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5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查名虎，男，1973年3月7日生，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藤晓勇，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芳，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元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梅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31686376P。法定代表人：蔡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振，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查名虎因与被上诉人国元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元证券公司）融资融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查名虎上诉请求：一、原告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其提供的格式条款（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在确定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时违反了公平原则，该格式条款免除原告己方责任、加重了被告责任，排除了被告的主要权利，该格式条款依法应确认无效。案涉《融资融券合同》是原告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印刷的格式合同，在开户时要求被告签署一份留存，更不存在与被告协商的可能。合同相关条款属于典型的格式条款，且仅仅强调原告有行使强制平仓的权利，但却未明确原告在行使强制平仓权过程中所应注意的义务。原告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对该条款的解释应当遵循严格解释原则，作有利于被告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上述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内容，即原告在被告提供的担保物价值与融资债务之间的比例低于强制平仓线的，原告有权对被告证券账户行使强制平仓权，并有权选择行权的时机和条件，由此可能导致被告的财产损失，原告不承担该损失。此条款明显属于典型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上述合同的相应条款依法应为无效。二、被告已于2018年7月2日告知原告立即实施强制平仓，但原告未能及时强制平仓防止损失的扩大，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2018年6月27日，原告通知被告信用账户维持担保比例低于强制平仓线130%。2018年7月2日上午9时，被告已明确告知原告，被告已无法通过减少负债或追加担保物的方式，将维持担保比例恢复至140%及以上，请原告自当日开市起开始实施强制平仓，同时对被告信用账户除转入资金和证券以外的其他操作进行全部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根据上述规定，被告明确告知原告已不能通过减少负债或追加担保物的方式维持担保比例，原告应当立即采取强制平仓措施，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但因原告未及时采取强制平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其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被告就扩大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32条规定：“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在答辩人的担保比例低于强制平仓线时，被答辩人即使行使强制平仓权，也不能损害答辩人的利益。三、发生需要强制平仓的情况时，国元证券公司有权且应采取强制平仓措施，强制平仓也是国元证券的义务，其有义务采取强制平仓措施，以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因未及时强制平仓而造成的扩大损失应由国元证券承担，并赔偿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2018年6月27日，被告的信用账户维持担保比例已低于平仓维持担保比例，在被告已无力追加担保物的情况下，国元证券公司未及时对被告的交易账户进行强制平仓，造成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国元证券公司作为从事融资融券交易的专门性公司，既要保护客户的合法权益，并且还承担着防范市场风险，保障证券市场安全、稳健运行的责任。强制平仓既是国元证券公司的权利，也是国元证券公司的义务，当被告的保证金不足，且未追加保证金时，国元证券公司为保护自身利益，减少市场风险，其有权对被告采取强制平仓措施。但是，如果国元证券公司不及时平仓，国元证券公司就要用自己的资金或其他客户的保证金来弥补被告应追加的保证金，这实际是一种变相透支行为。因此，当作为客户的被告保证金不足，又未按要求追加保证金时，及时强制平仓就是国元证券公司的一项义务。此时，国元证券公司有义务及时强制平仓，以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因未及时强制平仓而造成的扩大的损失，应由国元证券公司承担责任。