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2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春才，男，196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威，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靓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大道737号广发银行大厦1栋32层7室。法定代表人：周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力，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梦良，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胡春才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靓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靓江物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春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靓江物业公司向胡春才发放的工资中包含有社保补贴，存在错误。靓江物业公司在仲裁阶段从未提出过工资中包含社保补贴之事，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资表是其自行制作的，其中并无胡春才的签名，胡春才对此不予认可。胡春才的工资包含有基本工资、绩效考核工资等内容，每月2600余元本身就很低，不可能包含有社保补贴。靓江物业公司辩称：从胡春才入职时的社保申请、调岗令等证据，可以认定该公司已发放了社保补贴。该公司向胡春才发放的工资中，高于社保申请、调岗令、劳动合同、工资组成等材料列明的部分，是社保补贴和加班工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靓江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其无须支付胡春才2018年3月份工资2596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681.93元、社会保险费用16483.56元；2、判令胡春才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春才于2015年8月14日入职靓江物业公司从事维护员工作，其间曾于2016年7月11日离职后于9月17日再次入职。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8年3月31日，胡春才离职，靓江物业公司未向胡春才支付当月工资。2018年6月4日，胡春才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18]第418号仲裁裁决：靓江物业公司、胡春才在2015年8月14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靓江物业公司一次性向胡春才支付2018年3月工资2593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681.93元，社会保险费用16483.56元，退还押金110元；驳回胡春才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胡春才入职时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为税前1550元；2016年9月17日，胡春才签署员工调配令中载明工资为基本工资1600元+200元（加补）；2017年1月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基本工资为1600元。2015年9月23日，胡春才填写社保申请，载明其2015年8月14日入职，符合公司购买社会保险的条件，申请个人缴纳社会保险，按照社会保险基本档，凭缴费凭证享受社会保险补贴。胡春才自行在社会保险流动人员专户缴纳了2015年10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和大额医疗保险，以及2018年1－3月的基本医疗和大额医疗保险，扣除2016年离职的两个月，其中划入统筹金额为16188.69元。一审庭审中，靓江物业公司提交胡春才的工资明细，其中载明的基本工资与劳动合同约定一致，“加补”为200元，2017年3月开始增加工龄工资30元，部分月份有加班费。从2015年10月至2016年6月，靓江物业公司每月发放胡春才社保补贴511元，7月发放社保补贴220元，9月发放217元。2016年10月到2017年6月，每月发放社保补贴554.60元。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每月发放社保补贴618.66元，上述合计为14958.68元。扣除工资表中载明的社保补贴，胡春才离职前12个月工资为1991.54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庭审中确认胡春才于2016年7月11日离职、于2016年9月17日再次入职，但仲裁裁决双方在2015年8月14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并未起诉，视为接受该项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此外仲裁裁决靓江物业公司退还胡春才押金110元，靓江物业公司并未起诉，视为接受该项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就靓江物业公司向胡春才发放工资中是否包含有社保补贴一节，胡春才入职时签署了要求自行缴纳社会保险、单位支付社会保险补贴的申请，而靓江物业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每月也依照社保缴纳金额发放了补贴，且工资表中基本工资及加补与劳动合同及胡春才签署的员工调配令相吻合，工资结构也较稳定。反观胡春才虽然否认发放了社保补贴，但无法对工资的组成部分做出说明，特别是无法说明超过合同约定工资的发放原因。比较双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靓江物业公司的证据明显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认定靓江物业公司向胡春才发放的工资中包含有社保补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靓江物业公司并未向胡春才支付2018年3月的工资，应予以支付，金额按照离职前12个月工资计为1991.54元。对于靓江物业公司要求不予支付3月工资259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胡春才从2016年8月14日开始享受年休假，靓江物业公司应提供2016年8月14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安排胡春才年休假或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证据，但未予以提交，故应向胡春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胡春才应休天数为7天（2016年1天，2017年5天，2018年1天），靓江物业公司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281.91元（1991.54元/月÷21.75天×7天×200%）。对于靓江物业公司要求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681.9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对于劳动者自行缴纳且应由用人单位缴纳部分，用人单位应当赔偿劳动者损失。从2016年10月至2018年3月，靓江物业公司未为胡春才缴纳社会保险（养老保险及基本医疗保险），胡春才在社保流动人员专户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16188.69元，减去靓江物业公司已向胡春才支付的社保补贴14958.68元，靓江物业公司还应向胡春才赔偿1230.01元。对靓江物业公司要求不支付社会保险费用16483.5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靓江物业公司与胡春才从2015年8月14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靓江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春才支付2018年3月工资1991.54元；三、靓江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春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281.91元；四、靓江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春才赔偿社会保险损失1230.01元；五、靓江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春才退还押金110元；六、驳回靓江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的案件受理费5元，由靓江物业公司负担（已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胡春才对原判认定靓江物业公司向其支付了社保补贴一节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靓江物业公司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胡春才2015年8月入职时填写的员工入职单载明每月工资为：1500元+200元餐补。