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8民终1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贵港市绿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港市金港大道南侧（德宝大厦内第15楼）。 法定代表人：林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闭小龙，贵港市港北区港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莫江涛，男，198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苏育扉，男，198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南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广西顺昌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港市港北区根竹乡根竹村南梧公路北面。 法定代表人：杨益球，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广西顺昌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源，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贵港市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港市华隆开发小区内原东山羊庄酒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杨益球，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杨益球，男，197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北区。 第三人(被执行人)：刘琪，男，196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北区。 上诉人贵港市绿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岛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育扉、莫江涛，原审第三人广西顺昌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昌投资公司）、贵港市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地产公司）、杨益球、刘琪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7）桂080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期间，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裁定受理申请人苏育菲对被申请人广西顺昌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本院依法通知顺昌投资公司管理人参加诉讼后，于2019年5月9日恢复本案诉讼并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岛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闭小龙，被上诉人苏育扉及顺昌投资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源、张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对港北区人民法院（2015）港北执319-8号执行裁定书扣留的人民币6795698.26元停止执行。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顺昌投资公司并未授权叶培志处置租金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叶培志在收到绿岛地产公司汇入的6795698.26元租金后并无权处置该租金，更无权将本属于顺昌投资公司财产的租金代杨益球归还韦玉升的借款错误，违反客观事实。3.一审判决认定叶培志将全部租金退回绿岛地产公司的行为性质仅仅属于‘退回’，不包含有其他意思表示完全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讼标的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已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而一审判决没有据此作出实体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就执行标的已提供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证据和具有充分的理由，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判决。 苏育菲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莫江涛未作答辩。 顺昌投资公司管理人述称，绿岛公司没有将租金交付给顺昌投资公司，叶培志无权处分顺昌投资公司的租金。原判认定涉案6795698.26元属顺昌投资公司的租金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其他原审第三人未作陈述。 绿岛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确认（2015）港北执319-8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标的（6795698.26元资金）属于原告所有，解除被执行人顺昌投资公司所有的坐落于贵港市中山北路14号院贵港商业广场北区的商铺在原告租金收入6795698.26元的扣留；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绿岛地产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对港北区人民法院（2015）港北执319-8号执行裁定书扣留的6795698.26元停止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莫江涛、苏育扉与顺昌投资公司、华隆地产公司、杨益球、刘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港北区法院作出（2014）港北民初字第168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莫江涛、苏育扉向港北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港北区法院在执行该案中，查明被执行人顺昌投资公司所有的坐落于贵港市中山北路14号院贵港商业广场北区的商铺在绿岛地产公司有租金收入6795698.26元，于2017年3月1日作出（2015）港北执字第319-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上述租金收入。