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7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赤峰市承大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继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霞，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振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军，196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再审申请人赤峰市承大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工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安公司）租赁合同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内民申1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继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霞与被申请人兴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贸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工贸公司与兴安公司签订的《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二）工贸公司是整体对兴安公司的生产设备及厂房等附属设施进行租赁，并进行生产经营。工贸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生产、加工、销售水泥，并从中获取利润；兴安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通过出租获取租赁费用。该租赁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和他人的利益。（三）工贸公司通过租赁兴安公司的厂房、车间、设备生产水泥，是生产行为，而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1767号民事判决书却认定为“合同的实质是租赁兴安公司的营业执照”的行为，该判决将整体租赁企业的生产行为和租赁营业执照行为相混淆，是对法律事实和本案事实的曲解；兴安公司的营业执照是行政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既不能创造价值也不能生产价值，工贸公司不会租赁营业执照的；该判决以此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从而使社会“物不能尽其用，人不能尽其才”，限制了生产，妨碍了社会的进步和发展。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1.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1767号民事判决；2.维持林西县人民法院（2016）内0424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兴安公司辩称，（一）工贸公司提供交纳156万元租赁费的收据，该收据是工贸公司持有兴安公司公章、财务章期间制作的票据，并没有实际发生给付承包费的事实。且与本案解除合同的争议焦点无关。（二）兴安公司是水泥生产企业，属于特种行业，工贸公司无水泥生产经营行政许可，不具有生产水泥的法定资质。工贸公司依法不具有对外使用兴安公司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公章、财务章的权利。（三）本案的租赁合同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兴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与工贸公司签订的《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1日，甲方兴安公司与乙方工贸公司签订《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兴安公司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二十年，自2015年5月11日起至2035年5月11日止。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租赁费30万元。由于甲方或其外部原因及司法行为（如法院执行、拍卖、变卖甲方资产等）导致乙方无法生产经营的，乙方不再交纳当年承包费，并可单方解除合同，因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原设备、设施按盘点交接表由乙方交回甲方。合同签订后，工贸公司通过替兴安公司补交电费、支付工人工资、偿还债务的方式预交租赁费共计156.4518万元。上述事实有兴安公司提交的《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合同》一份、工贸公司提交的收据17枚予以证实。另查明，因兴安公司吕艳凤诉孙奎、张国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巴林右旗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右民初字第275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孙奎经营的位于兴安公司的二层办公楼、两台装载机、一台烘干机、一台地秤、化验室的全部房屋进行扣押。2015年3月20日，兴安公司吕艳凤与孙奎、张国秀在巴林右旗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孙奎、张国秀于2015年3月20日前共同偿还给吕艳凤借款575万元。由于孙奎、张国秀未按约定的时间履行还款义务，吕艳凤于2015年3月20日向巴林右旗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巴林右旗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向兴安公司发出公告，要求兴安公司将房屋所有权证号为×××、×××、×××、174031100600的四处房产和两台装载机、一台烘干机、一台地秤、化验室过户于吕艳凤，兴安公司应自本公告张贴之日起十五日内搬出上述房屋，过户给吕艳凤后并交付给吕艳凤。上述事实有工贸公司提交的（2014）右民初字第2750-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4）右民初字第2750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兴安公司提交的巴林右旗人民法院公告一份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兴安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收取租金，工贸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进行生产经营。兴安公司诉称因债权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致使兴安公司与工贸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庭审中，工贸公司明确表示巴林右旗人民法院的司法行为并未影响其生产经营，兴安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兴安公司也无权解除合同，在工贸公司已经交付租金的情况下，解除合同对工贸公司显失公平。因此对于兴安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日作出（2016）内0424民初134号民事判决：驳回林西县兴安水泥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40元，由兴安公司负担。兴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解除案涉合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1日甲方兴安公司与乙方工贸公司签订《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兴安公司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二十年，自2015年5月11曰起至2035年5月11日土。二、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租赁费30万元。……五、在租赁期内，乙方享有管理使用权…不受甲方干涉、……八、在租赁期内，乙方享有管理、使用和转租的权利，甲方不得参与和干涉。……十、由于甲方或其外部原因及司法行为（如法院执行，拍卖、变卖甲方资产等）导致乙方无法生产经营的，乙方不再交纳当年承包费，并可单方解除合同，因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原设备、设施按盘点交接表由乙方交回甲方。……十二、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因对外，可使用“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和公司财务章。另查明，工贸公司称其与兴安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包括兴安公司的厂房、设备和生产经营许可证等生产经营所需的手续在内的整体租赁，工贸公司与兴安公司签订合同后的次日即接手了兴安公司的厂房、院落和设备，工贸公司接手后一直在生产经营。工贸公司另称其生产经营期间使用的是兴安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生产许可证，且未对该证照进行变更登记。兴安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在兴安公司的股东钱上亿手中，工贸公司需使用证照时从钱上亿处拿取借用，公章始终在钱上亿手中。兴安公司认可其公司名下的生产许可证在其股东钱上亿手中，营业执照在其法定代表人孙奎手中，兴安公司称其公章已交给了工贸公司，但双方没有交接手续。二审法院认为，涉案租赁合同约定兴安公司将其公司租赁给工贸公司，工贸公司在租赁期限内对兴安公司享有生产经营管理权，工贸公司对外可使用“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和公司财务章。工贸公司亦认可其接手租赁物后，在进行生产经营过程中，使用了兴安公司的证照。据此可以认定涉案租赁合同的实质是租赁兴安公司的营业执照。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之规定，出租营业执照的行为是被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故涉案合同违反了该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租赁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因有效合同才存在是否解除的问题，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即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未对合同效力进行认定，即作出不予解除合同的判决不当，该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内04民终176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林西县人民法院（2016）内0424民初134号民事判决；二、双万当事人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的《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同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40元，以上合计280元，由兴安公司和工贸公司各负担14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工贸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包括：水泥及水泥熟料、建筑材料销售、物资材料批发、零售、外包租赁。兴安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包括：水泥熟料生产、销售。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一审原告兴安公司主张租赁合同有效，请求解除租赁合同。二审判决认为租赁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自始无效，判决确认双方所欠租赁合同无效。首先，该二审判项与当事人诉请不一致。其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关于案涉租赁合同的效力。二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带照租赁。行政法规对关于禁止营业执照租赁的规定，目的在于加强行政管理，该规定并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兴安公司与工贸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未载明包含国家限制、特许经营的活动，属有效合同。二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租赁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兴安公司主张因债权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致使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首先，根据合同约定，由于兴安公司或其外部原因及司法行为（如法院执行、拍卖、变卖兴安公司资产等），导致工贸公司无法生产经营的，工贸公司可单方解除合同，合同未约定兴安公司享有依照约定解除合同的权利。其次，审理中，工贸公司明确表示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并未影响其生产经营，兴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上，兴安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民终176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人民法院（2016）内0424民初134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共计280元，由林西县兴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建斌审判员  闫少波审判员  贺海虹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