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西天宁漆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吕梁市交城县连家寨村东南。   法定代表人：岳某1，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某2，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山西攀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天星煤气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马和乡西梧桐村。   法定代表人：王某2，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3，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西天宁漆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宁公司）与被申请人山西天星煤气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7民终25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天宁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晋民申19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天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某2、王某1与天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3、陈某出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宁公司诉称，2006年3月16日，天宁公司与天星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供销合同》，同年4月23日又签订《防腐材料购销补充协议》，之后又增加部分数量产品未签订正式合同。同年8月22日天宁公司供货完毕，共向天星公司提供货款总计为401034.10元的货物，天星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06年8月1日，共付款210000元，余款191034.1元通过诉讼程序，于2016年4月26日由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执行转付天宁公司。天宁公司的巨额货款被天星公司长期拖欠和占用，给天宁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天星公司应赔偿天宁公司经济损失190488.67元。   天星公司辩称，2005年12月1日，天星公司与案外人安徽申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达公司）签订了防腐保温工程合同，约定申达公司承包天星公司部分项目的保温工程。2006年3月16日，天星公司与天宁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供销合同，约定由天宁公司提供上述工程中的防腐材料。工程完工后不久，防腐设备就开始出现油漆起皮、脱落现象，天星公司立即通知天宁公司和申达公司协商解决，并于2006年10月12日达成一致协议，但处理未果。后天星公司以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对天宁公司和申达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损失900000元。该案由灵石县法院作出（2008）灵民初字第475号判决，判决申达公司赔偿720000元，天宁公司承担180000元，后天宁公司上诉，中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天宁公司提起再审，中院发回重审，2014年10月20日灵石县法院判决由申达公司赔偿900000元。2014年12月25日，天宁公司就剩余货款对天星公司提起诉讼，天星公司认为天宁公司诉讼超诉讼时效，灵石县法院判决驳回天宁公司诉讼请求，天宁公司上诉后，中院认为天宁公司在双方的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诉讼中提出天星公司尚欠货款之反驳意见，视为诉讼时效中断，应自该案判决生效后重新起算，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改判天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91034.10元。天星公司迟延付款是因为产品质量存在纠纷，双方一直在诉讼中，后天宁公司提起货款诉讼，亦未要求利息损失，该损失与货款具有依赖性，天宁公司未主张表明其已经放弃，如今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而且产品质保期在2008年1月22日已满，现天宁公司起诉要求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要求驳回天宁公司起诉。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3月16日，天宁公司、天星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供销合同》，同年4月23日又签订《防腐材料购销补充协议》，之后又增加部分数量产品未签订正式合同。同年8月22日天宁公司供货完毕，天宁公司共向天星公司提供货款总计为401034.10元的货物，天星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06年8月1日，共付款210000元，余款191034.10元通过诉讼程序，于2016年4月26日由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执行转付天宁公司。2005年12月1日，天星公司与案外人安徽申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达公司）签订了防腐保温工程合同，约定申迗公司承包天星公司部分项目的保温工程。工程完工后不久，防腐设备就开始出现油漆起皮、脱落现象，天星公司立即通知天宁公司和申达公司协商解决，并于2006年10月12日达成一致协议，但处理未果。后天星公司以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对天宁公司和申达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损失900000元。该案由灵石县法院作出（2008）灵民初字第475号判决，判决申达公司赔偿720000元，天宁公司承担180000元，后天宁公司上诉，中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天宁公司提起再审，中院发回重审，2014年10月20日灵石县法院判决由申达公司赔偿900000元。2014年12月25日，天宁公司就剩余货款对天星公司提起诉讼，灵石县法院判决驳回天宁公司诉讼请求，天宁公司上诉后，中院认为天宁公司在双方的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诉讼中提出天星公司尚欠货款之反驳意见，视为诉讼时效中断，应自该案判决生效后重新起算，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改判天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91034.10元。   一审法院认为，货款利息损失与货款存在一定的依附性，在双方的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诉讼中，天宁公司提出天星公司尚欠货款之反驳意见，货款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自该案判决书生效时起货款及利息损失诉讼时效均应重新起算，而天宁公司在诉讼时效内只起诉货款，未提及损失问题，如今天宁公司主张货款损失已超两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西天宁漆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天宁公司提供其向交城县人民法院起诉书、缴费通知单及收费发票、立案信息表及交城县人民法院管辖裁定，证明其于2016年9月27日提起诉讼，由于管辖问题，移送灵石县人民法院审理。中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天宁公司的诉讼请求虽未过诉讼时效，但是由于货款与利息损失具有不可分割的依附性，而其在主张剩余货款的诉讼中，未起诉要求支付相关利息损失，视为其放弃利息损失，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西天宁油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宁公司申请再审称，原生效判决错误，请求：1、撤销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7民终25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支付再审申请人190488.67元；3、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为：一、二审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起诉剩余货款时未起诉利息损失视为放弃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故依法应予纠正。货款与利息损失虽存在一定的依附性，但法律并没有规定货款与利息必须同时起诉，货款与利息损失是两个独立的诉求。