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浙04民终2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中开，男，195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海（沈中开之子），男，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袁花镇濮桥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海宁市袁花镇濮桥村村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976321198。负责人：沈晓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宋婷婷，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中开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袁花镇濮桥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濮桥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7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中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审核双方争议的“经村民会议形成的土地调整方案”是否合法、有效，是否适用于沈中开；2.判令濮桥经济合作社返还沈中开1.700亩水田，并主动配合主管部门完成沈中开承包土地份额的确权登记发证工作，全额归还被非法扣留的2017年和2018年的土地承包款323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濮桥经济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案基本事实，沈中开1999年依法承包水田面积3.76亩，由实际耕种水田2.66亩和转包承包大户的1.1亩构成。转包给承包大户的20余亩，各承包户仅有相应面积、无具体方位坐落。2006年承包大户退出，2007年西沈组召开户长会议，初衷是将承包大户耕种田块按1999年承包合同细分到户，但会议上有户长要求将整组全部水田重新按在户人口数分配。当时有人提出，若按此，1999年承包合同及权证存在还有何意义。负责人对此无解释，主张按在户人口重新分田，会场沉默，负责人默认方案通过。会议无表决、无签名确认、未经报批。按该方案沈中开因在户人口减少，将少出1.700亩水田。会后沈中开发现会议方案与合同及权证相抵触，故在会议次日丈量分田前提出异议，要求本户按合同分田。负责人答应，并实际分予田块3.76亩。沈中开耕种该1.700亩田块数年，并收取流转承包款多年，但2017年后濮桥经济合作社不再支付流转款，也不返还沈中开1.700亩水田。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情况说明》关于开户分田原因失实，并非是农田设施立项改造，而是因承包大户退出，欲将承包大户退出的水田细分到户。濮桥经济合作社以沈中开若胜诉，将收回你户多得面积来误导村民签字，签字人之一沈月生当时并未参加会议，无权在《情况说明》上签字，且并非其本人签名，濮桥经济合作社存在造假嫌疑。该《情况说明》及《村民意见书》均为2018年补签，不能反映当时情况。何况西沈组共23户，签字代表总数15人，未达到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要求，无法证明通过了民主程序。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村民自治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不能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剥夺沈中开合法土地承包经营权。会议讨论的内容是对已经承包数年的承包期内土地调整而不是新一轮的土地承包，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一审一方面适用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土地调整的规定，一方面又认为土地调整分配方案适用于整组，并非仅仅对沈中开不利，属自相矛盾。分田方案未经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应当无效。其他人现在领取权证只能表明该些组民自愿放弃了自身的部分合法权益，与沈中开无关。承包经营合同中关于承包期内可收回、调整的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属于无效约定。濮桥经济合作社辩称，西沈组土地实际由该小组实际管理分配，如何分配等均系由该小组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并非由濮桥经济合作社决定。2007年，西沈组土地承包调整系村民小组开会讨论的结果，并非濮桥经济合作社作为发包人单独针对沈中开进行承包合同的调整，濮桥经济合作社仅为重新分配承包土地的实际工作主持者，而非决定者。且承包合同中也约定了合同变更或解除的情形。村民会议适用于西沈组全组村民，并非仅仅针对沈中开，会议上未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会议次日，即对土地进行重新丈量和划分，沈中开也实际参与了丈量划分，现西沈组村民除沈中开外均已按照调整后的方案领取土地权证，即使当时小组会议未制作书面决议，但现在组内其他村民均同意按照调整后的方案进行了确权，并得到了主管部门的批准。沈中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濮桥经济合作社归还沈中开承包土地1.700亩（水田），并将其如数确权登记录入2018年新农村土地承包土地合同及权证之中；2.判令濮桥经济合作社全额归还2017年土地承包款16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4月25日，沈中开家庭户（共4人）与原海宁市谈桥乡东庄村经济合作社签订《海宁市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由沈中开家庭户承包土地5.285亩，其中水田3.760亩，旱地1.525亩，具体地块、面积以土地承包权证为准，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合同并对双方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后沈中开据此获得《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一份，该权证上载明，承包方为沈中开、何水英、沈金海、阮雪珍，发包方系海宁市谈桥乡东庄村经济合作社，承包土地面积与上述合同一致，地址位于。2004年10月22日，东庄村被撤销，与原合并为新的。2007年，沈中开所在西沈组召开小组会议，会议上提出西沈组内全部水田重新按户籍人口数平均分配。会后西沈组按照该提议，对水田进行丈量并重新划分。根据上述重新分配方案，沈中开所在户的水田会减少1.700亩，故沈中开对上述重新分配方案自始不同意。沈中开认为，会后其实际于2008年至2010年期间耕种了1.700亩的水田，2011年因有其他组民反对，濮桥经济合作社与沈中开协商后，享有承包权的方式由实际耕种该1.700亩转变为沈中开收取该水田的流转款，沈中开2012年至2014年每年获得承包款340元（1.700亩×200元/亩），2015年至2016年每年获得承包款680元（1.700亩×400元/亩）。2016年起，沈中开所在组进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自2017年，濮桥经济合作社不再支付沈中开流转款，在土地确权过程中对沈中开主张的1.700亩水田不予确权，沈中开认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另查明，沈中开所在西沈组在2006年时有农户23组。2018年7月3日，濮桥经济合作社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西沈组2006年初立项进行土地整理，11月份进场施工，涉及整组农田设施改造（道路拓宽、灌排渠）。由于道路、渠道拓宽及标准建设，实际土地面积与整理前有所调整，土地整理结束后，根据实际情况户长要求进行召开组级户长会议来确定整理后水田分配方案，根据户长会议决定：按照户籍人口、实际亩数、亩块位置抽签进行平均分配。