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5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凯贞，女，汉族，1964年5月2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猛，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锦标，男，汉族，1968年12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骏，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雯，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潘永焜，男，汉族，1962年3月2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审第三人：伍振洪，男，汉族，1966年4月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骏，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雯，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凯贞因与被上诉人刘锦标、原审被告潘永焜、原审第三人伍振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叶凯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叶凯贞不需要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用由刘锦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擅自变更诉讼案由，程序违法。2014年12月16日，本案开庭审理时，刘锦标将案由“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债权转让纠纷”。但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即法院应当以当事人的主张为据确定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即法院不能直接改变当事人主张的案由，只能通过说明理由建议当事人变更。因此，刘锦标将案由“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债权转让纠纷”之后，一审法院依然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属于法院擅自变更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的行为既是代替刘锦标行使起诉权利，又剥夺了叶凯贞的抗辩权利，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采纳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2009年5月15日《承诺书》上承诺人处“叶凯贞”签名字迹和指印是否叶凯贞本人书写及捺印。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之后出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及鉴定司法文书制定规范相关规定，关于“鉴定过程”，应当客观、详实、有条理地描述鉴定活动发生的过程，包括人员、时间、地点、内容、方法，鉴定材料的选取、使用，采用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或者技术方法，检查、检验、检测所使用的仪器设备、方法和主要结果等。关于“分析说明”，应当详细阐明鉴定人根据有关科学理论知识，通过对鉴定材料、检查、检验、检测结果、鉴定标准，专家意见等进行鉴别、判断、综合分析、逻辑推理，得出鉴定意见的过程，要求有良好的科学性、逻辑性。本案中，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过程、分析说明，流于形式，缺乏专业水准。所使用的设备仪器并不能达到鉴定的要求，对鉴定过程并没有详细的说明，也没有对检材与样本比对过程作出详细分析说明，也没有相应的比对表。而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函》认为：“叶凯贞”签名处指印模糊不清晰，细节特征不稳定，不具备鉴定条件。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不具备指模鉴定能力，不等于其它鉴定机构没有鉴定能力。在开庭审理时，潘永焜承认《承诺书》上承诺人处“叶凯贞”签名和指印是潘永焜冒叶凯贞签名及按指模的。而指印的鉴定与“叶凯贞”签名的鉴定对认定本案事实缺一不可。因此，叶凯贞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采纳《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认定本案事实，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三、本案的债权转让确立新的法律关系，即使《承诺书》上有叶凯贞签名，但债权转让时没有通知叶凯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该转让对叶凯贞不发生效力。再者，《承诺书》的内容并不完整，也没有说明是为哪一笔借款提供抵押，没有写明抵押物是什么，没有抵押金额。因此，《承诺书》不具备抵押合同必要条款，不产生抵押权效力。四、本案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叶凯贞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09年5月14日，潘永焜、佛山市南海永成银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公司）与伍振洪签订《借款合同》，合同明确借款用途是因银泰公司生产经营需要。伍振洪借款200万元汇入的帐户也是银泰公司。而银泰公司是企业法人，股东为郑结霞和潘永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应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夫妻共同生活应是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实质要素，而婚姻存续期只是简便的外在判断形式，不能被简单化为唯一标准。本案中，潘永焜、银泰公司向伍振洪借款明显不是用于共同生活，而是用经营需要。伍振洪也确认“借款属于过桥贷款期限只约定了5天”，伍振洪明知借款用途。伍振洪的陈述证明了200万元借款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同时，5天时间的家庭共同生活使用200万元也违背常理。刘锦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刘锦标提供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的用途是用于银泰公司的经营需要。因此，该借款属于潘永焜、银泰公司的经营需要而产生，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套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错误地认为本案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锦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叶凯贞的上诉请求。刘锦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永焜、叶凯贞向刘锦标偿还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337400元（从2012年10月18日开始按银行同期利率4倍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4年10月10日）；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潘永焜、叶凯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4日，伍振洪与潘永焜及银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伍振洪出借200万元给潘永焜及银泰公司，借款期限自2009年5月15日至2009年5月19日共五天，日利率为4‰，同日伍振洪委托佛山市禅城区南天龙绿色板业贸易部转账200万元至潘永焜所指定的收款人佛山市南海禾银米业土特产公司银行账户，潘永焜及银泰公司同时向伍振洪出具了借款借据，确认收到上述借款，银泰公司还向伍振洪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的200万元支票（编号34110628）一张作为上述借款的质押担保。同月15日，潘永焜、叶凯贞向伍振洪出具了承诺书一份，承诺因资金周转困难向伍振洪借款并将解除抵押的物业资料交给对方，同时借款期间不得挂失、转让或抵押给他人，潘永焜、叶凯贞在上述承诺书上签名并捺印确认。同月16日，潘永焜再向伍振洪出具了保证书一份，确认借款到期不能按时归还，保证在2009年5月19日还款100万元，余款在2009年6月8日前还清。2011年4月28日，潘永焜及银泰公司向伍振洪立下欠条一份，确认借款200万元已还款160万元，尚欠40万元及利息10万元，其后在2012年10月18日，潘永焜在上述欠条的复印件上加注“已收原件”。2012年10月18日，刘锦标（甲方借款人）与潘永焜（乙方借款人）、银泰公司（丙方担保人）再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潘永焜向刘锦标借款70万元，月利率为25%，银泰公司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同日刘锦标通过银行转账汇款70万元至潘永焜指定的收款人关晓阳的银行账户，潘永焜向刘锦标出具借据确认收到借款70万元并保证在2013年5月30日准时归还。