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明凤，男，1972年5月24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龙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雨虹，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市金城江区岜峒兴平木材加工厂（个体工商户），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白土乡德荣村立新屯岜峒，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1201MA5L01F89B。 经营者：谭志谋，男，壮族，1984年8月20日生，住广西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长山，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东乾，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苏明凤因与被上诉人河池市金城江区岜峒兴平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兴平木材加工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0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苏明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雨虹，被上诉人兴平木材加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长山、莫东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明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桂120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改判苏明凤与河池市金城江区岜峒兴平木材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的一、二审的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在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方面存在诸多错误。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河池市金城江区岜峒兴平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兴平木材加工厂）刨板车间的所有工人当成自组团队，进而认定上诉人苏明凤等6人组成团队与兴平木材加工厂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是错误且没有依据的。1、被上诉人兴平木材加工厂有两个车间，一个是刨板车间，另一个是轧板车间，原木进厂后先在刨板车间加工成木片后，才进入到轧板车间制成成品。上诉人苏明凤与其他工友的工作内容是老板谭志谋根据木材加工行业刨板车间的工序流程安排的，并不是六个人组成团队自己组成一条生产线，苏明凤是经黄波介绍来的，他和其他人不是同时进厂的，不存在六人自组团队的情况。现实中很多工厂都是一条流水线作业，工人的计件领工资是按这个车间整条流水线的产量计算出来的，但不能就此推定流水线上的工人是自组团队并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是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的一个方面。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苏明凤不受被上诉人兴平木材加工厂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制约是错误的。事实上黄波是刨板车间的领班，受老板谭志谋指派负责管理刨板车间，白天由黄波登记工人出勤和产量，晚上由老板娘来核对数据。3、黄波作为车间领班兼老乡只是代苏明凤签领工资，工资的数额并不是黄波按出勤情况来发放的，是被上诉人按计件产量和工人出勤情况把每个人的工资统计出来，如数由黄波代领回来交给苏明凤。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合作的基础。上诉人来到被上诉人单位工作，工资按件计算，刨一片木板约一毛四分钱，多劳多得，工厂口头承诺每天约有两佰多元收入。被上诉人领取的只是劳动报酬，并不是合作利润分成。如果是如作伙伴关系，兴平木材加工厂根本无权强制上诉人购买人身意外险，而且一审法院也确认保费是被上诉人从劳动报酬中扣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一审法院不综合分析全案证据，以致于认定案件主要事实与证据存在矛盾。苏明凤在兴平木材加工厂上班并在工作中受伤，不仅有工友黄波的证言和工友向心权出庭作证，而且该事实还有2018年5月12日苏明凤带覃律师亲自到兴平木材加工厂办公室找老板谭志谋协商赔偿事宜的现场录音佐证，综合全案证据均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录音证据中有老板谭志谋的以下原话可以考究：“如果他要跑我也没有办法，为什么，首先工人是买了保险，保险公司说患者先垫医药费，等出院后半年才能评残，评残后才能理赔，等保险赔后不够我们坐下来协商，如果你开的价格这样我们就走法律程序。”、“医药费他好象是报了大概是两万五吧，还有借的，我这边以前是他老乡叫他来的，那个人借了两千元。”、“我们愿意上法院，其实他当时做的让我们太失望了，保险公司都把钱打给我们，到时候认定该赔多少是多少，他就卷钱跑了，这是道德问题。”、“当时我特别交代医生，这手只要能接上，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我这样的老板有多少人能做到。”以上内容均能证实苏明凤与兴平木材加工厂是劳动关系而非合作关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主要事实与证据存在矛盾，一审判决明显没有证据支撑，无法令人信服。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款之规定。2、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建立。因上诉人苏明凤与被上诉人兴平木材加工厂未签订劳动合同，故对事实劳动关系只能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确认。该通知第一净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东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兴平木材加工厂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苏明凤是受该厂管理并领取劳动报酬的工人，其在刨板车间从事的剥皮工种是被上诉人兴平木材加工厂的业务组成部分，苏明凤在工作中受伤的经过有工友黄波证言、工友向心权出庭作证、兴平木材加工厂在协商录音中承认予以证实，且兴平木材加工厂未提供出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苏明凤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错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公平，同时对被上诉人偏袒有加。