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再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水市农业科学研究所，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赤峪路**。法定代表人：高志成，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平、魏霞，甘肃法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朗，男，195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职素芬，天水忠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天水市农业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天水市农科所）因与被申请人高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5民终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甘民申18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天水市农科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平、魏霞，被申请人高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职素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水市农科所申请再审称，1.天农科函（2013）40号文件系申请人向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政府的请示文件，其性质应为行政性公文，不是二审法院认定为的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达成的补偿协议；2.二审法院对天农科函（2013）40号文件内容的断章取义，未结合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政府秦政函（2013）86号拆迁文件、以及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综合判断，将该函件认定为补偿约定，有悖常理；3.申请人并非拆迁补偿的主体，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高朗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高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天水市农科所支付拖欠的拆迁补偿款20万元以及历年利息；2.维护高朗对3间铺面所享有的优先承租权；3.由天水市农科所因随意张贴通告，损害高朗个人声誉、名誉的侵权行为，以文字形式公开道歉，挽回所造成的不良影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朗与天水市农科所于2007年10月1日签订两份租赁房屋合同，约定高朗分别承租该所位于××区东8-9间（面积50.4㎡）、三层（面积285.3㎡）用于开设餐厅，租赁期为2007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租赁期间5年，租赁费分别为5万元和10万元。2010年9月15日，双方又签订一份租赁房屋合同，高朗承租天水市农科所科技资讯服务楼地下一层库房及前面院子共9间，租赁期为2010年9月16日至2015年9月15日，租赁费5年为10万元，一次性交清。2013年9月14日，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政府秦政函（2013）86号文件关于赤峪路拓建工程无偿拆除临建的函，明确告知天水市农科所其名下科技资讯服务楼属拆迁范围，已于2013年5月无偿拆除。2013年4月22日，天水市农科所以天农科函（2013）40号关于秦州区赤峪路2号楼拆迁补偿的函向秦州区人民政府请示就高朗损失（共同评估为20万元）请区政府按有关规定给予补偿。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政府秦政发（2014）10号关于赤峪路拓建改造项目农科所科技咨询楼拆迁涉及个人补偿资金的请示，区政府向市政府就高朗与天水市农科所申请拆迁补偿金进行请示。2013年、2015年高朗与天水市农科所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高朗承租该所1-3号商铺及地下1间后院1间，租赁时间截止2017年11月30日，合同到期后，双方再无续签。因双方对高朗在天水市农科所单位大门西侧场地上自建物等问题发生纠纷，天水市农科所于2017年9月20日发出通知限令高朗搬离。另查明，因天水市农科所科技咨询楼拆除，高朗承租天水市农科所科技资讯服务楼地下一层库房及前面院子共9间未到期租金，已按合同约定予以退还。一审法院认为，高朗与天水市农科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高朗承租该科技楼二、三层用于开设餐厅，合同明确约定：屋内装修由高朗负责，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租或由于规划原因需要拆除时，天水市农科所不负担装修费用。双方租赁合同期满再无续租，科技楼被拆除是在合同期满以后，故高朗诉称因拆除给其经营、装修造成的损失与事实不符，其要求赔偿的诉请于法无据。天水市农科所向区政府请示、区政府向市政府请示，请求给予高朗个人经济补偿，最终并未得到答复，亦无相关政策执行，高朗不能就此认定天水市农科所为赔偿义务主体。高朗承租该所三间铺面，合同中未约定合同期满必须续签或高朗享有优先承租权，故其主张不予支持。因双方存在纠纷，天水市农科所在其单位院内张贴通知，告知高朗限期搬离，是正常行使其权利的行为，高朗无证据证实其行为不当，亦无证据证实因该通知行为给其造成名誉等方面的侵害，故对其主张也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高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高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高朗负担。高朗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各项诉讼请求；2.由天水市农科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朗与天水市农科所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租赁房屋合同第五条约定：“房屋装修由乙方（高朗）负责，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租或由于规划原因需要拆迁时，甲方（市农科所）不负担装修费用。”天水市农科所天农科函（2013）40号文关于秦州区赤峪路2号楼拆迁补偿的函内容为：“我所所属科丰技术服务部科技咨询楼因二楼闲置于2009年10月租用给高朗开始餐厅，面积360平方米（含一楼80平方米），租期5年。