同日，港北区法院向绿岛地产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2017年4月20日，绿岛地产公司作为案外人以该租金收入是顺昌投资公司代韦玉升的还款，属于案外人的财产，法院错误执行为由，对上述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港北区法院对绿岛地产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审查后，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桂0802执异26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绿岛地产公司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2014年5月28日，顺昌投资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叶培志代为处理该公司购买贵港商业广场所有商铺涉及的一切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办理产权证和缴交涉及的税费、办证费用，与绿岛地产公司签订协议涉及租金、租期、收取租金的银行账号等事宜)。2015年2月2日、2015年2月13日、2015年6月3日、2015年8月27日，绿岛地产公司根据叶培志的委托付款通知，将顺昌投资公司2015年2月1日至7月31日的租金分四笔汇入叶培志账户，金额分别为：4487135.73元、774113.26元、774113.26元、760336.01元，合计6795698.26元。该四笔款项汇入叶培志账户后，叶培志全部汇回绿岛地产公司。其中4487135.73元进账单复核栏填写有“代韦玉升还款”字样，两笔774113.26元及一笔760336.01元的汇出摘要为“消费”。 绿岛地产公司提供的2014年11月6日韦玉升向顺昌投资公司发出的一份《债权转移通知书》，载明：“贵公司2013年3月19日向本人借款人民币11000000元，经多方追讨未还，由于本人（包括本人名下的天泽公司）现欠下绿岛地产公司债务9266821.6元，今本人将对贵公司的债权9266821.6元转移给贵公司（剩余债权1733178.4元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归还我本人），请贵公司在2014年11月30日前替本人向绿岛地产公司归还上述欠款，贵公司向绿岛地产公司支付款项后视为已经向本人归还欠款，贵公司逾期不支付的，该公司有权对贵公司采取任何途径追讨，特此通知！本债权转移通知书为不可撤销通知书！”。但杨益球本人与绿岛地产公司之间、韦玉升与顺昌投资公司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 贵港市公安局港北分局经侦大队因杨益球涉嫌诈骗一案依法传唤叶培志及绿岛地产公司员工林珍进行询问，根据询问笔录记载，叶培志签收了韦玉升向顺昌投资公司出具的《债权转移通知书》，但杨益球并未同意。叶培志受杨益球委托代收绿岛地产公司支付给顺昌投资公司的租金，但无权处置租金。绿岛地产公司在向叶培志账户内转入租金6795698.26元后，叶培志为避免应付杨益球的债权人，遂将租金全数退回绿岛地产公司，且其转账或者在绿岛地产公司刷卡支付的行为性质仅仅是“退回”，并无代韦玉升还款的意思表示。进账单上填写的“代韦玉升还款”字样是林珍自行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顺昌投资公司授权叶培志处理该公司购买贵港商业广场所有商铺涉及的一切事宜，其中包括收取租金，但是并未授权其处置租金。叶培志在收到绿岛地产公司汇入的6795698.26元租金后并无权处置该租金，更无权将本属于顺昌投资公司财产的租金代杨益球归还韦玉升的借款。叶培志代顺昌投资公司收取租金后，为避免应付杨益球的债权人将全部租金退回绿岛地产公司的行为性质仅仅属于“退回”，不包含有其他意思表示。自叶培志将代顺昌投资公司收取的租金退回绿岛地产公司后至今，绿岛地产公司并未向顺昌投资公司支付到期租金，叶培志退回的上述租金仍属于顺昌投资公司所有。绿岛地产公司主张上述租金属其合法财产的事实，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基于上述，港北区法院裁定扣留被执行人顺昌投资公司所有的坐落于贵港市中山北路14号院贵港商业广场北区的商铺在绿岛地产公司的租金收入6795698.26元，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绿岛地产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上述租金享有民事权益。综上所述，绿岛地产公司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港市绿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贵港市绿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除“但杨益球本人与绿岛地产公司之间、韦玉升与顺昌投资公司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和“叶培志受杨益球委托代收绿岛地产公司支付给顺昌投资公司的租金，但无权处置租金。绿岛地产公司在向叶培志账户内转入租金6795698.26元后，叶培志为避免应付杨益球的债权人，遂将租金全数退回绿岛地产公司，且其转账或者在绿岛地产公司刷卡支付的行为性质仅仅是“退回”，并无代韦玉升还款的意思表示。”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5）港北执319-8号执行裁定书扣留的6795698.26元应否停止执行。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焦点问题，应理清以下几个问题：一、绿岛公司是否将代顺昌投资公司收取的租金交付了顺昌投资公司。从查明的事实可知，叶培志是顺昌投资公司委托代为管理顺昌投资公司事务的人，其中代收租金是其重要代理事项。涉案的6795698.26元是绿岛公司分四次汇入叶培志个人账户的，而且每次都是叶培志向绿岛公司追收租金，向绿岛公司发出《委托付款通知书》后，绿岛公司才将涉案款项汇到叶培志账户。因此，应认定绿岛公司汇到业培志账户的涉案款项是交顺昌投资公司的租金，叶培志也知道绿岛公司汇入其账户的款项是顺昌投资公司的租金。而根据《委托付款通知书》“贵港市绿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广西顺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杨益球董事长2014年5月28日出具给贵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本人现委托贵公司将该公司购买贵港商业广场所有商铺《贵港商业广场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中涉及的扣除税后所有租金按照该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转入如下银行账户，贵公司将租金转账到如下账号后，视为该公司已收到贵公司支付的租金，特此通知。