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海州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苍梧1号。负责人：刘岭，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善发，江苏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灌云县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伊山镇伊山南路57号。法定代表人：张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少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立山，该公司法律顾问。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立兵，男，1967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慈宇，连云区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海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州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灌云县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王立兵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7民终3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8）苏民申53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保海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善发，被申请人恒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少华、严立山,王立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慈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海州支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申请人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被申请人王立兵追偿11万元保险赔偿款，但原审法院对该司法解释进行缩小解释，仅支持部分追偿数额，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以交强险具有公益性为由，不支持申请人追偿主张，缺乏依据。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提起再审，支持人保海州支公司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王立兵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对原审判决结果无异议，请求驳回人保海州支公司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恒通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恒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法律明确规定追偿权应向侵权人主张，而恒通公司只是被挂靠单位，并非实际侵权人，承担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恒通公司承担赔偿义务后还要向王立兵主张追偿权。2.原审判决根据王立兵的交通事故责任判决其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人保海州支公司的再审请求。人保海州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立兵向人保海州支公司支付110000元垫付款，恒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12时30分许，王恒山驾驶电动三轮车沿东辛农场二环路由东向西逆向行驶至王立兵无证驾驶的由西向东停在路上装载挖掘机的苏Ｇ×××××/苏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前时摔倒，王恒山当场死亡。事发后，王立兵驾驶苏Ｇ×××××/苏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离开现场。该事故经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连云大队处理，以该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由，未做出事故责任认定。王立兵驾驶的苏Ｇ×××××/苏Ｇ×××××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恒通公司名下经营，该车在人保海州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王立兵没有驾驶车辆的驾驶证，也没有驾驶挖掘机的操作证。后王恒山的近亲属王月国、王月林、王月好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本案王立兵、恒通公司以及人保海州支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恒山虽然属非机动车一方，由于其系酒后驾车逆行，年龄较大，对行驶过程中发生的紧急情况反映较迟钝，且在距离王立兵车辆相对较大的地方摔倒，其应承担70%的责任为宜”，遂做出（2013）港民初字第2017号民事判决，判决人保海州支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王月国、王月林、王月好110000元；王立兵赔偿剩余损失的30%即32591.25元，恒通公司与王立兵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人保海州支公司在2014年9月25日向王月国、王月林、王月好支付了该110000元。2016年9月2日，人保海州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立兵、恒通公司返还其赔偿的110000元，后又于2017年3月1日撤回起诉。2017年3月15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第一、人保海州支公司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二、王立兵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数额；第三、恒通公司是否应当与王立兵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了“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人保海州支公司在2014年9月25日向受害人赔偿了110000元，其提起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4年9月26日至2016年9月25日，其在2016年9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人保海州支公司追偿权的诉讼时效在2016年9月2日因人保海州支公司提起诉讼开始应重新计算，故其再次于2017年3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人保海州支公司两次主张权利的诉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均一致，故王立兵、恒通公司以人保海州支公司两次起诉主张的法律依据不同为由辩解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王立兵无证驾驶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人保海州支公司已经实际赔偿了受害人王恒山近亲属损失110000元，故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王立兵应当在保险公司赔偿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又因为法院在审理（2013）港民初字第2017号案件时系基于交强险的公益性和强制性的特点和为了实现交强险的制度功能和对受害人的救济目的，依据国务院交强险条例的规定判决人保海州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在交强险的限额内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并没有考虑事故双方的事故责任因素，但在本案确定王立兵承担赔偿数额时则应充分考虑侵权人以及受害人的事故责任，根据王立兵的过错程度来确定其承担侵权责任。（2013）港民初字第2017号生效判决已经确定了王立兵承担30%的事故责任，双方均无异议，故判决王立兵给付人保海州支公司赔偿款33000元（110000×30%=33000元）。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为受害人要求侵权人赔偿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可以要求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追偿权系人保海州支公司代受害人之位，向侵权人王立兵求偿的权利，系源于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故恒通公司作为涉案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在本案中也应当与被挂靠人王立兵对人保海州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立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人保海州支公司赔偿款33000元。二、恒通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王立兵承担750元，人保海州支公司承担1750元。人保海州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判令恒通公司、王立兵向人保海州支公司支付1100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恒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人保海州支公司要求恒通公司承担连带给付垫付款的请求。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人保海州支公司向侵权人王立兵追偿数额应如何确定。2、恒通公司是否应向人保海州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人保海州支公司向侵权人王立兵追偿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人保海州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受害人支付了保险赔偿金110000元，取得了代受害人之位向侵权人王立兵求偿的权利，但求偿的范围也应仅限于受害人对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范围。王立兵在涉案事故中对受害人承担30%的侵权事故责任，人保海州支公司向王立兵追偿的垫付赔偿款应为33000元，人保海州支公司上诉请求向王立兵全额追偿110000元的观点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恒通公司是否应向人保海州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挂靠单位恒通公司允许王立兵所有的涉案车辆挂靠在其名下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应对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造成的损害向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因为人保海州支公司向受害人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已取得了代受害人之位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人保海州支公司主张恒通公司向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二审法院对恒通公司就该争议的上诉观点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为人保海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恒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人保海州支公司负担1875元，恒通公司负担625元。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人保海州支公司交强险追偿数额如何确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由于王立兵未取得驾驶资格，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人保海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后依法享有追偿权。关于追偿数额问题，虽然王立兵在与王恒山交通事故中承担30%事故责任，但人保海州支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受害人家属承担了11万元保险赔偿责任，由于交强险的赔偿不考虑当事人过错，该赔偿数额与王立兵的事故责任份额并无关联，因此在人保海州支公司的追偿请求符合法定追偿情形的情况下，其追偿数额亦不应考虑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其有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在其赔偿范围内向王立兵全额追偿。故人保海州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王立兵返还11万元赔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一、二审依据王立兵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判决其向人保海州支公司承担3.3万元给付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恒通公司责任如何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恒通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被挂靠人，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应与王立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属于侵权责任的赔偿主体，故人保海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对恒通公司、王立兵均享有追偿权，其向恒通公司主张保险追偿权亦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人保海州支公司的再审请求与理由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法院关于追偿范围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7民终3074号民事判决及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3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二、王立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海州支公司11万元；三、灌云县恒通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项王立兵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王立兵、灌云县恒通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王立兵、灌云县恒通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杨 雷审判员 秦岸东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