胡春才2016年9月签收的员工调配令载明每月工资为：基本工资1600元+200元（加补）。二、胡春才与靓江物业公司先后分别于2015年8月14日、2016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各一份，其中的第六条“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内容都是：“1、甲乙双方按国家关于社会保险的有关规定缴纳社会保险，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办理各种手续。根据规定比例由乙方承担的部分，由甲方按月从乙方的工资中代扣代缴。2、乙方自行缴纳的，甲方凭乙方提供的有效缴纳凭证，确定应由甲方承担的部分后，随工资支付给乙方。3、”。2015年、2017年合同在第３款处以斜线划去，2016年合同则勾选了第2款内容。三、靓江物业公司一审提交的胡春才2015年10月至2018年3月工资表中：（1）每月均有“加补”项目，除2016年7月加补金额85.80元、9月加补金额78元之外，其余月份加补金额均为200元。（2）2015年10月、12月加班费均为364.80元。2016年4月、5月加班费均为121.60元，均另有其他补助50元；6月有其他补助50元；10月加班费为250.98元，另有其他补助142.34元。2017年1月加班费为250.98元；4月加班费为125.49元；5月加班费为250.98元，另有其他补助50元；10月加班费为258.82元，另有其他补助150元。2018年1月加班费为128.68元；2月加班费为274.51元。其余月份没有加班费。（3）2016年11月至2018年3月期间每月均有扣“会费”5元，其余月份没有该项扣费。（4）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间，每月含“工龄工资”30元，其余月份没有该项工资。四、靓江物业公司一审提交的员工考勤表，形式上看是对胡春才一人考勤的统计结果，其中也没有胡春才的签名。五、胡春才一审提交的流动人员专户社保缴费流水显示：（1）缴费项目分别为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大额医疗。（2）2015年10月至2016年6月，每月缴纳基本养老505.20元，基本医疗259.90元，大额医疗7元；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每月缴纳基本养老547.68元，基本医疗282.49元，大额医疗7元；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每月缴纳基本医疗309.33元，大额医疗7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靓江物业公司向胡春才支付的工资中是否包含了社保补贴，该节事实的审查结果影响到以工资为基础进行计算的应付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社保损失等。本院认为，靓江物业公司发放的工资中不包含社保补贴，理由如下：1、工资组成中包含社保补贴，应由具有履行该义务职能的用人单位举证证明。胡春才认为其领取工资的组成中没有社保补贴，没有相应的举证义务。2、靓江物业公司提交的自行制作的工资表，没有胡春才签名，不能证明胡春才认可工资表的组成，也不足以直接证明工资中有社保补贴项目。3、胡春才2015年8月员工入职单载明每月餐补200元，2016年9月员工调配令载明每月加补200元，而餐补是福利待遇，加补是加班工资，两者性质完全不同，靓江物业公司2016年9月前的工资表中即列明每月加补200元，说明该工资表是靓江物业公司事后制作的，不是向胡春才发放工资当时直接形成的材料。4、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乙方自行缴纳的，甲方凭乙方提供的有效缴纳凭证，确定应由甲方承担的部分后，随工资支付给乙方”，胡春才填写并签名的社保申请载明“个人缴纳：按社会保险基本档，凭缴费凭证享受社会保险补贴”，就靓江物业公司向胡春才支付社保补贴的流程和数额进行了相同的约定。胡春才自行在社保流动专户缴费，符合该约定的适用情形。根据该约定，靓江物业公司应当持有胡春才每月向其提供的社保缴费凭证；另外，劳动者在社保流动专户缴纳的费用中，无法区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自应承担的部分，实务中就此一般要求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全部的已缴费用。靓江物业公司未提交胡春才当时向其提供的社保缴费凭证，且其所称向胡春才支付的社保补贴金额也与胡春才实际缴费金额之间存在较大差异，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5、靓江物业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列明有加班费，首先，该公司已以加补名义向胡春才支付过加班费，在不超过法定标准的情况下，不应当再另行支付加班费；其次，胡春才并不认可靓江物业公司单方制作的考勤统计表，靓江物业公司没有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加班事实的存在以及具体应当计算的加班费就是工资表中的数额，因此，该工资表中的加班费无法得到确认。6、该工资表中的其他补助项目及具体金额，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7、该工资表中还在最后的13个月内列明有工龄工资，考虑到工龄本身是按年计算，一般情况下同一数额的工龄工资不可能超过12个月，该工资表的计算存在错误。另外，胡春才入职的前两年时间内都没有工龄工资的项目，靓江物业公司对于为何在2017年3月起支付工龄工资并无合理解释和相应证据证明。综上，靓江物业公司自行制作并提交的工资表存在众多疑点和错误，据此不足以认定其向胡春才实际支付工资组成中包含有社保补贴。胡春才虽填写了社保申请，且其领取的工资数额高于员工入职单、劳动合同、员工调配令等载明的基本工资和餐补或加补的总和，在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工资中已包含社保或靓江物业公司已实际支付社保补贴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胡春才收到了靓江物业公司支付的社保补贴。一审法院采信靓江物业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并认定其向胡春才支付了社保补贴，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靓江物业公司未依法履行为胡春才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应当向胡春才支付其自行在流动专户缴纳的社保费用，共计16188.69元。仲裁机构根据胡春才领取工资的流水，认定胡春才的实际工资水平，并在此基础上认定靓江物业公司应当向胡春才支付的2018年3月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不再赘述。一审法院认定胡春才每月实际领取工资中包含社保补贴，并据此认定胡春才的工资水平，还在此基础上计算了胡春才2018年3月应得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本案中应认定胡春才每月工资中不含社保补贴，故一审法院的该两项判决也存在错误，本院相应予以纠正。综上，胡春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12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即：“一、武汉市靓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胡春才从2015年8月14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五、武汉市靓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春才退还押金110元”；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12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武汉市靓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春才支付2018年3月工资2593元；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12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武汉市靓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春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681.93元；四、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121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武汉市靓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春才赔偿社会保险损失16188.69元；五、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1212号民事判决第六项；六、驳回武汉市靓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予免收），均由武汉市靓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义林审判员  褚金丽审判员  裴 露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孙文楷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