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2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欧阳添卓，男，198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卓玲，女，198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仪，广东和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汤龙武，男，198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意菲尼公司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教街道熹涌村委会羊大路北侧168号之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7Ｑ。法定代表人：惠树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区绮雯，广东和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惠树龙，男，198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闽，广东和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杨，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原审第三人：广东创富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教街道羊大路168号之八，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4Ｍ。法定代表人：欧阳添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谦，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欧阳添卓、翁卓玲与被上诉人汤龙武，原审被告广东意菲尼公司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意菲尼公司），原审第三人惠树龙、张杨、广东创富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富公司）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欧阳添卓、翁卓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汤龙武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汤龙武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双方存在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将“增资扩股关系”，错误认定为“股权转让关系，但不同于一般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义务与增资义务相混合”此种在法理、逻辑上均无法成立的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欧阳添卓、翁卓玲是基于增资扩股而成为广东意菲尼公司的新股东，与汤龙武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汤龙武要求的款项，是汤龙武将公司增资前的公司资产及增资前汤龙武认为可以成交的业务收益据为已有，其本质是汤龙武将属于公司的资产进行抽逃或占有，该行为因损害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而无效。欧阳添卓、翁卓玲与汤龙武在2016年的《投资入股协议》中，未形成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在2017年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该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且该协议中也未约定任何股权转让款，欧阳添卓、翁卓玲承担的是“债的加入”的义务，即“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汤龙武的300万元并购款”。欧阳添卓、翁卓玲不存在任何应向汤龙武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如广东意菲尼公司应当支付300万元给汤龙武，则欧阳添卓、翁卓玲应当承担相应的债的加入。如广东意菲尼公司不应当承担该付款义务，由欧阳添卓、翁卓玲亦同样无需承担。现广东意菲尼公司对汤龙武的所谓付款义务，其本质是股东抽逃或侵占公司资产，应属无效。因此，欧阳添卓、翁卓玲无需向汤龙武承担任何付款义务，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未正确认定《投资入股协议》中各方存在的真实法律关系，无视协议中关于佛山意菲尼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各股东对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而取得股权的约定，把协议中的其他条款的约定曲解为“不同于一般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义务与增资义务相混合，股权转让款的履行给付方式较为复杂”此种不合法理、不合逻辑的说法，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对于一家已经成立的公司，要成为公司的股东，只能通过增资扩股和受让股权两种方式。股权转让和增资扩股具有根本差异，股权转让属于股权的继受取得，增资入股则是通过向公司出资，认购公司增加的注册资本而成为股东，属于股东的原始取得。一审既认定了汤龙武与欧阳添卓、惠树龙、张杨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关系，同时也认定了新进股东与目标公司之间存在出资关系，股权转让义务和增资义务相混合，且股权转让款的履行给付方式为新进股东将出资款付款予广东意菲尼公司，再由广东意菲尼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也就是说，一审法院认定新进股东欧阳添卓、汤龙武、张杨分别取得广东意菲尼公司40％、20％、20％的股权，是同时通过股权转让方式（继受取得）及认购公司增加的注册资本、履行出资义务（原始取得）的方式，明显是认定事实的严重错误。因此，《投资入股协议》、《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可能同时存在股权转让义务与增资义务的混合。如何判定案涉两份协议的性质属于股权转让或增资入股，应当从合同目的和背景、新股东负有的义务是向公司出资义务还是向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公司注册资本是否发生变化等综合认定。1.一审法院认定汤龙武、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在《投资入股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为：（1）汤龙武主要义务是将80％股权转让予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三人，权利是收取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2）欧阳添卓的权利是取得广东意菲尼公司40％股权，义务是实际出资1000万元；（3）张杨、惠树龙的权利是取得广东意菲尼公司20%的股权，义务是将持有的意菲尼（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及惠树龙的专利注入广东意菲尼公司，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若按此种理解，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享有从汤龙武处受让股权的权利，却无须向汤龙武付款，所对应的义务是向佛山意菲尼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完全不符合股权转让关系的特征。