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佳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雪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录，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强，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铝稀土（阜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恩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苏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阜宁稀土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冠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苏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苏佳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铝稀土（阜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宁稀土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商终字第00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苏民申2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佳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录、杨继强，被申请人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佳有公司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交付了工作成果。佳有公司自2012年9月18日开始施工，10月份施工结束，至2013年1月调试结束，中铝稀土公司以及阜宁稀土公司对上述施工进度并无异议，证明佳有公司已经完成制作安装并交付了工作成果。（二）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未及时验收工作成果，应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工作成果。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佳有公司已经交付了工作成果，但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未依法进行验收，违反了法定的验收义务，导致定作物在当时是否符合约定，无法查明。中铝稀土公司称阜宁县环保局数次来验收，指标均不合格，但并未提供检测报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2.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在最长两年的质量异议期内未验收，依法应当认定申请人交付的定作物符合约定。双方的承揽合同对质量异议期没有规定，可以参照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中，自定作物交付之日起两年内，定作人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质量符合约定。3.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在未按约定验收的情况下，就将定作物予以拆除、弃用，此行为表明其已经放弃对定作物检验的权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三）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的后续付款行为可以证明工作成果符合约定。案涉合同约定价款的支付方式为，自工程设备进场后付总价20%，环保验收合格后一次付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设备进场后，定作人支付了34万元（工程总价的20%），在工作成果交付8个月之后又再次支付了30万元。如果按定作人所称设备无法投入使用，其根本不可能继续支付该30万元的合同款。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佳有公司负有验收义务，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将导致付款条件永无成就之日。本案中，定作物已经交付给定作人，对定作物进行验收是定作人的法定义务。如果定作人永不验收，则付款条件永远无法成就，且本案定作物已被定作人拆除、改造并重新利用，事实上原有设备不可能再有验收通过之日，佳有公司的权利无法得到保护。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佳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即：1.判令中铝稀土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材料款、生物助剂款合计1090100元；2.判令中铝稀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判令阜宁稀土公司对上述各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佳有公司并未依约履行合同。废水处理设备安装完毕后，设备一直无法通过环保部门的验收，阜宁稀土公司多次通知佳有公司将项目负责到底，但均无结果。二、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不存在私自改造的行为。由于佳有公司安装的新设备无法正常使用，中铝稀土公司不得已将原有的旧设备予以改造，以适应生产要求，佳有公司安装的设备一直都在闲置状态。2015年初，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为适应产能的需要，又花几百万元重新添置一套石墨设备处理污水。三、2014年11月，江苏省环保检测中心出具的报告不能作为设备验收合格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佳有公司的再审请求。佳有公司向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中铝稀土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材料款、生物助剂款合计1090100元；二、中铝稀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1月１日起至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６％计算为1308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三、阜宁稀土公司对上述各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5日，佳有公司（甲方）与中铝稀土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购废水处理设备，并由甲方进行安装试车；工程地点为乙方厂内；工期为签订合同后二个半月；工程通过第三方阜宁环保局验收（主要指标COD：70ppm）；工程总价款为1680000元；支付方式为工程设备进厂后付总价20%，环保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该合同还就逾期责任、保固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佳有公司按约进行了废水处理设备安装调试。佳有公司实际工程中使用生物菌种，该菌种价款1001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阜宁稀土公司已向佳有公司支付了设备款640000元及菌种款50000元，由于案涉工程未通过阜宁环保局验收，余款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一直未能支付。另查明，2014年11月，受江苏省环境监察局委托，江苏省环境检测中心对中铝稀土公司污水站总排口等水质进行监测，作出（2014）环监督（水）字第（129）号监测报告，监测结果为氨氮、化学需氧量、总磷达标。一审庭审中，佳有公司陈述此监测报告，系其通过向江苏省环保厅举报的方式，有关部门委托省环境监测中心检测形成的。中铝稀土公司当庭陈述，在试车过程中，曾多次取水样送至阜宁县环保局，因检测不合格，所以该局没有出具检测报告。省环境监测中心至公司取水样，公司并不知情，也未有收到监测报告。如果检测属实，也是使用的改造后的自有老设备。一审审理过程中，承办法官去现场勘查，佳有公司安装的废水处理设备现在闲置中。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佳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88元，由佳有公司负担。佳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佳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该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该院依法向江苏省环境监察监测中心咨询关于（2014）环监督（水）字第（129）号监测报告的相关事宜，该中心表示其是根据省环境监察局委托进行监督性监测，由监察局指定地点指定指标，检测中心采水样检测，报告当中化学需氧量指标就是COD指标，从检测的数字来看，该指标是达标的。