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3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艳，女，198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林甸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恒通伟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高新区中心二区0-21（科技街31号）。法定代表人：郭思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美娜，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律师。上诉人黄艳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市恒通伟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伟业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庆中院）（2018）黑06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艳，被上诉人恒通伟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美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艳的诉讼请求；2.恒通伟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黄艳与恒通伟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黄艳系恒通伟业公司员工，为其提供劳动，工资也由恒通伟业公司发放，双方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恒通伟业公司没有工资发放记录、考勤记录、欠付职工工资没有挂账等系属于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黄艳提供的证据证明，其近两年的工作内容为恒通伟业公司的南航中标项目，缴纳社会保险是恒通伟业公司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交纳保险的真实意图为恒通伟业公司参加南航招标的加分因素，而非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二、黄艳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恒通伟业公司欠付的工资数额。1.黄艳提供了恒通伟业公司出具的欠条，该欠条明确了欠付工资的具体时间、金额，并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思佐签字确认。郭思佐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知晓在欠条上签字盖章的法律后果，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应代表恒通伟业公司。2.大庆中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黑06破字5号民事裁定，恒通伟业公司向黄艳出具的欠条形成于受理破产申请前，恒通伟业公司向破产管理人缴纳公章的时间不影响该笔债权的效力。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关于“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恒通伟业公司认为黄艳提供的未付工资证明中工资标准及工资年限虚假，应承担举证责任。恒通伟业公司辩称，黄艳仅提供了《未付工资证明》，并未提供考勤记录等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欠付工资的证据，亦未提供工资标准、工作时间及曾支付工资的证据。《未付工资证明》的效力仅及于郭思佐本人。同时本案属于破产案件，涉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严格证明标准。故黄艳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对恒通伟业公司享有职工工资债权155,000元（2015年5月至2017年11月），恒通伟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黄艳受雇于恒通伟业公司，从事客服、打字员工作，2015年5月开始从事业务经理工作。双方当事人于黄艳工作后补签劳动合同，合同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16年4月4日。合同约定试用期为一个月，黄艳应在2016年3月2日前到岗，并约定黄艳从事采购经理岗位工作。但对于合同期限、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劳动保护、社会保险等未予约定。2016年至2017年期间，通过恒通伟业公司账户向黄艳缴纳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后恒通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思佐为黄艳出具未付工资证明一份并加盖公章，记载的出具日期为2018年7月8日，证明内容为黄艳的工资标准为年薪5万元，自2014年9月至2017年11月未付工资，所欠工资为15万元。2018年5月21日，经申请人任某同意，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黑0691执1851号决定书，以被申请人恒通伟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决定将恒通伟业公司移送本院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黑06破字5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8月28日，大庆市恒通伟业经贸有限公司管理人向黄艳发出（2018）恒通伟业破管字第51号通知书，告知黄艳“经管理人核实，认为你与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每月发放工资也没有记录、公司账册没有工资表、欠职工的工资也没有挂账、考勤记录也没有、每月发工资也没有银行转账凭证等相应证据。故决定维持公示的内容，你的工资155000元不予确认，不予以更正。如你对不予更正决定仍有异议的，可向受理本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1月1日，黄艳向大庆中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黄艳请求确认与恒通伟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债权成立并确认欠付工资数额，应当以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为前提。黄艳与恒通伟业公司虽签定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合同期限仅约定试用期一个月时间，合同内容欠缺合同期限、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劳动保护、社会保险等必备条款，不足以证明一个月试用期后，黄艳与恒通伟业公司之间仍延续劳动合同关系。