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终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城县水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阳城县凤城镇水村村。法定代表人：郭永平，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城县凤城镇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阳城县凤城镇水村。法定代表人：赵郭斌，任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虎军，任村委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雄，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城县霖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阳城县西河乡王曲村。法定代表人：李海霞，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子群，男，1963年8月10日生，汉族，现住阳城县。原审被告：李雪媚（系郭子群妻子），女，1962年10月15日生，汉族，现住阳城县。原审被告郭子群、李雪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亮，山西析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田秋甫，女，1965年6月30日生，汉族，现住阳城县。上诉人阳城县水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村房地产）、上诉人阳城县凤城镇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村村委）因与被上诉人阳城县霖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霖润公司）、原审被告郭子群、李雪媚、田秋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2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村房地产的法定代表人郭永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水村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虎军、王剑雄，被上诉人霖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原审被告郭子群及郭子群、李雪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亮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田秋甫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村房地产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015年8月13日给霖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开具现金支票是替赵郭斌归还400万元，但是我方与赵郭斌无任何法律关系，更没有理由替赵郭斌归还欠款，这是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如果霖润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之前我方归还的400万元是替赵郭斌归还的，那么应当认定我方已偿还借款。水村村委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400万元是水村房地产替赵郭斌归还了，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水村房地产与赵郭斌无任何法律关系，更没有理由替赵郭斌归还；2、案涉借款合同无效，霖润公司多次向上诉人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也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3、案涉借款合同，作为丙方的郭子群没有我方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合同上只有我方的公章并没有我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该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担保条款也未生效。霖润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水村房地产应归还我公司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无论水村房地产对于代赵郭斌还的400万元有何异议，均与2016年3月份的800万元借款无关；2、案涉借款是水村凤冠国际广场开发项目资金链断裂，水村村支两委会议决定由两委成员向社会筹措资金3600余万元，我们之间的借款合同正式、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应受法律保护；3、在借款合同、借据、担保书等一系列借款手续上加盖水村村委公章的行为可以说明，水村村委作为水村房地产的全资股东和凤冠国际广场项目的实际接手人，为了挽救该项目，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是应有之义，所以水村村委应承担担保责任。原审被告郭子群、李雪媚述称：1、我们夫妻为水村房地产的借款提供担保是基于借款当时郭子群担任村党总支部书记，郭子群的担保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2017年卸任职务后，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2、水村房地产向霖润公司首次借款800万元时，霖润公司确实是以扣除赵郭斌先期借款400万元为条件的，如果水村房地产替赵郭斌还款的事实不成立，则水村房地产不再欠霖润公司的债务，我们也不再负有担保责任。原审被告田秋甫未到庭也未陈述意见。霖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水村房地产公司归还原告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2.