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482行初51号 原告韩修伟，男，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康（系原告之子），男，199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世，上海誓维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洪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4110025529177。 法定代表人高峰，镇长。 出庭负责人徐军，人武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芳、时晓飞，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嘉兴市土肥植保与农村能源总站，住，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花园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400MB0X658327。 法定代表人倪雄伟，站长。 原告韩修伟要求确认被告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人民政府（下称镇政府）行政强制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13日通知嘉兴市土肥植保与农村能源总站（下称能源总站）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韩修伟及其代理人韩康、李维世，镇政府负责人徐军及其代理人何鑫芳、时晓飞，能源总站法定代表人倪雄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修伟诉称，2016年1月1日，其与嘉兴市土壤肥料工作站（下称土肥站）签订《果园承包协议书》1份，属合法承包果园。2018年10月17日，镇政府向其送达限期整改及拆除通知书，责令原告于2018年10月20日前自行整改到位，逾期不整改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2018年10月20日，镇政府对原告承包的果园采取断水断电措施，并于同年10月25日将果园内的果树、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强行拆除。镇政府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故诉请判令：1.确认被告强制停水停电及强行拆除树木、房屋及地面附属物的行为违法；2.被告承担因强制停水停电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该项损失无法估算，申请评估机构评估，以评估的金额为准；3.被告赔偿原告因违法强拆造成的损失，暂计960648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韩修伟撤回了上述第2、3项诉讼请求。 韩修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期限整改和拆除通知书》1份，证明镇政府通知原告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 2.拆除现场的照片2张，证明镇政府于2018年10月25日对原告承包的果园进行强制拆除。 3.《价格评估报告》1份，证明原告因镇政府的拆除行为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4.滴灌的原状照片5张，证明强拆前滴灌的原状。 5.房屋内物品的原状视频，证明强拆前房屋内物品的原状。 6.拆除果树、香樟树、房屋及滴灌的视频，证明镇政府对案涉果园内的果树、香樟树、房屋及滴灌进行违法强拆，应当赔偿相应损失。 7.强制停水停电照片3张，证明镇政府对原告采取了强制停水停电措施。 8.询问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视频，证明镇政府工作人员执法时未携带执法记录仪。 9.《微喷灌工程移交书》1份，证明灌溉泵2座投入资金50万元，每座成本约25万元。 10.《香樟树处置协议》、《协议书》，证明韩修伟已经购买了香樟树的所有权，对香樟树的赔偿享有全部利益。 镇政府辩称，案涉果园土地已被征收，果树系土肥站种植，房屋及地面附属物系土肥站搭建，且双方在《果园承包协议书》中也明确约定，果树、房屋及附属物所有权均属土肥站。因案涉果园在征收范围内，土肥站同意清理果树并拆除房屋及附属物，同时土肥站已书面告知韩修伟收回案涉果园的转包经营权。镇政府对案涉果园进行土地平整及清理的行为，实际与韩修伟的权益并无关联。韩修伟不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案涉果园占用的土地系村集体农用地，土肥站占用该土地搭建仓库、简易棚等建筑，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镇政府拆除违法建筑物所涉权益并非合法权益，无需进行赔偿。韩修伟主张的赔偿金额，证据不足。案涉果园内的果树、房屋及附属设施所有权属土肥站所有，韩修伟无权要求赔偿；韩修伟现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并非直接损失，不属赔偿范围。韩修伟在起诉时虽提供了《价格评估书》等证据，用于证实损失金额，但该份报告至今已超过一年之久，应属无效，且评估机构的资质证书有效期至2016年2月21日，故该份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证明韩修伟的主张。至于灌溉系统及室内物品的损失，灌溉系统并非韩修伟所有，镇政府在进行拆除时，已将室内物品放置于空地，韩修伟虽提供了物品清单，但未能提供发票或收据等凭证予以佐证，且主张的金额超出了正常价格范围。韩修伟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提出要求确认镇政府强制停水停电的行为违法并赔偿相应损失。首先，镇政府没有实施停水停电的行为，且韩修伟的诉请包含多个行政行为，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应予驳回；其次，韩修伟已就案涉果园内的果树提出赔偿请求，现再行要求赔偿停水停电损失，属重复请求。 镇政府提供了下列证据、依据： 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1份，证明土肥站与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新王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取得包括案涉果园土地在内的117.1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 2.《果园承包协议书》1份，证明土肥站将案涉13.25亩果树的生产经营权转包给韩修伟，并约定果树、房屋及配套基础设施所有权仍属土肥站。 3.《告知函》1份，证明土肥站收回转包给韩修伟的案涉13.25亩果树的生产经营权，并要求其搬离。 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等相关条文，证明镇政府适用的法律、法规。 韩修伟对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镇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 能源总站对镇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镇政府对韩修伟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形式上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2，是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拆除的果园系第三人所有。