2012年10月因赤峪路拆迁改造，该科技咨询服务楼属拆迁范围，政府通知搬迁后，科技咨询服务部及时与高朗通知协商搬迁事宜，……据单位和该同志共同评估，损失约为20万元左右，该同志多次向单位提出补偿申请，因经费困难，无力支付，请区政府按有关规定给予补偿。”秦政发（2014）10号文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政府关于赤峪路拓建改造项目天水农科所科技咨询楼拆迁及个人补偿资金的请示中，载明“据市农科所和高朗共同评估认可，损失约20万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除高朗主张要求天水市农科所基于其实施的张贴搬离通知而赔礼道歉的诉讼主张，因与本案诉讼标的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高朗可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情况下另行解决外，本案的焦点为：一是天水市农科所应否补偿高朗20万元；二是高朗对涉案铺面主张的优先承租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高朗补偿款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依据该规定，经出租人同意，承租人对租赁房屋进行装饰装修的费用在租期届满后如何解决，首先应依当事人合同约定处理，在无约定的情况下则由承租人自行负担。本案中，从涉案租赁房屋合同内容看，虽然有天水市农科所不负担装修费用的约定，但从天农科函（2013）40号文中“据单位和该同志共同评估，损失约20万元左右，该同志多次向单位提出补偿申请，因经费困难，无力支付，请区政府按有关规定给予补偿”的内容看，在拆迁事由发生后，高朗与天水市农科所共同对高朗的各项损失进行了评估，达成了由天水市农科所补偿高朗20万元的一致意见，只是由于天水市农科所资金紧张未能支付。根据上述事实，对于高朗租赁房屋产生的损失，双方当事人之间有明确约定，故依法应按照相关约定执行，由天水市农科所向高朗支付补偿款20万元。至于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并无约定，故不予支持。诉讼中，天水市农科所称，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市、县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故其不是高朗主张支付拆迁补偿款的补偿义务主体。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涉案20万元补偿款系承租人高朗与出租人天水市农科所在房屋租赁这一民事法律关系中因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而产生，并非在行政征收法律关系中征收人与被征收人之间形成，因此天水市农科所的该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关于优先承租权的问题。优先承租权基于出租人与承租人的约定产生，高朗认为2015年12月1日其与天水农科所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第五条“商铺租金两年一次交清，两年后到期随市场进行调价”的内容即为对优先承租权的约定。经审查，该条款规定的仅是租金缴纳标准调整的问题，并不涉及优先承租权，庭审中高朗也未举出其他能证明其与天水市农科所就商铺约定了优先承租权的证据，故高朗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除高朗关于要求天水市农科所支付补偿款20万元的主张成立外，其他上诉主张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2民初670号民事判决；二、由天水市农业科学研究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支付高朗补偿款20万元；三、驳回高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天水市农业科学研究所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天水市农科所与高朗签订的租赁房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秉承诚实信用原则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涉案租赁房屋合同第五条约定，屋内装修由高朗负责，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租或由于规划原因需要拆除时，天水市农科所不负担装修费用。之后由于天水市农科所科技资讯服务楼属于赤峪路拓建工程无偿拆除的临时建筑而被政府拆除。对此，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14日以秦政函（2013）86号《关于赤峪路拓建改造无偿拆除临建的函》明确告知天水市农科所：该所所属天水市科丰农业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沿赤峪路临建楼属拆除范围，该区按照市政府要求，已于2013年5月无偿拆除。本案争议焦点为天水市农科所天农科函（2013）40号《关于秦州区赤峪路2号楼拆迁补偿的函》（以下简称40号函）是否为双方当事人对高朗损失进行补偿的约定。2013年4月22日，天水市农科所以40号函向秦州区人民政府请示就高朗损失（共同评估为20万元）请区政府按有关规定给予补偿；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政府向市政府请示的秦政发（2014）10号《关于赤峪路拓建改造项目农科所科技咨询楼拆迁涉及个人补偿资金的请示》进一步明确：“市农科所及高朗多次向我区提出补偿申请，恳请市政府拨付拆迁补偿资金20万元。”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规定，本案负责房屋征收与补偿的主体是拆迁人秦州区人民政府。高朗所主张的损失，是因秦州区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使其无法继续经营所致，并非天水市农科所的违约行为造成。基于秦州区人民政府系拆迁补偿主体，天水市农科所以40号函向政府申请补偿，故40号函不是高朗与天水市农科所达成的补偿损失的约定。二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径行认定天水市农科所的40号函是双方当事人对高朗损失进行补偿的约定，证据不足。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二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天水市农科所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5民终34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2民初670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高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亚伟审判员 柳 虹审判员 马小琴 二○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