除前视频资料； 8.补偿款打款凭证（《四川天府银行人民币储蓄存单》，序号：00126006）； 9.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 上述证据和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强制拆除行为是排除危险的行为还是房屋征收中的强制拆除行为；二、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具体分析如下： 一、强制拆除行为是排除危险的行为还是房屋征收中的强制拆除行为。 蓬安县政府对刘平的被征收房屋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时间是2017年10月25日，补偿款专户存储的时间是2017年12月12日。蓬安县政府在补偿款尚未专户存储的情况下，于12月3日对尚属于刘平私人所有的房屋进行以排危为名的拆除，明显不符合《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排危的主体应当是房屋的所有权人或使用人，而非蓬安县政府或县规建局。 根据《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的规定，申请鉴定危房的主体是房屋所有权人或使用人；鉴定机构进行房屋安全鉴定需要有两名以上鉴定人员参加，经过严格的八项程序，填写鉴定文书，提出处理意见。经鉴定为危房的，应在鉴定文书上注明在正常使用条件下的有效时限。鉴定危险房屋执行部颁《危险房屋鉴定标准》（Cj-86）。蓬安县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没有经过鉴定，而是由县安委办向县住建局发出《安全隐患整改督办指令书》，县住建局下属县监督管理站仅通过现场检查就出具了建议立即拆除的检查意见，且从县安委办发出指令到房屋被拆除，仅用了10天时间，蓬安县政府的做法完全不符合《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有关排危的规定。 综上，蓬安县政府的强拆行为应当认定为实施房屋征收中以排除危险为名的强制拆除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二、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强制执行申请书应当附具补偿金额和专户存储账号、产权调换房屋和周转用房的地点和面积等材料。蓬安县政府在对被征收人的补偿款予以专户存储前，既没有强制被征收人搬迁的职权，更没有强制拆除被征收人房屋的职权。 蓬安县政府为推进重点工程的建设进度，在对被征收人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后的法定救济期限内，以排除危险为名对被征收人刘平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属于滥用职权的行为，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依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认为蓬安县政府的强拆行为因没有履行催告义务和剥夺了被征收人的陈述申辩权利，进而认定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属于合法性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鉴于此房屋的征收是为了拓宽旧城道路、缓解交通压力的公共利益，且强制拆除后蓬安县政府已按照补偿决定的内容将被征收人刘平的补偿款予以了专户存储，至于补偿决定是否合法有待另一案件的审理。对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认定部分错误，但最终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蓬安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雪梅 审判员  王凤红 审判员  朱 珠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何卓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