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开户名：业培志账号：62×××76本委托付款通知书为不可撤销通知书通知人：叶培志”约定，绿岛公司已经将顺昌投资公司的租金汇到了叶培志的账户，就视为绿岛公司已经支付了租金给顺昌投资公司。所以，应认定绿岛公司已经支付了租金给顺昌投资公司，至于叶培志收到该租金后如何处置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影响对绿岛公司已经支付租金给顺昌投资公司这一事实的认定。原判认定绿岛公司没有交付租金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二、叶培志将绿岛公司汇入其账户的租金转回绿岛公司属于什么性质。绿岛公司主张叶培志将绿岛公司汇入叶培志账户的租金转回绿岛公司是代顺昌投资公司还款，而叶培志主张其将绿岛公司汇入其账户的租金转回绿岛公司是为了避免应付杨益球的债权人，怕惹麻烦而将全部租金退回。绿岛公司对其主张提供韦玉升向顺昌投资公司发出的一份《债权转移通知书》和叶培志将租金汇入绿岛公司账户写有“代韦玉升还款”字样的进账等证据证实。《债权转移通知书》经顺昌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培志签收，视为顺昌投资公司签收。而叶培志作为顺昌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定期不定期向委托人顺昌投资公司汇报其工作是代理人应有的义务，特别是涉及重大事项。《债权转移通知书》涉及的金额9266821.6元，是重大事项，叶培志必然向顺昌投资公司汇报。但至今未见顺昌投资公司提出异议，应认定顺昌投资公司同意该《债权转移通知书》。而且，进账单上写有“代韦玉升还款”字样，该“代韦玉升还款”字样虽然是林珍所写，但最后要经叶培志签字同意才能将款项汇出。所以，应采信绿岛公司的主张。而叶培志的主张则不可信。首先，叶培志接受顺昌投资公司的委托管理顺昌投资公司的事务，代收租金是其主要工作。绿岛公司向叶培志交付租金是叶培志向绿岛公司追收的结果。如果叶培志因怕追收到租金后会有麻烦，就不会向绿岛公司追收，更不会多次向绿岛公司追收租金。这种自找麻烦的做法显然与其主张相矛盾；其次，如前所述，叶培志接受委托的主要工作职责是追收租金，在其辛辛苦苦向绿岛公司追到租金后又将租金退回绿岛公司，这显然与其接受委托的初衷相矛盾；再次，顺昌投资公司委托叶培志管理公司事务，如果叶培志未能很好的完成委托事项，甚至损害公司利益的，公司必定会解除委托。如果叶培志汇给绿岛公司的款项是退回租金，则其必须经委托人顺昌投资公司同意，否则构成损害公司利益。而收取租金是顺昌投资公司的经营目的，其不可能在收取租金后又不要租金而退回绿岛公司。那么，如果叶培志汇给绿岛公司的款项是退回租金则是其自作主张了，是损害公司的行为，公司必然会解除委托关系，甚至追究叶培志的责任。但顺昌投资公司至今没有解除与叶培志的委托关系，更没有追究叶培志的责任,足以认定叶培志很好的完成了委托事项，没有损害公司利益，其汇给绿岛公司的款项不是退租金，而是履行《债权转移通知书》，还款给绿岛公司。三、叶培志代顺昌投资公司归还债务给绿岛公司是否有效。应认定叶培志代顺昌投资公司归还债务给绿岛公司有效。首先，如前所述，叶培志作为顺昌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定期不定期向委托人顺昌投资公司汇报其工作代理人应有的义务，特别是涉及重大事项。叶培志将收回的六百多万租金作为履行《债权转移通知书》，还款给绿岛公司，这么重大的事项，必然会先向顺昌投资公司汇报，并取得同意。而顺昌投资公司作为委托人也必然会了解代理人完成委托事项的情况，特别是当时顺昌投资公司已经处于经营困难，租金收入是其重要收入甚至是唯一收入，其必定会关注租金的收入和使用情况。顺昌投资公司不知道叶培志将涉案款项汇给绿岛公司是不符合常理的。其次，根据顺昌投资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叶培志的代理权限是代为处理该公司购买贵港商业广场所有商铺涉及的一切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办理产权证和缴交涉及的税费、办证费用，与绿岛地产公司签订协议涉及租金、租期、收取租金的银行账号等事宜)。绿岛公司有理由相信叶培志有权代表顺昌投资公司处理租金，代为还款。再次，叶培志作为顺昌投资公司的代理人，其将收取的租金代顺昌投资公司还款给绿岛公司是否超越代理权，是否有效，只有作为委托人的顺昌投资公司才有权提出，其他任何人无权提出叶培志的代理行为是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无效。事实上，自叶培志代顺昌投资公司还款给绿岛公司起，最早那笔（2015年2月2日）到现在已经四年多，最迟那笔（2015年9月1日）到现在也将近四年，顺昌投资公司从未提出异议，在本案中顺昌投资公司作为当事人也没有主张叶培志代还款给绿岛公司超越代理权，无效。顺昌投资公司管理人虽然在二审时提出了叶培志无权处理租金，但其是根据《企业破产法》规定通知参加诉讼的，不能根据其主张认定顺昌投资公司提出了异议。原判在委托人顺昌投资公司没有提出叶培志无权处置租金主张的情况下认定叶培志无权处置租金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绿岛公司已经交付租金给顺昌投资公司，叶培志代顺昌投资公司还款给绿岛公司后，绿岛公司已经取得了涉案款项6795698.26元的所有权，而绿岛公司并非（2015）港北执319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法院不能据该执行案执行绿岛公司的财产，绿岛地产公司就执行标的6795698.26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请求停止执行（2015）港北执319-8号执行裁定书扣留的6795698.26元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7）桂080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 二、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在（2015）港北执字第319号执行案件中不得执行贵港市绿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6795698.26元。 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7）桂0802执异26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200元，由被上诉人苏育菲、莫江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审判员  马荣兴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