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1民初714号 原告:济南赤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20761683281。 法定代表人：杨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旺，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恩，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历下区智远街道办事处刘智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102ME0277393E。 法定代表人：解连卫，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虎明，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冬雪，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济南赤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道公司）与被告济南市历下区智远街道办事处刘智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智远村委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4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赤道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旺，被告刘智远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赤道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刘智远村委会于2018年6月7日向我公司寄发的解除合同的《通知函》无效；2.判令赤道公司、刘智远村委会双方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济南市刘智远城改生活保障房项目建设全过程管理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由双方继续履行；3.本案诉讼费由刘智远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1日，刘智远村两委会全体成员召开会议，该次会议以会议纪要的形式，一致通过和确认了刘智远村委会与我公司签订《服务合同》。2013年12月17日，我公司与刘智远村委会正式签订《服务合同》，合同明确约定，由我公司为刘智远村委会生活保障房项目建设提供全过程管理服务，并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一直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但2018年2月，刘智远村委会换届选举后，新一届村委会领导班子严重违反诚信原则，与第三方另行签订涉案项目的建设服务协议。2018年6月7日，刘智远村委会以“我村集体不再具体负责及投资生活保障房项目建设工作，项目建设方式产生重大变化”为由，向我公司寄发解除合同通知函。我公司回函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合同应继续履行。另，涉案保障房项目的土地使用权人和项目所有权人均为刘智远村委会，刘智远村委会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所述的其“不再具体负责及投资生活保障房项目建设工作”与事实不符，刘智远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给我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刘智远村委会应赔偿其因违约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 刘智远村委会辩称，一、我方2018年6月7日解除合同的《通知函》已经发生效力，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我方于2018年6月7日向赤道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函》，赤道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3个月期限）才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我方解除行为无效，法院应不予支持。二、赤道公司根本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经我方向社保部门调查，自2018年1月起至今，赤道公司一共才5名签订劳动合同人员，根本不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赤道公司应当组成项目现场实施管理团队，管理团队人员分别负责项目设计管理、土建安装管理、景观管理、精装修管理、成本管理、采购管理、人力资源管理、会计核算管理等具体管理工作，以上人员必须具备符合相应岗位要求的工作经验和专业技能，保证能够胜任本项目的管理工作。但赤道公司一共才5名签订劳动合同人员，根本无法履行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合同约定义务，赤道公司根本不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双方之间的合同不应当再予以履行。三、客观上，政府在出让土地时改变了我方保障房的建设运营模式，由我方自行建设变更为由土地竞得人负责实施生活保障房建设运营，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客观上失去了履行的基础，我方为避免损失扩大才及时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我方不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任何责任。对于刘智远城中村改造项目，2017年12月济南市人民政府分为10宗土地采取网上挂牌方式出让，在政府出让公告“竞买须知”（十三）其他事项18：本宗地成交后10日内，由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济南市历下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济南市历下区城市更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刘智远村委会及土地竞得人签订《济南市历下区刘智远村安置房及配套公建项目委托建设协议》（以下简称《委托建设协议》）、《刘智远村生活保障房工程建设运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运营合作协议》），并由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负责监督实施。