至于当时是否生产，由监察局负责与单位沟通，检测中心只负责监测记录数据。该份报告是一次性检测，不能作为设备合格的依据。如果是验收性检测，应当按照产品的标准验收才能作为依据。佳有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报告上的指标符合有关规定，可以证实佳有公司交付的设备及安装符合合同约定。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质证认为，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监测报告系佳有公司通过举报的方式取得，且该报告也未说明取水口系通过什么设备排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是否应向佳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该院认为，佳有公司与中铝稀土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设备进场后付总价20%，阜宁环保局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佳有公司认为向阜宁环保局申请验收是中铝稀土公司的义务，虽然阜宁环保局未出具验收报告，但是江苏省环境监测中心已经对中铝稀土公司污水站总排口等水质进行监测，检测结果是合格的，应当作为佳有公司供应设备合格的依据。经该院依法向江苏省环境监测中心咨询，该中心已经明确表示其只负责取水检测，并不清楚当事人使用何种设备。同时，该中心也表示此检测仅为一次性监督性检测，并非设备验收性检测，不能作为设备验收合格使用。据此，佳有公司以江苏省环境监测中心出具的报告作为设备已经验收合格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合现有证据及事实，佳有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设备已经阜宁环保局验收合格，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佳有公司主张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付清剩余款项的证据不充分。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8元，由佳有公司负担。本院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佳有公司与中铝稀土公司签订合同后，佳有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开始施工，10月份施工结束，至2013年1月将讼争设备调试结束。在设备调试期间，中铝稀土公司曾于2012年12月委托阜宁县环境监测站对该公司的废水进行监测，监测结果为处理设施排口废水的化学需氧量为272mg/L（即272ppm），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设备调试结束后至本案起诉时止，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均未再委托阜宁县环境监测站对废水进行监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阜宁稀土公司于设备进场后支付佳有公司34万元工程款，于2013年9月11日付款30万元，余款一直未付。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佳有公司主张设备已经安装调试结束，中铝稀土公司一直怠于提请阜宁环保局验收，应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中铝稀土公司则主张设备调试结束后，多次提请验收，但因检测结果均不合格，阜宁环保局未再出具检测报告。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理由如下：首先，从工作成果的交付看，2012年8月5日，佳有公司与中铝稀土公司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工程款自设备进厂后付总价20%，环保验收合格后一次付清。该合同第五条约定，设备需通过第三方阜宁环保局验收（主要指标COD：70ppm）。合同签订后，佳有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开始施工，10月份结束安装，至2013年1月调试结束，中铝稀土公司以及阜宁稀土公司对上述施工进度并无异议，可以证明佳有公司已经交付了工作成果。其次，从承担验收义务的主体看，双方签订的合同仅约定设备需通过第三方阜宁环保局验收，但未约定由谁提请验收。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来确定验收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工作成果。根据上述规定，中铝稀土公司负有提请阜宁环保局验收的义务。而中铝稀土公司仅提供一份2012年12月20日阜宁县环境监测站出具的废水监测结果表，该监测结果显示采样时间为2012年12月17日，监测的化学需氧量（即COD）显示为272mg/L（即272ppm），超过合同约定标准。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该时间点设备正在调试，直到2013年1月才调试结束，该监测结果并不能证明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至本案诉讼时止，中铝稀土公司一直未能提交2013年1月之后的废水监测结果。该公司虽称此后阜宁县环境监测站曾多次到该公司检测，但因废水排放未达标，阜宁县环境监测站不肯出具检测报告，该说法显然与其提供的2012年12月20日废水监测结果相矛盾，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据此，可以认定中铝稀土公司在设备调试结束后，并未履行提请验收的义务，导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一直未能成就，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最后，从付款进度看，合同约定价款的支付方式为，自工程设备进场后付总价20%，环保验收合格后一次付清。本案中，中铝稀土公司在设备进场后，支付了34万元，占工程总价的20%；此后又于调试完毕后8个月即2013年9月再次支付30万元工程款。从中铝稀土公司的付款行为看，如果讼争设备一直未能验收合格，在此情况下其再继续支付30万元的工程款，明显有违常理。综上分析，可以认定佳有公司已将讼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中铝稀土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验收义务，应当视为设备已经验收合格，中铝稀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关于付款主体、付款金额以及付款期限。2012年9月17日，中铝稀土公司以及阜宁稀土公司出具证明：“兹有阜宁稀土实业有限公司与中铝稀土（阜宁）有限公司是同一个公司。特此证明。”中铝稀土公司及阜宁稀土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应当共同承担付款义务。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期间确认的事实，讼争设备总造价为168万元，佳有公司代购菌种价款为100100元，此后中铝稀土公司、阜宁稀土公司共支付69万元，还应支付1090100元。案涉合同约定工程尾款的支付方式为环保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款，佳有公司已经在2013年1月将讼争设备调试完毕交付中铝稀土公司使用，但中铝稀土公司一直怠于履行验收义务，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确定中铝稀土公司应于2013年2月1日支付上述款项。综上，佳有公司的部分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商终字第00601号民事判决以及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5）阜良商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二、中铝稀土（阜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佳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生物助剂款合计10901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901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阜宁稀土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江苏佳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超出上述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8元，由中铝稀土（阜宁）有限公司、阜宁稀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1000元，江苏佳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蕴审判员 关 倩审判员 徐 智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章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