2.意菲尼董事会微信群于2016年4月19日的聊天记录反映“如果创富参与进来，就是说公司会有四个股东，四个股东的股份比例如何配”、惠树龙和汤龙武于2016年4月20日微信聊天“看能否在这次融资里面相当与我出让股份，给自己一些保障，接下来评估一下软实力，订个融资额占比，四方确定一个股份占比”，可见汤龙武也清楚知道通过增资扩股的形式进行企业融资，其表述“能否相当于出让股份”,“相当于”的意思为“不等同于，但看做是”，证实汤龙武个人也明知融资的过程并不是股权转让，但为了保障利益，要求在形式上写成“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并不是各股东的真实意思。3.欧阳添卓、汤龙武、张杨、惠树龙签订的协议名称为《投资入股协议》，欧阳添卓、汤龙武、张杨、惠树龙的身份为“本协议的投资方”而不是股权转让方、受让方，可见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的真实意思为通过对佛山意菲尼公司进行投资取得公司的股权。4.《投资入股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本公司办理增资至5000万元”“本公司增资；增加股东，变更股权比例；”第四条明确约定欧阳添卓、汤龙武、惠树龙、张杨向广东意菲尼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欧阳添卓投资金额为1000万元，汤龙武、张杨、惠树龙将佛山意菲尼公司、意菲尼（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意菲尼研发公司的所有资源出资，出资款由佛山意菲尼公司经营中的资本公积等利润逐步出资到位。可见佛山意菲尼公司注册资本发生变化，欧阳添卓、汤龙武、张杨、惠树龙均明确对公司负有出资义务，约定出资款的支付方式为欧阳添卓现金出资1000万元，其余股东出资款的支付方式则由公司经营中的利润支付，已然证实新进股东所投资的资产完全属于佛山意菲尼公司的财产，完全符合增资扩股的特征。5.根据协议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欧阳添卓所支付的投资款是注入到佛山意菲尼公司，是先确定为欧阳添卓对公司的投资款，已经支付给汤龙武的200万元，就是直接从欧阳添卓向公司支付的出资款400万元后，再由公司支付给汤龙武个人。若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与汤龙武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合意，却不约定欧阳添卓将款项支付给汤龙武，而是约定支付至公司，再由公司支付给汤龙武，不合常理。6.从时间上看，各方于2016年5月14日签订协议，5月30日即办理增资扩股的手续，同步变更注册资金、变更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新的公司章程，约定汤龙武认缴出资1000万元，翁卓玲认缴出资2000万元，惠树龙认缴出资1000万元，张杨认缴出资1000万元。综上所述，当时公司是基于新的股东进入，直接增资至5000万元，各股东基于其认缴的出资额以及其实际出资情况（其中欧阳添卓以货币出资，汤龙武以原佛山意菲尼公司资产出资，惠树龙、张杨以各自的资源、技术等出资）分配新的股权比例。而且公司是“同步增资、扩股、增加股东、变更股权比例”。二、一审判决仅仅以《投资入股协议》第三、五条中出现股权转让款的文字表述，就认定欧阳添卓、汤龙武、惠树龙、张杨之间是股权转让的关系，认为“从《投资入股协议》拟定过程的磋商中，汤龙武对于股权变动的原意具有出让股权的意思，而作为该《投资入股协议》的草拟负责人惠树龙，也是清楚知晓汤龙武的股权转让原意”,明显错误。事实上，各方并不具有股权转让的合意，《投资入股协议》中之所以出现股权转让的字眼，原因如下：1.汤龙武一直把佛山意菲尼公司视作其个人财产，一直认为汤龙武、欧阳添卓、惠树龙、张杨四人的合作本质是，四人各自以货币、专利、资源等出资成立广东意菲尼公司，而广东意菲尼公司取得了佛山意菲尼公司的工厂和市场，相当于并购了佛山意菲尼公司，因此广东意菲尼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并购款。如惠树龙和汤龙武于2016年4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关于合同，（1）必须明确意菲尼转让总额为500万元，一期给200万，二期300万要约定最晚的期限”；《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丙方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目标公司欠甲方的300万元并购款”、汤龙武和欧阳添于2017年9月1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收购款这个礼拜希望能解决，从签完合同都两个月了”、惠树龙和汤龙武于2016年4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三个公司要整合，研发公司和北京销售公司目前相对简单一点，而我这边相对复杂一点，前前后后投了不少，可净值不多，也没正劲走过财务账，交税也不多，以前都尽量避免开票，除了家用，这几年的都在公司里，所以估值是问题”。2.如第一点所述，洽谈合作之初，汤龙武主张由于公司增资并更名，要求将原佛山意非尼作价200万元并全部拿走，同时汤龙武称当时有个业务即将开始，该业务可盈利300万元，这笔业务是新股东进入前谈成的，收益也应归汤龙武，所以两者相加，要求公司向其支付并购款500万元。当时汤龙武也提出为了给自己一些保障，要求把500万元并购款写成股权转让款，在当时张杨所吹嘘的订单的诱惑下，为了尽快促成合作、正式投产，所以才答应其要求。具体见惠树龙和汤龙武于2016年4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看能否在这次融资里面相当于我出让股份，给自己一些保障，接下来评估一下软实力，订个融资额占比，四方确定一个股份占比”，所以作为协议的起草人的惠树龙在形式上把500万元的性质写成了股权转让款。因此，股权转让并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3.根据佛山意菲尼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当时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不到70万元，且汤龙武在变更后的意菲尼公司中仍保留股权，从常理判断，其股权也不可能以500万元的价格转让。4.《投资入股协议》第三条约定“经股权转让及增资后”，而不是约定“经股权转让后”，可见，欧阳添卓、惠树龙、张杨东取得股权并不是通过受让的形式。该条款约定的形成，实质是由于汤龙武把佛山意菲尼公司视作个人财产，认为股权变动，需经过先并购佛山意菲尼公司再实行增资扩股，故各股东取得股权是基于增加注册资本、认缴出资。因此，各方之间并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汤龙武并不享有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权利。三、一审判决认定《投资入股协议》约定由广东意菲尼公司支付500万元给汤龙武的条款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如前所述，《投资入股协议》涉及支付汤龙武的500万元，并非所谓的股权转让款，而是汤龙武把佛山意菲尼公司视为其个人财产，将佛山意菲尼公司和广东意菲尼公司当作完全不同的两个主体，认为是广东意菲尼公司并购其原来的佛山意菲尼公司，要求广东意菲尼公司向其支付“并购款”。