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荷君，女，197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莎莎，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世良，男，197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金娟，女，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翔，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顺利，男，197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倪荷君因与被上诉人徐世良、徐金娟及原审第三人郑顺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荷君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10500元的履约保证金徐世良是否已经实际支付？如已支付，是否付至原审第三人账户？以上情况，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二）借款数额、利息、还款期限等内容是由倪荷君、徐世良在台州易代通经纪有限公司共同商定，商定后倪荷君、徐世良、徐金娟于2014年5月22日一同前去浙江省台州市东海公证处办理公证，在公证处共同签署了《抵押借款合同》、《抵押物清单》等材料，台州市东海公证处于当日出具了（2014）浙台东证字第002538号公证书。2014年5月23日，倪荷君、徐世良、徐金娟至台州市椒江区行政服务中心不动产窗口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同日，徐世良向倪荷君出具了《借条》、《收款确认函》。可见，倪荷君、徐世良、徐金娟从合同的商定到签订合同办理公证，再到办理抵押，出具借条、打款等，三人多次接触，整个借款流程三人均亲自到场办理，而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无过多接触。（三）郑顺利自述多次向徐世良讨要本息，这仅是郑顺利的单方陈述，并无相应证据予以支持。同时，在居间活动中，居间人所起的作用也仅是为委托人与被上诉人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报告信息机会或提供媒介联系，是一个中间人、介绍人的性质。在本案借款活动中，倪荷君、徐世良、徐金娟三人均亲自参与，居间人仅是为借贷双方提供媒介，提供合同格式文本，指导办理公证及抵押事宜，起到辅助作用。（四）倪荷君与徐世良、徐金娟就借款到期后顺延已达成一致意见，但双方均未明确何时归还借款本金。徐世良未征得倪荷君的同意即将340000元汇至郑顺利账户，事后亦未告知倪荷君。倪荷君于2017年9月4日收到的20万元，一直误以为是徐世良汇至倪荷君账户，用于归还倪荷君借款。后因徐世良一直未支付利息，倪荷君多次联系郑顺利，要求郑顺利向其催讨，郑顺利以各种理由为徐世良推脱。直至2018年，倪荷君电话联系徐世良，才得知徐世良已将款项全部还至了郑顺利账户。郑顺利未告知倪荷君其收款的事实，倪荷君亦不同意由其代为收款。倪荷君在2018年得知实际情况后，多次联系徐世良要求其归还尚欠的借款，徐世良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倪荷君有打过电话给徐世良进行催讨，而并非默许态度。（五）徐世良在本案中作为借款人，负有更多地谨慎及注意义务，倪荷君未能全额收回借款完全是徐世良的过失造成的，徐世良将款项还至郑顺利账户仅是为自行结清债务提供便利，完全未能考虑到借贷双方可能存在的风险，同时，郑顺利在本案中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2条是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如果相对人明知或者应知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而仍与行为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那么就不构成表见代理，而成为无权代理。结合本案，首先，倪荷君与徐世良是通过台州易代通经纪有限公司居间借款，徐世良明知郑顺利是介绍人，而非代理人（主观上并非善意），倪荷君与徐世良、徐金娟从合同的商定、签署到办理公证再到办理抵押登记等，均是三方一同去办理，本人签字，借条上的出借人以及借款人均是当事人本人。借款也是从倪荷君本人账户汇至徐世良本人账户。徐世良于2014年5月23日起至2017年7月22日止的利息均由徐世良本人汇至倪荷君本人账户。再者，徐世良将34万元汇至郑顺利账户，事前并未告知倪荷君并取得倪荷君的同意，事后亦未告知倪荷君，倪荷君是在2018年才得知实情。徐世良之所以将34万元直接汇至郑顺利账户，自认为有10500元的履约保证金在原审第三人处，从而向其转账340000元即可，以达到结清欠款的目的，可见徐世良存在明显过失。最后，《委托居间合同》明确居间人仅有协助倪荷君催缴、追讨相关本息之义务，并无收款之权利，郑顺利明知其没有收款的权利在未告知倪荷君的情况下收取款项，且在收款当时，郑顺利已并非台州易代通经纪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根本无权代表收款。三、与本案相类似的情况，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民再16号认定介绍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徐世良、徐金娟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均有证据证实。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认定105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为原审第三人暂扣的事实认定错误，但其在上诉状中却陈述，徐世良之所以将34万直接汇至郑顺利账户，自以为有10500元的履约保证金在第三人处，从而向第三人转账34万即可，以达到结清欠款的目的。可见上诉人对该事实是认可的。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也陈述双方之间事先不认识，是通过原审第三人居间借款，且履约保证金由第三人代为收取。其次，案涉借款到期后，双方又通过原审第三人协调由被上诉人继续支付利息，而不归还本金。2017年3月后，由于上诉人没有再继续支付利息，在原审第三人催讨下，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4日当日一次性转账34万到原审第三人账户，这与上诉人在起诉中仅要求支付2017年9月后的利息相一致。因为本案借款已经还清，故上诉人在2017年9月4日后一直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本金和利息。如果上诉人不清楚被上诉人已经还清借款，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没有向被上诉人主张不符合情理。上诉人陈述其在2018年多次联系徐世良，事实上，2018年下半年，上诉人觉得从原审第三人这里拿回借款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在事隔一年后才给徐世良打电话，徐世良告诉他本案借款已经结清，与他无关，足以说明上诉人明知徐世良通过原审第三人已经向其还款。最后，根据原审第三人在庭审时的陈述，其与上诉人就15万元作过解释，约定将该15万元作为其向上诉人的借款，并在2017年9月4日之后支付过利息。上诉人主张不知郑顺利向其汇款20万元。该款项是银行转账，银行会有提示是谁汇的钱。上诉人所列案例与本案不相符，且我国也不是判例法国家，没有参考价值。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郑顺利未作陈述。 倪荷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世良、徐金娟立即返还给原告借款本金150000元及自2017年9月5日起至付清完毕之日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原告对两被告所有的坐落于椒江区鑫炜商贸广场3幢502室不动产（不动产权证号11016838、11016839／椒国用（2014）003579）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徐世良、徐金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7年1月31日登记结婚。