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6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海，男，197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福成，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慧娟，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德华，男，194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翔，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文海因与被上诉人谢德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2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未能准确适用民事诉讼法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机械地根据孤立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且存在重大遗漏，未能揭穿被上诉人关于刘山51号房屋系由其在1985年前建造的虚假陈述，未能根据证据规则认定讼争宅基地上的房屋系上诉人一家合法建造的重要事实，致使本案认定案件事实不清。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宅基地使用权需要行政主管部门登记发证确认，和农村房屋所有权是相互独立的权利。上诉人提出宅基地使用权更名的诉讼请求，其法律依据是《土地管理法》和《物权法》关于宅基地因转让需要变更登记的规定。但一审判决却错误适用《物权法》关于不动产物权效力的规定。实际上，上诉人一家合法建造的农村房屋依《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自合法建造行为成就之时具备物权效力，不需要登记才生效。一审判决关于“陈文海要求谢德华配合办理过户口手续的事实前提是**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归其享有”以及“需先进行房屋确权再主张宅基地使用权更名”论断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法律逻辑混乱，法律概念混用：（1）本案上诉人诉讼请求得以成立的事实前提是：上诉人一家与被上诉人一家存在互换宅基地，且在其上合法建造房屋的事实，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谓“陈文海要求谢德华配合办理过户户口手续的事实前提是**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归其享有”一审判决明显混淆了权利主体和事实占用主体的关系。（2）宅基地使用权的转移占有是一种事实行为，一审本院认为却以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于谢德华名下认定宅基地显然并非陈宗扁使用，令人不解。（3）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中关于“……确认房屋及所属宅基地所有权归属”的提法也很奇怪，农村土地属于集体所有，是法律规定的，为什么还要法院确认？四、一审判决脱离农村实际，不能深入审查核实，不能正确进行逻辑推理，导致错误判断。五、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合法诉求的最后一个理由也不能成立。农村宅基地系以户为单位申请，由户主代持证，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都不是陈宗扁一个人的，而是属于家庭成员共有。宅基地使用权是不可分割、不可继承的，原户主陈宗扁去世后，陈文海系家庭中唯一成年男性，在母亲年迈，姐姐均已外嫁的情况下，依农村惯例以新户主身份主张宅基地使用权更名，是代表全户在主张确认宅基地使用的权利，并非要占有全部的房屋所有权，一审判决却认为继承析产后，才能办理将刘山51号房屋转移登记至陈文海名下的手续。六、上诉人主张的86年左右互换宅基地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佐证，应予认定。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当庭否认原、被上诉人两家互换宅基地的事实，并主张刘山社51号房屋系被上诉人一家在1985年之前就已建好并借给陈宗扁一家居住管理使用至今。本案宅基地使用权更名诉讼不需要以对刘山社51号房屋进行确权诉讼为前提。陈文海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谢德华答辩称,第一，上诉人请求变更宅基地使用权人没有事实依据。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需要经过土地管理部门登记，发证确定。本案中，讼争宅基地使用权自始至终均登记在谢德华名下，归谢德华享有，上诉人没有证据能够推翻这一事实，证明宅基地使用权归其享有，因此上诉人请求变更宅基地使用权人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本案宅基地使用权及讼争房产均属于谢德华。如前所述，本案宅基地使用权自始至终均登记在谢德华名下，归谢德华享有。且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第47页的内容能够证明该宅基地上的房屋系谢德华于1985年左右建造完成，并因超建而补交了罚款。上诉人主张讼争宅基地上的房屋系由其父亲于1986年下半年建造的，明显与事实不符。