但事实上，广东意菲尼公司是由原来的佛山意菲尼公司增资扩股变更而来，汤龙武要拿回佛山意菲尼公司的资产或价值，其本质就是股东抽逃资金。2.按照汤龙武的上述要求及计算方式，实际上是抽逃公司资产。原佛山意菲尼公司的资产在公司增资并更名为广东意菲尼公司后，仍属于公司的资产，汤龙武作为股东，无权要求取回；所谓的业务盈利300万元，即便实现了，也是公司的资产。3.协议约定“在签订合同之日起7日内注入400万元，应于该400万元到位后的7天内支付200万元”，以及意菲尼董事会微信群于2016年5月13日“以及公司账户！钱先打到公司账户，然后再转给你个人”、5月16日“……欧阳今天安排付款到公司账户，今天要付汤总200万”，欧阳添卓的投资款1000万元属于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依法属于公司财产，而意菲尼公司要支付给汤龙武“并购款”，其来源是欧阳添卓对意菲尼公司的投资款。结合以上三点可见，无论“意菲尼公司向汤龙武支付500万元”是否属于当时的真实约定，其本质均是“个别股东从公司资产中进行抽逃”，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第三十五“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四、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7月6日签订《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欧阳添卓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汤龙武的300万元并购款”的性质不属于债务的加入，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如前所述，由于主债务即“意菲尼公司付款500万元给汤龙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故欧阳添卓所做的“债的加入”，也应无效且无需履行。1.自欧阳添卓投资到意菲尼公司以来，汤龙武、张杨、惠树龙组成的经营团队向其吹嘘丰富的客户资源、金额以亿计的订单，全部未能兑现，大量成品积压，没有销路，公司持续亏损，经营陷入巨大的困难，公司无力再向汤龙武支付剩余300万元。为此，汤龙武多次在公司内部与惠树龙、张杨互相指责吵闹。眼看着公司经营失败，团队内讧，欧阳添卓决定接手管理公司，为了平息股东矛盾，恢复公司运作，欧阳添卓才同意代公司付清欠汤龙武的300万元并购款。2.在《投资入股协议》中，欧阳添卓与汤龙武之间并无股权转让的关系，更不负有对汤龙武支付款项的义务。2017年7月6日签订的《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然当中约定了股权转让的内容，但没有任何关于股权转让款的约定。该协议本质和目的并不在于股权转让，而是因为汤龙武一直要按原约定再次将公司财产据为已有，惠树龙、张杨不同意，双方争执不休，欧阳添卓为解决矛盾，同意“代意菲尼公司付清欠汤龙武的300万元”，其本质属于“债的加入”。各方在《投资入股协议》共同约定付款主体为意菲尼公司，在《投资入股协议》中也再次明确了意菲尼欠汤龙武300万元，而欧阳添卓只是代为清偿，一审法院无视事实，错误认定欧阳添卓本身就负有最终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3.欧阳添卓做出的“债的加入”是建立在意菲尼公司要支付300万元给汤龙武基础上的。协议原文为“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目标公司欠甲方的300万元并购款”。由于主债务即“意菲尼公司付款500万元给汤龙武”因属于抽逃出资、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刮利益而无效，汤龙武所做的“债的加入”也应认定为无效，且无需继续履行。五、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则汤龙武在2016年5月份时已经和欧阳添卓、翁卓玲及其他股东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股权转让款为500万元（彼时意菲尼公司的注册资金才100万，实际估值才70万左右）;2017年汤龙武再将其名下10％股权转让给欧阳添卓、翁卓玲，对价却只是“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汤龙武的300万并购款”（此时公司注册资金为5000万，汤龙武也认为公司是有钱的，通过其一直要求用货款来支付即可看出）,而没有再对该10％股权进行作价转让，明显不合情理。一审认为虽然在2016年5月份时，意菲尼的注册资金为100万元、所有者权益不足70万元，但“股权价值的确定涉及有形资产及无形资产等多方面”，认定“转让对价500万元”可以得到支持，即对于一个注册资金为100万元、所有者权益不足70万元的公司，原股东既要保留股权，还能以500万的对价出让部分股权，是颠覆正常交易主体对交易秩序和交易对价的认知，以所谓的司法意见颠覆一般社会民众的常识判断。且按照一审判决的思路，那么在2017年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汤龙武再次所谓的“出让10％股权给欧阳添卓”，此时意菲尼公司的注册资金为5000万，尚有其他资产，汤龙武却不要求该10％股权的股权转让款，而只是要求“欧阳添卓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的300万元”。须知在汤龙武的认知和主张中，该300万元本就是意菲尼公司、欧阳添卓应该给的，此时其出让的10％股权就成了零对价出让的，明显前后矛盾且不合情理。因此，唯一的事实即是，之前的500万元款项是汤龙武要抽逃公司资产，由于当中的300万元属于当时的预期业务收益，该业务落空导致300万元不应当再支付，故汤龙武为了再获得该300万元，不惜以10％股权作为条件，希望公司及欧阳添卓、翁卓玲可以再给该300万元。本案中，欧阳添卓、翁卓玲及公司从未否认过当时确实答应过从公司资产中拿出500万元给汤龙武的事实，但该约定是基于两个前提，一是将增资前的公司资产及业务收益归汤龙武，二是300万元属于业务收益，待业务做成后再支付（这也是《投资入股协议》中约定由惠树龙、张杨负责承担补足差额责任的原因，因为当时的经营团队是惠树龙、张杨、汤龙武组成）。现在，由于该300万元的业务收益实际没有产生，且该约定因“股东抽逃或侵占公司资产，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这一违法情形而无效，故广东意菲尼公司不应当再支付300万给汤龙武，欧阳添卓、翁卓玲作为对该笔金额作出“债的加入”的主体也不应当承担付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应予撤销，改判驳回汤龙武的全部诉讼请求。欧阳添卓、翁卓玲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汤龙武在各方洽谈合作时虚构当时佛山意菲尼公司有一笔谈好的业务，该业务收益是300万元，并且当时要求合作的条件是把该笔收益兑现给汤龙武，即案涉300万元，但直至今天该业务都没有兑现，现汤龙武又要求欧阳添卓、翁卓玲支付该300万元，汤龙武的行为已经涉嫌诈骗，欧阳添卓、翁卓玲将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被上诉人汤龙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欧阳添卓、翁卓玲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广东意菲尼公司述称：针对是否为股权转让的意见与广东意菲尼公司提交的上诉状意见一致，同意欧阳添卓、翁卓玲的上诉意见。广东意菲尼公司对于本诉部分是与欧阳添卓、翁卓玲共同提起上诉的。原审第三人惠树龙述称：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不存在股权转让的合意，协议约定支付500万元是因为汤龙武认为广东意菲尼公司与佛山意菲尼公司是同一间公司，佛山意菲尼公司价值200万元，即将产生的收益价值300万元，但实际意菲尼公司陷入困难，没有获得上述300万元收益，因为并未支付给汤龙武。原审第三人创富公司述称：同意欧阳添卓、翁卓玲的上诉意见。