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山，（曾用名：黄云启），男，1991年1月8月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逵源，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细球，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雪健，男，1991年9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良，广西艺高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黄山因与被上诉人梁细球、梁雪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逵源、被上诉人梁细球、梁雪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黄山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2018）桂14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是荒唐的乌龙判决。（一）一审法官滥用审判权擅自将黄山诉求的“民间借贷纠纷”改成“合伙纠纷”，判决不公。黄山2017年10月25日第一次向法院起诉时是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的，于2018年7月19日又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也是以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的，法庭并没有向当事人释明“合伙”的法律关系，也没有告知黄山合伙纠纷的法律救济途径，直接以合伙纠纷为由驳回黄山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书对案件事实进行调查时使用“先入为主”的做法，全盘否定黄山提供证据的证明内容，先确定案件性质为“合伙纠纷”后，再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进行直接否定，审理逻辑颠倒混乱。二、一审法院否定本案《借据》的民间借贷性质和双方的借贷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用黄山于2017年10月25日第一次以“借贷纠纷”提起诉讼的庭审笔录来认定本案为“合伙”的事实明显不当。第一次诉讼时，没有向黄山释明什么是合伙及利害关系，也没有告知法律救济途径，黄山不明白合伙的概念及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没有聘请律师，并稀里糊涂在庭审笔录上签字，当时的庭审笔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主观臆断，以《借据》中的“收到”二字断章取义、偷梁换柱，否定《借据》的借贷性质和借贷关系是荒唐和错误的。1．借据是梁细球、梁雪健向黄山借到款项使用后补立的书面借据，载明了借款本金、利息、用途、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2．借据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3．借据的首部已经明确载明是“借据”，尾部也特别注明补签时间，这充分证明该借据具有借贷性质，双方是借贷关系；4．借据内容所表达的意思是乙方收到甲方借款，而借款合同的法规也没有明确规定“收到”与“借到”的法定格式。（三）一审法院认定梁细球、梁雪健的借款用途是黄山的“合伙”出资款项，并非借款款项，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借据中载明借款用途是用于南宁三塘苗木场投资，并没有约定是甲乙双方共同投资苗木场。（四）一审法院极力回避有利于黄山的证据，选择性执法，判决不公。1．黄山提交的梁细球向何能出具的借据已经体现双方借贷性质与借贷关系；2．黄山与梁细球之间的借据和梁细球与何能的借据是在相同时间、地点以相同的格式、用途书写的，且梁细球已经偿还了何能一部分款项，充分体现了双方的借贷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合伙纠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梁细球提交的与村民签订的出租合同并没有合伙人签字，这证明其是以个人名义进行承租的，苗木场是其个人经营项目。（二）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的法定要件。四、一审法院滥用职权自由裁量权，驳回黄山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枉法裁判。本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证明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而不是合伙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认定本案为合伙纠纷是张冠李戴，适用法律错误。五、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之间有借款事实和法定的借贷关系，梁细球、梁雪健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的判决，支持黄山的上诉请求。 梁细球、梁雪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山的全部上诉请求。 黄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细球、梁雪健归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46513.56元（从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止，2018年6月30日后至付清之日止以未归还借款数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山与梁雪健系同学关系，梁细球与梁雪健系父子关系。2013年，黄山、梁细球、梁雪健与案外人韦炳芝、何能合伙出资经营南宁市兴宁区三塘镇围村村那黄坡村民小组的木苗场。其中黄山出资140000元。2014年1月22日，梁细球与南宁市兴宁区三塘镇围村村那黄坡村民小组签订一份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出租合同，承租南宁市兴宁区三塘镇围村村那黄坡村民小组61.2413亩地经营花卉、苗木；出租土地经营权期限为13年，即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0日止；出租土地的价款为每年每亩3000元。由于没有收益，黄山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并退出合伙，梁细球、梁雪健不同意，黄山多次追向梁细球、梁雪健追要出资款未果，2015年8月23日，梁细球在其妻子和女婿的见证下在其家中与黄山补充签订了一份借据。该借据载明：“甲方：黄云启，（身份证号码：），乙方：梁细球，（身份证号码：），于2013年10月份乙方收到甲方￥140000（拾肆万）用于南宁三塘苗木场投资，因二年没有效益，甲方要求乙方于（2015年12月31日）2016年2月份归还￥140000（拾肆万），若到期未还，则甲方将收取乙方未归还余款月息银行3倍利息。特立此借据，借据补签于2015年8月23日”。黄山和梁细球在借据上签名并捺手印。补签借据后，由于梁细球、梁雪健拒不按借据要求归还款项，为此，黄山曾于2017年10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4月13日，黄山以需要补充调查新的证据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同日裁定准予撤诉。2018年7月19日，黄山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如果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是多少，黄山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黄山在本院（2017）桂1402民初1490号、（2017）桂1402民初1519号法庭笔录中已经明确表示：梁细球收到的140000元为合伙出资款，因为没有收益，其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并退出合伙，梁细球、梁雪健不同意，其多次追要出资款未果，2015年8月23日，梁细球与黄山补签了借据。