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路路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法定代表人：黄胜。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菊华，男，汉族，1986年9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汨罗市，系上诉人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湘茂，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昆，男，汉族，1963年8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亮，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静，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神洲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李永帅。上诉人张家港路路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路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昆、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神洲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洲通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家港路路顺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明昆自2016年9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张家港路路顺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张家港路路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路路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路路顺公司与王明昆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明昆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部分证据的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根据证据认定事实。（一）关于路路顺公司提交的《员工工资支取表》和《2016年员工花名册》这两份证据能否采纳的问题。一审法官用只有A证据才存在的问题，排除B、C证据，不仅违背了证据认定规则，而且违背了客观事实。一审判决第三页的最后一句“原告提交的《员工工资支取表》8页、《领取凭证》7张、《2016年员工花名册》，被告有异议，原告确认亦不是全部员工的工资、部分工资凭证遗失，又无提交证据佐证，故不予采信”，由此可见，一审法官表述的不采纳的理由是针对《领取凭证》，但法官却同时将不存在该情况的《员工工资支取表》和《2016年员工花名册》一并排除，不仅违背了证据认定规则，而且违背了客观事实。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第十一页的最后一段，路路顺公司的代理人陈述：“原告提交的《工资支取表》是2016年全年的，支取表的转账支付的全部员工的工资，”可见路路顺公司在一审时已经确认《员工工资支取表》上的内容是转账支付给全部员工的工资，而路路顺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也确认了遗失的部分只是《领取凭证》。因此，法官不能以缺失部分而否认另一个独立的证据《员工工资支取表》。《2016年员工花名册》与《领取凭证》没有关系，一审法官表述的“部分工资凭证遗失”也跟《2016年员工花名册》没有关系。因此，一审法官以“部分工资凭证遗失”排除《2016年员工花名册》，既不符合基础的证据认定规则，也违背了一般常识。（二）关于路路顺公司提交的《人身保险单及保险合同》能否采纳的问题。一审判决中认为该证据可以采纳，但该证据明确证明了路路顺公司的员工中没有王明昆。因此一审既然采纳了该证据，理应采纳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三）关于《李某1的出庭证言》能否采纳的问题。1.路路顺公司和王明昆均对李某1的证言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王明昆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明确：对李某1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可见，王明昆对李某1证言中的内容是自认的。因此法官对双方均认可的证据不得排除。2.一审判决以证人李某1跟路路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为由排除李某1的证言，但李某1与路路顺公司不存在利害关系。李某1在证言中证实其仅于2016年2月至2016年10月在路路顺公司工作，之后一直在其他公司上班。李某1提供书面证言的时间是2017年，出庭作证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此时李某1已不在路路顺公司工作，路路顺公司与李某1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且李某1已出庭接受了法庭的质询，也承诺出庭作证的证言均为实际情况。3.证人李某1的证言与证人翁某的证言能够相印证。故一审法官排除李某1的证言违背了证据采信规则。（四）关于神洲通公司提交的《证明》能否采纳的问题。该《证明》可证实王明昆一直在神洲通公司从事卸货工作，该事实得到了路路顺公司、翁某及王明昆的确认，王明昆的代理人在一审的第一次庭审中也确认该事实。翁某在2018年7月30日开庭时也解释了其深圳神洲通公司是挂靠在神洲通公司名下的，同时也证实王明昆一直在翁某的公司从事卸货工作，但是此事实被一审法官否认。（五）关于王明昆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能否采纳的问题。1.路路顺公司因不服劳动部门就其与王明昆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而提起行政诉讼，劳动部门在行政诉讼庭审时也明确其在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过程中，没有通知路路顺公司参与到工伤认定的程序，也无向路路顺公司核实《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上的章是否路路顺公司所盖，“用人单位意见”一栏的字是否路路顺公司所写，更没有通知路路顺公司提出证据进行申辩。2.王明昆主张《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上的章为路路顺公司所盖，“用人单位意见”一栏的字为路路顺公司所写，但其没提供证据证明此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原件明显存在重大异常，王明昆对该异常表示承认，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官在此情况下仍然采信该证据，违背了证据采信原则。重大异常表现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的“受害经过简述”一栏中填写的内容是另外一张纸粘贴上去的，上面的章不是路路顺公司的；“用人单位意见”一栏的“同意”及“日期”不是路路顺公司所写，章也不是路路顺公司所盖。但是王明昆对此异常情况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故该证据应当不被采信。（六）王明昆没有提交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其为路路顺公司的员工。王明昆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上面的盖章是否为路路顺公司所盖，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七）王明昆曾经主张过但没有证据证明的陈述，法官没有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予以排除，违背了证据认定原则。1.王明昆主张与路路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却未能提供缴纳社保记录、工作证、工资支出凭证或银行流水等可以直接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2.王明昆无法举证路路顺公司曾配合参与工伤认定程序。3.