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初106号 原告阮春娟，女，195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富阳市。 委托代理人项琳（系原告之女），女，198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吴玉凤，区长。 委托代理人盛平、郎晓军，杭州市富阳区行政复议局工作人员。 原告阮春娟不服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富阳区政府）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富政复决[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行为，于2019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后，同日向被告富阳区政府发送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阮春娟的委托代理人项琳，被告富阳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盛平、郎晓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月30日，富阳区政府作出富政复决[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一、关于拆除的两间平房及附属设施的权属问题，根据富阳区人民法院（2003）富民一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主文和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村阮春娟地块现状图，该两间平房及附属设施应为申请人阮春娟的前夫项柏忠所有；二、关于拆除过程中损失的物品的权属问题，根据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银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银湖街道办事处）提供的清单、收据及确认人身份证，在没有相反证据可以证明清单上的物品不是刘周周的情况下，银湖街道办事处认为该清单上物品都是刘周周所有，并无不当。在阮春娟仅提供四张损毁财物的现场照片的情况下，阮春娟提供证据不足，无法证明两间平房及附属设施还有损毁物品为其所有，故阮春娟与拆除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阮春娟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项和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驳回阮春娟的行政复议申请。 原告阮春娟诉称：被告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被告作出的富政复决[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认定“关于拆除的两间平房及附属设施权属问题，应归前夫项柏忠所有。”该认定与原告的申请事项没有任何关系。原告请求赔偿的财物系原告所有，而非原告前夫的平房和附属设施。根据(2003)富民一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第3页记载，平房(车间)二间，塑料造粒设备一套、沙磨设备一套归原告前夫所有。该判决书并没有判决原告请求赔偿的财物归前夫所有。原告在行政复议申请书上明确指出原告要求对被破坏的大型洗涤器、大型烘干器、阳光玻璃房屋、钢结构棚架、房屋瓦片、家禽、电缆、电线、有线电视线、网线、不锈钢台门等多种贵重财物的赔偿，而并非被告所指的附属设施和平房。事实上，原告与前夫早在2003年就判决离婚，两人不在同个屋檐下生活已十几年，现如今原告请求赔偿的家禽、电线、电缆、网线等等合法财产是离婚后原告的个人财物怎么可能归原告前夫所有。被告的认定是偷换概念、混淆事实的行为。被告认定的事实与原告的申请事项无关。被告对拆迁过程中损失的物品权属认定错误，原告是被申请人具体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被告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清单、收据及确认人身份证认定该清单上物品系刘周周显然证据不足。若清单上物品系刘周周所有，刘周周应举证证明为其所有，显然被申请人无法提供。收据只能证明刘周周收到被申请人款项的事实而不能证明清单上物品是刘周周。刘周周非本地人也非原告家人，存在于原告家中的物品如何成为了刘周周所有，这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此，被告仅此认定清单上物品都是刘周周所有显然缺乏证据证明，被告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原告才是具体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具体表现如下：首先，原告请求赔偿的财物系原告家中财物，无需进一步举证权属问题。原告要求赔偿的大型洗涤、烘干机器、阳光玻璃房屋、钢结构棚架、房屋瓦片、家禽、电缆、电线、有线电视线、网线、不锈钢台门等财物都存在原告家中，理所当然为原告所有。其次，2018年9月15日晚，银湖街道办事处强行毁坏原告财物的同时，原告拨打了110，富阳区银湖派出所出警并对毁损现场情况进行了初步调查，原告也于9月16日对财物的损失及归属问题做了相关笔录。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2月17日原告多次报警财物被毁及被盗也进一步证明原告请求赔偿的财物为原告所有。最后，原告所主张的大型洗涤和烘干机器、阳光玻璃房屋、钢结构棚架、房屋瓦片、家禽、电缆、电线、有线电视线、网线、不锈钢台门等合法财物并不在被申请人提供的清单上。退一万步讲，即便清单上的财物是刘周周所有也不影响原告的请求事项。基于以上事实，被告认为原告与被申请人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进而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请求显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告程序违法。原告于2018年10月30日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于11月6日依法受理并于2018年12月29日向原告发出延期审理三十日的通知，但被告于2019年1月31日向原告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从时间上来看被告已超过延期审理三十日的期限，因此，被告存在程序违法的事实。综上，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富政复决[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2、责令被告依法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实体审查决定。 原告阮春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富政复决[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延长通知书，拟证明被告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以及被告延期超过三十日；2、现场照片，拟证明原告财物被毁损；3、报警记录，拟证明原告财物被毁损时原告报警，富阳区银湖派出所出警对现场情况进行初步调查；4、（2003）富民一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原告请求的财物并非判决书中确认项柏忠所有的财物。 被告富阳区政府辩称：被告已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履行法定职责。被告于2018年10月30日收到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于同年11月6日受理案件，并于次日将《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邮寄送达原告，于9日将《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直接送达银湖街道办事处。因情况较为复杂，被告未能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被告于同年12月2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于同日邮寄送达原告并直接送达银湖街道办事处。被告在审理期间查阅相关案卷材料、调查相关情况，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于次日邮寄送达原告并于2月1日直接送达银湖街道办事处。被告的行政复议审理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已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被告受理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进行审理。经审理并核实，被告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9月15日，银湖街道办事处组织相应执法力量对原告主房旁边的平房两间及附属设施进行了拆除。