判令被告水村村民委员会、郭子群、李雪媚、田秋甫对上述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申请费、保函费等全部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被告水村房地产因需要交纳土地出让金，资金不足，被告水村村委决定由村支两委成员向社会筹措资金。经赵郭斌介绍，被告水村房地产向原告霖润公司借款，8月13日，双方签订了投资收益合同，被告郭子群、李雪媚、田秋甫、水村村委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合同签订后，原告霖润公司向被告水村房地产提供了借款800万元。借款到期后，被告水村房地产归还了借款800万元及利息。2016年3月，被告水村房地产需要再次使用资金。原被告各方再次签订了合同，3月14日，原告霖润公司再次给被告水村房地产提供借款800万元，被告郭子群、李雪媚、田秋甫、水村村委继续为该笔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约定，担保有效期至本合同项下的投资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6年9月12日和12月9日，被告水村房地产分两次归还原告霖润公司借款4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余400万元的利息归还至2017年1月。同时查明，2015年8月13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时，双方约定，借款800万元，首先归还赵郭斌之前欠原告的400万元。在原告霖润公司给被告水村房地产转款800万元后，被告水村房地产即给原告霖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霞转款400万元，由赵郭斌办理相关手续，赵郭斌同时给水村村出具了400万元的收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水村房地产因交付资金需要，向原告霖润公司借款，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一）关于借款金额问题。2015年8月13日，双方发生第一次借款关系，原告霖润公司向被告水村房地产提供借款800万元，根据双方当时的口头约定，被告水村房地产当天替赵郭斌归还了借款400万元，该笔借款到期后，被告水村房地产归还了原告霖润公司借款800万元及利息，借贷双方及担保人均未对借款金额及归还金额提出异议。借款本息归还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消灭。2016年3月14日，被告水村房地产因需继续使用资金，再次向原告霖润公司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担保人履行了相应手续后，原告再次向被告水村房地产提供借款800万元，后被告水村房地产归还了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剩余400万元的利息归还至2017年1月。被告水村房地产认为公司实际使用了借款400万元，只应归还400万元及利息。但从双方再次签订借款合同，原告霖润公司实际交付被告水村房地产借款800万元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清楚，虽与第一次借款时的出借方、借款方、担保方均相同，但从法律关系上来讲，双方形成的是一个新的借贷关系，原借款合同已履行完毕，在新的借贷关系中，双方借款金额与替赵郭斌归还借款400万元没有关系，被告水村房地产也是按800万元归还利息的，故本次借款金额应认定为800万元。且在庭审中，被告水村房地产提供了第一次借款中为赵郭斌归还借款400万元时，赵郭斌为水村村出具的收据，该收据也印证了系赵郭斌与水村村之间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双方可另行解决。（二）被告水村村委应否承担担保责任问题。从本案庭审中可知，被告水村房地产在交付资金出现困难时，经被告水村村支两委会议讨论决定，由村支两委成员向社会筹措资金，当时借款金额达3600万余之多，均由被告水村房地产负责借款，后除本笔借款中的400万元外均予以归还。可见对外借款被告水村村委是同意的。在该笔借款合同签订时，被告水村村委原法定代表人郭雄计不在场，总支书记即担保人郭子群在场，被告水村房地产法定代表人在向郭雄计请示后，郭答复书记签字就行了，公章可以盖。因此，在郭子群签字担保后，被告水村村委也加盖了公章，该行为即明确表示被告水村村委对该笔借款愿意提供担保，原告霖润公司据此提供借款符合事实，予以确认。故被告水村村委对该笔借款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告水村村委主张村民委员会不具备担保资格、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担保不成立，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应当偿还。被告水村房地产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归还原告霖润公司借款400万元及相应利息。被告水村村委、郭子群、李雪媚、田秋甫为被告水村房地产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在被告水村房地产公司不能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时，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诉讼中，被告水村村民委员会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原告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城县水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阳城县霖润投资有限公司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1月14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阳城县凤城镇水村村民委员会、郭子群、李雪媚、田秋甫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50440元，减半收取2522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险费12200元，共计42420元，由被告阳城县水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水村房地产对于两次与霖润公司签订合同每次借款800万元、以及两个800万元均已收到的事实是认可的，只是坚持第一笔800万元收到当天就归还了400万元，所以第一次实际只借款400万元。