王明昆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称：神洲通公司与路路顺公司是有卸货的合作关系，路路顺公司或神洲通公司要装卸货，路路顺公司会安排王明昆去卸货，但其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且与证人翁某、李某1的证言矛盾，违反常理。（八）一审法官开庭时要求王明昆提供证据，其一直没有提交，但法官没有让王明昆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九）对业务章的效力能否认定的问题，一审法官对路路顺公司和对王明昆采用了截然相反的认定规则，不仅不公平，而且违背了在同一个案件中同样的证据问题应当同等对待的基本常识。路路顺公司在一审时提出王明昆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的章是路路顺公司的业务章，但是一审判决认定了这两份证据的效力，同时路路顺公司提交的《佛山市神洲通物流有限公司证明》，也是业务章，但一审判决以此为由否定了该证据的效力。二、证据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关于王明昆受伤后是否有继续为其他用人单位或个人提供装卸劳动的问题。一审判决称双方均未举证证实，路路顺公司并未能推翻王明昆前述主张。但在一审时李某1、翁某证实王明昆受伤后同时为多家公司提供装卸服务，王明昆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二）关于路路顺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路路顺公司的员工状况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可路路顺公司提交的《人身保险单及保险合同》，同时对《2016年员工花名册》没有提出不予采纳的理由。再结合路路顺公司自庭审中的陈述及李某1的证言，以上证据直接证实路路顺公司的员工状况。（三）关于路路顺公司与王明昆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1.翁某、李某1的证言证实了王明昆不是路路顺公司的员工，王明昆同时为多家公司提供装卸服务。2.翁某提供的转账给王明昆的银行流水，证明翁某向王明昆发放工资的情况。一审的第二次庭审中王明昆也承认翁某之所以一直发放工资给他，是因为叫他提供装卸服务。3.王明昆在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为路路顺公司提供服务的方式为承揽合同，而不是劳动合同方式。4.在一审庭审中，王明昆也承认田某某是其叫过去的，与其一起卸货，王明昆手下有一群帮他卸货的工人。（四）关于王明昆是否路路顺公司的固定装卸工的问题。王明昆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因缺乏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是路路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存在很多王明昆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的疑点，因此应当不予采纳。（五）关于路路顺公司与王明昆之间是否为承揽关系的问题。路路顺公司提供的《2016年员工花名册》、《人身保险单及保险合同》等证据，王明昆在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调查笔录》均证实，王明昆不是路路顺公司的员工。王明昆为路路顺公司提供的服务方式是一次性的，临时的，是承揽合同的服务方式。三、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本案路路顺公司与王明昆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路路顺公司与王明昆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明昆答辩称：王明昆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状陈述的反驳：路路顺公司在上诉状中的《工伤认定申请表》的盖章是其业务章，但实质是路路顺公司的公章，王明昆的工伤事故是经过路路顺公司盖章确认的。二审期间，路路顺公司申请证人李某1、李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王明昆为多家公司提供装卸服务，王明昆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是虚假的，故王明昆与路路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承揽关系。王明昆质证后认为，关于证人李某1，其根本不清楚路路顺公司的招聘流程，对路路顺公司与王明昆建立劳动关系根本不知情，其陈述的事实与本案关联性不大。对于证人李某2，其在一审时出庭作证时表示王明昆在受伤时有为路路顺公司提供过装卸的劳务，但是其证言与路路顺公司在一审开庭前提交的证言是先后矛盾的。二、李某1也确认其并不负责路路顺公司的管理及人事，其也不是路路顺公司的负责人，其明确表示不清楚路路顺公司的黄姓负责人与王明昆洽谈的仪式，李某1没有参与。三、王明昆受伤后到现在没有亲自从事搬运工作。由于王明昆的伤残程度到达七级，身上还有钢钉没有拆除，其是不能从事原来的搬运工作的。故证人的陈述存在虚假。四、王明昆从来没否认其与路路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之前，曾经为神洲通公司提供过搬运，只是从2016年9月1日开始路路顺公司招用王明昆为固定的搬运工，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6年9月1日建立，但是工作了20天左右，王明昆就受伤了，之后不能亲自为用人单位从事搬运的劳动。路路顺公司并不能以王明昆受伤前或受伤后曾经为其他单位提供过搬运而否认路路顺公司与王明昆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王明昆受伤后，路路顺公司乐从镇的黄姓负责人已经被辞退或调离，是其与王明昆洽谈劳动关系的事宜，其在协助王明昆申请工伤认定。本院对路路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本案论述中一并阐述。二审期间，王明昆与神洲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举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路路顺公司与王明昆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明昆于2016年9月20日在为路路顺公司装卸货物的过程中受伤，路路顺公司主张王明昆同时为多家公司提供搬运劳务，其在路路顺公司受伤发生在路路顺公司临时雇佣期间，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明昆则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王明昆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复印件、工伤事故报告复印件，路路顺公司在工伤事故报告、受伤害经过简述等材料上均有盖章确认，路路顺公司亦确认上述材料的印章系其公司印章。上述材料既有公司的相关人员签名，又有印章确认，属于书证与直接证据，路路顺公司提出的签名人员已经离职，印章属于业务章，受伤过程不是直接在材料上书写等抗辩意见，均不能推翻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内容。经查，上述材料明确记载和确认王明昆是路路顺公司的搬运工，而上述材料是劳动者申请工伤认定提交给相应认定机关的资料，路路顺公司该确认行为应视为用人单位对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一种确认。路路顺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一方面证人与路路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另一方面，仅凭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路路顺公司的主张成立。综合双方的举证责任与举证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本院对原审判决的认定予以确认。即确认王明昆与路路顺公司自2016年9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张家港路路顺物流有限公司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家港路路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景诚审判员  林义学审判员  周 芹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钟家欣书记员梁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