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2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体华，男，1976年11月20日出生，彝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豪，广东中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楚，广东中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坤，男，198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渊，广东九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朗辉，广东九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体华因与被上诉人钱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体华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肖体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以及支付以8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从2016年4月28日计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予钱坤；2.由钱坤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钱坤向肖体华交付借款本金100万元与事实不符。钱坤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肖体华实际交付80万元，肖体华从未认可钱坤已实际交付100万元借款，钱坤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交付借款本金100万元。一审庭审中，钱坤表示20万元借款中有16万元通过现金交付，其余款项通过微信或刷卡交付，但钱坤既未提交证据证明16万元的现金来源及交付凭证，也没有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转账交易记录等证明余款4万元的交付。从80万元转账凭证上备注了借款，以及数额较大的货款大部分通过银行转账可知，钱坤为人谨慎，其在交付剩余款项时也必定保留交付凭证。钱坤在本案中没有提交20万元的支付凭证，可见其陈述不属实。需要强调的是，钱坤要求肖体华提供房产担保及律师见证才愿意借款，肖体华为了得到借款，只能听从。因此，提供房产担保以及律师见证并非肖体华同意的。至于办理抵押登记时确认的债权为100万元是因为考虑到利息的存在。肖体华一审时对于未交付款项性质、原因等前后陈述不一致，是由于其本人较随意，借款到账后，将借款交由财务管理，记忆不清所致。二、钱坤未交付的20万元已作为利息预先扣除，借款本金应为80万元并以此计算利息。首先，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协议签订后，钱坤向肖体华交付借款时要求将两年借款期限内按本金100万元，以月利率1.5%计算的部分利息20万元在本金100万元中预先扣除，故钱坤仅向肖体华实际交付80万元。肖体华出于对资金的迫切需求，无奈同意钱坤的做法。后肖体华就借款以名下的一套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钱坤提出事后再将20万元本金交付给肖体华并以此要求肖体华对协议约定的100万元债权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肖体华因此按协议约定的100万元办理抵押登记，但其一直未将20万元借款交付给肖体华。其次，钱坤一审中表示其曾于2017年8月9日向肖体华追讨利息。根据借款协议约定，利息是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与本金一并支付的，但钱坤却在借款一年多后、借款期限尚未届满时向肖体华追讨利息，这一事实可以说明双方支付利息的时间和方式并非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也可以印证借款期限内的部分利息20万元已于交付借款本金时预先扣减。根据我国的相关法律，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80万元，并以此计算利息。钱坤辩称：本案不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一、案涉借款发生在双方合作期间，肖体华借款是用于其生意经营。借款协议约定，协议履行过程中，钱坤随时都可能选择入股，时间是不确定的，但金额明确是本金和利息，因此本案借款不可能预先扣除利息，否则后面很难操作。二、肖体华在答辩中主张借款预扣利息，在庭审中却表示没有预扣，而是借款未实际支付，且金额也非20万元，而是24万元。因此，肖体华对20万元款项的表述前后不一致。三、20万元既不是一年的利息，也不是全部利息，肖体华对预扣20万元利息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四、借款协议和其他文件均是肖体华的法律顾问负责起草的，钱坤只负责签字，对具体细节没有注意看。虽然协议中约定两年还本付息，但实际上双方约定的是一年付一次利息，因此，一年期满后，钱坤不想入股，遂要求肖体华支付第一年利息，并在微信中催收。肖体华收到信息后，也确认应该向钱坤支付利息，并同意支付利息，只是说没钱支付。如果利息已预先扣减，就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否则肖体华理所当然会提出利息已预扣，不可能同意支付。综上，肖体华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钱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体华立即返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465000元（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6年4月26日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26日为465000元）；2.