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希望二审法院尊重事实，在查明实事真相的基础上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兴平木材加工厂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作为个体工商户就加工厂内刨皮旋转工作间工作发包给黄波等人承揽加工，虽没有书面承揽合同，但在实际实践中的确如此。六人组成团队分工合作，黄杰负责锯木头，上诉人负责刨皮，黄波负责去片，向兴权负责检三级板，李山负责检面板，黄菊云负责整理加工好的面板。六人自行分工，且分工明确，加工成果按木材成品总量计算报酬，每月由黄波与被上诉人结算报酬后扣除伙食费并按照出勤情况发放，吃住在工厂宿舍，工作量六人自行安排，不需要向工厂履行请假手续，需要休息跟其他五位合作工友说明即可。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双方没有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提供劳动，不受被上诉人劳动纪律、工作内容、时间、劳动期限以及劳动制度的约束，被上诉人也不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六人组成的团队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一种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劳动关系。二、关于医疗费与保险费的问题。1、在上诉人受伤后，被上诉人基于人道主义将上诉人送往医院治疗并且垫付了52719元医疗费及2000元生活费。上诉人己经自行购买人身意外保险而且也领得意外保险赔偿金，但上诉人至今声没有退还垫付医疗费的意思，反而将出于好意的被上诉人诉至法院，被上诉人对此保留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公正。恳请二审法院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上诉人苏明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和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池市金城江区岜峒兴平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兴平木材加工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谭志谋，经营范围：胶合板、旋切单板、原木、锯材加工及批发兼零售。2017年7月底原告苏明凤跟随同乡黄波、向兴权、黄杰（音译）、李山（音译）、黄菊云（音译）共同从湖南到兴平木材厂刨皮旋转工作间（衔接工序车间）工作，六人组成团队分工合作，组成一条生产线，黄杰负责锯木头，苏明凤负责给木材刨皮，黄波负责去片，向兴权负责检三级板，李山负责检面板，黄菊云负责整理加工好的面板。按木材成品总量计算报酬，每个月由黄波与老板结算报酬后扣除伙食费并按照出勤情况发放，吃住在工厂宿舍，工作量六人自行安排，不需要向工厂履行请假手续，需要休息跟其他五个工友说明。应兴平木材加工厂的要求，苏明凤等6人均向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个人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投保人为苏明凤，被保险人亦为苏明凤，保费从劳动报酬中扣除。2017年8月31日苏明凤在刨皮时被机器绞伤，获得个人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赔付15000元，获得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付意外残疾金16000元。因得不到足额赔付，苏明凤于2018年6月7日向河池市金城江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以申请人（苏明凤）的仲裁申请材料不齐备为由不予受理，苏明凤不服仲裁的处理决定，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具有人身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人格、经济上的从属性，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指挥与监督，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本案原告苏明凤与同乡一行6人到兴平木材加工厂刨皮旋转工作间工作，6人自行安排工作岗位，平时无须履行请假手续，按木材加工成品计算报酬，可见苏明凤不受兴平木材加工厂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制约，双方不具有人身依附性，6人组成团队与兴平木材加工厂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原告诉请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参考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苏明凤与被告河池市金城江区岜峒兴平木材加工厂（经营者：谭志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苏明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苏明凤与兴平木材加工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基本特征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人身依附、经济依赖及管理隶属性，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及监督。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苏明凤经黄波介绍到兴平木材加工厂与其他同乡共6人在刨皮旋转工作间工作，6人自行安排工作岗位，按木材加工成品工作量计算报酬，每个月由黄波与老板结算报酬后扣除伙食费并按照出勤情况发放。平时不需要向工厂履行请假手续，需要休息跟其他五个工友说明即可。从上述事实看，苏明凤提供劳动不受兴平木材加工厂的管理和指挥，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苏明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兴平木材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苏明凤请求确认与兴平木材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苏明凤已预交），由上诉人苏明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贺 审判员 韦 媛 审判员 张桂生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韦愿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