第三，宅基地使用权权属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当事人对土地使用权有争议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对人民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因此本案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 陈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德华立即协助陈文海将厦门市海沧区刘山社天平的宅基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码：许字第003424号，四至：东至林仁论果树，南至林又骞厝地，西至本生产队水田，北至林宏国厝地）使用权办理至陈文海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谢德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陈文海（乙方）与谢德华（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因历史条件等原因，互换双方的宅基地，为此双方协商订下几条协议：1、甲方把名属自己的土地（现为乙方居住地）约一亩地让给乙方建房；2、乙方也将名属自己的用地（位于后头路原谢英厦地）让给甲方，作为补偿；3、现各居住地各归现居住人所有。” 1980年10月1日，谢德华向原海沧公社石塘大队申请一处宅基地，宅基地位于刘山社天平，东西四至为东至林仁论果树、西至水田、南至林文骞厝、北至林宝国厝地，250平方米。石塘大队第四生产队及石塘大队先后签署同意意见并盖章。1985年间，谢德华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宅基地并获得批准。在《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2002用地执照003424号）上，厦门市海沧乡石塘大队管委会意见：实占农地30%，1985年5月23日。公社管委会（乡政府）意见：手续不全，征收手续费、超建按规定罚款，同意办证，1985年5月24日。市县主管部门意见：经办人意见：同意换证224平方，1985年9月20日。该块宅基地获得批准，取得《乡村建房宅基地许可证》（许字第003424号），获批宅基地面积224平方米，批建层数三层。上述房屋现门牌号登记为刘山51号。 1986年间，陈宗扁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的位于厦门市海沧区刘山社下底园角的宅基地获得批准，获批宅基地面积91平方米（东至林九振厝贰米、西至小路、南至陈和尚厝三米、北至小路），取得《乡村建房宅基地许可证》（许字第014801号）。该宗地1994年7月31日重新丈量，由当时的组长及谢德华共同指界，载明“由陈宗扁转让”。1997年8月30日，上述宅基地获得杏集建（97）字第10380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为谢德华，面积变更为179.7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130.6平方米，东西四至变更为东以本墙为界至谢德华厝3.72米、西以本墙为界至杂地、南至陈和尚厝1.27米、北至杂地。在《土地使用权转移情况具结书》上载明系1994年7月31日因转让转移获得。上述房屋现门牌号登记为刘山63号。 陈宗扁于2017年3月25日诉至本院，立案号（2016）闽0205民初1096号。2017年9月8日，陈宗扁撤诉。陈宗扁于2017年9月17日死亡，其与妻子谢妙芩共育有陈香香、陈香蕉、陈连心、陈美莲及陈文海五人。 陈文海名下尚有门牌号为××的房屋。陈文海提供自2014年起的水电费票据，拟证实其居住在刘山51号内。陈文海提供合同书一份，载明2000年3月20日，谢英厦将刘山后头一丘园地（东至武元园地、西至后头公路、南至经东园地、北至德瑞园地），约一亩，协议转让给柯振苗，价款20000元。 以上事实有陈文海提供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合同书一份、协议书一份、自来水收费收据、电费发票、杏集建（97）字第1038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地籍管理档案、《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房屋照片，谢德华提供的户籍户籍信息及证明、016）闽0205民初1096号民事案件法庭笔录及当事人陈述、本案法庭笔录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陈文海要求谢德华办理刘山51号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属于给付之诉中的特定行为给付之诉。陈文海要求谢德华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事实前提是51号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归其享有。但是，陈文海所提供的证据载明，51号房屋所属宅基地的《乡村建房宅基地许可证》（许字第003424号）上登记的使用权人系谢德华。现有证据表明，谢德华于1980年即开始通过石塘大队第四生产队向当时的大队管委会申请，后于1985年向土地管理部门重新申请并经罚款、审批换证等一系列手续取得相应的《乡村建房宅基地许可证》（许字第003424号）。综上，陈文海所提供的上述证据记载51号房屋所属宅基地显然并非归属陈宗扁使用。其次，陈文海认为刘山51号房屋系其父亲陈宗扁于1986年间用刘山63号房屋所在的宅基地（许字第014801号《乡村建房宅基地许可证》）换刘山51号房屋所在的宅基地（许字第003424号《乡村建房宅基地许可证》）互换后各自建房，但陈文海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直接证明刘山51号房屋所在的宅基地系与互换行为有关。另外，谢德华对宅基地互换予以否认，认为其是刘山51号房屋所有权人，不存在互换行为。因此，陈文海与谢德华之间就刘山51号房屋所有权归属存在争议。在房屋所有权归属存在争议的前提下，陈文海应当首先要对刘山51号房屋的相应权利进行确认，确认房屋及所属宅基地所有权归属。只有在相应的权利归属确认后，才能基于所有权的归属提出其他请求。