判令确认钱坤对肖体华名下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罗湖北区北湖二路俊雅名园俊景苑B座402房具有抵押权，并在清偿粤房地他项权证佛字第××号抵押权人中国银行佛山分行的抵押债权后的余额在上述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由肖体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6日，钱坤、肖体华签订《借款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肖体华因公司业务发展需要资金周转，现向钱坤借款100万元，月利率1.5%，即每月15000元，年利息为18万元；二、借款期限2年，从2016年4月26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以款项实际到账日开始计算；借款期限届满后，肖体华应向钱坤归还本金并按约定支付利息，但是按本协议另外约定执行的除外；三、肖体华指定收款账户为肖体华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尾号为“2876”的银行账户，款项到账时借款成立，四、双方另外约定为了达到互惠互利双方共赢的目的，借款期限届满后，钱坤可以选择入股由肖体华实际经营的佛山市佳冠建材有限公司和佛山市南海天顺粉末科技有限公司，钱坤可以选择上述两公司或者其中一公司入股，肖体华不得以任何理由予以拒绝，钱坤选择不入股的，肖体华应按本约定向钱坤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八、为保证钱坤利益，肖体华自愿以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北湖二路俊雅名园俊景苑B402房作为本借款的担保，上述房屋价值500000元（如果钱坤实现抵押权的，以市场价为准），本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双方到有关部门办理该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肖体华应保证共有人予以配合……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钱坤、肖体华及案外人佛山市佳冠建材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天顺粉末科技有限公司均在上述《借款协议》中签名确认。同日，广东中真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见证书》，内容为：2016年4月26日上午11时许，肖体华、钱坤在见证律师面前在《借款协议》相应位置签署姓名，加盖公章……委托人肖体华应对其提供相应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承担责任。2016年4月28日，钱坤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肖体华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尾号为“4014”银行账户汇款80万元。同日，肖体华向钱坤出具《借款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钱坤借款100万元，还款条件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办理。2016年5月24日，钱坤、肖体华就《借款协议》中约定的上述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钱坤为该房屋抵押权人，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为粤房地他项权证佛字第××号。另查明，肖体华所有的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罗湖北区北湖二路俊雅名园俊景苑B座402房为两个抵押权人设立了抵押登记，第一次登记的抵押权人是佛山市南海支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二次登记的抵押权人是钱坤。在诉讼中，钱坤本人补充陈述，涉案款项原本商议是钱坤要入股肖体华公司；涉案款项已足额交付，其中20万元是在2016年4月初，肖体华来新疆钱坤公司的营业部进行考察时给付，有16万元是当时店铺营业额，现金支付，有2万元是刷信用卡或者是以微信或支付宝方式支付，但具体是支付至肖体华账户还是指定账户，钱坤已经不记得了，剩余2万元是钱坤、肖体华以其他业务结算的方式支付的，签订借款协议后将剩余款项80万元汇至肖体华银行账户；款项到期后，钱坤没有选择入股肖体华公司。庭审中，肖体华本人补充陈述称，2016年4月，肖体华确实有去新疆考察；钱坤本来是肖体华公司产品在新疆的一个经销商；钱坤没有足额交付借款，肖体华不记得当时钱坤预扣的利息是20万元还是24万元了；办理抵押登记时，钱坤说办理了抵押登记后会将剩余款项转给肖体华；钱坤和肖体华的微信可能有一些小额转账；肖体华没有归还过涉案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交付金额的问题。经审查，涉案《借款协议》中载明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肖体华抗辩称钱坤实际交付了80万元，综合钱坤、肖体华之间的借款商议经过、钱坤、肖体华之间的关系、交易方式、合同订立目的等因素，法院认定钱坤实际交付本金为100万元，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肖体华抗辩称钱坤未交付20万元，但对于未交付款项性质、原因、未交付的金额等事实情况前后陈述不一致。肖体华先称，20万元是预扣利息，又称不记得预扣利息的具体金额是20万元还是24万元；肖体华后称，借款没有预扣利息，是钱坤答应在办理抵押登记后支付剩余本金而未支付。肖体华对钱坤未交付的具体金额、未交付款项性质前后陈述不一致，法院无法确认肖体华所述是否真实。第二，本案借款有抵押登记，但抵押登记的债权金额与协议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致。在钱坤、肖体华签订《借款协议》的当天，是有律师见证的，且要求律师见证的委托人正是肖体华本人，就《借款协议》进行律师见证并不常见，从该交易习惯可见，肖体华本人交易较谨慎，法律意识较强；双方就借款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时间晚于借款时间将近一个月，但双方办理抵押登记时，确认的债权本金仍为100万元，肖体华作为一个法律意识较强、交易谨慎的借款人，在没有收到全额借款时，还按照全额本金以自己名下的房产办理抵押登记的行为，与肖体华本人交易习惯及特性不符。第三，涉案合同签订目的与一般借款合同不一样。钱坤、肖体华双方确认涉案款项性质原是钱坤想加入肖体华控制公司的入股款，该款项性质在双方在订立《借款协议》时就有所体现，涉案《借款协议》共十一条，其中有七条是借款转为入股款的方式、比例、性质的具体约定，相反，一个普通借款合同最重要的还款方式、利息支付方式等内容在该协议中却没有条款明确说明，仅称钱坤选择不入股的，肖体华应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且约定利息支付在“借款期限届满后”，预扣利息不符合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的原目的。第四，钱坤所述的借款交付情况更具可能性。在2016年4月至5月期间，钱坤、肖体华之间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钱坤还向肖体华汇款超过20万元，在肖体华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性质的情况下，钱坤确认该款项与借款无关，是货款，对于事实问题陈述真实；钱坤称涉案款项有部分是现金在新疆交付，肖体华确认2016年4月曾在新疆考察，与钱坤有会面，钱坤所述的肖体华在新疆收到现金交付部分借款有高度可能性。