原审第三人张杨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汤龙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阳添卓、翁卓玲、广东意菲尼公司立即支付汤龙武股权转让款3000000元，并承担该款从2017年7月17日开始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95792元（暂计至2018年3月16日，以后顺延至实际清偿完之日止），合计309579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欧阳添卓、翁卓玲、广东意菲尼公司承担。广东意菲尼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汤龙武向广东意菲尼公司返还款项2000000元及支付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从2016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4月24日为188416.67元）；2.本案全部反诉费用由汤龙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4月11日，佛山市意菲尼热能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许小燕，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汤龙武占股95%，许小燕占股5%。2015年12月14日，佛山市意菲尼热能科技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佛山市意菲尼环境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3月15日，意菲尼（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张杨、汤龙武、惠树龙，法定代表人为张杨，监事为汤龙武，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016年5月9日，佛山市高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汤龙武，股东有汤龙武、惠树龙、张杨。2016年5月14日，汤龙武、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签订《投资入股协议》，协议内容主要有：1.佛山市意菲尼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广东意菲尼公司环境科技有限公司；2.佛山意菲尼公司现有的专利、商标、技术资料、客户信息、订单资源及技工、销售、行政等人力资源，全部转移至广东意菲尼公司；佛山意菲尼公司现有生产线、检测设备、物料全部转移至创富公司；北京意菲尼、研发公司所有的专利、技术、客户信息、订单资源等全部无形资产转为广东意菲尼公司所有；3.广东意菲尼公司增资至5000万元；4.本协议签订之前佛山意菲尼公司的应收款、应付款由汤龙武个人承担；5.经股权转让及增资后，广东意菲尼公司股权比例为：欧阳添卓占股40%，汤龙武占股20%，张杨占股20%，惠树龙占股20%；6.欧阳添卓投资金额为1000万元，分三次到位；7.汤龙武、张杨、惠树龙将原佛山意菲尼公司、北京意菲尼、研发公司的所有资源归于广东意菲尼公司，不再另行出资；8.工商注册登记资金由欧阳添卓筹集，出资款由公司中的资本公积金等利润逐步出资到位；9.经欧阳添卓、汤龙武、张杨、惠树龙四方友好协商决定，广东意菲尼公司支付500万元给汤龙武，作为汤龙武出让部分股权的费用；10.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①在签订合同之日起7天内注入400万元，应于该400万元到位后的七天内支付200万元；②广东意菲尼公司经营团队承诺在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汤龙武300万元，如果不能在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完成的话，则按照如下方式执行：2017年5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100万元给汤龙武，其余200万元从2017年6月份开始分十个月，于每月30日之前支付20万元给汤龙武，如果在2018年5月30日前不能支付完成，则由张杨和惠树龙自己出钱补足差额。2016年5月16日，惠树龙发出“……6.欧阳今天安排付款到公司账户，今天要付汤总200万元！”当日，创富公司通过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转账20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至佛山意菲尼公司，随后公司将该款项转给汤龙武。之后，创富公司与欧阳添卓曾多次向广东意菲尼公司账户汇入款项，加上前述200万元合计为8265000元，欧阳添卓主张该款项为其出资款，具体为：            时间              汇款人              汇款金额              备注的款项性质                  2016.6.1              创富公司              100万              货款                  2016.10.18              创富公司              100万              预付款                  2017.3.3              欧阳添卓              300万              投资款                  2017.7.22              欧阳添卓              20万              投资款                  2017.8.26              欧阳添卓              24万              投资款                  2017.9.12              创富公司              6万              EFT往来                  2017.11.24              创富公司              20万              EFT借款                  2017.12.26              创富公司              20万              EFT往来                  2018.1.8              创富公司              15万              EFT往来                  2018.1.15              创富公司              21.5万              EFT往来      2016年5月23日，佛山意菲尼公司股东会决议：1.许小燕将其名下5%股权转让给汤龙武；2.受让许小燕股权后，汤龙武以货币出资100万元，已经于2011年3月18日缴足；3.新增股东翁卓玲、惠树龙、张杨；4.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5000万；5.新增注册资本4900万元，其中汤龙武认缴900万元、翁卓玲认缴2000万元、惠树龙认缴1000万元，张杨认缴1000万元，均应于2019年12月31日缴足；6.免去原执行董事及监事，重新选任惠树龙为执行董事，欧阳添卓为监事。2016年5月30日，佛山意菲尼公司依《投资入股协议》的约定，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股东由汤龙武、许小燕两人变更登记为汤龙武、翁卓玲（代欧阳添卓持股）、张杨、惠树龙四人，汤龙武占20%股权、翁卓玲占40%股权、张杨占20%股权、惠树龙占20%股权，惠树龙为执行董事，欧阳添卓为监事。