黄山提供的借据为原件，其上有黄山和梁细球的签字和捺印，并详细载明了收款人的姓名、收款的金额和还款期限、收款人身份证号码等。该借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借据在内容和格式上不符合借据的一般构成要件，即梁细球系“收到”140000元款项，并不是“借到”140000元款项，且该借据写明是黄山“要求”归还款项，并不是梁细球、梁雪健承诺偿还借款，该借据的真实内容与黄山在（2017）桂1402民初1490号、（2017）桂1402民初1519号法庭笔录所作的陈述相符，即梁细球收到黄山140000元系合伙出资款，并非借款款项，双方没有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将立案时的“民间借贷纠纷”案由改成“合伙纠纷”案由。 二.关于如果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是多少，黄山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如上所述，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黄山提供的借据为原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梁细球、梁雪健辩称黄山并没有实际交付款项与事实不符。该借据写明梁细球系“收到”140000元款项，并不是“借到”140000元款项。梁细球收到黄山的140000元款项用于南宁三塘苗木场投资，为合伙出资款项。但是，因为合伙各方对合伙投资尚未进行清算，梁细球、梁雪健也不同意黄山退伙，黄山根据借据要求梁细球、梁雪健归还合伙出资款项14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黄山据此诉请梁细球、梁雪健偿还上述款项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黄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黄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黄山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其是合伙出资不是事实，应是借款；2．一审判决认定“由于没有收益，原告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并退出合伙”是错误的，应是黄山要求退款且梁细球已经出具了借据；3．一审判决认定其于2018年4月13日以需要补充调查新证据为由撤回起诉是错的，是梁细球答应归还借款才撤诉的。对上述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黄山曾在2017年就同一事实和理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其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其与梁细球、梁雪健、案外人何能存在合伙关系，其所提供的款项是出资款，苗木场由梁细球管理，其与何能、韦炳之负责打药、除草，由于苗木场没有盈利，其要求退伙，梁细球不同意，其多次向梁细球、梁雪健追要出资款后梁细球才与其签订了借据，虽然黄山在上诉中称其不知道合伙的概念及利害关系，但是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正确理解其与梁细球、梁雪健之间的关系，也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即便其不理解合伙的概念，也不影响其在庭审中陈述的真实性，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黄山就同一事实和理由前后做了不一致的陈述，其又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自己之前的陈述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其主张其支付给梁细球、梁雪健的款项为借款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其撤诉的理由，撤诉理由是黄山自己在撤诉申请中注明的，一审判决认定并无错误。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梁细球向黄山出具借据后，黄山已经退出合伙经营，梁细球与梁雪健合伙经营至2018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梁细球、梁雪健应否承担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责任。 首先，对于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及案外人韦炳之、何能于2013年开始合伙经营苗木场，黄山出资140000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对合伙期间盈利分配及亏损负担没有具体的约定，黄山在苗木场进行打药、除草的管理活动，后由于没有收益，黄山要求退伙，梁细球于2015年8月23日向其出具一份借据，出具借据后，黄山不再参与任何经营活动，退出合伙，苗木场由梁细球、梁雪健经营至2018年。该借据实质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确有退伙协议性质。虽然梁细球、梁雪健对此予以否认，但梁细球出具借据的行为系对黄山退伙及合伙结算的认可。黄山主张其支付的款项为借款不符合事实，应不予采信。双方在梁细球出具借据前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如前所述，由于本案中的借据具有退伙协议的性质，是双方结束合伙的凭证，借据已经确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已经形成新的借贷关系，故黄山与梁细球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其次，对于梁细球、梁雪健应否承担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责任的问题。本案黄山提供的借据系梁细球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将先期合伙投入的资金转为借贷款项，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转化为借贷关系，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梁细球负有偿还义务。黄山请求其偿还14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梁细球出具的借据，其承诺于2016年2月前偿还款项，逾期未还则按银行利息3倍计算利息，双方在庭审中并未说明是按银行贷款利率还是存款利率的3倍，视为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应支持以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黄山要求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虽然借据为梁细球出具，但是黄山退伙后，梁雪健与梁细球继续合伙经营苗木场，根据个人合伙的性质，梁雪健应与梁细球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以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驳回黄山的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黄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 梁细球、梁雪健向黄山偿还款项14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4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梁细球、梁雪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梁细球、梁雪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