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南华镇苏坝村第四农业生产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房勇，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省千，四川言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代铭，男，195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哲伦，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江县南华镇苏坝村第四农业生产合作社（以下简称苏坝村四社）因与被上诉人蒋代铭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坝村四社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1、2005年的土地承包合同既没有承包方又没有经全体社员签名，未经镇政府审批同意，不符合土地承包法规定。该合同签名虚假存在瑕疵，其真实性、合法性存疑。2、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01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公证处作的所谓承包土地大部分荒芜杂树杂草丛生现状以及将部分耕地硬化，改变了承包土地用途的公证书和社员大会90%以上社员根本不知道该土地承包人变更为蒋代铭的两份公证书，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退一步讲，一审判决2005年土地承包合同有效，那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曾经修改过付款时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任何违约期间都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解除或终止合同。4、蒋代铭将承包的部分耕地硬化成混凝土院坝、停车场、道路，还将耕地挖成鱼塘，对耕地形成永久性损害，按土地承包法来说这已经改变了土地用途，是违法行为。5、蒋代铭对承包土地疏于管理使耕地荒芜杂树杂草丛生，还对外扩大宣传。 被上诉人蒋代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蒋代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书》无效，《土地承包合同》继续按惯例即每年12月底前支付承包费进行履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苏坝村四社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01年10月28日，苏坝村四社与富林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苏坝村四社将东-烧房长竹林水沟外边至幺园里面河沟内边为界、西-玉皇庙至雷打石大路下边为界、南-杜家河沟中心为界、北-张家河沟中心为界的全部坡耕地、自留地发包给富林公司使用；承包期限自2001年至2030年10月31日。该合同的附页上有苏坝村四社的62名社员签名，每一位签名的社员后面备注了其家庭户的成员人数。该合同亦经中江县南华镇人民政府批准。合同签订后，富林公司经营一段时间后未再经营。 此后，苏坝村村主任房庆毓与蒋代铭进行多次协商，并由房庆毓向苏坝村四社社员征求意见后，于2005年12月1日，蒋代铭与苏坝村四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其中约定：由苏坝村四社将前述富林公司承包的全部坡耕地、自留地发包给蒋代铭，进行果树、药材等作物及养殖、休闲项目经营；承包期从2005年12月1日至2030年12月1日；承包费每年3.8万元，每年9月30日前付清来年费用，否则视为违约；本协议签订之前苏坝村四社应解决好以前与富林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所有纠纷及债务；承包范围内的现有设施、旧房、宅基地由苏坝村四社负责拆除调换，迁出承包界限以外，对果园有影响的柏树、杂树、核桃树全部由苏坝村四社清除；如蒋代铭不按时付来年土地承包费用，苏坝村四社有权终止合同。该合同附页有苏坝村四社社上社员55人签名。合同签订后，苏坝村四社将约定土地交付给蒋代铭，蒋代铭即开始在承包的土地内进行经营，并按时付清了2005年至2008年度的土地承包费。同时，蒋代铭还成立了农业专业合作社从事水果等经营，苏坝村四社的部分社员亦加入该专业合作社成为合作社社员。为经营承包地，蒋代铭每年雇请苏坝村四社的部分社员从事除草、施肥等劳动。自2008年起，由于蒋代铭对专业合作社社员分红及所雇请社员的工资发放均在春节前，在发放时要请苏坝村四社部分社员、合作社社员、工人等在一起开座谈会，蒋代铭遂将承包费也在此时发放，苏坝村四社并无异议，故自2009年起至2017年的承包费，蒋代铭均于上一年的12月底左右向苏坝村四社支付。苏坝村四社领取承包费后，造册由社员签名领取。2018年8月28日，苏坝村四社向蒋代铭发出《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载明:你2005年12月1日未经全社三分之二以上社员签字同意取得该土地承包权，且取消了承包费从2006年11月1日起由300斤/人黄谷价格增至400斤/人黄谷价格计算至2030年止的规定（全社209人），损害了绝大多数社员的利益，更重要的是承包费你应于“每年9月30日前付清来年费用，否则视为违约”，而你多年来一再违反合同约定，实为违法悖理，失信于民。经全体社员大会讨论一致决定，终止我社与你2005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从2018年12月1日起解除我社与你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蒋代铭收到该通知后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苏坝村四社时任社长房光炳退职后，苏坝村四社选任房清周担任社长，房清周任职6天后辞职，后房勇担任社长1.5个月辞职，此后苏坝村四社社上未选任社长，社上公章由村负责保管，社上事务由村主任房庆毓负责，2010年，苏坝村四社选任房清太为社长。2018年，苏坝村四社改选任房勇为社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蒋代铭与苏坝村四社于2005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苏坝村四社2018年8月28日向蒋代铭发出的《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的效力。 针对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对于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经苏坝村四社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一审法院认为，该《土地承包合同》附页上有苏坝村四社社员55人签名，即使按苏坝村四社所述其中有两人签名两次，有两人为同一户，并进行扣除，也有53户各户一名家庭成员签名。而现实中根据日常生活常理，每户一般派出一名成员参加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这种习惯符合当前农村民主管理的传统习惯，从苏坝村四社与广汉富林公司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所附的苏坝村四社社员签名即每户一名成员参与会议并签名也可以看出该种习惯。根据苏坝村四社陈述，蒋代铭、苏坝村四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苏坝村四社社上一共60余户，双方合同已有53户签名同意，达到了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这一程序条件，此外，即使《土地承包合同》附页上成员签名并不全部是本人所签，亦未达到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蒋代铭自2005年承包以来，至今已达13年，每年均向苏坝村四社交纳承包费，苏坝村四社将该承包费下发给各社员，各社员亦进行签名领取，苏坝村四社部分社员加入了蒋代铭成立的专业合作社，部分社员还受蒋代铭雇请在蒋代铭承包的土地里劳动，故苏坝村四社社员知晓蒋代铭承包了土地，但其并未提出异议，并领取承包费，应视为对蒋代铭承包土地的认可，故苏坝村四社认为未经全体社员2/3以上同意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苏坝村四社以此为由认为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未经镇政府批准是否无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需经乡（镇）政府批准属管理性规定，不属效力性规定，故虽然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未经批准，但并不无效。