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26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一苗，女，壮族，1989年11月19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向卫，广东国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道滘陆茶道新一田奶茶店。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道滘镇闸口村新田南路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2441900MA4X9HLB34。经营者：黄文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斌，男，汉族，1992年3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剑辉，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一苗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道滘陆茶道新一田奶茶店（以下简称新一田奶茶店）、黄文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25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一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新一田奶茶店、黄文斌返还代办费9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由新一田奶茶店、黄文斌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韦一苗从未表示将案涉游戏账号赠与黄文斌，黄文斌在一审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韦一苗将案涉游戏账号赠与黄文斌，且黄文斌的陈述不合常理，前后矛盾。特别是黄文斌辩称，在黄文斌使用案涉账号过程中，韦一苗有一段时间没有登陆游戏，黄文斌的朋友借用了韦一苗本人的游戏账号，后韦一苗知道后有异议，故将韦一苗的游戏账号赠与给黄文斌。该段陈述明显不合常理，韦一苗不可能将自己财产赠与黄文斌，是因为黄文斌将韦一苗的游戏账号借给他人使用。按照常理，应当是黄文斌将韦一苗的游戏账号借给他人使用，在韦一苗发现后，这才要求返还游戏账号，而不是赠与黄文斌。另，黄文斌辩称“赠与从交付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事后赠与人反悔，应不予支持。”实际上，该游戏账号从未让韦一苗掌控过，一直是黄文斌占有，在韦一苗委托购买游戏账号时，黄文斌擅自捆绑自己的手机号码，导致韦一苗无法控制占有游戏账号。但考虑到黄文斌在代购游戏账号后，与韦一苗一起在该游戏账号内玩游戏，黄文斌又称自己未婚，愿意与韦一苗结成夫妻，并在玩游戏时以夫妻相称。因此，韦一苗将游戏账号交付给黄文斌使用不是事实。黄文斌辩称：（一）本案属赠与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韦一苗对其事实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黄文斌对其事实主张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依法采信了黄文斌的事实主张正确。（二）韦一苗给付了90000元给黄文斌，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但韦一苗的上诉主张为委托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属赠与关系，并非委托合同关系。（三）韦一苗给付90000元给黄文斌，用于购买网络游戏账号，案涉游戏账号ｍ18×××＠163.ｃｏｍ已经绑定黄文斌的手机号码，属于黄文斌所有的财产，韦一苗诉请将案涉游戏账号无偿转让给她或退还90000元均缺乏理据。（四）黄文斌的陈述并没有违背常理，韦一苗是在其发飙时将属于自己的案涉游戏账号赠与黄文斌的，是韦一苗患“公主病”的常态。（五）韦一苗不给付90000元给黄文斌，韦一苗不同意黄文斌将案涉游戏账号绑定黄文斌的手机号码，黄文斌是无法掌控案涉游戏账号的。综上，韦一苗的上诉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韦一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新一田奶茶店、黄文斌返还代办费9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全部诉讼费用由新一田奶茶店、黄文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一苗与黄文斌通过网络游戏认识。韦一苗曾通过支付宝向新一田奶茶店转款90000元，后黄文斌使用上述90000元购买了网络游戏“梦幻西游”的账号（ｍ18×××＠163.ｃｏｍ）。购买案涉游戏账号后，韦一苗与黄文斌均有使用该账号。韦一苗主张其与黄文斌之间建立的是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事项为韦一苗委托黄文斌购买游戏账号，双方当时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黄文斌则认为，韦一苗与黄文斌之间存在的是赠与关系，案涉90000元系韦一苗赠与黄文斌用于购买游戏账号的，而且根据韦一苗的要求，将游戏账号绑定黄文斌的手机号码。