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87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长合，男，198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涛，男，198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渠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刚，广东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坪山新区腾龙五金塑胶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沙湖社区南湖。经营者：黄义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凯，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霖霖，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赵长合、叶涛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坪山新区腾龙五金塑胶制品厂（腾龙五金制品厂）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10民初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长合、叶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承包车间合同书》名为承包合同关系，实际上双方是租赁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的房屋产权情况就认定该合同当然有效。二、《承包车间合同书》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格式条款不能作为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免责依据。1.该合同是被上诉人提供，其他30多家租户统一使用的格式版本，合同上载明的承租人、承租车间号、承租期限和面积不同，其他内容均为相同。2.该合同第一条第3款为格式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也应是对尚未发生并具有不确定性事实的免责，而本案中，工厂将要搬迁的事项被上诉人早已知晓。3.在该承包合同中，被上诉人也利用其优势地位提供格式合同，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对方责任，该免责条款无效。4.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不能成为本案被上诉人免责的依据。三、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与签订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故意隐瞒涉案厂房将要面临拆迁的事项，明显存在欺诈恶意，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在2012年就知晓政府将在此建设保障性住房，要关闭工厂搬迁的事实是确定的，然而双方在2016年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未对此事进行明确的释明，才导致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该合同并在被上诉人同意情况下，花费大量费用对承租车间进行装修。2.对于被上诉人不顾及上诉人的利益，将涉案车间出租给不知情的上诉人和其他30多家加工厂使用，存在恶意行为。3.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本案中被上诉人理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四、在租赁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上诉人迫于无奈与被上诉人结清费用，是为了避免停产停业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及时止损，减轻双方的责任，不能说明双方是协商解除合同，上诉人也从未和被上诉人解除过合同。综上，请求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一、1.本案涉案合同应属无效。电镀行业依法需具备相应资质及行业许可证。上诉人借用被上诉人相应资质，其相应费用分摊在租金里面，故该合同约定租金远远高于市场租金，被上诉人出借相应资质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电镀行业对治污能力要求很高，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知，其于2012年就已被纳入淘汰落后产能企业名单，排污条件已不能达到国家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条件不符合合同目的及合同要求，属于其违约行为。因被上诉人过错导致我方在签订合同后不久就被迫强制性搬离，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被上诉人并未取得涉案租赁场地相应的规划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租赁合同解释》第二条规定，涉案合同应属无效。二、被上诉人厂房在2012年已被纳入淘汰名单，其已从该场地搬迁得到巨额的拆迁款，在知晓会被拆迁事宜的情况下未向上诉人告知相关情况，并在签订合同时精心设计第一条第3款，属于恶意。上诉人租赁该场地花费巨额装修费等费用，希望在该场地上持续经营，若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不具备电镀行业的资质，不可能签署该合同。