2016年6月28日，汤龙武、翁卓玲、惠树龙、张杨制定《广东意菲尼公司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约定公司共四位股东，分别是汤龙武（认缴出资为货币1000万元）、翁卓玲（认缴出资为货币2000万元）、惠树龙（认缴出资为货币1000万元）、张杨（认缴出资为货币1000万元），认缴的出资均应在2019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6年7月4日，佛山意菲尼公司办理了企业名称、住所、经营范围的工商变更登记，更名为广东意菲尼公司环境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7月6日，转让方（甲方）汤龙武、转让方（乙方）张杨、受让方（丙方）欧阳添卓、丁方惠树龙签订《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主要有：1.甲方汤龙武、乙方张杨两方决定向丙方欧阳添卓转让其所持有的广东意菲尼公司部分股权，丁方惠树龙自愿放弃认购权利；2.甲方汤龙武同意将其持有广东意菲尼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丙方欧阳添卓，丙方欧阳添卓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股份变更之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甲方汤龙武的300万元并购款；乙方张杨同意将其持有的广东意菲尼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丙方欧阳添卓，股权变更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丙方欧阳添卓承担；3.汤龙武占股由20%变为10%，张杨占股由20%变为0，欧阳添卓占股由40%变为70%，惠树龙放弃本次认购股权的权利仍保持占股20%；4.丙方欧阳添卓承诺广东意菲尼公司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实际注资为1500万，实际注资完成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前；5.丙方欧阳添卓向甲方汤龙武承诺，甲方汤龙武作为原公司的创始人，所持股份50%的股权即持有公司的5%的股权不论融资或增资，都不得稀释。2017年7月26日，翁卓玲与张杨签订《广东意菲尼公司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张杨将持有本公司20%股权共1000万元出资额（实缴出资0元）以1元的转让价格转让给翁卓玲。2017年8月17日，惠树龙与广东意菲尼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惠树龙将其名下的空气净化模块、高效新风净化系统、新风净化机、高效新风净化机的四项专利权转让给广东意菲尼公司。2017年9月29日，惠树龙将其名下的空气净化模块、高效新风净化系统、新风净化机、高效新风净化机的四项专利权变更登记至广东意菲尼公司。2017年12月28日，意菲尼（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股东信息为唯一股东广东意菲尼公司。2018年4月12日，翁卓玲、惠树龙、张杨三人召开广东意菲尼公司股东会，做出决议：根据公司章程，本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在股东汤龙武不在场的情况下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决定撤销汤龙武在广东意菲尼公司的副总经理职务，即日起其一切经营活动和民事行为与本公司无关。翁卓玲、惠树龙、张杨均在该决议上签字表示通过。2018年3月27日，汤龙武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欧阳添卓与翁卓玲是夫妻关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微信往来记录为：2016年4月19日，惠树龙微信询问张杨与汤龙武“……主要是怎么合作？如果创富参与进来，就是说公司会有四个股东，四个股东的股份比例如何配……”，汤龙武回复说“……而我这边相对复杂一点，前前后后投了不少，可净值不多，也没正经走过财务账……所以估值是问题！……”。2016年4月20日，惠树龙与汤龙武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惠树龙“我们想用创富的目的是……要不我们就让他参与研发公司……”，汤龙武回复说“光参与研发公司，产能也是个问题，我这么想，看能否在这次融资里面相当于我出让股份，给自己一些保障……”2016年4月26日，汤龙武与惠树龙微信说“兰州的壁挂炉项目利润空间也不错，现在确定的项目虽然不多，也有400万元左右，一个20万台的战略合作也跟北京的新风一样……工厂这里除开市场至少在680万元”。2016年5月7日，汤龙武与惠树龙微信说“关于合同：1.必须明确意菲尼转让总额为500万元，一期给200万元，二期300万元要约定最晚的期限，如果不能按期，甲方的占股比例要以零价转让的方式提升到58%……”，5月8日，汤龙武再微信给惠树龙说“……合同附件内容关于后期300万元的意见，……只是表达上还是要按我之前的意思，因为这代表两种对公司整合的态度”。惠树龙微信回复“我把你的300万元的要求提出来给欧阳了，他对这个还是有点异议，……所以你提的300万元一年时间内给不到话你个人的股份增加到58%的说法他是不认同的！……所以他认为我们不要太纠结时间，300万元一定会给到，让我们经验团队自己做一个300万的还款计划！这300万他希望我们自己努力盈利来偿还”“欧阳对58%是一直不同意的，所以我在合同里就没有写上去……你们走以后我就跟他沟通明天给你打200万的事情……他说律师说不合理！律师的意思是要我们给承诺，一年时间做到什么样？……欧阳现在是希望给我压力，让我给这300万元付款计划”。由汤龙武、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微信组建的“意菲尼董事会”微信群中，有如下微信内容：2016年5月13日凌晨0:20时，惠树龙通过138×××＠139.ｃｏｍ的邮箱共同向张杨、汤龙武、欧阳添卓发送了《意菲尼股东协议》及《OEM合作战略框架协议》，并附言“各位，附件是最终合作协议，其中意菲尼股东协议律师有修改，问题应该不太大！明天打印签订，请各位过目！”2016年5月13日，惠树龙发出“汤总，关于昨天晚上发的oem协议和股东补充协议，欧阳已经ok，今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马上签！同时给我提供你的个人银行卡卡号！以及公司账户！钱先打到公司账户，然后再转给你个人！”2017年8月13日，汤龙武微信群上发信息给惠树龙“……要一起干的事没了，我们的股份没的没了，少的少了，钱该收的没收到……”，惠树龙回信称“欧阳欠你钱，我也在追！……”张杨也回信说“是要快一点，做的让步已经让了，为了全局着想，那他相应的承诺还是要尽快兑现的。这事汤总你可以去找欧阳，我觉得你催惠他也没办法，你的钱需要到，公司的钱也要快到位……”2017年9月1日，汤龙武微信询问欧阳添卓“钱的事几时解决……这样下去没意义了”，欧阳添卓回信说“最近资金紧张，是没啥意义的……”汤龙武问“那你怎样考虑，意菲尼还继续吗？”，欧阳添卓回答“我优先考虑运营问题。你作为创始人也应该优先考虑运营问题。……我处理完手头几件大事情，资金宽松了，意菲尼情况改观了的话我会把钱给你”。2017年10月8日，汤龙武微信欧阳添卓“欧阳，方案成与否，我希望明天一定要有结论！”欧阳添卓问“意菲尼品牌给你用了以后我们就不能用了的意思吧？”，汤龙武回答“对，您对外要更换商标，壁挂炉可以过度用到年底（因为有今年中标的工程！）”。10月9日，汤龙武继续追问欧阳添卓“欧阳考虑得怎样？……”，欧阳添卓回复称“意菲尼品牌全部给你这点我不能接受的。我能接受的底线是，按照大家签过的协议来执行，但要等壁挂炉的货款回来后才有钱付你，并且，你收了钱以后另起炉灶，同业竞争的事情你也不能做。”汤龙武回复“那就按合同先给完我的钱，不能有任何其他条件，跟壁挂炉的回款没任何关系……”，欧阳添卓回说“那没法谈了，大不了清盘”，汤龙武说“是啊，清盘那300万元也是有主体的，不会因为清盘而消失！”欧阳添卓回复“主体有资产固然不会消失，主体资不抵债300万元就是个空中楼阁”，汤龙武说“你不能我要钱的时候公司不值钱，要商标时又觉得商标值钱！