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晋民申4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山西正大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法定代表人：温力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博，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太原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朝阳信用社。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负责人：孙润生，该信用社主任。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太原市五福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法定代表人：吴忠明，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山西老年安康医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法定代表人：周海均，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山西正大家具有限公司（简称正大家具）因与被申请人太原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朝阳信用社（简称朝阳信用社）、太原市五福陵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五福陵公司）、山西老年安康医院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安康医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正大家具申请再审称，正大家具提交的新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朝阳信用社（贷款人）和五福陵公司（借款人）在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时采取欺诈手段，且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恶意违约，严重违反担保法强制性规定。正大家具作为保证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一）根据正大家具提供新的证据材料表明，五福陵公司向朝阳信用社2890万元贷款违反《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用途，系对贷款用途的实质性变更，正大家具对此毫不知情。1.朝阳信用社与五福陵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3.1条约定贷款用途为“购买殡葬用品”，但根据正大家具提供的银行账户资金单显示，全部2890万元款项由朝阳信用社支付给五福陵公司的账户，当日五福陵公司将资金转至太原市尖草坪区鸿飞石材经销部（简称鸿飞石材经销部）账户后，鸿飞石材经销部于当日将上述金额全部转入山西鑫磊森建材有限公司，山西鑫磊森建材有限公司又于当日将该笔贷款中所涉2590万元再次转入山西汇元投资有限公司，剩余300万元转入山西碧峰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上述行为均在2014年1月28日贷款当天发生，且资金流转起点五福陵公司的账户、资金流转终点山西汇元投资有限公司、山西鑫磊森建材有限公司的账户均在朝阳信用社开立。这说明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对贷款用途形成了变更的合意，或者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保证人进行欺诈、故意隐瞒了贷款真实用途。2.五福陵公司向朝阳信用社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是为贷款而伪造，并没有真实交易。一般而言，贷款人欲证明购销合同的真实性，需要提供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出库单、入库单、过磅单、实物照片等证据予以佐证，但一审庭审期间五福陵公司并未提供上述证据且无法提供。同时依据正大家具提供的新证据，国家税务总局太原市税务局作出的答复书，载明五福陵与鸿飞石材经销部所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并未开具大额发票。朝阳信用社仅凭一份虚假的买卖合同，在未核实交易的情况下放款，对贷款人的真实贷款目的也应该被认定为明知（应知而放任）。（二）朝阳信用社故意违反《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受托支付”的约定，将2890万元贷款直接支付于五福陵公司而未支付交易对手鸿飞石材经销部，系故意违约，与五福陵公司形成新的贷款用途合意。1.《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7.3.2条约定“2890万元贷款资金应当直接支付至借款交易对手（鸿飞石材经销部）”，但是依据《山西省农村结算业务委托（申请）》《山西省农村支付清算类业务往账凭证》及一审判决书，涉案2890万元贷款的支付路线却为“先支付至五福陵公司在朝阳信用社的账户，再从五福陵公司账户划至鸿飞石材经销部账户”，朝阳信用社存在故意违反合同约定发放贷款的行为，正大家具对此毫不知情。2.一审结束后，五福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海均向正大家具的法定代表人温力军陈述，在本案以前五福陵公司已向朝阳信用社贷款1500万元且到期未偿还，随即五福陵公司与朝阳信用社于2014年1月27日协商签订新的涉案《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以偿还原1500万旧款，以完成五福陵公司之前逾期贷款的“销账”。（三）因朝阳信用社与五福陵公司均存在恶意行为，且本案属于典型的“借新还旧”，故正大家具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五福陵公司通过虚假《产品购销合同》与朝阳信用社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朝阳信用社利用国家金融信贷机构对外发放贷款更多进行“形式审查”的漏洞，故意混淆接受贷款的主体进而违规发放贷款，这说明双方在签署《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后，未经正大家具同意达成新的“借新还旧”的合意，最终达到为五福陵公司之前的贷款销账的目的，且涉案款项最终流向了在朝阳信用社开立账户的山西汇元投资有限公司、山西碧峰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正大家具对此一无所知，既未收到任何改变贷款用途的书面通知，也无从查证资金去向，更不知道在签署合同时，五福陵公司和朝阳信用社是为了借新还旧，假借买卖合同贷款的事实。