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秀英，女，195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光，剑阁县鹤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长久（曾用名敬森林），男，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附奇德，剑阁县柳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魏秀英因与任百臣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任百臣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判决后双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过审理后以（2018）川08民终25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决，发回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重审。重审中，任百臣申请变更案由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在审理过程中，任百臣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该案裁定中止诉讼。原审法院依法通知任百臣子女任长久、任芳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任芳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放弃继承，不参加该案诉讼。一审法院裁定准许任长久替代任百臣作为本案的原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823民初1030号民事判决后，魏秀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3日开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秀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光、被上诉人任长久委托诉讼代理人附奇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秀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年××月17形成的《夫妻婚姻经济调解协议说明》并非魏秀英的真实意思表示，签字是任百臣强行按住上诉人的手捺印，印章也是其私刻后加盖的，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案诉争房屋系上诉人因移民搬迁个人独立投资修建，任百臣仅付出了部分劳力，且上诉人支付了劳务费，故不属于二人的共同财产；一审采信派出所工作人员的证言认定案件事实属证据采信错误；一审未处理任百臣占有上诉人财产的损失不当；任百臣致上诉人手腕伤残；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二条属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任长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魏秀英与任百臣所签协议应当作为双方分割财产的依据，且魏秀英事后履行了部分义务。请求维持原判。 任长久同意并接受任百臣先前向一审法的院起诉请求：1、判令对任百臣与魏秀英同居生活期间修建的房屋依法平均分割；2、魏秀英支付欠任百臣现金62400元;3、魏秀英支付任百臣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9952.80元;4、魏秀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代理费。庭审过程中，在其余诉讼请求不变的情况下，任百臣请求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中的第一、二项中的任一项。 魏秀英出反诉请求:1、判令任百臣支付魏秀英劳动报酬43100元;2、判令任百臣支付魏秀英财物折价款156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任百臣与魏秀英经人介绍相识后，开始同居生活至××××年××月双方分手时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因魏秀英户籍所在地和原生活主要所在地属亭子口水利工程淹没区，通过移民安置政策，在剑阁县××乡新场镇获取了一间地基和部分搬迁费。通过任百臣与魏秀英的努力，2012年9月开始在该地基上修建房屋，自基础开始至次年夏天三楼一底的主体工程基本完工，该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014年，任百臣与魏秀英在剑阁县租房开办茶馆期间，因任百臣怀疑魏秀英与他人有染后，发生纠纷并产生肢体冲突。任百臣与魏秀英在不睦关系愈演愈烈后，××××年××月17日求助于当地派出所进行解决并由任百臣、魏秀英签字达成《夫妻婚姻经济调解协议说明如下》，其内容主要为：一、任百臣和魏秀英的结合经孙乃如介绍，在2012年5月中旬成为了夫妻，任百臣再三要求办理结婚证，至今不兑现，婚姻时间已满四年；二、在2012年9月中旬亭子口电站移民开工建房，从基脚起直到建房完工，另加放树三十根和一切杂工全部承担下来，建房面积180平方米，工钱三万余元；三、从开工起任百臣投资一万捌仟元（零取）、三千捌佰元、二千八百元、四千四百元、儿子投资一万（其中还了儿子七千元），总计人民币二万九千元。此钱用在一楼二楼建修上，加上去年又拿了三千四百元，该向任百臣付现金六万二千四百元；四、建房投资和手工费，近六万五千元，他的投资在三万五千元，用在了三楼四楼，总造价是十万元；……；六、如果不守协调决定，走上法律程序，将分得房价利润的一半，同时还要承担玩弄他人感情，精神损失费两万元，如到时不付清资金，将从2013年8月建房完工算定期利息，付清时间：2015年12月还四万元，2016年5月底还二万二千四百元，分两次还清。……。该协议上有在场人唐斌的签字。之后正式脱离同居关系。同居期间，任百臣从魏秀英处用车拉过打米机、拆除旧房后的楼板及楼脚梁等物到任百臣家。 另查明：2016年1月27日，任百臣书写《收条》收到魏秀英支付借款2400元，同日，任百臣书写《收条》收到魏秀英建房借款2000元；2016年3月17日，任百臣书写《收条》收到魏秀英建房工钱35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任百臣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22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死者任百臣的继承人参加诉讼，2018年10月8日任芳向本院提出申请，不参加该案诉讼，任长久以原告身份参加本案诉讼。2018年8月26日，魏秀英给任百臣垫支医药费1000元，并在庭审中要求要将此款在本案中纳入算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任百臣与魏秀英自行解除同居关系后对同居关系期间形成的财产及投资如何分割问题发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本案任百臣与魏秀英因感情不和发生纠纷，当地派出所于××××年××月17日进行处理时，任百臣与魏秀英达成《夫妻婚姻经济调解协议说明如下》的调解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建房面积为180平方米、建房工钱为3完余元及建房时双方的投资情况，最终经过双方算账，相互品迭后，魏秀英应支付任百臣62400元现金，之后各自分开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二条规定“……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由当事人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照顾无过错方的原则判决……”。