300万元和资产没有关系！说白了，意菲尼品牌不是我有感情，我也不会出这个方案……”2017年10月21日，汤龙武微信问“欧阳，忙完了告诉我你的决定：是按450万元退股份还是商标作部分价，作价多少？我看能否接受！”欧阳添卓回复说“我能接受的底线是按照大家签合同的意思来办”。汤龙武说“那就先给300万元，按合同都逾期两个月了！”2017年11月6日，汤龙武、惠树龙与欧阳添卓就300万元的支付问题进行了协商，该谈话中，欧阳添卓表示“钱我肯定给，壁挂炉的钱回来我就开始给”、“如果刚好公司又有大钱要用的话，我多少要分一点点到公司，然后大部分支付你那个钱，这个没问题”。2018年2月12日，汤龙武微信询问欧阳添卓“壁挂炉的款已到账，……刚才惠总说您对到账的钱考虑怎么分，有点惊到我……”欧阳添卓问“哦？是吗？回来了很多钱？”汤龙武说“惠总告诉你了！雄县回了有肆佰陆柒拾万吧！……”欧阳添卓回信说“那很少钱”。2018年2月13日，汤龙武微信询问欧阳添卓“欧阳今天能转款吗？”，欧阳添卓回复说“年前没有支付计划，我要优先安排河北那边的各种费用，公司内部的各种经营费用。年后继续回款的话再说，这次回来的钱太少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汤龙武、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之间签订2016年5月14日《投资入股协议》、2017年7月6日《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确立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或增资入股或两者兼有之；2.《投资入股协议》中约定由广东意菲尼公司支付500万元给汤龙武的条款效力；3.2017年7月6日《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欧阳添卓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汤龙武的300万元并购款”的性质及效力；4.翁卓玲是否需要对300万元的款项承担清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汤龙武、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之间签订2016年5月14日《投资入股协议》、2017年7月6日《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确立的法律关系性质是股权转让或增资入股或两者兼有之的问题。根据汤龙武、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在《投资入股协议》的约定，佛山市意菲尼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意菲尼公司）更名为广东意菲尼公司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汤龙武的主要义务是将其夫妻共同持有广东意菲尼公司100%股权转让80%予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三人并将意菲尼（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注入广东意菲尼公司，其主要权利是收取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欧阳添卓的主要义务是实际出资1000万元，主要权利是取得广东意菲尼公司40%股权；张杨、惠树龙将其持有的意菲尼（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以及惠树龙的专利注入广东意菲尼公司，并对汤龙武足额取得300万元第二期转让款承担保底支付的义务，主要权利是分别取得广东意菲尼公司20%股权。在《投资入股协议》履行过程中，汤龙武、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补充签订《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对各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变更：汤龙武将其持有的10%股权继续转让给欧阳添卓，股权转让款总额不变，但付款方式新增一项：欧阳添卓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甲方汤龙武的300万元并购款；张杨将其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欧阳添卓，完全退出公司；欧阳添卓新增30%股权，即合计取得70%股权。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投资入股协议》、《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对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尤其是《投资入股协议》第三条“经股权转让及增资后，本公司股权比例如下：甲方欧阳添卓40%，乙方汤龙武20%，丙方张杨20%，丁方惠树龙20%”，第五条“股权转让款”的条文表述，均已清晰表达了汤龙武与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之间进行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汤龙武与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之间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但是，与此同时，《投资入股协议》还明确约定了各股东有增资或注资的义务内容，也就是本案不同于一般的股权转让合同。本案中，股权转让义务与增资义务相混合，股权转让款的履行给付方式较为复杂，即由新进股东将出资款付款予目标公司广东意菲尼公司后，再由目标公司分期支付其中的200万元转让款，并对于剩余的300万元则是附条件给付（即协议第五条第3项约定“广东意菲尼公司经营团队承诺在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汤龙武300万元，如果不能在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完成的话，则按照如下方式执行：2017年5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100万元给汤龙武，其余200万元从2017年6月份开始分十个月，于每月30日之前支付20万元给汤龙武，如果在2018年5月30日前不能支付完成，则由张杨和惠树龙自己出钱补足差额”）。该股权转让款履行方式的特别条款以及增资义务条款并不能改变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合同的性质，该股权转让合同的股权受让方应当负有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本案中，《投资入股协议》特别约定广东意菲尼公司的原股东汤龙武享有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并不符合增资扩股合同的新进股东所投资产完全属于目标公司资产，原股东并不享有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权利的特征，故欧阳添卓、翁卓玲、广东意菲尼公司等关于汤龙武诉争的款项系增资扩股而非股权转让的答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从《投资入股协议》拟定过程的磋商中，汤龙武对于股权变动的原意具有出让股权的意思，而作为该《投资入股协议》的草拟负责人惠树龙，也是清楚知晓汤龙武的股权转让意愿。这从本交易的牵头人惠树龙与汤龙武之间的微信记录得以佐证：2016年5月14日《投资入股协议》签订前，惠树龙曾微信询问张杨与汤龙武“……主要是怎么合作？如果创富参与进来，就是说公司会有四个股东，四个股东的股份比例如何配……”，而汤龙武回复说“……而我这边相对复杂一点，前前后后投了不少，可净值不多，也没正经走过财务账……所以估值是问题！