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昌稳，男，196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国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柏堰科技园铭传路**行政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647512855。 法定代表人：高强，该公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阔，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道刚，男，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祥，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昌稳、安徽国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道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2民初4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昌稳及其和国能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阔，被上诉人唐道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昌稳、国能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仅依据借据即认定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案涉资金往来确认单中明确载明以下内容：2015年3月13日口头约定此借款作为华中国际珠宝城投资款、投资成功后，将安徽中汇国银德源置业有限公司5%的股份转让至被上诉人名下。以上内容足以认定案涉款项系华中国际珠宝城投资项目的投资款，双方当事人系合伙关系。第二、被上诉人的银行汇款单备注栏中明确载明案涉汇款系保证金，更加表明案涉款项为投资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证人证言及提供的录音资料均表明双方前期口头约定过投资合伙事宜。第三，上诉人向案外人退款100万元，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由此表明案涉款项非借款。因为案涉款项若为借款，上诉人应将100万元退还给被上诉人而非案外人，因为案外人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将款项退还给案外人不持异议，由此进一步表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之间是合伙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及案外人款项的偿付仅是退伙时对投资款约定的承担方式，一审法院以借条及“案涉投资合伙不成功，上述附加条件实际并未成就”为由，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退还的700万元系借款利息，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认定700万元为利息，与实际不符。上诉人退款的数额均为整数，也可以说明所退还款项并非利息。因为若退款为利息的话，上诉人偿还的数额不应当是整数。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利息是按月支付，但在本案中并没有按月支付利息。即使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1000万元自2015年12月14日至2017年3月17日的利息也只有320万元，但上诉人此次还款数额为500万元，却是整数，由此表明上诉人所退还款项并非利息。3、即使案涉2000万元系借款，双方当事人对还款顺序也有明确约定，即先还本金后还利息。从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已认可偿还的1000万元为本金，而且上诉人每次退还的数额均为整数，是与被上诉人协商约定一致的情况下退还的。上诉人在退还上述款项时备注退投资款，被上诉人收到款项后未提出异议，双方对上诉人退还款项的性质有明确约定。若双方就款项性质没有约定，那么上诉人在退款时必然会与被上诉人沟通，但直至起诉时，被上诉人始终未就此事与上诉人沟通。由此可以表明退还款项双方明确约定是投资款。上诉人已还款700万元，剩余款项仅为3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700万元系偿还100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国能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案涉款项并未支付到国能公司账户，款项所涉项目系房地产开发项目，而国能公司仅为施工单位，不具有房地产开发的资质，案涉款项与国能公司无关。因上诉人当时是国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加盖了国能公司的印章。一审法院以借条及资金确认单中盖有国能公司的印章而认定国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事实认定错误。5、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至2015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的剩余投资款为1000万元，后期合伙投资未能成功，合伙项目亏损严重，未能盈利。根据《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4条之规定，合伙终止时，原则上应将入伙时的原物予以返还，现上诉人已返还被上诉人700万元，剩余投资款仅为300万元。6、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一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时间为2018年10月22日，审限已明显超过简易程序的审限，本案已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应转为普通程序。本案案情复杂，案涉数额巨大，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存在较大争议，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 唐道刚辩称：1、资金往来确认单明确载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00万元用于投资的事实，因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借贷。