被上诉人隐瞒搬迁情况，以条款内容规避赔偿义务，自己却拿到赔偿款，对上诉人来说极度不公平。被上诉人深圳市坪山新区腾龙五金塑胶制品厂对上诉人赵长合、叶涛的上诉答辩称：一、本案所争议的合同系承包合同而不是租赁合同。上诉人从事的电镀产品生产必须取得排污许可证，上诉人并不具有单独的生产资质，故其以被上诉人名义进行生产、经营，其员工也是在被上诉人名下购买社会保险。虽合同提及房租、水电费等词语，但只是对承包费用各个组成部分的罗列，不能以此认定涉案合同为租赁合同。二、涉案《承包车间合同书》并非格式合同，不适用格式合同的相应法律法规。三、被上诉人厂区系被政府勒令停产、搬迁，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从未隐瞒，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在合同中对上述事实发生的责任承担和处置方式达成合意。四、因政府勒令停产、搬迁，对被上诉人造成巨额损失，且并未给予任何赔偿。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进行所谓的赔偿，极为不公。五、上诉人称其主动搬迁系减损行为不能成立，上诉人的搬离就是一个协商解除《承包车间合同书》并主动搬离的行为。上诉人在主动搬离数月后又起诉赔偿是一种投机背信的行为。六、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所谓损失是否成立及真实存在的问题，被上诉人已在一审中予以逐项质证及说明。七、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达到排污标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取得了国家颁发相应排污资质，并花费巨资建立符合国家规范的排污设备以及工作流程，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承包经营期间，并未因排污问题受到任何处罚或生产经营受到任何阻碍。综上所述，涉案厂房关停、搬迁，完全是政府机关行为所致，被上诉人不应为此担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行为的后果有签署合同的预见，也有合同条款的规范，双方在约定的事由出现后协商解除了原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所提损失请求，不具有关联性及合理性，不能成立。赵长合、叶涛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腾龙五金制品厂向赵长合、叶涛支付装修损失612545元，搬迁费用60300元，经营损失1441988元，设备损失176768元，以上合计2291601元；2.由腾龙五金制品厂承担因本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2日，赵长合、叶涛（乙方）与腾龙五金制品厂（甲方）签订《承包车间合同书》，约定腾龙五金制品厂将面积为1187平方米的H栋2楼车间、470平方米的宿舍承包给赵长合、叶涛使用。合同书第一条约定甲方的责任为：1.提供符合国家环保标准的污水处理设备，甲方允许乙方生产范围为镀锌、镍、铬、塑胶、红铜、古铜等国家无严禁生产之表面处理加工，负责污水处理及提供电镀行业所需化工材料的使用许可证；2.必须在甲方装修车间前安排好水电配套设施；3.如因甲方原因或第三方原因导致乙方长时间不能生产或永久性结业（如环保部门、公安部门、工商部门等政府部门强制停产整顿、吊销证照或者其他不可抗力等），甲方应免除停产期间乙方承包车间的租金，如造成其他损失，甲方均不负责；4.负责乙方车间外围治安保卫及厂外的清洁服务；5.负责提供乙方生产所需的剧毒品；6.负责提供乙方生产所需的易制毒化学品的购买许可证；7.协助乙方办理工人居住证及社会保险等。合同书第二条乙方责任约定：1.承包期间遵守国家法律规定，服从腾龙五金厂管理规定；2.如需改变墙体结构，须事先提供施工草图，经甲方许可后在甲方安全人员的监督下方可实施；3.车间做好防盗工作；4.车间编号为5-2B，内外不得悬挂“腾龙五金塑胶制品厂”以外的牌匾，所有职员须佩戴腾龙五金厂同意印制的工作证，厂服不得有“腾龙五金塑胶制品厂”以外的字样；5.乙方在生产过程中所有浓废液不得私自倾倒，废水、废弃、噪音需按规定处理；6.乙方须遵守消防、安监部门的规定，保持消防通道畅通；7.乙方不得私自购买剧毒品、易制毒化学品；8.乙方须遵守劳动法律法规；9.乙方员工上班期间必须穿戴劳保用品，不得在车间进食、住人；10.乙方不得将车间转包，不得将环保部门及公安部门严格控制的缸液私自转移；11.乙方在承包期间应当合法经营，自负盈亏，如因经营不善，造成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合同书第三条约定，承包期限为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止。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合同签订时，乙方支付甲方150000元押金。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开始计费时间。从2016年7月1日起按此标准计算承包车间费用。另关于赵长合、叶涛在合同期内停产、搬迁问题，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度坪山新区汤坑社区拟启动保障性安居工程，相关环保部门提出加快关闭或搬迁腾龙五金厂的建议。2017年7月1日，腾龙五金制品厂向赵长合、叶涛发出《关于搬迁生产车间的通知》，内容如下：因我厂西侧保障性住房项目需投入使用，坪山新区政府部门要求我厂务必在四个月内（2017年10月31日前）完成搬迁工作，之后将强制停产，所以非常抱歉地通知你，为了避免被政府部门强制停产，请你车间尽快寻找合适的电镀厂房，完成搬迁，逾期责任自负。2017年7月15日，赵长合、叶涛向坪山区环境保护和水务局作出《关闭搬迁承诺书》，承诺在2017年12月31日前有序地全部关闭并搬迁，并请求相关政府部门在经济上和政策上给予一定的帮扶。