……”，期后，汤龙武向惠树龙表示“看能否在这次融资里面相当于我出让股份，给自己一些保障……”、“工厂这里除开市场至少在680万元”，2016年5月7日，汤龙武与惠树龙微信说“关于合同：1.必须明确意菲尼转让总额为500万元，一期给200万元，二期300万元……”。关于股权转让的对价的问题。《投资入股协议》明确约定了为股权转让款为500万元，对于欧阳添卓、翁卓玲、广东意菲尼公司等所辩称的“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不到70万元，且汤龙武仍保留股权，从常理判断，其股权也不可能以500万元的价格转让出来”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股权价值的确定涉及有形资产及无形资产等多方面，不仅仅是依据固定资产、流动资金等，还可能涉及专利等知识产权、产品竞争能力及知名度等多方面。故，在欧阳添卓、翁卓玲、广东意菲尼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500万元股权对价的作出有违公平、自愿等无效或可撤销事由的情形，一审法院亦不采纳上述抗辩意见。二、《投资入股协议》中约定由广东意菲尼公司支付500万元给汤龙武的条款效力问题。《投资入股协议》第五条第2点约定“经甲、乙、丙、丁四方友好协商决定，广东意菲尼公司需支付总额500万元给乙方，作为乙方出让部分股权的费用”，该约定即为由公司代受让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汤龙武作为出让股东、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作为受让股东，对该股权转让对价的方式均同意，即表明股权转让后的公司全体股东对由公司代付股权转让款这一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形成了公司意志。广东意菲尼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以其自有资产对股权转让款承担支付义务，其他股东表示同意的，可以认为有效，股权受让方在此过程中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其他股东造成损失，或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按《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广东意菲尼公司应按《投资入股协议》全体股东的约定向汤龙武支付上述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汤龙武已经确认收到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尚欠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付，故汤龙武起诉请求广东意菲尼公司向其支付剩余未付的30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东意菲尼公司反诉主张上述条款无效且请求汤龙武返还200万的款项及款项占用期间利息的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2017年7月6日《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欧阳添卓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汤龙武的300万元并购款”的性质及效力问题。本案中，《投资入股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为：“①在签订合同之日起7天内注入400万元，应于该400万元到位后的七天内支付200万元；②广东意菲尼公司经营团队承诺在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汤龙武300万元，如果不能在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完成的话，则按照如下方式执行：2017年5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100万元给汤龙武，其余200万元从2017年6月份开始分十个月，于每月30日之前支付20万元给汤龙武，如果在2018年5月30日前不能支付完成，则由张杨和惠树龙自己出钱补足差额。”上述协议签订之后，2017年5月30日到期后，汤龙武未能收取上述剩余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广东意菲尼公司经营团队也未能兑现在2017年5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100万元给汤龙武的承诺。在汤龙武的催缴下，四方达成协议，签订的《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汤龙武同意将其持有广东意菲尼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丙方欧阳添卓，丙方欧阳添卓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股份变更之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甲方汤龙武的300万元并购款”，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汤龙武以广东意菲尼公司的10%股权换取了欧阳添卓对案涉300万元的一次性付款承诺。期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欧阳添卓并未否认其对案涉300万元的付款义务，表示“我优先考虑运营问题。你作为创始人也应该优先考虑运营问题。……我处理完手头几件大事情，资金宽松了，意菲尼情况改观了的话我会把钱给你”、“按照大家签过的协议来执行，但要等壁挂炉的货款回来后才有钱付你”、“钱我肯定给，壁挂炉的钱回来我就开始给”、“如果刚好公司又有大钱要用的话，我多少要分一点点到公司，然后大部分支付你那个钱，这个没问题”。综上，如前述第一个问题的分析，汤龙武与欧阳添卓之间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作为70%股权的受让方的欧阳添卓本身就负有最终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其在协议中约定“欧阳添卓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汤龙武的300万元并购款”，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欧阳添卓应按照约定于“协议签订后的10日内”即2017年7月16日前向汤龙武支付300万元。因欧阳添卓未能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故汤龙武起诉请求欧阳添卓向其支付30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7月17日起计付利息的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欧阳添卓主张上述约定属于债务加入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欧阳添卓主张《投资入股协议》中约定由广东意菲尼公司支付500万元给汤龙武的条款无效故其债务加入亦应当无效而无需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四、翁卓玲是否需要对300万元的款项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由于翁卓玲与欧阳添卓是夫妻关系，欧阳添卓名下的股权由翁卓玲代为持有并办理了股权转让以及变更登记至名下等手续，而且出席公司股东会议参与人事任免决议等参与决策、经营管理活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翁卓玲应对欧阳添卓未能按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对汤龙武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翁卓玲关于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欧阳添卓、翁卓玲、广东意菲尼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汤龙武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7年7月17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广东意菲尼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31566.