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12103号原告：绍兴市金诚缘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法定代表人：蒋慧，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扬权，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方，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亚一金店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黄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男。被告：上海豫园黄金珠宝集团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黄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男。原告绍兴市金诚缘首饰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亚一金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一公司)、上海豫园黄金珠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园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绍兴市金诚缘首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未销售镶嵌类货品已收取的牌誉费147,213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27日，原告与被告亚一公司签订《特许加盟合同》，约定亚一公司授权原告开设亚一加盟店。同年8月4日，原告与被告豫园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作为前述《特许加盟合同》的配套合同，对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又分别与两被告在2015年、2016年对上述合同进行了续签。后来由于品牌原因，原告出现了严重亏损，于2017年9月终止经营。根据《特许加盟合同》第九部分第五条的约定，合同终止或解除后，镶嵌类贴牌饰品须磨去“亚一”印记，豫园公司返还已收取的镶嵌类贴牌饰品的牌誉费。原告共缴纳牌誉费233,812元，未销售镶嵌类货品部分的牌誉费为147,213元，被告豫园公司应返还给原告。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返还未果，亚一公司作为该合同的相对方，应与豫园公司共同承担返还牌誉费的责任，故提起诉讼。两被告对第九部分第五条的内容提出不同理解，即黄金、铂金饰品和镶嵌类贴牌饰品的处理均需经甲方同意。原告认为，根据该条的内容，在黄金、铂金饰品和镶嵌类贴牌饰品的不同处理方式间用了分号，但只有分号之前的内容中使用了“经甲方同意”。分号表示一句话中间并列分句之间的停顿，故上述条文中分号前后为并列分句，“经甲方同意”只是甲方回购黄金、铂金饰品的条件，对镶嵌类饰品返还牌誉费不需“经甲方同意”。被告在签合同时也是这么讲的，这种理解亦符合黄金珠宝行业的规则。该合同是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被告在庭审中提出镶嵌类饰品返还牌誉费需“经甲方同意”这种解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同时，被告的该种解释属于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但被告在签订合同时从未提出过，合同中也没有将“经甲方同意”进行加粗等处理以提请对方注意，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应无效。事实上，涉案合同终止后，原告就不能继续销售带有“亚一”商标的镶嵌类饰品，只能把印记磨掉后作为普通商品销售，否则需根据《特许加盟合同》第十部分第九条的约定，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牌誉费是基于被告的品牌信誉而支付，原告在合同终止后没有继续利用这种价值，被告应退还已收取的牌誉费，否则是不当得利。此外，被告亚一公司称其从未处理过退还牌誉费的事项，可见《特许加盟合同》关于退还牌誉费的约定形同虚设，反而作为诱骗加盟商的一种手段，故亚一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两被告共同辩称：1.原告对《特许加盟合同》第九部分第五条的理解错误。黄金、铂金饰品和镶嵌类贴牌饰品的采购不同，因此合同终止后的处理方式也有不同约定。该条是一个完整的句子，“经甲方同意”是两种商品不同处理方式的共同前提，分号的分隔是对两种商品的区分，不是对前提条件的区分。原告是在了解合同内容并熟知双方商务条件后签订合同，不存在被告未告知合同内容的问题。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同意返还牌誉费，故原告的诉请缺乏依据。2.原告应自行承担超额进货而造成的经营风险。