因国元证券公司未及时平仓，导致被告账户的股票市值减少，并造成损失进一步扩大，其要求被告赔偿融资本金和利息、律师费等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另，因国元证券公司未及时强制平仓，给被告造成的损失，被告保留追究的权利。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融资本金、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原告未及时平仓给被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将依法另行索赔。国元证券公司答辩称：国元证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欠款219760.49元、截至2018年9月2日的罚息3186.53元，并以219760.49元为基数，按日0.5‰的利率标准支付罚息，自2018年9月3日起算至款清日止；2、被告支付律师费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11月23日，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核准，国元证券取得融资融券业务资格。2015年9月10日，查名虎在国元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规则知晓声明》、《融资融券业务风险揭示书》、《融资融券合同》签署页上签名，作为融资融券合同的甲方，国元证券公司作为乙方。《融资融券业务规则知晓声明》内容为：本单位/本人已完全阅读并理解由国元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国元证券股份有限公融资融券业务规则》。同时，本单位/本人也已明确知晓，国元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将不时对业务规则作出修改、补充或调整并予以发布。按照双方签署的融资融券合同的约定，修改调整后的业务规则将在发布后即生效并对双方产生拘束力，本单位/本人将自行关注业务的相应变化。本单位/本人承诺，在与国元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融资融券合同期间，将严格遵守业务规则（包括修改调整的业务规则内容），因未能遵守其业务规则而导致的后果，将全部由本单位/本人承担。同时，本单位/本人已完全知晓在该业务规则下进行融资融券交易产生的风险，并愿意承担相应损失。《融资融券业务交易风险揭示书》中用黑色加粗字体特别提示：投资者在签署页上签字，表明投资者已经知晓、理解《国元证券股份公司融资融券交易风险揭示书》的全部内容，并愿意自行承担参与融资融券交易的风险和损失。融资融券合同中约定：信用资金账户是指甲方（查名虎）按照有关规定在商业银行开立的实名资金账户，作为乙方“客户信用交易担保账户”的二级账户，用于记载甲方交存的担保资金的明细数据，乙方客户名称查名虎、客户代码200593161；维持担保比例是指甲方担保物价值与其融资融券债务之间的比例，计算公式为（现金＋信用证券账户内证券市值）/（融资买入金额＋融券卖出证券数量×市价＋利息及费用总和）；平仓线是指约定的某一维持担保比例，当甲方信用账户维持担保比例等于或小于该维持担保比例，甲方应在一个交易日内足额追加担保物或减少负债，使其维持担保比例恢复到关注线以上，否则乙方有权实施强制平仓措施，平仓线的维持担保比例由乙方确定、更改和公布；甲方获得授信额度并转入担保物后，方可进行融资融券交易，在授信额度内，甲方实际融资融券业务由一笔或多笔融券交易共同构成，融资利率由乙方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半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一定比例确定，乙方有权按照相关规定对利率进行调整，并在乙方网站和营业场所公布，甲方应随时留意乙方的相关公告；甲方逾期偿还债务的，乙方将按日收取罚息，罚息利率为日万分之五，实际融资融券的数额将以全部的“融资（融券）成交单的发生数额”为依据确定；融资过程中，甲方用T＋0方式（当天借、当天还）使用融资融券额度，乙方按其使用额度计收融资融券息费，并在乙方网站和营业场所公布，甲方应随时留意乙方的相关公告；甲方从事融资融券前，承诺明确知晓乙方对关注线、警戒线、平仓线、取保维持担保比例的相关规定，具体规定参见乙方网站和营业部场所内公告；甲方认知并同意乙方根据证券交易所的规定、证券市场情况调整融资融券保证金比例、关注线、警戒线和平仓线、取保维持担保比例，可能涉及甲方信用账户实际可用融资融券额度的变动，可能触发系统发出甲方信用账户预警通知或平仓通知，甲方应对其信用账户进行适时关注，避免由此可能产生的资产损失风险；当甲方信用账户维持担保比例低于平仓线且未能按合同约定补充担保物或自行减少负债的，乙方有权进行强制平仓，强制平仓金额为使用甲方信用账户的维持担保比例恢复到150%所需平仓的担保物价值上浮10%的余额，如甲方出现强制平仓情形，乙方在平仓日9点15分开始对甲方的担保物进行强制平仓操作，如当日未完成平仓操作，平仓日顺延，直至平仓完成，甲方信用账户在强制平仓期间，乙方有权限制甲方对该账户的委托权限，甲方知晓并同意平仓时乙方有权自主选择券种、数量、价格、时点，乙方的平仓预案可以参照但不限于如下策略：按证券折算率大小平仓、不同证券种类依次按国债、其他债券、基金、股票、其他证券资产、同一证券种类，按市值大小依次平仓，强制平仓规模可能超过甲方对乙方所负债务，甲方对此无异议，并无权以此为由向乙方主张权益；甲方信用账户中资产被全部平仓后仍不足清偿甲方所负债务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直至乙方债权全部实现，所产生的费用如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均由甲方负担。