上述土地最终由济南银丰宏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丰鸿福公司）竞得，银丰鸿福公司按照竞买须知的要求签订了《运营合作协议》，也就是我方的生活保障房项目由土地竞得人负责建设运营，我方与赤道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已经失去了履行的基础，而这种改变是因政府出让土地导致的，并非我方自行决定的，我方解除合同不存在任何责任。综上，赤道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3个月期限内提起诉讼，我方解除合同的通知已经依法发生法律效力，法院不应当支持赤道公司的请求；政府出让土地时将我方生活保障房建设作为竞得人的义务，由竞得人负责建设运营，我方与赤道公司签订的合同已经失去了履行基础，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终止履行，我方解除合同是根据政府出让土地的规定行使，并非我方自行决定，并且赤道公司根本不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我方也不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责任；对村民反映强烈的超出费用事宜，我方保留要求返还的权利。 赤道公司针对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中心城城中村改造的意见（济政发[2011]15号文），证明济南市政府意见明确了市内城中村保障房项目用地划拨给拟证明村集体组织，保障房建设由村集体组织自筹自建，只有安置房项目可以列入土地出让附加条件，对保障房是否必须附加没有要求。 证据二、2013年10月19日、2013年12月11日刘智远村两委会会议纪要，拟证明赤道公司、路智远村委会签订涉案《服务合同》符合法定程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三、《服务合同》，拟证明签订涉案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 证据四、刘智远村委会解除合同《通知函》，拟证明刘智远村委会提出解除合同事实。 证据五、赤道公司不同意解除的回函及快递单据，拟证明赤道公司明确告知刘智远村委会不同意解除合同事实。 刘智远村委会对赤道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文件具体执行时应以具体土地出让规定为准。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无异议。 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合同已于2018年6月7日解除。 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有异议，刘智远村委会未收到赤道公司的回函。 刘智远村委会针对其答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挂牌出让文件（含《运营合作协议》），拟证明刘智远城中村改造项目建设用地分为10宗出让，出让竞买须知中规定：本宗地成交后10日内，由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济南市历下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济南市历下区城市更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刘智远村委会及土地竞得人签订《委托建设协议》、《运营合作协议》，并由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负责监督实施。刘智远村的生活保障房工程建设方式发生改变。由刘智远村自行负责变更为由土地竟得人负责建设运营。 证据二、《运营合作协议》，拟证明土地竞得人银丰鸿福公司与刘智远村委会、智远街道办事处签订了《运营合作协议》。客观上因政府的行为导致本项目的建设模式发生变化，双方签订对合同失去履行基础。 证据三、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拟证明赤道公司一共5名员工，根本不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 赤道公司对刘智远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招拍挂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行为被认定为是有国有土地政府部门公开向社会不特定主体发出的要约邀请，并不具有约束各方主体的实质性权利。该挂牌文件约定的条件对竞买人无强制性约束力。根据济政发[2011]15号文要求，刘智远村委会为保障房建设单位，建设方式为自筹自建，只有安置房可以列入经营性用地挂牌出让的条件，对保障房是否必须附加到挂牌文件中没有要求。国土资源局挂牌文件亦不符合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城中村改造项目文件的要求。涉案保障房土地的性质为划拨土地，土地登记用途为村民生活保障用地，该土地的使用权人、项目规划登记的建设人均为刘智远村委会，挂牌文件中出让的土地性质为出让土地，土地登记用途为经营性用地，建设开发单位为银丰鸿福公司，二者土地不但相距较远，且分属不同的法律性质和用途，建设单位亦不相同。挂牌文件本身对于涉案保障房用地如何建设和谁签订，涉案合同性质的服务协议等均无支配权。该挂牌文件无强制性拘束力，刘智远村委会亦未提供根据挂牌文件成交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文本，仅以挂牌文件为由解除合同，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合同签订基础不符合法律及政府文件要求，系三方恶意串通，损害赤道公司合法权益的合同，应属无效。根据合同签订的三方主体刘智远村委会、智远街道办事处、银丰鸿福公司均知晓前期就涉案项目，赤道公司、刘智远村委会已经签订原合同，依然签订协议，构成恶意串通。根据刘智远村委会生活保障项目工作2014年第1、2、3、4、6、7会议纪要，济南市历下区智远街道办城中村改造项目保障房项目建设指挥部的通知等文件，刘智远村委会班子成员、银丰鸿福公司项目负责人卞华梁，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并包村领导王建树及赤道公司的团队均在会议中讨论涉案项目的采购设备等相关服务工作，并以会议纪要的形式签字确认，另根据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查询银丰鸿福公司的股东为银丰地产集团公司，山东宏远鸿福公司、青岛哲会公司，其中银丰地产集团公司，山东宏远鸿福公司股份占90%，另山东宏远鸿福公司为刘智远村委会的村办企业，其股东为刘智远村委会领导成员，根据关联企业信息，三方构成恶意串通。 