韦一苗不予认可黄文斌的陈述，认为其委托黄文斌购买账号时并未要求将游戏账号绑定黄文斌的手机号码，也不清楚账号绑定的是何人的手机号码，但确认之前登陆账号需要通过黄文斌方可登陆。一审庭审中，黄文斌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当庭陈述，韦一苗与黄文斌是通过网络游戏认识，二人在游戏中扮演夫妻角色；由于黄文斌将原有的账号出售，但韦一苗希望黄文斌继续玩此游戏，故让黄文斌重新购买新的游戏账号；之后，韦一苗与黄文斌在游戏中经常发生争执。证人刘某还陈述，其曾看过韦一苗与黄文斌的微信聊天记录，在聊天记录中，韦一苗要求将其持有的游戏账号绑定黄文斌的手机号码。另查，新一田奶茶店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黄文斌。韦一苗主张由于新一田奶茶店是实际收款人，故应与黄文斌承担连带责任。黄文斌陈述，案涉游戏账号目前已转让，转让价格为90000元。上述事实，有支付宝转账明细及一审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新一田奶茶店、黄文斌对已收取韦一苗支付的90000元一事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为韦一苗与黄文斌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若存在，新一田奶茶店是否需要与黄文斌连带承担返还90000元及支付利息的责任。对此，首先，韦一苗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事项系委托黄文斌代为购买游戏账号，但未能提供双方之间签订的书面委托合同予以证明，且黄文斌对此亦不予认可。其次，韦一苗主张没有要求将游戏账号绑定黄文斌手机号码，但韦一苗确认需通过黄文斌才能登陆案涉游戏账号。由此可见，案涉账号实际上系由黄文斌掌控，这与一般委托关系中受托人处理委托事项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委托人的惯例不符。为此，黄文斌主张双方之间构成的是赠与关系更为合理。综上，韦一苗主张与黄文斌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依据并不充分。故对韦一苗要求新一田奶茶店、黄文斌连带向韦一苗返还9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韦一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025元（韦一苗已预交），由韦一苗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黄文斌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一份微信截图，拟证明买受网络游戏账号只能通过中介进行，不能委托他人代购。韦一苗表示其没有参与案涉游戏账号的购买交易，不清楚微信截图内容的真实性。根据韦一苗与黄文斌二审开庭时的陈述，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韦一苗称，其在网络游戏“梦幻西游”中认识黄文斌，并在该网络游戏中结为夫妻。黄文斌中途卖掉了他的游戏账号，导致游戏中的团队失去一名伙伴，因此韦一苗决定再买一个游戏账号加入该团队。另，韦一苗当时并不知晓黄文斌在现实中是已婚状态，其出于想发展成恋人关系的原因，因此委托黄文斌代为购买新的游戏账号。韦一苗没有自行购买游戏账号，因为其在梦幻西游中的第一个账号，是借朋友的账号使用，从未用自身手机购买过游戏账号，且其知道购买流程复杂，其自身亦不清楚购买渠道，而黄文斌更了解如何与网络中介洽谈游戏账号事宜。出于手机绑定游戏账号后常常会出现骚扰短信、韦一苗需要加班等原因，故韦一苗允许黄文斌代为登陆案涉游戏账号让其帮忙玩。期间其与黄文斌均可使用案涉游戏账号，没有对案涉游戏账号的管理、维护等问题进行约定，但在大约购买案涉游戏账号10天至20天左右，双方起了争执，黄文斌更改了密码，韦一苗无法使用案涉游戏账号，要求黄文斌归还案涉游戏账号，其后才知晓黄文斌已婚。2.黄文斌称，韦一苗认为在网络游戏“梦幻西游”中由其陪伴会比较开心，在黄文斌卖出自己的游戏账号后，韦一苗邀请其重返游戏，并请其物色新的游戏账户。因此，黄文斌根据微信朋友圈中发布的各种资料，对物色好的游戏账号通过中介议价，协商好价格后由中介帮助买卖双方修改资料。黄文斌在购买案涉游戏账号前，曾提出绑定韦一苗的手机号码，由黄文斌帮韦一苗玩，但韦一苗不同意绑定其自身手机号码，因此购买时绑定了黄文斌的手机号码，韦一苗亦同意绑定黄文斌的手机号码。黄文斌承认在绑定其手机号码时，韦一苗没有说过要将案涉游戏账号赠送给黄文斌。案涉游戏账号与黄文斌的手机号码、邮箱地址绑定，没有绑定身份证号。此后，黄文斌与韦一苗均可使用案涉游戏账号，在其与韦一苗发生争执后，即大约在购买案涉游戏账号的一个月左右时间，黄文斌将案涉游戏账号以90000元的价格出售，出售案涉游戏账号时没有与韦一苗商量。黄文斌还称，韦一苗起初先后将案涉游戏账号和韦一苗本人的游戏账号均赠送给黄文斌，双方发生矛盾后，且韦一苗发现黄文斌是已婚男士，现实中不可能成为伴侣，因此才要求归还游戏账号。由于韦一苗本人的游戏账号亦是其在网上绑定的手机号码改为黄文斌的手机号码，其让黄文斌协助将手机验证码发给韦一苗，黄文斌向韦一苗返还了其本人的游戏账号。另，关于支付宝账号问题，黄文斌称其个人账号和新一田奶茶店是同一个支付宝账号，其是新一田奶茶店的经营者，收支在同一账号内。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之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韦一苗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纠纷，属于委托合同关系还是赠与合同关系；二、新一田奶茶店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焦点一。