合同订立后，查名虎在国元证券公司安庆营业部开始融资融券交易，开设资产账户43×××03，自2015年9月29日至2016年12月19日共借款3104221.05元购买证券。国元证券网络信息显示2018年6月28日的追保线为140%，日终平仓线为130%，盘中平仓线为115%，查名虎当日资产账户维持担保比例为123.01%、低于强制平仓线140%。国元证券公司亦于当日15时57分向查名虎发出通知：您的信用账户今日（T日）日终后，维持担保比例低于强制平仓线130%，请您务必按照合同约定，于下一交易日（T＋1日）15:00前，通过减少负债或追加担保物（证券及现金）的方式，将维持担保的比例恢复到140%及以上，否则再下一个交易日（T＋2日）开始，本公司有权对您信用账户实施强制平仓，直至维持担保比例日终清算后恢复至140%及以上，在此期间如果您的信用账户维持担保比例在盘中低于盘中平仓线115%，本公司有权立即实施强制平仓措施，直至维持担保比例日终清算后恢复至140%及以上。强制平仓期间，本公司有权对您的信用账户除转入资金和证券以外的其他操作进行部分或全部限制，强制平仓后，本公司将视情况，对您的信用账户采取降低信用等级，减少或取消授信额度，提高保证金比例，直至取消融资融券交易资格等措施，具体情况请您查询账户，以及邮件通知，或与营业部联系。2018年7月2日查名虎向国元证券公司刘飞鸣发送短信：接贵公司2018年6月27日（应是28日）通知，本人信用账户当日（T日）日终后，维持担保比例低于强制平仓线130%，但本人现已无法按照合同约定，于今日（T＋1日）15:00前，通过减少负债或追加担保物（证券及现金）的方式，将维持担保比例恢复至140%及以上。请贵公司自今日开市开始（不必等到再下一个交易日T＋2日开始），按照合同约定立即对本人信用账户实施强制平仓，直至维持担保比例日终清算后恢复至140%及以上，并同时对本人信用账户初转入资金和证券以外的其他操作进行全部限制。若贵公司未及时实施强制平仓并同时实施以上限制操作，造成本人损失扩大，本人保留追索权。此后，国元证券公司开始实施强制平仓，至2018年8月3日平仓结束时已偿还融资款2884460.56元，尚欠融资款219760.49元。2018年9月14日，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与国元证券公司订立协议，接受国元证券的委托，指派律师作为与其查名虎融资融券纠纷的代理人，实际收取代理费10000元。另，中国证券业协会发布的《融资融券合同必备条款》第十一条明确：合同应约定强制平仓的各类情形、平仓开始与停止条件、平仓顺序等事项，合同还可以约定，如甲方逾期偿还债务的，乙方将收取违约金，并明确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等。上述事实，由国元证券公司提供的融资融券业务规则知晓声明、融资融券交易风险揭示书、融资融券合同、（2019）皖合衡公证字第1636号公证书、（2019）皖合衡公证字第1638号公证书、委托代理协议、转账凭证、发票，查名虎提供的短信记录、国元证券刘飞鸣工作信息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查名虎与国元证券公司订立的融资融券交易风险揭示书、融资融券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证券行业协会的相关要求，国元证券公司可以在融资融券合同中就强制平仓及强制平仓的开始、条件、顺序等作出约定，且查名虎在融资融券业务规则知晓声明、交易风险揭示书中签名知晓融资融券投资存在的各种风险，并愿意自行承担参与融资融券交易的风险和损失，并不存在加重查名虎责任、排除查名虎权利及免除国元证券公司责任的情形，查名虎认为该格式条款依法应确认无效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国元证券公司依约给查名虎提供融资融券服务后，查名虎不慎出现了约定的强制平仓情形，国元证券公司实施强制平仓，符合合同约定。2018年8月3日平仓后，查名虎尚欠国元证券公司本金219760.49元未予偿还，国元证券公司有权要求查名虎偿还借款本金219760.49元及支付自2018年8月4日起以219760.4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罚息。查名虎关于国元证券公司有义务及时强制平仓以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因其未及时强制平仓而造成扩大的损失应由国元证券公司自行承担的辩解，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国元证券公司向查名虎主张权利的律师代理费由查名虎负担，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主张查名虎负担代理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查名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元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偿还融资借款本金219760.49元、支付自2018年8月4日起以219760.4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的罚息；二、查名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元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赔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94元，减半收取2397元，由查名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丁文杰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彭丹丹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