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赤道公司提交的证据，刘智远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一、二能够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仅凭刘志远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三，不能证明赤道公司不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赤道公司、刘智远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和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3年12月17日，赤道公司与刘智远村委会签订《服务合同》，约定由赤道公司为刘智远村委会的生活保障房项目建设提供全过程管理服务，内容包括项目总体策划、招商策划管理、规划设计管理、手续办理、资金筹措、成本管控模式策划、施工图设计管理、工程成本管理、工程管理、竣工验收、物业服务监督管理、房屋交付、目标成本管理等。 《服务合同》签订后，赤道公司为刘智远村委会生活保障房项目进行管理服务，合同未履行完毕。 2017年12月28日，济南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公告，对刘智远村委会城中村改造项目建设用地使用权分10宗采取网上挂牌出让。公告载明竞买申请人应详尽了解本次网上挂牌出让地块现状及所列条件，接受竞买申请视同对本次网上挂牌出让地块的现状及所列条件无异议并全面接受。竞买须知载明：本宗土地成交后，由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济南市历下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济南市历下区城市更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刘智远村委会及土地竞得人签订《委托建设协议》、《运营合作协议》，并由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负责监督实施。公告附有《运营合作协议》空白格式文本。 该10宗土地使用权被银丰鸿福公司竞得。根据竞买须知的要求，2018年2月1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智远街道办事处、刘智远村委会、银丰鸿福公司签订《运营合作协议》，约定为妥善解决刘志远村城中村改造工程村民生活保障问题，就刘志远村生活保障房工程投资、建设、管理运营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刘智远村委会委托银丰鸿福公司负责保障房工程的建设和管理运营，保障房工程建设投资约30亿元，银丰鸿福公司在建设过程中须确保工程的规划、设计、施工、验收及最终工程交付成果满足刘智远村委会要求并符合国家及地方的有关规定和规范，保障房工程交付后，由银丰鸿福公司负责管理、运营工作；保障房工程开工前，银丰鸿福公司须将设计方案、建设标准、工程进度计划、施工组织方案、运营方案等报刘智远村委会批准，经刘志远村委会批准后方可进行实施；银丰鸿福公司负责保障房工程的建设资金筹集、建设和管理运营，征得刘智远村委会授权后，以刘智远村委会的名义向政府部门及有关部门办理工程建设的各项手续，负责签订工程建设所需的施工、监理等各类合同，对施工单位、合作单位进行严格审核并接受刘智远村委会的审查。 2018年6月7日，刘智远村委会向赤道公司发送《通知函》，载明：2013年12月17日签订《服务合同》，由赤道公司为刘智远村委会提供项目服务工作，现因刘智远村委会不再具体负责及投资生活保障房项目建设工作，项目建设方式产生重大变化，特通知赤道公司，立即解除《服务合同》。 2018年6月20日，赤道公司回函刘智远村委会，以无法定事由和双方约定事由的情况下，刘智远村委会无权单方解除合同，赤道公司不同意解除《服务合同》。 《服务合同》载明的赤道公司管理的刘智远村委会生活保障房项目占地地点、面积与《运营合作协议》载明的地点、面积相同。 本院认为，赤道公司与刘智远村委会签订的《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在赤道公司为刘智远村委会的生活保障房项目建设提供全过程管理服务的过程中，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等单位对刘智远村委会城中村改造项目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网上挂牌出让，在竞买须知中明确载明了土地竞得人应与刘智远村委会签订《运营合作协议》。银丰鸿福公司竞得土地使用权后，与刘智远村委会签订了《运营合作协议》。根据《运营合作协议》的约定，刘智远村委会的保障房工程建设投资约30亿元，由银丰鸿福公司负责保障房工程的建设资金筹集、建设和管理运营。因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对刘智远村委会城中村土地的出让，导致由刘智远村委会自己筹资建设的保障房工程，变为由土地的竞得人银丰鸿福公司负责保障房工程的建设资金筹集、建设和管理运营。因《服务合同》载明的赤道公司管理的刘智远村委会生活保障房项目占地地点、面积与《运营合作协议》载明的地点、面积相同，刘智远村委会与赤道公司之间签订的《服务合同》，事实上已经无法履行。现刘智远村委会以其不再具体负责及投资生活保障房项目建设工作，项目建设方式产生重大变化，通知赤道公司解除《服务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虽然赤道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并提起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之规定，因本案所涉的《服务合同》已经事实上不能履行，故赤道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虽然赤道公司接到刘智远村委会解除通知后未在法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但刘智远村委会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条件，故刘智远村委会关于《服务合同》已经解除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济南赤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74120元，由原告济南赤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伟人民陪审员韩瑞娟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