案涉纠纷应否认定为赠与合同关系，本院分析如下：第一，韦一苗有无作出将案涉游戏账号赠送给黄文斌的意思表示。首先，结合双方一、二审的陈述可见，韦一苗向黄文斌的支付宝账户支付90000元，黄文斌尚在议价准备购买案涉游戏账号时，韦一苗并未作出要将黄文斌帮忙购买到的案涉游戏账号赠送给黄文斌的意思表示。韦一苗虽不同意在购买案涉游戏账号时绑定自身手机号码，但黄文斌也自认在绑定黄文斌手机号码时，韦一苗没有说过要将案涉游戏账号赠送给黄文斌。由此可见，韦一苗不同意将案涉游戏账号绑定自身手机号码，并不等同于绑定了黄文斌的手机号码就是将案涉游戏账号赠送给黄文斌。其次，关于黄文斌所主张的韦一苗向其赠送案涉游戏账号的原因，黄文斌认为其在使用案涉账号过程中，韦一苗有一段时间没有登陆游戏，黄文斌的朋友借用了韦一苗本人的游戏账号，韦一苗知道后有异议，故将其游戏账号赠与黄文斌。黄文斌的上述赠与理由缺乏逻辑，不合常理，在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亦未就该赠与理由的合理性进行解释的情况下，本院对黄文斌主张的赠与理由不予采信。第二，黄文斌主张案涉游戏账号绑定其手机号码，其可自主登陆案涉游戏账号进而掌控，应属赠与物已交付。众所周知，网络游戏中游戏账号的等级、游戏货币等，不仅存在网络虚拟财产，网上、网下进行的交易充分显示网络虚拟财产可以转换为现实财产。网络用户通过账号密码设置防止他人修改、增删自己的网络虚拟财产，通过一定的程序买卖、使用、消费网络虚拟财产，实现对网络虚拟财产的占有和处分。在本案中，承上所述，韦一苗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且结合双方的陈述可见，在与黄文斌发生争执前韦一苗仅是允许黄文斌与其共同使用案涉游戏账号的网络虚拟空间。韦一苗称黄文斌在双方发生争执后擅自修改账号密码使其不能登陆案涉游戏账号时，韦一苗明确提出要求收回案涉游戏账号，黄文斌虽否认曾修改过案涉游戏账号密码，但同时亦表示从未阻挠韦一苗进入案涉游戏账号，由此可知，黄文斌由始到终均未独自享有过案涉游戏账号中网络虚拟空间的占有权和处分权。因此，对黄文斌所主张的其可自主登陆案涉游戏账号进而掌控，属于赠与物已交付，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韦一苗没有赠与案涉游戏账号的意思表示，案涉游戏账号亦未完成赠与交付，黄文斌主张案涉纠纷为赠与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一审判决仅以案涉游戏账号实际上由黄文斌掌控而认定为赠与关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案涉纠纷应否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本院分析如下：第一，韦一苗称其从未亲自购买过游戏账号，在计划购买新的游戏账号时，其知晓购买流程复杂，且不了解购买渠道，因而需要委托黄文斌代其购买。黄文斌的陈述及二审提交的微信截图，亦能印证游戏账号的购买渠道并非官方正常购买渠道，交易流程亦较为繁琐，韦一苗委托其原游戏团队成员黄文斌代其购买新的游戏账号符合常理。第二，根据双方陈述，韦一苗作出了委托黄文斌物色游戏账号卖家的意思表示，并向黄文斌支付了90000元款项代为购买游戏账号，黄文斌亦已完成了韦一苗指示的上述事务，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委托与被委托的合意。综上，本院认为，韦一苗作出了委托黄文斌代为购买游戏账号的意思表示，黄文斌亦以实际行为履行了韦一苗的指示事务。韦一苗主张案涉纠纷为委托合同关系，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韦一苗具体的委托事务，其主张对购买案涉游戏账号后的具体管理、维护事宜没有明确约定，在此期间其与黄文斌均可使用案涉游戏账号。承上所述，黄文斌由始至终从未独自享有过案涉游戏账号中网络虚拟空间的占有权和处分权，黄文斌亦自认将案涉游戏账号以90000元的价格出售，出售案涉游戏账号时没有与韦一苗商量，明显超出了韦一苗的授权范围，造成了韦一苗的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因黄文斌的故意给韦一苗造成了财产损失，韦一苗诉请黄文斌支付90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由于黄文斌在出售案涉游戏账号后所获得的财产拒不返还韦一苗，韦一苗诉请黄文斌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院予以支持。针对焦点二。承上所述，韦一苗向黄文斌指示的支付宝账号内支付90000元，是基于韦一苗与黄文斌之间存在的委托合同关系，因此案涉合同的相对人是韦一苗与黄文斌，与新一田奶茶店无关，韦一苗诉请新一田奶茶店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韦一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25998号民事判决；二、限黄文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韦一苗支付9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8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韦一苗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韦一苗已预交），由黄文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书红审判员  朱海晖审判员  邹 越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垚丹郭惠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