因此，苏坝村四社以《土地承包合同》未经镇政府批准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而苏坝村四社向蒋代铭发出《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通知蒋代铭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实际也是认可《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因为，合同解除是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采取的一种终止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方式，无效并不适用解除。故，苏坝村四社认为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在合同履行期内，双方均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合同一方只有在经双方协商一致，或者依据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或者依据法律规定才能解除合同。本案苏坝村四社向蒋代铭发出《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通知解除与蒋代铭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系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双方的合同，其解除合同的理由主要是承包费问题及蒋代铭未在每年的9月30日前付清来年的承包费。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于承包费的约定系双方自愿达成，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苏坝村四社以其与富林公司之间关于承包费的约定而认为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关于承包费的约定损害了社员利益为由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然约定如蒋代铭不按时付来年土地承包费用，苏坝村四社有权终止合同，但自2008年以来，蒋代铭于每年12月底左右支付苏坝村四社承包费，苏坝村四社并未提出异议，并接收承包费，至今已长达9年时间，应视为对承包费支付时间变更的认可，故蒋代铭并不存在未按时支付承包费的情况，苏坝村四社并不能以此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因此，苏坝村四社所发出的《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解除双方之间《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蒋代铭要求确认《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无效，由苏坝村四社继续按惯例即每年12月底前支付苏坝村四社承包费的主张成立，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江县南华镇苏坝村第四农业生产合作社于2018年8月28日向蒋代铭发出《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无效；二、蒋代铭与中江县南华镇苏坝村第四农业生产合作社于2015年12月1日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蒋代铭于每年12月底前支付中江县南华镇苏坝村第四农业生产合作社次年承包费。 案件受理费4070元，减半收取2035元，由苏坝村四社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针对苏坝村四社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蒋代铭与苏坝村四社于2005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苏坝村四社2018年8月28日向蒋代铭发出的《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的效力？ 针对争议焦点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2005年12月1日，蒋代铭与苏坝村四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附页上有苏坝村四社社员55人签名，即使《土地承包合同》附页上社员的签名并不全部是本人所签，亦未达到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但蒋代铭自2005年承包以来，至今已履行达13年，且每年均向苏坝村四社交纳承包费，苏坝村四社将该承包费下发给各社员，各社员亦进行签名领取，苏坝村四社部分社员加入了蒋代铭成立的专业合作社，部分社员还受蒋代铭雇请在蒋代铭承包的土地里劳动，故苏坝村四社社员知晓蒋代铭承包了土地，未提出异议，并领取承包费，应视为对蒋代铭承包土地的认可，故苏坝村四社认为《土地承包合同》未达到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虽然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未经批准，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2018年8月28日，苏坝村四社向蒋代铭发出《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通知蒋代铭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解除是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采取的一种终止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方式，无效并不适用解除。故苏坝村四社认为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解除合同。但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苏坝村四社向蒋代铭发出《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其解除合同的主要理由是承包费问题及蒋代铭未在每年的9月30日前付清来年的承包费。蒋代铭、苏坝村四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承包费的约定系双方自愿达成，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苏坝村四社以其与富林公司之间关于承包费的约定而认为蒋代铭、苏坝村四社之间关于承包费的约定损害了社员利益为由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蒋代铭、苏坝村四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然约定如蒋代铭不按时付来年土地承包费用，苏坝村四社有权终止合同，但自2008年以来，蒋代铭于每年12月底左右支付苏坝村四社承包费，苏坝村四社并未提出异议，并接收承包费，至今已长达9年时间，应视为对承包费支付时间变更的认可，故蒋代铭并不存在未按时支付承包费的情况，苏坝村四社不能以此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因此，苏坝村四社所发出的《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解除双方之间《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 综上，上诉人苏坝村四社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0.00元，由上诉人苏坝村四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魏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