会议期间该户未明确反对此分配方案，根据会议方案该户在册人口2人，平均每人分水田1.0915亩，因此该户实际分得水田面积2.183亩，现实际分管水田面积2.514亩，如需确权3.76亩，涉及组级土地面积经公示无法通过（其他户主不同意），故该户要求1.700亩水田无法确权，面积按照2007年土地整理后户长会议决定的分配面积为准。”西沈组16户农户对此予以签字确认情况属实。海宁市谈桥乡东庄村经济合作社已注销，海宁市袁花镇濮桥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07年1月9日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二是2007年召开的西沈组村民小组会议形成的土地调整方案是否适用于沈中开。一、沈中开诉求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濮桥经济合作社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所属集体对应的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发包和经营管理，是否分配以及如何分配承包地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农村公共事务管理问题及目前立法对承包经营权的保障是以承包合同为基础等因素，应由行政部门处理，不宜作为民事诉讼直接由法院处理。本案中，西沈组土地承包调解系村民小组开会讨论结果，沈中开对具体分配方案不服可以向行政部门申请解决，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且沈中开表面上系主张合同权利，但其本质是要求对其承包土地进行确权，这也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沈中开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与濮桥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本案系因沈中开认为濮桥经济合作社违法调整承包地引起，属于承包合同履行中产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二、2007年召开的西沈组村民小组会议形成的土地调整方案是否适用于沈中开。沈中开认为，其自始至终对土地调整方案表示反对，并在会议召开后，经与当时村书记沟通，继续耕种案涉土地，后虽经他人反对，不再继续耕种，但濮桥经济合作社每月会发放其相应流转款，故土地调整方案不应适用沈中开，沈中开有权按土地承包合同及承包土地使用权证确定承包范围。濮桥经济合作社认为，沈中开所在西沈组根据2006年海宁市土地整合要求，于2007年召开小组会议讨论决定土地分配方案，沈中开未在会议上提出异议，且会后村民根据会议确定的方案对土地进行了重新丈量和划分，现除沈中开外的其余村民均要求按调整后的承包土地分配情况予以确权，沈中开承包的土地已经过民主程序决议后调整，适用于沈中开。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我国农村村民实行自治，即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土地承包期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本案中，濮桥经济合作社西沈组的土地由濮桥经济合作社交由该小组实际管理，在管理过程中即2007年，该小组决定根据水田面积变化（原承包大户退出承包，经水利建设并扣除田埂后增加22.906亩，加上原63.445亩，合计86.351亩，留出2.3亩机动地，为84.051亩）、人口变化召开了小组会议，时任村支部书记兼村长郑战伟和村民委工作人员王爱芬到场，包括沈中开在内的所有小组户代表参加了会议，会议提出按照西沈组当年户籍人数77人对调整后的水田84.051亩进行重新划分的方案，即调整后为1.0915亩/人，该土地分配方案适用于全组农户，并非仅仅对沈中开不利，会议上当时并未有人明确表示反对，该小组于会后根据会议提出的方案对土地进行实际丈量，沈中开也参加了部分的丈量过程，丈量后按照人口数量对土地进行了相应调整。沈中开虽然于会议次日向当时村委会负责人提出了异议，但该调整方案已经民主程序通过且已按照该方案进行了调整，现在除沈中开外的农户也按照调整方案领取了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土地权证，可见该调整已得到了主管部门的批准，是合法有效的，沈中开应该尊重和服从民主程序的表决结果。况且，上述行为也符合当时沈中开与海宁市谈桥乡东庄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海宁市土地承包合同》关于合同变更的约定，即因人口、劳力、土地面积发生较大变化等原因，经社员（代表）会议或户主会议讨论同意的，可对合同进行变更。综上，对沈中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中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沈中开负担。沈中开二审中对于一审认定的《情况说明》一节提出异议，认为《情况说明》上的部分人员签字不属实，此涉及实体争议，本院对该节事实不作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认定以下事实：共21组，1999年订立土地承包合同后，21组均召开过户长会议，根据当时人口数对土地进行了调整。2017年始就调整后的土地承包状况开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截至2019年1月25日（本院至调查时），称其完成了96.7%的土地确权工作，并称仅有沈中开一户对曾经的土地调整方案提出异议。其中，西沈组共22户（含沈中开户），截至2019年1月25日，21户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20户（除沈中开户外，另一户因承包权证制作存在瑕疵需重新制作颁发）重新领取了承包权证。沈中开于2008年至2010年耕种的1.7亩水田已分配给了其他户，现西沈组仅剩0.47亩机动地。本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以对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有限处分为内容的权利，在性质上属于物权。承包经营权的客体应当具有特定性。本案中，沈中开持有的1999年订立的承包合同和承包权证未载明承包土地名称、坐落等，沈中开亦称其1999年承包的水田3.76亩中的1.1亩因被转包给承包大户，仅确定其享有一定面积的土地权益，未明确具体方位，其实际也未耕种。故根据1999年承包合同和承包权证无法确定沈中开要求归还的1.700亩水田的四至范围，甚至无法确定该1.700亩水田是一块土地抑或由若干块零散土地组成。且在2007年左右包括沈中开所在小组在内的对所有农户承包土地按照当时各户人口数普遍进行了调整、分配，现除沈中开户外，其余组内农户均根据重新调整方案与濮桥经济合作社重新签订了合同，海宁市人民政府亦根据上述调整方案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2007年土地调整具有普遍性且得到绝大多数村民认可。沈中开要求将1.700亩土地如数确权登记录入2018年新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及权证之中等，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属于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责范围，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不宜由人民法院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74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中开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退还沈中开；沈中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金富祥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周倩书记员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