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4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武，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宣县。 委托代理人张晓霞，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宣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武宣县武宣镇城东路9号。 法定代表人吴孝斌，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星准，武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新春，广西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武因其诉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行政违法确认一案，对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13行初41号行政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武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霞，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星准、余新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7年11月17日，被告武宣县人民政府对蒋武承租武宣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商贸城所经营的帝豪家私城进行强制拆除。本案涉案房屋位于武××××号，该房屋系武宣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所建设的“武宣县供销商贸城”厂棚。2010年11月22日蒋武与武宣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由蒋武租用该商贸城其中的两个圩厂棚，租期10年，蒋武承租后用于经营“帝豪家私城”。2016年7月18日，武宣县发展和改革局下发武改复[2016]44号《关于武宣县供销社（城北区）-武北一队矮寨岭片区改造农贸市场建设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同意武宣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申请改造棚户区建设项目，2017年5月4日，武宣县征地拆迁办公室与武宣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签订《棚户区改造项目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其中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被收回土地使用权及征收地上房屋（拆迁）、附着物搬离期限为甲方在完成征收补偿款支付发出搬迁通知60日内完成。2017年5月15日，武宣县征地拆迁办公室向武宣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支付了补偿款13613009元。2017年8月23日，武宣县人民政府以武政发[2017]26号《关于收回武宣县武宣供销社等3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决定》，收回含涉案土地在内的三块国有土地。2017年9月14日，武宣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武宣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发出收回房屋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限期5日内交出房屋及土地。2017年9月15日，武宣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书面通知原告蒋武，要求其在接到通知后5日内搬走家具城内的所有东西，蒋武认为其与武宣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之间尚未能达成补偿协议而拒不搬迁。2017年11月17日，被告武宣县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对蒋武承租的家具城进行强制拆除。拆除过程中，将该家具城内的物品清点后搬至标准厂房区内放置保存，一共搬运家具成品及杂物等151组（件），均作了造册登记（详见被告提供的物品登记表）。2017年12月4日，蒋武领取了部分存放物品。2018年5月9日，蒋武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原告蒋武对其诉讼请求明确为确认被告对其财产法定权利造成损害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而对其财产被侵害的赔偿诉讼待另案起诉。 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武宣县人民政府具有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武宣县人民政府下发武政发[2017]26号《关于收回武宣县武宣供销社等3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决定》，收回并强制拆除武宣县武宣供销社出租给蒋武的房屋，蒋武作为被拆迁房屋的承租人，对于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有利害关系，因而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原告蒋武认为被告在进行强制拆除房屋的过程中对其财产造成侵害而提起本案诉讼，但没能提供予以证明其财产受到侵害的相关证据，其所提供的视频材料以及损失清单，均无法直接确认其财产受到损害，且也未经相关部门作出损害评估，无法作为证据采信；原告蒋武要求确认被告武宣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侵害其财产的行为违法，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武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蒋武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上诉人虽与武宣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就征收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补偿协议,但基于买卖不破租赁的法定原则,被上诉人不得以取得了物权来对抗上诉人的债权,也无权直接对上诉人实施强拆行为,以实现其物权。同时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可明确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执行行为要有法定的职权依据,应当严格遵循各项告知程序并穷尽前期的各项行政管理手段后才能实施强制行为,以保障行政相对人的陈述申辩以及诉讼权利。但是本案中被上诉人仅简单通知后便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于法无据。2、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实际损失;强拆后未对上诉人的经营场地进行合法、合理的安置导致上诉人断绝经济来源。现有照片及视频已经足以证明给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实质影响和损害,本案诉争行为是强制拆除行为,并不涉及损失价值具体数额的查明,上诉人所提交证据强拆视频以及损失清单己经能够证明强制拆除行为损毁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自强拆后至今,不仅未对上诉人商场的建设、装修等进行合法、合理的评估和补偿,也未对上诉人经营场地进行合法、合理的安置,被上诉人的行为致使上诉人通过二十多年打造出来的品牌、商场设施、装修等毁于一旦,还造成几十名员工失业,失去了通过合法经营获取利润的机会而失去了经济来源。但是一审法院以未经评估而否认上诉人证据的证明力,否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认定事实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被上诉人在2017年11月17日强制拆除上诉人依法租赁的武××××号房屋损害上诉人合法财产的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被答辩人租赁的是武宣供销社的农贸市场,并与武宣供销社签订了租赁合同。该农贸市场因不适应现代发展的需要,武宣县供销合作社以棚户区改造项目向有关部门申请立项,并获得批准,详见武宣发展和改革局文件武发改复[2016]44号。1、棚改项目获立项批准后,武宣县供销合作社即与武宣县征地办签订了补偿协议书,有关的补偿在附件中有了具体的登记，并且补偿款也如期付到了武宣县供销合作社的账户上,有付款凭据为证。2、答辩人取得了该协议书项下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因而享有物权法规定的权利,收回原土地使用权人的土地使用权符合法律的规定。3、被答辩人因租赁合同关系引起的合同纠纷,是因该租赁合同引起的补偿问题，是另一法律关系,与答辩人无关。（二）本案不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本案是棚户区改造,而不是房屋征收,征收具有行政强制性。但本案是棚户区改造,故不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综上所述,答辩人的拆除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不损害被答辩人的财物,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1月16日，武宣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武政办电[2017]741号《关于印发武宣县行政强制已收回武宣县供销社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内建筑的执行方案的通知》记载，县人民政府决定对已收回武宣县供销社（证号武国用[2015]第A054号）国有建设用地内的建筑物和附属物实施行政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的执行方案，已明确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行政强制拆除，且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物和附属物由上诉人正在用于经营，并存放有上诉人的商品和生活物品等，武宣县人民政府在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前未经作为实际使用人的上诉人同意，应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建筑物所有权人并无自行强制拆除的权力。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其与武宣县供销合作社签订了补偿协议书,取得了该合同项下标的物的所有权,享有物权法关于物权的权利，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不是行政行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从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提供的涉案棚户区改造项目立项及批准文件内容看，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被收回是为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区改建，因公共利益需要收回国有土地，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根据该法第八十条“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当事人拒不交出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还土地。”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对于土地使用人拒不交出土地的情形，并没有授权行政机关强制执行。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原土地使用权人是武宣县供销合作社，上诉人蒋武与武宣县供销合作社就涉案房屋签有租赁合同，涉案房屋由上诉人用于经营家私销售，上诉人是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虽然被上诉人已经依法通知武宣县供销合作社交出被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按照武宣县供销合作社的通知要求搬迁交出涉案房屋和土地，依法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处理。被上诉人作出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没有职权依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属超越职权行为。 至于上诉人蒋武提出的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装修未得到补偿、物品被强制搬走时造成损毁的问题。由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装修应当由谁补偿及如何补偿的问题，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且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对其财产被侵害的赔偿问题待另案起诉，因此，本院在本案中不对该问题进行审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未对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以上诉人所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其存在合法损失为由驳回诉讼请求，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的要求，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作出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没有职权依据，应予确认违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13行初41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武宣县人民政府2017年11月17日强制拆除武宣县武宣镇城北路209号房屋的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武宣县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宋丹丹 书 记 员 刘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