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566.33元，由欧阳添卓、翁卓玲、广东意菲尼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2152.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52.61元，由广东意菲尼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欧阳添卓、翁卓玲应否向汤龙武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000元及利息。关于《投资入股协议》《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从汤龙武、欧阳添卓、张杨、惠树龙于2016年5月14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约定来看，因广东意菲尼公司由原佛山意菲尼公司变更而来，也接收了原佛山意菲尼公司的专利、商标、技术资料、客户信息、订单资源及人力资源等，而汤龙武当时系佛山意菲尼公司占股95%的控股股东，其后也受让取得佛山意菲尼公司另一股东名下5%的股权，四方也明确广东意菲尼公司股权比例的确定系经股权转让及增资，广东意菲尼公司支付500万元给汤龙武是作为汤龙武出让部分股权的费用，也是四方决议在广东意菲尼公司接收原佛山意菲尼公司资产、“北京意菲尼”“研发公司”资产及收取欧阳添卓投资款项等后向汤龙武支付款项。换言之，是广东意菲尼公司成立前，该公司各股东对成立该公司彼此间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以即将成立的广东意菲尼公司的名义在收取各股东货币或其它形式出资后，代为向出让股权的汤龙武支付其他股东获得汤龙武股权的股权转让款，且该约定已得到拟成立该公司的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各方在达成该协议后也实际办理了佛山意菲尼公司的增加注册资本、股权变更等工商登记事项。由上可知，各方在协议中对成立广东意菲尼公司负有股权转让与增资或注资的义务清晰明确，欧阳添卓、翁卓玲等主张各方只是约定增资扩股而没有涉及股权转让，与上述协议约定相悖，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而《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四方对汤龙武、张杨将其持有广东意菲尼公司股权转让予欧阳添卓的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与前述协议约定均不能反映股权出让方汤龙武存在抽逃出资的无效情形，若股权受让方在此过程中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其他股东造成损失，或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广东意菲尼公司应向汤龙武支付300万元的款项性质。欧阳添卓、翁卓玲述称广东意菲尼公司应向汤龙武支付的余款300万元，为汤龙武在洽谈合作之初提出佛山意菲尼公司即将谈成的业务可获盈利，但该盈利至今并未取得，且这也属于公司资产而主张不应向汤龙武支付。然而，各股东在《投资入股协议》中已对原佛山意菲尼公司应收款、应付款的承担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却未在协议中明确该款项的性质，也没有约定支付该款项存在前提条件；且各股东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对此也没有相关内容的记载，惠树龙与汤龙武于2016年4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为各方订立《投资入股协议》前的商议内容，其中内容也不能反映欧阳添卓、翁卓玲该主张。欧阳添卓、翁卓玲还认为该款项为汤龙武要求广东意菲尼公司向其支付视为其个人财产的佛山意菲尼公司的并购款，虽然《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对于广东意菲尼公司欠汤龙武300万元记载为“并购款”而非股权转让款，而上述签约四方约定将原佛山意菲尼公司更名为广东意菲尼公司，广东意菲尼公司也接收了原佛山意菲尼公司的相关资产、资源，其他签约方受让汤龙武占有原公司佛山意菲尼公司的部分股权，稀释了原股东即汤龙武的控股比例，改变了公司的资本结构，故各方在上述协议中记载的“并购款”并不能否认该款项的性质为股权转让款。因此，欧阳添卓、翁卓玲上述主张均缺乏理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股权转让对价是否合理。股权转让双方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应当会衡量股权所在公司所拥有的资产、公司的发展前景、受让股权的占股比例、受让股权后可以获得的经济利益等各项因素，是商业人在交易前进行理智、谨慎的评估分析后，从而商定双方可以接受的对价，而不可能只考虑股权所在公司的注册资金、固定资产及收支情况。而且，欧阳添卓、翁卓玲也未能举证证明各方在商定该股权转让款时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故其以佛山意菲尼公司的注册资本等主张该股权转让并非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理据不足。《投资入股协议》约定“广东意菲尼公司团队承诺在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汤龙武300万元”而未依约履行，其后各方签订《公司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欧阳添卓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广东意菲尼公司欠汤龙武的上述300万元，且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也承诺会向汤龙武支付该款项，故汤龙武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未依约履行产生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欧阳添卓、翁卓玲以《投资入股协议》中约定由广东意菲尼公司支付500万元给汤龙武的条款无效主张其为债务加入亦应当无效而无需担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欧阳添卓、翁卓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欧阳添卓、翁卓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睿审判员 李秀红审判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吴升平书记员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