因此，陈文海在此提起特地行为给付之诉，明显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再次，即便确认刘山51号房屋及所属的宅基地系陈宗扁所有后，但因陈宗扁已经死亡。案涉房屋也应进行析产，然后再进行继承。只有在其余产权人及所有继承人都明确所有的财产权利由陈文海所有或者继承，方能办理将刘山51号房屋转移登记至陈文海名下的手续。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陈文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陈文海负担。 二审中，陈文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关于互换宅基地的《证明》；二、关于刘山社51号房屋由陈宗扁一家建设的《证明》。证据一、二证明：1985年左右，陈宗扁与谢德华互换宅基地以及刘山社51号房屋系陈宗扁一家建设的事实。三、《建房经过说明》、房屋照片、《兹证明》、《情况说明》，证明：刘山社51号房屋的建房过程：1986年前后开始动工（并非如对方所声称的1985年前即建成），1990年底建成两层，2004年加盖第3层。四、《声明》（陈美莲、陈连心、陈香香、陈香蕉）及《声明》（谢妙岑），证明：原户主陈宗扁去世后，本案陈文海作为新户主有权主张权利。 谢德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一、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这些证人证言均是为了证明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但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需要经过土地管理部门登记，发证确定的。本案的宅基地使用权自始至终都登记在谢德华名下，证人证言并不能对抗更不能推翻土地管理部门的确权登记，且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属争议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二、这些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签字的真实性。退一步而言，即使签字是真实的，据谢德华陈述，这些证明人均是上诉人的亲戚，陈宗守与蔡清华系夫妻，是上诉人的五叔五婶；陈宗南与林木系夫妻，是上诉人的六叔六婶；陈宗纯是上诉人的大伯父；陈跃进是上诉人的堂哥；李丽雯是上诉人的四婶；谢德瑜是上诉人的表哥；邱秀丽、林少甫、林国庆、林伟龙均是上诉人亲戚；林跃波、林国旗、尤宝治、林中昆、尤宝惠、谢秀卿、林国荣是谢福生的姻亲，而谢福生与谢德华曾经有纠纷，与谢德华存在不利的利害关系。谢福坤、谢碰叶系夫妻，他们的儿子给上诉人母亲谢妙岑当义子；林元财是上诉人堂叔；陈印、林志敏系夫妻，是上诉人的义父母，而陈忠义、陈和尚和陈印是亲兄弟；谢振宇是上诉人的堂姐夫；宋建发是上诉人的三姐夫，因此他们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三、第三组证据中的《建房经过说明》系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证据。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明内容与《乡村建房用地申请书》中村政府和乡政府填写的意见内容明显相违背。四、第四组证据中的声明人均是上诉人的近亲属，且是陈宗扁的法定继承人，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证人。 二审中，陈文海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判决书第五页第二段“批建层数三层”这个时间应该是1990年左右，陈宗扁托人办理变更手续才被审批的。且认为一审遗漏查明以下事实：1、石塘大队先后签署同意意见并盖章后面，还有以下重要内容一审没有摘录和查明，即二0二电台于1982年12月2日还批示：原谢德华同志申请建房屋基有影响我台天馈线，建议重新给予调整为盼。因80年度本人请一块250平方地，但有影响696地网线，本大队已向本人提出调整此地，今特从新申请以上房地（注：应为1985年重新申请时书写）。2、关于谢德华申请宅基地1985年审批手续的表述中，没有查明：建造情况：未建。以上两处一审遗漏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关于“讼争房屋系1980年由谢德华申请建好三层，于1985年补办了乡村建房用地手续”的陈述，明显违背事实。除此之外，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刘山51号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使用权系谢德华于1985年9月20日经申请获得批准，并取得许字第003424号《乡村建房宅基地许可证》，批准的宅基地面积224平方米，批建层数三层。陈文海诉称该宅基地使用权系由其父陈宗扁于1986年间用刘山63号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使用权互换，谢德华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予以否认，陈文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宅基地使用权互换的事实。且根据一审查明，刘山63号房屋所在的许字第××号《乡村建房宅基地许可证》上载明“由陈宗扁转让”而非互换。故陈文海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文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珍 审 判 员 李向阳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韩沁娟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