如认定当事人双方客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则应当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从属性、职业性特征，即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实施了管理、监督职能，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约束。黄艳提供了缴纳保险的记录，但通过黄艳与恒通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思佐的陈述可知，签订劳动合同以及缴纳保险的真实意图为恒通伟业公司参加南航招标的加分因素，并非基于落实劳动关系履行劳动合同目的而缴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其缴纳社会保险行为不能证实当事人双方已经建立事实劳动关系。黄艳与恒通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思佐均陈述，黄艳无固定的岗位职责，仅在固定期限内按客户需求提供劳务、完成任务，并获取报酬。完成任务后的时间，由黄艳自身自由支配，非由用人单位进行管理和约束。双方当事人身份关系上的隶属关系较为松散，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更符合一方提供劳务，一方支付报酬的劳务关系特征。本案中黄艳提供了加盖恒通伟业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郭思佐签字的欠条一份，欲作为欠付报酬的凭证。但黄艳未能提供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明工资数额的证据，且黄艳与恒通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思佐的陈述均证实，该证明为郭思佐依据黄艳提供的数额所出具，并加盖公章。黄艳亦未能证实按确定性工作时间、工资标准核算了劳动报酬，其尚不足以证实欠付报酬凭证的真实性。综上，因该案涉及其他债权人利益，应严格证明标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黄艳与恒通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欠付工资事实、数额，无法确定黄艳在恒通伟业公司的破产财产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对黄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本案系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受理费应参照劳动争议案件每件10元收取，故超过部分予以退还。判决：驳回黄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艳负担，3390元退还黄艳。本院二审查明，黄艳主张其于2008年至2017年11月期间，在恒通伟业公司工作，后期从事管理工作，工资每月5000元。恒通伟业公司认可黄艳在该公司工作，亦认可该公司财务账册没有体现工资支出。案外人邓某某、荣某某、刘某某、代某某、王某某、付某某在另案诉讼中均证实，黄艳在恒通伟业公司从事管理工作。二审同时查明，黄艳主张因恒通伟业公司欠其工资，2018年7月8日，王某某到恒通伟业公司，郭思佐在其办公室核对了欠款数额后，向王某某出具了本案《未付工资证明》，后王某某将该证明交付给黄艳。王某某在另案诉讼中对此予以认可。2018年12月21日，郭思佐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认可黄艳在该公司从事管理工作，并表示其对尚欠黄艳工资数额进行核对后，出具了案涉《未付工资证明》。郭思佐同时证实其认为王某某、付某某、黄艳能长时间在恒通伟业公司工作，故为该三人缴纳了相关保险。黄艳的《医疗保险缴费信息》体现，缴费基数为2280元，缴费期间至2017年11月。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恒通伟业公司主要包括送货员、司机、管理人员三个岗位，管理人员的工资高于司机，司机的工资高于送货员。本院已生效的（2019）黑民终270、271号民事判决认定，邓某某、田某某在恒通伟业公司从事司机工作，工资每月大概为3000元。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8年7月9日，大庆中院以（2018）黑06破字5号民事裁定，受理了恒通伟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8月28日，该公司管理人以黄艳与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每月发放工资也没有记录、公司账册没有工资表、欠职工的工资也没有挂账、考勤记录也没有、每月发工资也没有银行转账凭证等相应证据”为由，对黄艳主张的155,000元工资债权不予确认。现黄艳以其在恒通伟业公司从事管理工作，该公司尚欠其2016年4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工资155,000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对该155,000元债权予以确认。恒通伟业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这一事实并未提出上诉，该公司管理人在二审庭审中亦认可黄艳曾在该公司工作。同时，案外人邓某某、荣某某、刘某某等人在另案诉讼中均证实，黄艳在恒通伟业公司从事管理工作。且郭思佐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认可黄艳在该公司从事管理工作。黄艳亦举示了恒通伟业公司2016年至2017年为其缴纳医疗保险等证据，故本院认定黄艳曾在恒通伟业公司工作。黄艳主张该公司欠付其2015年5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工资，并举示了恒通伟业公司出具的《未付工资证明》，该证明体现黄艳的工资为年5万元，欠黄艳2014年9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工资。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黄艳从事管理工作，管理人员的工资高于司机。本院另案生效判决亦认定，该公司的司机工资每月大概为3000元，故本院认定黄艳的工资为年5万元。该公司管理人二审庭审中认可该公司的财务账册没有体现工资支出，其亦未举示本案上述工资数额存在虚假，及恒通伟业公司向黄艳支付此期间工资的证据，故本院基于上述事实认定，恒通伟业公司欠黄艳2015年5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工资125,000元（50,000×2＋50,000÷12×6）。因大庆中院2018年7月9日受理了恒通伟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的规定，本院确认黄艳对恒通伟业公司享有工资债权125,000元。该公司管理人及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黄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初36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黄艳对大庆市恒通伟业经贸有限公司享有工资债权125,000元；三、驳回黄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大庆市恒通伟业经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伟杰审判员  王景波审判员  李丹华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继业书记员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