后原告不服，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被告认为原告与拆除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因此，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富阳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证据材料、EMS邮寄凭证、物流信息，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10月30日收到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2、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EMS邮寄凭证、物流信息，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11月6日受理案件，于次日邮寄送达原告；3、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11月6日受理案件，于9日将提出答复通知书直接送达被申请人；4、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拟证明被申请人作出行政复议答复；5、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EMS邮寄凭证、物流信息，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延期通知书，于同日邮寄送达原告；6、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延期通知书并直接送达银湖街道办事处；7、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被告根据调查结果，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8、EMS邮寄凭证、物流信息、送达回证，拟证明被告于2019年1月31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邮寄送达原告，于2月1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直接送达银湖街道办事处。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认为证据2并不能证明被告的受理时间，复议受理时间应当是收到复议申请的时间；对证据3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通知答复的时间不符合规定；对证据4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银湖街道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进行答复；对证据5、6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延期行为不合法；对证据7、8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复议决定程序违法。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2中的第1、3、4组照片的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财物的归属，认为第2、5、6组照片不能证明系原告合法财产；对证据3的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4的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原告应证明财物归其所有。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系被诉复议决定及复议程序性材料，予以采纳；证据2可以证明阮春娟的部分财物状况，予以采信；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4内容真实，来源与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均系复议程序性材料及被诉复议决定，内容真实，来源与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9日，原告阮春娟向被告富阳区政府邮寄《行政复议申请书》，认为银湖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9月15日晚7时21分许，强行推翻阮春娟户围墙，对阮春娟的大型洗涤和烘干机器、设备、阳光玻璃房屋、钢结构棚架、房屋瓦片、家禽等财物进行破坏、毁坏，故而请求确认银湖街道办事处强拆、破坏阮春娟财物行为违法；责令银湖街道办事处赔偿阮春娟财物损失。2018年10月30日，富阳区政府收到该复议申请。2018年12月29日，富阳区政府分别向阮春娟、银湖街道办事处邮寄《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决定延期三十日作出复议决定。2019年1月30日，富阳区政府作出富政复决[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9年1月31日，富阳区政府向阮春娟邮寄该决定书。 另查明，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7月23日作出（2003）富民一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项柏忠与阮春娟离婚，共同财产中的平房（车间）二间，塑料造粒设备一套、沙磨设备一套归项柏忠所有，其他财产归阮春娟所有。 银湖街道办事处在行政复议答复中称：银湖街道办事处、城管银湖中队对阮春娟擅自建造的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进行了拆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行政机关受理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申请符合下列规定的，应当予以受理：（一）有明确的申请人和符合规定的被申请人；（二）申请人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三）有具体的行政复议请求和理由；（四）在法定申请期限内提出；（五）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六）属于收到行政复议申请的行政复议机构的职责范围；（七）其他行政复议机关尚未受理同一行政复议申请，人民法院尚未受理同一主体就同一事实提起的行政诉讼。”根据上述规定，申请人提起行政复议的条件之一为其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案中，富阳区政府以阮春娟与申请复议的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为由驳回其复议申请。故本案审查的焦点为阮春娟与申请复议的行政行为是否有利害关系。 阮春娟提起行政复议主张银湖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9月15日拆除了其阳光玻璃房、钢结构棚架等，损毁了大型洗涤和烘干设备、家禽等财物，并提供了部分财物损毁的照片。富阳区政府在复议决定中确认银湖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9月15日对阮春娟主房旁边的平房两间及附属设施进行了拆除。富阳区政府在复议决定中认为阮春娟主房旁边的平房两间及附属设施应为项柏忠所有，故阮春娟与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的拆除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富阳区政府认定拆除的系“平房两间及附属设施”，超出了（2003）富民一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归属项柏忠的财产事项，庭审中，富阳区政府经询问不能确认其复议决定中认定的“附属设施”具体是指何种设施及系谁所有。且银湖街道办事处在复议答复中认可其拆除了阮春娟“擅自建造的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富阳区政府的上述认定与银湖街道办事处的答复意见不一致，因此，富阳区政府的该认定证据不足。 富阳区政府在复议决定中确认银湖街道办事处制作财物清单，并由租住人刘周周签字确认。首先，案涉清单是否罗列拆除现场所有财物，富阳区政府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其次，刘周周仅作为租住人无权确认拆除现场所有财物状况；再次，并无证据证明清单上的财物归属租住人刘周周。故富阳区政府作出该确认对其作出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无任何证明效力。 关于拆除过程中的财物损失，富阳区政府在复议决定中认为阮春娟不能证明损毁物品系其所有，故据此排除阮春娟与财物损毁行为的利害关系。根据原告在复议申请中的描述，其主张的建（构）筑物及财物位于其主房所在的院内，该院有围墙和大门，银湖街道办事处强行推翻围墙进入院内，对建（构）筑物进行拆除、对财物进行损毁。被告在庭审中未对原告的该主张提出反驳意见，且自述无法确定财物的归属。 本院认为，阮春娟院内的建（构）筑物及设备设施、财物应当归其所有，除非有证据证明并非其所有。富阳区政府在审查阮春娟与拆除行为、财物损毁行为有无利害关系时，应当审查是否有证据证明阮春娟院内的建（构）筑物及设备设施、财物不属其所有，而非由阮春娟证明归其所有。根据阮春娟在复议申请中的主张及其提交的证据，阮春娟提起本案行政复议申请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富阳区政府驳回阮春娟的复议申请，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富阳区政府于2018年10月30日收到阮春娟的行政复议申请，富阳区政府依法应于2018年12月28日前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经延期30日，富阳区政府应于2019年1月28日前作出复议决定。富阳区政府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复议决定，并于次日向阮春娟送达决定书，已超出了法定期限，行政复议程序属轻微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富政复决[2019]3号行政复议决定； 二、责令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针对阮春娟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希芝 人民陪审员  朱志华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寿 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