根据《商品购销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原告采购镶嵌类饰品的牌誉费目标量三年共计5万元，但原告实际采购的镶嵌类饰品的牌誉费超过23万元。原告未能在加盟期间将授权商品全部销售出去，是其超额进货而造成的经营风险，应由原告自己承担，与被告无关。3.合同终止后，原告可继续销售正规途径购入的商品，被告不会因此追究原告的违约责任，《特许加盟合同》第十部分第九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主要是为了限制加盟方继续使用原店招。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27日，原告(乙方)与被告亚一公司(甲方)签订《特许加盟合同》，约定亚一公司授权原告在合同约定地址开设亚一加盟专柜，乙方作为独立民事主体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该合同就亚一公司对加盟店的监督与管理、装修指导、员工培训、品牌使用及管理、商品采购管理等方面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原告应向亚一公司支付品牌使用管理费、品牌保证金等费用。该合同第九部分“合同终止及终止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的第五条约定：“本合同终止或解除后，经甲方同意的，乙方应将乙方加盟店内甲方供应的商品在不损不污的前提下，黄金、铂金饰品按照上海黄金交易所的即时原料价格扣除相应的损耗后由甲方回购；镶嵌类贴牌饰品须磨去‘亚一’印记，同时豫园黄金珠宝集团向乙方返还已经收取的该贴牌饰品的牌誉费。如商品发生污损，乙方须承担由此产生的加工费及其他相应费用。回购饰品时乙方须到当地税务部门开具相应的商品退税证明提供给甲方。若乙方擅自将商品转让给第三方的，甲方将不予返还乙方的保证金”。该合同第七部分“加盟店商品采购管理”约定，乙方销售的黄金、铂金商品必需全部从甲方处进货；甲方同意乙方可至甲方指定的加工厂采购一定比例的钻石镶嵌饰品、锆石镶嵌饰品等，经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检测合格并向甲方支付相应牌誉费后，甲方为乙方采购的商品进行贴牌和制作标签；乙方的新开加盟店首次铺货的镶嵌类饰品必须超过50%直接从甲方进货，非新开加盟店且非首次进货的，甲方同意乙方可对部分钻石镶嵌类饰品至甲方指定的厂商采购，但每批次采购价值应小于直接从甲方采购的价值；乙方至甲方指定工厂采购加工的饰品，需保证采购渠道合法、规范，并交甲方检验进行质量控制，由甲方加盖“亚一”印记并制作标签后方可销售，甲方根据饰品种类按照实际成本向乙方收取相应牌誉费并有权根据市场行情适当调整。该合同第十部分“违约责任”的第九条约定：“合同到期或合同终止后，乙方仍继续使用甲方品牌商标、道具、形象等进行经营活动的，或者乙方仍继续销售甲方品牌商品的，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违约金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本条款不因合同到期或终止而无效”。同年8月4日，原告与被告豫园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就上述《特许加盟合同》中“亚一”品牌商品的供货销售事宜进行约定，合同有效期与《特许加盟合同》相同。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商品的批发价、零售价和进货量条款，其中关于镶嵌类商品，原告承诺每年的贴牌牌誉费不低于3万元。后原告分别与两被告在2015年、2016年两次对上述合同进行了续签，合同有效期至2017年8月31日。除部分细节外，续签的合同与初始合同的内容基本相同。其中，2015年、2016年的《商品购销合同》均约定镶嵌商品每年的贴牌牌誉费不低于1万元。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去被告亚一公司指定的工厂下单采购时，自行选定款式并决定进货频率。2014年到2015年间，原告共向被告豫园公司支付牌誉费233，812元。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继续续签合同。因2014年和2015年采购的镶嵌类饰品未在合同有效期内销售完毕，原告曾向亚一公司要求在磨去‘亚一’印记后返还牌誉费，但亚一公司未同意。2018年8月28日，原告委托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向亚一公司寄送律师函，根据《特许加盟合同》第九部分第五条的约定要求亚一公司返还未销售镶嵌类货品的牌誉费。亚一公司于次日收到，但未予答复。本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即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根据原告与被告亚一公司签订的《特许加盟合同》及原告与被告豫园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特许加盟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商品购销合同》系为该特许经营合同中商品购销事宜进行专门约定的关联合同。