款项用途是上诉人借款后的单方民事行为，不能据此推定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确认单中关于5%股权的约定是双方对还款方式的变通约定，上诉人根据自己的诉讼需要孤立曲解地认为系双方对合伙盈余的分配，没有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时候备注的用途为保证金，不影响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没有否认在出借款项时知晓上诉人的借款用途，其向上诉人汇款时填写了上诉人款项的实际用途并不改变款项的借贷性质，也不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矛盾之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介入上诉人的任何经营行为，没有与上诉人发生合伙经营的事实。证人阮怀伦一审中已出庭作证，证明了被上诉人向其借款、此后收到上诉人100万元的利息等事实。上诉人之所以汇款给阮怀伦系受被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对该笔汇款予以认可，并在诉讼请求中予以核减。3、关于偿还款项的性质。上诉人还款为整数不能必然推断出所还金额为本金。上诉人主张其还款超出利息总额是漏计算了已欠付的利息272万元。资金往来确认单可以看出，双方对借款利息是按照实际借款时间计算，上诉人根据资金往来确认单中有本金的偿还记录，即推定出双方有先本后息的约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其错误理解。4、国能公司在双方当事人最早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时，以及双方对账时均以借款人的身份参与，同时上诉人一直是该公司占绝对多数股份的股东，款项无论汇入上诉人的账户还是公司的账户，均不能从法律上免除公司的还款责任。 唐道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昌稳、国能公司立即偿还借款10000000元整；2、姜昌稳、国能公司支付借款利息1320000元整（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5年12月14日暂计算至2018年4月14日，加此前应付利息2720000元后扣减已支付利息7000000元，以后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姜昌稳、国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2015年3月12日，姜昌稳和国能公司向唐道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唐道刚人民币贰仟万元整，实际以转账到账为准（20000000元）。姜昌稳在借条落款处签名，国能公司加盖印章。 2015年3月10日，唐道刚向姜昌稳账户转款6000000元，并通过阮怀伦账户向姜昌稳账户转款4000000元。2015年3月13日，唐道刚向姜昌稳账户转款100000元、3000000元、3260000元，并通过阮怀伦账户向姜昌稳账户转款3640000元。 2015年10月10日，唐道刚与姜昌稳及国能公司签订唐道刚与姜昌稳资金往来确认单，该确认单中记载：1、起息日期自2015年3月13日，截止日期至2015年12月13日，来款金额为20000000，利息2%，期数9，利息3600000元，备注华中国际珠宝城投资款；2、起息日期自2015年7月24日，截止日期至2015年12月13日，来款金额为-10000000，利息2%，期数4.4，利息-880000元，备注华中国际珠宝城投资款；合计10000000，利息2720000元；备注：2015年3月13日约定向唐道刚借款2000万元整（借款以转账汇款到账为准）用于投资安徽中汇国银德源置业有限公司华中国际珠宝城项目，已于2015年7月24日归还唐道刚10000000元整；2015年3月13日口头约定此借款作为华中国际珠宝城投资款，将安徽中汇国银德源置业有限公司的5%股份转让至唐道刚名下，如该项目投资不成功，则姜昌稳承担唐道刚自出借次日至还款日止的月2%利息；如在2016年2月6日之前姜昌稳自安徽蓬勃置业有限公司受让到华中国际珠宝城项目的股份，则按照原约定将5%的股份或对应收益转让给唐道刚，则唐道刚自愿放弃2720000元的利息，不需要姜昌稳支付利息，同时也不要该项目违约金2000000元。唐道刚、姜昌稳、国能公司分别在该确认单上签名、盖章。 2015年7月24日，姜昌稳向唐道刚转款9000000元，备注为退投资款。2015年8月24日，姜昌稳向唐道刚转款1000000元，备注为退款。2017年3月17日，姜昌稳向唐道刚转款5000000元。2017年9月28日，姜昌稳向阮怀伦转款1000000元，备注为退款。2018年1月11日，姜昌稳向唐道刚转款1000000元，备注为退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姜昌稳和国能公司向唐道刚出具了借条，已经确认双方系借贷关系。唐道刚与姜昌稳以及国能公司虽在资金往来确认单中对借款附加了条件，即作为华中国际珠宝城投资款并将安徽中汇国银德源置业有限公司的5%股份转让至唐道刚名下，但同时也约定如投资不成姜昌稳还需承担借款利息等内容。一审庭审中，根据当事人陈述，上述项目投资没有成功，唐道刚也没有获得约定的股份，故上述附加条件实际并未成就，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仍应为民间借贷。姜昌稳辩称本案为合伙纠纷，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因此，根据资金往来确认单的约定，姜昌稳需偿还借款本金，并自出借次日至还款日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国能公司在借条落款处加盖印章，应当认定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资金往来确认单并未约定国能公司需承担借款利息，故国能公司仅对借款本金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因双方对姜昌稳还款的性质存在争议，且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偿还顺序，故应当按照先还借款利息、再还借款本金的顺序确定应还款的金额。姜昌稳于2015年7月24日还款9000000元，于2015年8月24日还款1000000元，合计10000000元，唐道刚已经在资金往来确认单中确认姜昌稳于2017年7月24日还款10000000元，故该两笔还款应作为借款本金。姜昌稳的其他还款，应首先偿还到期的借款利息。经核算，姜昌稳在2017年3月17日、2017年9月28日、2018年1月11日的还款均不足以偿还到期利息，故唐道刚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即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2月14日至2018年4月14日的利息，并加上资金往来确认单中记载的截至2015年12月13日的利息2720000元，再减去已支付的7000000元，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截至2018年4月14日的利息为1320000元，自2018年4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姜昌稳辩称将案涉借款支付给安徽中汇国银德源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投资款，所以不应支付利息。