因此，人民法院对于处理同居关系导致的财产如何分割问题时，首先审查双方当事人是否有约定，如有则审查财产分割协议是否是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如分割时有未发现的、有遗漏或者对方故意隐匿等情形的才可以要求重新处理，否则，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协议。根据庭审及双方当事人出示的相关证据，任百臣与魏秀英签订的《夫妻婚姻经济调解协议说明如下》实质上是任百臣与魏秀英对同居期间财产及投资情况进行分割的协议，该协议系任百臣与魏秀英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的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魏秀英已在该协议签订后履行了部分协议，故任百臣、魏秀英之间签订的该协议应为有效，魏秀英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完全履行自己的义务。任百臣诉讼时主张分割涉案房产的一半，因任百臣在庭审中最后陈述时只要求按双方签订的《夫妻婚姻经济调解协议说明如下》履行，要求魏秀英支付其同居期间的财产的分割款62400元，放弃分割同居期间共同修建的房屋的诉讼请求，是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予以支持。魏秀英在反诉中称任百臣从她家里用车拉过打米机、拆除旧房后的楼板及楼脚梁等财物折价27417元，应与其支付给任百臣的钱一并算账扣减，但魏秀英在庭审中所出示的家产明细清册系魏秀英单方自己所书写，其相关财物的数量和价格金额系自己单方面所确定，任百臣当庭不予认可，并且该财物系魏秀英与任百臣同居前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同居期间所形成的共有财产，故该请求不属于本案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审理的范围。魏秀英反诉称任百臣应支付其劳动报酬43100元，因其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案起诉。对任百臣诉请魏秀英支付欠款62400元的请求，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应当扣减任百臣在协议签订后从魏秀英处已收到的现金计7900元和任百臣生病后魏秀英垫支的医药费1000元。任百臣主张魏秀英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9952.80元的请求，因本案中任长久当庭放弃该请求，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对任长久的部分合理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烟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烟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第二百五十条规定，判决：一、限魏秀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任长久房屋析产款现金62400元，扣减诉前已经支付的7900元及垫支的医疗费1000元外，还应支付53500元；二、驳回任长久及魏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本案在（2017）川0823民初2212号审理过程中，魏秀英本人出庭参加诉讼，其认可诉争房屋主体结构是任百臣和其一起修建，也认可《夫妻婚姻经济调解协议说明》是剑阁县城北派出所干警通知其到派出所进行调解的事实，并陈述派出所干警并未在场主持调解，而是让其与任百臣自行调解。但并未主张该协议系任百臣强迫其签字等意见。任百臣亦认可从魏秀英家（拆旧房时）拉了一些楼板、房屋柃子等木料放在自己家里，并陈述若魏秀英要，可以归还，但不认可魏秀英主张的折价金额。发回重审中，魏秀英主张该协议系任百臣事先打印好后，在城北派出所办公室强行拉着其手让其签字，并私刻其印章加盖。一审依法对城北派出所干警杨奎及在该协议上签字的城北镇柳垭村一组干部唐兵进行了询问，询问笔录均当庭举证质证。杨奎证实确实是其通知任百臣和魏秀英到派出所调解纠纷，但系由二人在调解室自行协商的，当天上午未协商好，下午二人拿着打印好的协议到派出所签的字。唐兵证实：自己是当天刚好到派出所办事，杨奎见其是任百臣所在村的干部，就要求其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见证一下；魏秀英签字前杨奎向其宣读过协议内容；当时一共签了两份（魏秀英和任百臣各一份）；签字时并不存在胁迫和恐吓等情形。 本案发回重审期间，任百臣所举《夫妻婚姻经济调解协议说明》原件与其在第一次诉讼中所举《夫妻婚姻经济调解协议说明》复印件的内容一致，但魏秀英是发回重审中提供的该证据复印件上内容均与任百臣所举证据不一，主要是魏秀英所举证据中有“保证女方婚姻自由”这一行字。经庭审询问，魏秀英陈述是其要求任百臣所写。魏秀英同时陈述，唐兵系到派出所办其他事情的时候，经任百臣要求在该协议签字见证的。魏秀英主张该协议是任百臣胁迫并强行拉住其手签字捺印，二审中法庭询问魏秀英，该协议是在派出所签字，为何未立即向派出所报警，魏秀英称因是在派出所签字，其仅考虑到自己的人身安全，故未报警。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诚实信用原则是诉讼的基本原则，也是日常生活中为人做事的基本准则。根据现查明事实，魏秀英在（2017）川0823民初2212号审理过程中认可诉争房屋主体结构是任百臣和其一起修建，但本案发回重审后，又主张该房屋是其个人独资修建。魏秀英仅口头否认其在诉讼中认可的事实，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原认可事实的证据，本院难以采纳其辩解意见。魏秀英对其与任百臣系同居关系并无异议，诉争房屋系双方在同居期间共同修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判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之规定，同居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同居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故诉争房屋应当认定为魏秀英与任百臣在同居期间的共有财产。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二条作为处理本案财产关系的法律依据，但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是无效或被撤销的婚姻关系，与本案同居法律关系不一，适用法律确有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纠正。对该财产的分割处分，双方通过协议的方式进行处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虽魏秀英主张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综合该书面协议内容、协议见证人及派出所工作人员的证言，以及二审中当事人自己的陈述等证据，应当认定该协议系魏秀英、任百臣自行协商并签署，并不存在无效或需撤销的情形。且协议签订后，魏秀英已履行了部分义务。一审判决魏秀英按照该协议约定支付未履行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魏秀英上诉任百臣致伤其身体，但其在一、二审中均仅提出该事实，并未提出具体诉讼请求，对此一审不予审理并无不当。魏秀英上诉称应当对任百臣占有其财产一并处理，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财产价值，本院无法认定相应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可另行与任长久协商如何处理该部分财物。 综上，上诉人魏秀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魏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