2017年7月27日坪山区政府《关于新城东方丽园和江岭香江花园项目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中记载，新城东方丽园项目受到周边道路施工推进缓慢和腾龙五金厂环境污染影响，未能及时完成项目竣工验收，会议要求由环境保护和水务局按照2017年12月底为时限，完成企业停产和清退工作，由碧玲街道办负责所设项目的清租和补偿事宜。赵长合、叶涛称自2017年10月1日开始至2017年11月30日陆续完成搬迁，腾龙五金制品厂称赵长合、叶涛于2017年10月14日完成搬迁，双方于当日同时完成结算，对此提交结算转款记录及微信记录证明。庭审中，赵长合、叶涛主张腾龙五金制品厂在合同期内违约，造成赵长合、叶涛停产、搬迁损失，具体为装修损失，依据赵长合、叶涛支付的物料费用、购买的耗材、人工费的支付，共计612545元；搬迁费用，赵长合、叶涛确认要搬迁之前与陈照明签订结算清单，赵长合、叶涛当时计划搬迁时间为2017年10月3日-10月15日，故才出现时间不一致的情形，赵长合、叶涛实际支出搬迁费60300元；经营损失，依据赵长合、叶涛客户深圳市晶品眼镜有限公司和晶威（惠州）眼镜有限公司，赵长合、叶涛根据7个月的营业额（2017年3月-2017年9月），平均每个月营业额为720994元，赵长合、叶涛因搬迁停产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现赵长合、叶涛主张腾龙五金制品厂赔偿2个月的经营损失共计1441988元；设备损失，因赵长合、叶涛搬迁造成机器设备损失，赵长合、叶涛估算请求设备损失176768元，赵长合、叶涛实际设备损失是高于主张设备损失。赵长合、叶涛因向腾龙五金制品厂主张上述损失未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原腾龙五金制品厂签订的《承包车间合同书》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涉案车间周围建设需要，相关政府部门要求腾龙五金制品厂停产并清退，腾龙五金制品厂向相关政府部门作出搬迁承诺，并向赵长合、叶涛发出《搬迁生产车间通知书》，要求赵长合、叶涛在合同期限尚未届满时提前搬离涉案车间。关于赵长合、叶涛搬离涉案厂房的时间，赵长合、叶涛主张其完成搬离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腾龙五金制品厂主张赵长合、叶涛搬离涉案厂房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4日，并提交结算转款记录及微信记录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赵长合、叶涛、腾龙五金制品厂于2017年10月14日完成结算，双方的合同关系已实际解除。关于腾龙五金制品厂是否承担因赵长合、叶涛搬迁造成的损失问题。赵长合、叶涛、腾龙五金制品厂双方签订的《承包车间合同书》明确约定，如因甲方（腾龙五金制品厂）原因或第三方原因导致乙方长时间不能生产或永久性结业（如环保部门、公安部门、工商部门等政府部门强制停产整顿、吊销证照或者其他不可抗力等），甲方（腾龙五金制品厂）应免除停产期间乙方承包车间的租金，如造成其他损失，甲方（腾龙五金制品厂）均不负责。原审法院认为，赵长合、叶涛、腾龙五金制品厂的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因上述约定的事由出现，即赵长合、叶涛需在合同期内停产搬迁的情况，腾龙五金制品厂向赵长合、叶涛发出搬迁通知，赵长合、叶涛按期搬迁并结算完成，应视为双方协商解除合同，腾龙五金制品厂不属于违约。同时赵长合、叶涛、腾龙五金制品厂庭审中确认，腾龙五金制品厂未因赵长合、叶涛停产、搬迁而得到第三方赔偿或者补偿。故，赵长合、叶涛诉请腾龙五金制品厂赔偿装修费的损失、搬迁费用、经营损失、设备损失，没有约定基础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赵长合、叶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6元、保全费5000元（赵长合、叶涛均已预交），由赵长合、叶涛承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赵长合、叶涛与被上诉人腾龙五金制品厂签订的《承包车间合同书》约定，如因腾龙五金制品厂的原因或第三方原因导致上诉人长时间不能生产或永久性结业，腾龙五金制品厂应免除停产期间上诉人承包车间的租金，如造成其他损失，腾龙五金制品厂均不负责，并列明“长时间不能生产或永久性结业”是指“环保部门、公安部门、工商部门等政府部门强制停产整顿、吊销证照或者其他不可抗力等”，本案上诉人停产搬迁的情形符合上述约定，故原审认定腾龙五金制品厂无需赔偿赵长合、叶涛诉请的装修费损失、搬迁费用、经营损失、设备损失等，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赵长合、叶涛上诉主张上述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当属无效，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平等的商事主体，签订合同时意思表示真实，合同条款内容明确具体，上诉人对签署后的结果可以清楚预见，故上述合同和条款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双方均应遵照履行。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腾龙五金制品厂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腾龙五金制品厂未因上诉人停产、搬迁获得案外人赔偿或者补偿，上诉人赵长合、叶涛二审又申请本院调查被上诉人是否从上诉人拆迁中得到相应赔偿或补偿，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赵长合、叶涛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33元，由上诉人赵长合、叶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 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