本案再审申请人起诉货款利息，而原生效判决起诉的是货款，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与请求截然不同；《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裁判生效后再行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再审申请人待全部货款要回后，再提起诉讼追要货款利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被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内容按时支付货款，为了达到不给再审申请人货款的目的，诬告再审申请人产品不合格，将再审申请人起诉到灵石县法院，致使本案诉讼在一审法院、中院、高院反复开庭长达8年之久，给再审申请人精神上、物质上造成了严重损失，再审申请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有关规定，要求被申请人支付8年之久的延迟付款利息合情合理。面对被申请人如此无理、恶意的还款态度与做法，让再审申请人起诉货款时就估计出法院判决被申请人支付货款的时间与判决后执行回货款的时间，确实是难上加难，无法估计与确定。二审法院认为主张剩余货款诉讼中，未起诉要求支付相关利息损失，视为放弃利息损失的推理逻辑是违背法律规定。三、就本案案情,再审申请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文书中找到了证据案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书，充分证明了不存在主张欠款诉讼中，未起诉要求支付相关利息损失，就视为放弃。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请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天星公司答辩称，本案货款和利息损失具有不可分割的依赖性，不得重复起诉，而且还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因产品质量纠纷进行了几年诉讼，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天宁公司从未主张过利息损失，属于明示的放弃，货款利息损失是基于货款未进行支付产生，本质上不能独立构成诉讼请求，现再主张该项请求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天宁公司主张损失不能归责于天星公司。综上，天宁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查明本案历次审理情况为：天星公司因天宁公司所供油漆质量问题，于2008年7月作出（2008）灵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判决天宁公司赔偿天星公司180000元，天宁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5日作出（2009）晋中中法民终字第5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3月天宁公司向本院提起申诉，本院于2012年3月28日作出（2010）晋民申字第889号民事裁定，指令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4日裁定撤销（2009）晋中中法民终字第599号民事判决与（2008）灵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发回灵石县人民法院重审。灵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08）灵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判决天宁公司不承担所销售货物质量问题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天宁公司于2015年1月5日提起诉讼要求天星公司支付货款余款191034.10元，灵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灵民商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天宁公司诉讼请求。天宁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晋中中法商终字第418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天星公司支付天宁公司货款191034.10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10月10日，天宁公司因货款被天星公司长期占用，向交城县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自2007年2月1日至2016年4月25日期间利息损失190488.67元。天星公司在诉讼期间提出管辖异议，认为应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交城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晋1122民初916号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灵石县人民法院审理。灵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晋0729民初96号民事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天宁公司诉讼请求。天宁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8）晋07民终2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再审审理期间，天宁公司向本院申明其主张利息期间调整为自2008年2月1日起至2016年4月25日止的利息，放弃质保金一年期间的利息及部分其他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7.83%计算，利息为：191034.1×7.83%×8.16（期间）=122057.04元。罚息为：191034.1×7.83%×8.16（期间）×0.5=61028.52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天星公司是否应支付天宁公司剩余货款的利息。天宁公司与天星公司于2006年3月16日达成《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天宁公司向天星公司提供油漆用于防腐保温工程，在当年工程完工后不到一月即发生漆面腐蚀脱落现象，天星公司遂向灵石县人民法院起诉天宁公司，该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08）灵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书，判定天宁公司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天宁公司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是索要货款及损失的前提，否则需承担违约责任，故该判决生效之日应为天宁公司主张权利时效中断之日，应重新计算二年诉讼时效，天宁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提起主张利息损失在时效期间内，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晋中中法商终字第418号民事判决，判令天星公司支付天宁公司货款191034.10元，是对双方合同履行的判决，对天宁公司行使相关权利也可产生中断效果，故天宁公司主张利息不超诉讼时效。利息作为货款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属于当事人主张损失内容范畴，根据民事行为处分原则，债权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沉默视为放弃权利的只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在天宁公司没有明确放弃剩余货款利息债权的情况下，不能以其未在货款诉讼中提出利息主张推定其放弃该权利。   综上所述，天宁公司主张剩余货款191034.10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天星公司应从2008年2月1日至2016年4月2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双方未在合同内明确约定罚息内容，天宁公司主张罚息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7）晋0729民初96号民事判决与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7民终250号民事判决；   山西天星煤气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山西天宁漆油有限公司剩余货款191034.10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2月1日起至2016年4月25日期间的利息，总额不超过山西天宁漆油有限公司主张的122057.04元）；   驳回山西天宁漆油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10元，由山西天星煤气化有限公司承担3000元，山西天宁漆油有限公司承担1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元，由山西天星煤气化有限公司承担3000元，山西天宁漆油有限公司承担1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凯   审判员 李晓轩   审判员 韩红斌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