对证据3，不予认可。对证据4，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形成时间、地点无、地点无法体现5，不予认可，该视频的拍摄时间和地点无法体现。对证据6，不予认可，案涉果树、房屋等不属于韩修伟。对证据7，不予认可，形成时间、地点无、地点无法体现供原始载体。对证据8，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根据移交书的内容，业主并非韩修伟。对证据10，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相对方并非韩修伟。 能源总站对韩修伟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可能系现场所拍。对证据3，有异议。对证据4、6、8，表示不清楚。对证据5，证据本身无异议，但相关物品已搬至空地。对证据7，房屋应拆除，停水停电属正常。对证据9，与滴灌设施是一个系统，系财政投入，承包人仅支付100元/亩。对证据10，树木是我们种的，后移交给原承包人处置，该部分树木的赔偿与其无关。 能源总站在庭审中陈述，包括案涉果园在内共63.94亩已由土肥站转包给韩修伟并签订了协议，承包期限二十多年。现案涉13.25亩果园因机场建设需要被列入征收范围，总共涉及163亩左右，后由我们出面与镇政府协商补偿事宜，双方协商按16000元/亩执行，并委托评估机构评估，评估金额合计354011元，其中土肥站50350，韩修伟303661元。2018年6月至9月，其他三户承包户共计150亩已完成签约，补偿款已经支付完毕。韩修伟以补偿价格偏低为由拒绝签字，我们也曾发函要求其在2018年10月15日前搬离，并将地面附属物清理完毕，但韩修伟未予处理。 能源总站提供了下列证据： 协议书及评估报告各1份，证明案涉苗木、房屋及附属物等经评估共计354011元，其中归属土肥站50350元、归属韩修伟303661元。 韩修伟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由于未经其同意，故土肥站也未盖章，但能证明原告有主体资格。 镇政府质证意见：认可该份协议的形成经过，由于土肥站尚未盖章，故对相关金额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韩修伟提供的证据1、2、9、10，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该份评估报告记载价格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11月27日，但评估机构资质证书有效期至2016年2月21日，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4-8，不能全面客观反映案涉苗木、房屋及相关设施拆除前后的情形，但对镇政府于2018年10月25日组织人员就案涉土地进行强制清理的事实予以认定。 镇政府提供的证据，韩修伟及能源总站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能源总站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现查明：2004年9月7日，土肥站与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新王桥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1份，土肥站据此取得包括案涉果园在内的117.11亩土地经营权，流转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土肥站支付新王桥村460元/亩/年（其中流转价款322元、农业设施折旧费138元），土肥站随后在上述土地上种植了果树，并自行搭建铺设部分临时用房、水泥晒场及水电等配套基础设施。2016年1月1日，土肥站与韩修伟签订《果园承包协议书》1份，约定由土肥站将其中63.94亩果树的生产经营权转包给韩修伟，承包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土肥站提供仓库约100平方米、水泥晒场约150平方米由韩修伟使用，所有权仍属土肥站；承包租金为2016年至2018年560元/亩/年、2019年至2028年660元/亩/年；承包期内，若国家建设征用（收）土地，果树等地面附属物的赔偿按比例分成：第1年内双方7∶3、第2年双方6∶4、第3-5年双方5∶5、第6-10年4∶6、第11-15年3∶7、15年以上双方2∶8；并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8年10月9日，土肥站发给韩修伟告知函1份，称前述果园中13.25亩已列入“嘉兴市军民合用机场”征收范围，原合同承包面积变更为50.69亩，同时要求韩修伟于2018年10月15日前将案涉土地上财物及时搬离。2018年10月17日，镇政府发给韩修伟《期限整改和拆除通知书》1份，责令韩修伟于同年10月20日前自行清理案涉土地、拆除地上建筑物。2018年10月25日，由于韩修伟未自行清理案涉土地，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强行对案涉土地进行清理平整。 另查明，2016年8月1日，嘉兴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嘉编〔2016〕21号文件，调整市农办、市农经局（市林业局、市海洋与渔业局）有关事业机构和相关职责，不再保留土肥站等牌子，其相关职能划归能源总站（即本案第三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韩修伟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清理行为是否合法。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韩修伟与土肥站于2016年1月1日签订了《果园承包协议书》，根据该份协议的约定，因案涉土地已列入征收范围，果树等地面附属物的赔偿双方按7∶3比例分成，镇政府的清理行为直接损害了韩修伟的合法权益，故韩修伟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暂且不论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系土肥站搭建还是韩修伟搭建，根据现有证据，该部分地上建筑物均未经依法审批，现镇政府向韩修伟送达限期整改及拆除通知书，在韩修伟未自行拆除清理的前提下，镇政府可以实施强制拆除清理行为，但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至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听取当事人申辩，然后再依法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并告知救济途径，同时送达当事人。且案涉土地上部分树木系韩修伟所有，镇政府未就补偿事项与其达成一致，又未经法定程序将树木强行移除。镇政府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由于案涉强制清理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当确认其违法。关于韩修伟要求确认镇政府强制停水停电违法的诉请，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系镇政府实施了该行为，且“一案一诉”是人民法院受理行政案件的基本原则，故韩修伟应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25日组织实施的强制清理案涉土地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志芳 人民陪审员  孙永良 人民陪审员  蒋幼琤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