第三人郑顺利曾代表台州易代通经纪有限公司与原告倪荷君签订一份委托居间合同，约定乙方（台州易代通经纪有限公司）协助甲方（倪荷君）与借款方协商抵押借款相关事宜，协助甲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协助办理与出借相关的抵押登记手续及相关公证手续；甲方委托乙方居间协助办理出借给徐世良人民币350000元，要求月利率1.4%，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人以坐落于椒江区鑫炜商贸广场3幢502室不动产抵押给甲方；甲方同意乙方不计息代收并保管抵押借款合同期限内借款方应向出借方支付的借款总额3%的履约保证金；乙方协助甲方向借款方催缴相关利息及本金，如借款方延期归还本金或因其他原因导致不能按时归还本金及利息的，乙方全程协助甲方办理本金及利息追讨事项，协助甲方进行合法追索，甲方也可以全权委托乙方办理以上事项。2014年5月22日，原告与被告徐世良、徐金娟签订一份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50000元，借款利率1.4%计算，借款期限2014年5月22日起至2016年5月21日止，被告以坐落于椒江区鑫炜商贸广场3幢502室不动产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物。同日，抵押不动产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5月23日，被告徐世良出具给原告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原告借到3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23日起至2015年5月22日。同日，原告通过台州银行汇给被告徐世良350000元。借款到期后，被告徐世良未还本金，持续支付利息至2017年7月。2017年9月4日，在第三人催讨下，被告徐世良向第三人返还本金340000元，另外尚有10500元已在款项出借时作为履约保证金为第三人暂扣，在此充抵本金。同日，第三人汇款给原告200000元，再无向原告转汇余款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徐世良交付第三人郑顺利340000元（加前期履约保证金，合计350000元），是否等同归还了向原告倪荷君的借款。分析如下，本案徐世良事先并不认识原告，是通过郑顺利居间介绍倪荷君、徐世良认识，并促成双方抵押借款合同关系。根据庭审双方陈述及居间合同的约定，借款数额、利息、还款期限等内容均系由郑顺利居间商定，倪荷君与徐世良之间并无过多接触。而且，委托居间合同约定，郑顺利一方有为原告全程协助催缴、追讨本息之义务，第三人也自述多次向被告讨要本息。事实上，从一开始居间合同到抵押借贷合同，从合同订立到履行，第三人均有涉足，且起到主要作用。上述事实足以使得被告徐世良相信第三人有权代表原告向其追讨欠款。何况，被告在向第三人还款当日，第三人即向原告转汇了200000元。原告对此如其所述的无权代理行为及资金缺口150000元的事实，竟无表示异议。更何况，被告已于2017年9月4日还款，自以为已经结清借款再无支付过本息。原告却在一年多时间内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或有证据证实其在这一相对较长的时间内向徐世良催讨过借款。相反，第三人郑顺利自承，自己将150000元予以截留后，即向原告做过解释，并表示该150000元将由自己返还给原告，而非被告。这证明倪荷君在明知第三人郑顺利代为收款后的默许态度。因此，还原事件本源，被告徐世良系基于对第三人郑顺利有权代理的确信，并将欠款交付给郑顺利。虽然事实上造成原告没有收回全额借款，但并非系被告过错，主观上也非恶意，而是第三人从中截留了150000元所致。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同时，根据合同法规定，债务已经履行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因此，本案被告已经充分履行返还借款之义务，原告再请求其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判决：驳回原告倪荷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已减半），由原告倪荷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倪荷君的上诉主张及理由结合被上诉人徐世良、徐金娟的抗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的是被上诉人徐世良、徐金娟向原审第三人郑顺利支付的款项是否能够认定其已经清偿了本案的债务。本院认为，涉案借条能够证明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且被上诉人将其所有的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从合同履行来看，涉案借款由上诉人倪荷君通过银行账户转给被上诉人，利息亦由被上诉人支付至上诉人账户。而原审第三人仅是促成本案借款关系的居间人台州易代通经纪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台州易代通经纪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居间合同表明，台州易代通经纪有限公司有协助上诉人向借款人追索借款本息的义务，上诉人并未授权居间人代为收取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原审第三人及台州易代通经纪有限公司无权代上诉人收取款项。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向郑顺利汇款前未经得上诉人同意及授权，汇款后亦未告知上诉人并得到上诉人的追认。因而，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郑顺利支付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归还本案的借款，郑顺利收取款项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代理行为这一前提，故不发生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况且，被上诉人在向郑顺利支付涉案款项后，并没有向上诉人索回借条及也未要求上诉人办理抵押权消灭的相关手续，其行为显然不符合债务已经清偿的交易习惯。 综上所述，上诉人倪荷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已经偿还本案借款系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世良、徐金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倪荷君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从2017年9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上诉人倪荷君对被上诉人徐世良、徐金娟所有的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不动产（不动产权证号11016838、11016839／椒国用（2014）003579）项下的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在上述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如果被上诉人徐世良、徐金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均由被上诉人徐世良、徐金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审 判 员 王安安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