上述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原、被告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原告主张根据《特许加盟合同》第九部分第五条的约定，被告豫园公司应返还相应牌誉费。该条约定：“本合同终止或解除后，经甲方同意的，乙方应将乙方加盟店内甲方供应的商品在不损不污的前提下，黄金、铂金饰品按照上海黄金交易所的即时原料价格扣除相应的损耗后由甲方回购；镶嵌类贴牌饰品须磨去‘亚一’印记，同时豫园黄金珠宝集团向乙方返还已经收取的该贴牌饰品的牌誉费。如商品发生污损，乙方须承担由此产生的加工费及其他相应费用。回购饰品时乙方须到当地税务部门开具相应的商品退税证明提供给甲方。若乙方擅自将商品转让给第三方的，甲方将不予返还乙方的保证金”。从标点符号本身的功能来说，分号是一种介于逗号和句号之间的标点符号，主要用以分隔存在一定关系(如并列、转折、承接等关系)的两句分句。根据上述条文的内容，该分号是用于分隔存在并列关系的两句分句。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该分号所分隔的前后分句的内容如何确定。原告认为，在该条的第一句文字中，分号前的全部内容与分号后的内容为并列关系，故黄金、铂金饰品的回购需“经甲方同意”，而镶嵌类贴牌饰品返还牌誉费不需“经甲方同意”。两被告则认为，这一句文字的内容为一个整体，分号是为了区分两种不同商品不同的处理方式，而两个分句之前的“经甲方同意”是两种商品不同处理方式的共同前提。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前述合同条文中分号所分隔的前后分句内容的范围，应根据该条文所使用的词句、整个条款的内容及目的等进行确定。从该条的内容来看，系对于合同终止或解除后，乙方库存商品的处理方式进行约定。根据《特许加盟合同》的约定和原、被告双方的共同确认，该特许经营合同项下的商品包括黄金、铂金饰品和镶嵌类贴牌饰品两类。《特许加盟合同》第九部分第五条在分别对黄金、铂金饰品的处理方式(即由亚一公司回购)和镶嵌类贴牌饰品的处理方式(即由豫园公司返还牌誉费)进行约定之前，还约定了对库存商品后续处理方式的前提条件，即“本合同终止或解除后，经甲方同意的，乙方应将乙方加盟店内甲方供应的商品在不损不污的前提下”。该前提条件针对的是“商品”而非“黄金、铂金饰品”，可见该条开宗明义地约定了两类商品在合同终止或解除后进行处理的前提条件，即“经甲方同意”且“商品不损不污”。接下来，该条分别约定了黄金、铂金饰品和镶嵌类贴牌饰品的不同处理方式，并以分号隔开。这种表达方式与通常的行文习惯相符。因此，两被告的前述解释符合标点符号的使用规范，也符合该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及上下文意思，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出，上述条文系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鉴于被告的解释系对该条款的通常理解，并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故本院对原告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告还认为前述合同条文属于免除或限制被告责任的条款，但该内容系对特许经营合同终止后库存商品处理方式的约定，被告并无法定的或约定的回购黄金、铂金饰品和返还镶嵌类贴牌饰品牌誉费的义务，不能仅因该条文约定回购黄金、铂金饰品和返还镶嵌类贴牌饰品牌誉费需经被告同意，而认为该条文免除或限制了被告的责任。原告还提出，根据合同约定，其在合同终止后不能继续销售带有“亚一”商标的镶嵌类饰品，被告若不返还牌誉费则属不当得利。本院认为，牌誉费系原告销售镶嵌类饰品时使用被告商标而支付的对价，原告采购相应镶嵌类饰品后将其投入流通渠道，此时被告所收取的牌誉费的对价已实现，不存在不当得利。至于原告未能将商品成功售出，并不因此而使被告收取牌誉费失去法律依据。事实上，原告远远超出《商品购销合同》约定的牌誉费限额购入镶嵌类饰品后却无法销售完毕，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属于商业经营活动中的正常风险。作为独立开展经营活动的商主体，原告对此应有预见，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经营风险。原告以被告从未返还牌誉费而认为被告诱骗加盟商、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主张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原告的上述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绍兴市金诚缘首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4.26元，由原告绍兴市金诚缘首饰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倪红霞审 判 员  叶菊芬人民陪审员  林新建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书 记 员  桑清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