伍振洪也于同日出具说明，其对潘永焜所享有的70万元债权因其长期居留香港已全部转让给刘锦标，由其与潘永焜另行补签借款合同等续期手续，2011年4月28日所立的欠条原件也已退回给潘永焜。另查明，银泰公司于1993年9月3日登记成立，2013年12月11日其名称变更为佛山市南海本山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潘永焜。再查明，潘永焜、叶凯贞于1989年11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7月19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姻存续期间的各自的债权债务包括男方经营公司形成的债权债务均属各自个人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享有。经叶凯贞申请，一审法院对该案《承诺书》中的“叶凯贞”的签名笔迹及指模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南[2015]文鉴字第51号）的鉴定结论为检材《承诺书》落款承诺人处的“叶凯贞”的签名字迹是叶凯贞书写，另外该所复函（粤南[2015]痕函字第12号）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落款承诺人“叶凯贞”签名处的指纹线模糊不清，细节特征不稳定不具备鉴定条件。针对叶凯贞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该所也已复函一审法院，认为其使用的鉴定仪器已满足检验条件、检验过程已制作特征对比表存档，该表《司法鉴定文书规范》并未规定必须附录在鉴定意见书上，鉴定费也按照相关规定收取。上述鉴定费用共12264元，由叶凯贞预付。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借款是否属实以及借款本息的数额；2.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结合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所提供的证据、庭审陈述以及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实以及借款本息的数额问题。因双方对潘永焜向伍振洪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至2011年4月28日根据欠条所确认上述借款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10万元；而潘永焜与刘锦标再签订借款合同实际为伍振洪将对潘永焜的债权转让给刘锦标，刘锦标并未实际支付70万元借款给潘永焜，上述以签订新的借款合同将债权转让的形式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通知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刘锦标依法取得对潘永焜的债权。潘永焜逾期未归还借款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刘锦标请求潘永焜归还借款本息，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刘锦标所受让的债权应以原债权的范围为限，即借款本金应认定至2011年4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10万元以及其后的利息，原借款合同所约定日利率为4‰已超过了法定标准，按照刘锦标诉求对利息应以2011年4月29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刘锦标请求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上述分析意见，该案债务实际为潘永焜及银泰公司对伍振洪的200万元借款，上述借款发生在潘永焜、叶凯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根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的鉴定意见书，叶凯贞曾向伍振洪出具承诺书，承诺为借款提供物业资料原件，可以证实叶凯贞对上述借款是知情并同意的；另外银泰公司实际也是由潘永焜控制经营，虽然潘永焜、叶凯贞的离婚协议自行约定双方各自债务各自承担，但此协议为双方内部协议，对协议之外的第三人并无法律约束力，叶凯贞虽然抗辩认为此债务属潘永焜的个人债务，对此也未能举证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上述债务为潘永焜、叶凯贞的夫妻共同债务，叶凯贞对潘永焜的涉案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潘永焜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锦标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其中2011年4月28日前的利息为100000元，自2011年4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叶凯贞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锦标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14136元，由刘锦标负担3398元、潘永焜、叶凯贞负担10738元，鉴定费12264元由叶凯贞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伍振洪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属于涉港民事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上诉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变更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并直接确定案由有否违反法定程序；2.关于鉴定机构仅确认《承诺书》中叶凯贞的签名为其本人所为，但未对《承诺书》上指印进行鉴定，有关鉴定结论应否被采纳的问题；3.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叶凯贞认为一审法院擅自变更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并直接确定案由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案由是人民法院对诉讼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概括后形成的案件名称。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刘锦标所主张的债权源于伍振洪与潘永焜之间产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然其中涉及伍振洪向刘锦标转让债权的法律事实，但主要法律关系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范畴，对该法律关系的处理亦应按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法规予以审查。一审法院按民间借贷纠纷确定本案案由正确。此外，刘锦标在一审期间并未主张变更其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亦无变化。故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依职权确定案由并无违反法定程序。关于鉴定机构仅确认《承诺书》中叶凯贞的签名为其本人所为，但未对《承诺书》上指印进行鉴定，有关鉴定结论应否被采纳的问题。本案中，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承诺书》中落款处的“叶凯贞”的签名笔迹及指模进行鉴定，作出了确认叶凯贞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的鉴定结论。叶凯贞虽否认该签名字迹是其本人所为，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案亦无证据反映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缺乏专业素养或违反鉴定程序等的情形，其所作鉴定结论应当予以采纳。此外，鉴定结论已反映《承诺书》中叶凯贞的签名确认为其本人所为，该结论也为一审法院所采纳，故有关指模是否为叶凯贞本人所捺，对相关待证事实已无实质影响。本院对叶凯贞提出的主张不予采纳，因委托司法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亦应由叶凯贞承担。关于本案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案涉《承诺书》中明确记载：“伍振洪先生：小姐：因资金周转困难，需向你借款……”潘永焜、叶凯贞在该《承诺书》尾部“承诺人”处签名确认。从上述情况可知，案涉债务是基于叶凯贞、潘永焜的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叶凯贞、潘永焜的夫妻共同债务，并确定叶凯贞须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叶凯贞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8元，由上诉人叶凯贞负担。上诉人叶凯贞向本院多支付的案件受理费3398元，由本院退还上诉人叶凯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梁亦民审判员  谢达辉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巫江禺书记员陈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