但因该项目投资没有成功，根据资金往来确认单的约定，姜昌稳应当支付利息，故对姜昌稳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另外，姜昌稳还辩称部分转款备注为退款，应当认定偿还借款本金，而不是利息。但转款备注系姜昌稳个人添加，唐道刚对此不予认可，且姜昌稳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唐道刚同意将备注为退款的还款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故对姜昌稳的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姜昌稳、安徽国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唐道刚借款本金10000000元；二、姜昌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道刚借款利息（截至2018年4月14日的利息为1320000元，自2018年4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唐道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720元，减半收取为44860元，由姜昌稳和安徽国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姜昌稳、国能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投资合作协议书一份、银行交易明细、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双方当事人系合伙关系，每一笔款项均按照当时的实际用途背书，案涉2000万元并非是民间借贷而是投资款。 唐道刚的质证意见为：证人是国能公司的员工，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信。合作协议并未有被上诉人的签字，案涉500万元也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为：合作协议书未有被上诉人签名，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合伙的一致意思表示。证人也陈述后因其他因素，唐道刚不同意在合作协议书中签字，因而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姜昌稳的举证目的。银行交易明细中备注的“退投资款”与一审提交的其他转款中备注的内容证明效力相同，也不能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 对一审查明而双方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案涉2000万元款项发生时，姜昌稳、国能公司向唐道刚出具了借条，借款意思表示明确。姜昌稳主张其与唐道刚之间系合伙关系，但并未提交可证明合伙关系的合伙协议等证据，而其二审申请出庭的证人也陈述，唐道刚转款后，因考虑到其他因素，唐道刚不再同意订立合伙协议，后就款项如何返还双方共同签订了资金往来确认单。资金往来确认单中明确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起算时间、计息本金等内容，在华中国际珠宝城项目投资不成功的情况下，姜昌稳按照上述约定内容向唐道刚偿还款项。双方约定的返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内容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因而双方当事人之间应为借贷法律关系。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项目投资不成功，因而姜昌稳应按照约定偿还款项及利息。关于姜昌稳、国能公司上诉主张的资金往来确认单中的“投资款”、银行汇款单中备注的“保证金”等内容，本院认为，即便就款项发生时，双方当事人之间有过合伙投资的意向，但双方可做出新的法律行为，对之前的意思表示予以变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双方最终确认的法律关系为据。本案中，资金往来确认单系双方最后订立的协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据此认定为民间借贷。至于姜昌稳以后期还款的整数为由主张双方之间非借款，其主张不能对抗双方订立的资金往来确认单。姜昌稳、国能公司关于其与唐道刚之间系合伙关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姜昌稳所偿还700万元的性质。姜昌稳、国能公司与唐道刚就借款约定了利息，姜昌稳、国能公司应按约偿还利息。至于姜昌稳所偿还700万元款项的性质，姜昌稳主张系偿还本金，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还款顺序有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以上规定，姜昌稳的700万元还款应认定为利息。姜昌稳主张唐道刚认可先期还款1000万元系归还本金，因而后期700万元还款也应认定为偿还本金。本院认为，还款顺序的认定决定了唐道刚可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对其个人利益有重大影响，当事人此类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姜昌稳仅根据唐道刚在先认可的还款系归还本金，即主张之后的还款也是偿还本金，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国能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无论是在先借条还是资金往来确认单中，均加盖了国能公司的公章，国能公司还款意思表示明确，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出借款的收款账户是国能公司还是姜昌稳是共同借款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改变其应向唐道刚承担的还款责任。 另，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姜昌稳、国能公司就此程序问题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姜昌稳、国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40元，由姜昌稳、安徽国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昌文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苏丛林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