《最高额保证合同》是正大家具建立在对朝阳信用社和五福陵公司的信任，且相信该笔贷款是用于五福陵公司购买石材用于公司经营而签署的。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正大家具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四）本案亦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正大家具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解释第四十条“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免除保证人责任”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2421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内容，本案五福陵公司与鸿飞石材经销部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虚构交易，隐瞒贷款真实用途，骗取正大家具担保。同时朝阳信用社对于如此大额的2890万元贷款用途，仅仅要求涉案五福陵公司与鸿飞石材经销部提供盖章合同，却未审查发票、过磅单、实物清单等资质材料，严重不符合形式审查要求，因此，朝阳信用社属于“知道或应当知道《产品购销合同》系虚假、未发生真实交易合同”仍进行放贷，由此本案正大家具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五）正大家具签署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5.2条款“除展期或增加贷款金额外，无需经过保证人同意，保证人仍在原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于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013）民申字第331号民事裁定书，《最高额保证合同》第5.2条款之约定内容不能对抗《担保法解释》第39条等规定的因主合同变更导致担保人免责的法定情形，朝阳信用社与借款人五福陵公司合意将贷款用途变更为“借新还旧”，或朝阳信用社知道或应当知道五福陵公司骗贷之行为的，使保证人承担的可能是为巨额死账保证的风险，明显超越了保证人提供保证时的风险逾期，加重了保证责任，导致不公平的后果。因此，保证人正大家具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正大家具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正大家具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查认为，正大家具提交了借款人五福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海均的证言及涉案近3000万元的银行转账流水作为新的证据提出再审申请。正大家具称：由于一审审理期间，正大家具未参与庭审，原审法院缺席判决。一审判决生效后，2018年11月20日，正大家具取得借款人五福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海均证言，说明《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所涉贷款金额系还原1500万元旧贷，该“借新还旧”行为正大家具不知情。结合正大家具提供的涉案近3000万元的银行转账流水，能证明该借款并非用于当时借款人与出借人约定的“购买殡葬用品”之贷款用途。由于出借人与借款人达成新的借款用途而担保人并不知情。依据担保相关法律的规定，正大家具认为其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以上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对正大家具以上再审理由，审查意见如下：朝阳信用社与五福陵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3.1条约定贷款用途为“购买殡葬用品”，但根据正大家具提供的银行账户资金单显示，全部2890万元款项由朝阳信用社支付给五福陵公司的账户，当日五福陵公司将资金转至太原市尖草坪区鸿飞石材经销部账户，太原市尖草坪区鸿飞石材经销部于当日将上述金额全部转入山西鑫磊森建材有限公司，山西鑫磊森建材有限公司又于当日将该笔贷款中所涉2590万元转入山西汇元投资有限公司，剩余300万元转入山西碧峰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上述行为均在2014年1月28日贷款当天发生。以上资金流转说明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对贷款实际用途可能进行了变更。且一审庭审中五福陵公司对借款的回往来过程有异议，判决时应考虑原五福陵公司和朝阳信用社借款合同的客观真实性。根据对五福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海均询问，周陈述该笔贷款并非一次借贷，签订合同前三、四年借1500万元，此次借1400万元，涉案贷款用途为还借款和购买石材。另外，五福陵公司贷款用途为“购买殡葬用品”，五福陵公司与太原市尖草坪区鸿飞石材经销部所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但并未提供买卖情况的相关证据，故该《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相关内容、借款用途及《产品购销合同》的事实还需进一步核实。朝阳信用社与五福陵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在借款人满足贷款发放条件后，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提款申请或委托支付申请，将该合同项下贷款资金支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借款人交易对手。根据合同此约定，朝阳信用社应将该2890万元贷款直接支付于五福陵公司交易对手太原市尖草坪区鸿飞石材经销部，但涉案2890万元贷款却支付至五福陵公司账户，朝阳信用社违反合同约定将贷款直接发放至借款人的行为，是否告知正大家具，是否得到正大家具的认可需进一步核实。综上，该案部分事实不清，还需进一步核实，再审申请人正大家具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指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刘慧慧审判员 邓高原审判员 闫成先 二○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寇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