这样，两次实际借款1200万元，本息已全部还清，应当驳回霖润公司的诉讼请求。霖润公司则认为，第一笔800万元中当天归还的400万元是替赵郭斌归还了其私人借款，但在该笔借款到期后（逾期一个月），水村房地产却如数归还了800万元，第二笔借款800万元只归还了400万元本息，请求归还剩余00的400万元及相应利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水村房地产2015年8月13日借款当天还款的400万元，是不是替赵郭斌个人还款？2、借款当时的水村村委主任没有在担保人处签字，是否影响担保合同效力？3、两次借款合同是否因霖润公司无从事金融业务资质而无效？对此，本院查证如下：一、水村房地产2015年8月13日借款当天还款的400万元，是不是替赵郭斌个人还款？根据2015年8月12日的“投资收益合同”和借据，水村房地产向霖润公司借款800万元，到期日为2016年2月11日，月息2%，逾期加收50%。8月13日，霖润公司向水村房地产打款两笔各400万元。当日，水村房地产支付霖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霞账户400万元。此后，2015年9月15日、10月15日、11月13日、12月16日、2016年1月14日、2月3日共6个月中，每月水村房地产通过银行归还霖润公司利息16万元（800万元本金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是16万元），基本是按期归还。按照合同约定，还款期限是2016年2月11日，但因逾期一个月，所以2016年3月11日水村房地产归还霖润公司本息合计424万元（400万元本金及800万元按月息3%计算的利息24万元），3月14日又归还本金400万元。至此，第一笔借款800万元本息全部归还完毕。第二笔借款是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投资收益合同”，3月14日通过银行打款到水村房地产公司，该公司于当日出具了800万元的收款收据。后该公司归还了400万元及利息，剩余400万元的利息归还至2017年1月，本金400万元至今未还，霖润公司诉讼在案。对于第一笔借款当天即2015年8月13日打回霖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霞账户的一笔400万元，是否是归还赵郭斌的个人债务，本院认为：1、从前述水村房地产归还霖润公司第一笔800万元本息的过程可见，水村房地产当时是认可借款金额是800万元的，因为每次归还利息及最后归还本金都是按照800万元归还的，那么，2015年8月13日借款当天返还给李海霞的400万元，必然不是归还此800万元中的一部分，况且，若如水村房地产所说当天归还了400万元，那就完全没必要借800万元，也不可能在以后的7个月中严格按照800万元付息和还本；2、2018年11月30日一审阳城法院组织听证的笔录中，当时已是上诉人水村村委法定代表人的赵郭斌回答法官问话：“第一次800万元借款当时是我和水村村有往来，我欠霖润公司400万元是事实，当时村里和霖润公司借款的时候，霖润提出借400万元，必须再借400万元代为我还账，当时我给村里出具了收据”，“收据我写了以后给了村里了，应该在房地产公司”。随即法官让水村房地产的法定代表人郭永平出示了收据，郭出示并说：“收据打的是和水村村委的往来，不是和房地产公司的往来。”赵郭斌看后说：“这是我当时打的收据”。以上对话内容，与时任村支书郭子群在一审法院听证中所陈述的内容相吻合。而且，水村房地产和赵郭斌对当时替赵郭斌还款400万元都是认可的。水村房地产现在上诉主张赵郭斌所打收据不能作为水村房地产替赵郭斌还款的证据，与其之前的自认不符，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水村房地产欲推翻之前在诉讼中的自认，本院不予支持。二、借款当时的水村村委主任没有在担保人处签字，是否影响担保合同效力？从合同上看，本案先后各800万元的两份“投资收益合同”上，均有时任村支书郭子群在担保人处签名盖章，并加盖了水村村民委员会公章。2018年11月30日一审阳城法院组织听证的笔录中，郭子群在回答法官对为什么村法定代表人没有签字担保时说：“在前投资人资金短缺自杀的紧急情况下，镇党委指示，由水村村委组织融资，水村房地产承接晋城市招商引资重点工程凤冠国际广场项目，先组织资金上交3600万元。书记镇长都给借钱，我们几个村干部都有借钱任务，最后剩五六百万元不够，赵郭斌说他能借点，但有条件，就是借400万元，还得另外借400万元替他归还了原来的借款。当时没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水村房地产郭永平说对方提出要我担保，我说我个人担保不合适，当时的村主任郭雄计说村里的章随便盖，有书记担保他就不担保了。这样就替赵郭斌归还了400万元。后来村里有人对这事不理解，村里召开了相关会议进行说明。”对郭子群的以上陈述，郭永平当时在听证笔录上是认可的。二审中郭子群仍坚持其在一审中的陈述。在2018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中，郭子群称“村里公章是由办公室的公章管理员赵晋芳保管的，当天是赵晋芳和房地产公司的会计共同带到办理手续的地方”。郭永平也认可“加盖公章前，霖润公司要求法人签字，我给原村委主任打电话，村委主任说书记在，书记签字就行了”。以上在卷证据内容，可以充分证明郭子群签字和盖公章担保的行为是代表水村村委的职务行为，对此水村村委主任是完全知情的，且该借款在当时情况下也解决了村办企业的燃眉之急。上诉人水村村委现在以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未签字即认为借款合同无效，不符合事实，也违反诚信。三、两次借款合同是否因霖润公司无从事金融业务资质而无效？从营业执照上看，霖润公司确无经营金融业务的资质，但其经营范围包括了“投资管理”，本案的两笔借款，系企业之间的正常拆借，实际上也是一种投资行为。二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霖润公司从事扰乱金融秩序的经常性的放贷业务，其主张借款行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各项费用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440元，上诉人阳城县水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阳城县凤城镇水村村委民委员会各预交50440元，由二上诉人各负担25220元，其余退还二上诉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凌云审判员 王天明审判员 毕 东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璐书记员 徐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