综合考虑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对借款经过的陈述，法院认定钱坤已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本金，本案应以合同载明的借款本金100万元认定借款本金；另，借贷双方在涉案《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限至2018年4月25日，借款到期后钱坤不选择入股的，肖体华应当返还借款本金，现借款已到期，钱坤、肖体华双方确认钱坤没有选择入股合同约定的两家公司，钱坤要求肖体华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借款本金，符合双方约定，肖体华应当依照合同履行还款义务；钱坤主张肖体华返还本金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率未约定逾期利息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按借期内利率从款项逾期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且逾期利率应以年利率24%为限，经审查，涉案《借款协议》中，借贷双方约定借期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即年利率18%，肖体华确认未归还过款项，现钱坤主张肖体华按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从2016年4月26日起支付借期及逾期利息，但涉案款项实际交付完成之日为2016年4月28日，且《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限从款项实际到账日开始计算，即涉案借款借款期限实际为2016年4月28日至2018年4月27日，利息应从肖体华实际收到全部借款之日起计算，钱坤诉请的利息计算利率符合双方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4月28日；钱坤诉请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肖体华应支付以1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从2016年4月28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予钱坤。肖体华提供了其所有的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罗湖北区北湖二路俊雅名园俊景苑B座402房作为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依法具有担保效力，故钱坤上述债权可在以该抵押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中，价值超出顺位在先抵押担保债权的部分中优先受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肖体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支付以1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从2016年4月28日计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予钱坤；二、钱坤有权对肖体华所有的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镇罗湖北区北湖二路俊雅名园俊景苑B座402房（粤房地他项权证佛字第××号）的房屋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中超出顺位在先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行担保债权的部分，在第一项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钱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92.5元（钱坤已预交），由肖体华负担。由肖体华负担的受理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还予钱坤，法院不另收退。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钱坤是否已支付100万元借款给肖体华。首先，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4月26日在律师见证下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以款项实际到账日开始计算”（利息）。该约定表明在订立《借款协议》之时，所涉借款尚未到位。双方当事人在法律专业人士的协助下共同确定起息日期，明确合同约定的100万元借款在2016年4月26日钱坤尚未出借。其次，2016年4月28日，钱坤转账80万元给肖体华。肖体华确认该款是《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该款的支付日期在《借款协议》订立之后的第二天。与此同时，肖体华在钱坤转账80万元的同日出具借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100万元。该情节可以视为肖体华对钱坤履行《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数额的确认。再者，钱坤在本案中陈述80万元转账之外的20万元在2016年4月向肖体华交付，其所述的交付时间早于肖体华签署借款收据。肖体华主张20万元是钱坤作为利息预先扣除，但《借款协议》所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难以与肖体华所称的20万元预扣利息相符。且《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支付时间是在借款期限届满之后，肖体华主张钱坤预扣利息与双方的约定不符。《借款协议》约定钱坤可以选择不收回借款，以借款本金及利息入股肖体华实际控制的公司，并以此计算确定占股比例。可见，钱坤预扣利息追求不正当利益的可能性不大。最后，2016年5月24日，肖体华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办理抵押登记，登记的债权数额是100万元。该登记时间发生在《借款协议》、借款收据形成之后约一个月，说明肖体华对收到借款100万元是认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钱坤已经足额交付100万元借款给肖体华正确，应予维持。肖体华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肖体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