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1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建军，男，1978年12月2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从刚，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春，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龚磊，男，1978年8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从刚，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春，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伟，男，1978年4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从刚，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春，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建国，男，1965年3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海，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姜建军、龚磊、张伟因与被申请人冯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4民终3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苏民申45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姜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从刚、李长春，再审申请人龚磊、张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从刚、李长春，被申请人冯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建军、龚磊、张伟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2月7日，姜建军向冯建国借款90万元，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利息10万元，并约定将利息10万元和本金90万元一并计入借条金额，由姜建军出具100万元的借条。由于10万元利息已经纳入借款金额，借条上没有体现利息内容。尔后由于资金未能回笼，姜建军借款未能归还，2016年6月，冯建国向姜建军催款时，同意再延期三个月，按照月息10%支付三个月利息27万元。2016年8月20日，冯建国在自己家中有侄子冯耀在场的情况下，拿枪逼着姜建军写下27万元的借条，并把借款日期写为2016年5月1日。由于27万元本身就是延期三个月的利息，所以未约定利息。因此，姜建军实际借款本金是90万元而不是127万元，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有许多疑点没有查清。冯建国主张出借127万元，应举证证明交付了127万元，但法院却要姜建军举证，违背证据规则。按照常理，冯建国借给姜建军100万元3个月时间，怎么可能一分钱利息不收？2016年5月6日就要归还期限，一分钱未还的情况下为何还继续出借27万元现金给姜建军，而且一分利息也不计？逾期利息高达5000元每日，冯建国如此严苛，怎么可能借款不计利息？3.一审法院对20万元还款性质判决不公。姜建军一共还款110万元整，担保人代还90万，姜建军自己还20万，但一审法院却将姜建军归还的20万元全部归结到27万元借条的还款范围，即使姜建军真的借了两笔，也应按照借款到期先后，将该20万元作为归还100万借条的本金。4.在还款金额已经超过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借贷关系已经终止，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也应当终止。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提审改判。冯建国答辩称：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针对100万元部分，借条上载明转账90万元、现金10万元，2016年7月31日的担保说明中也明确转账90万元，现金10万元，从一开始的借款到之后的承诺担保均能证明借款本金是100万元。对于为何只转账90万元付10万元现金是基于姜建军的要求，借款当日是大年三十，当天取现金很麻烦，姜建军要求要10万元现金是合理的，冯建国当时家中有10万元现金。关于27万元部分，也是现金交付，这27万元现金是我朋友戴余发为买房向我借款后的还款。姜建军因本案执行问题被金坛区法院拘留放出来的当天还向冯建国发送短信：“新年快乐。对不起，希望能够原谅他”，姜建军为本案被关押后对冯建国仍抱有忏悔情绪，说明到目前为止姜建军仍欠冯建国的钱。一、二审对借款的经过认定事实清楚，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与上诉理由一样，二审已经对此查明。姜建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再审的条件，应予驳回。冯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建军归还冯建国本金44万元，并按日0.5万元向冯建国支付自2017年2月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判令龚磊、张伟对姜建军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姜建军、龚磊、张伟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2月7日，姜建军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冯建国借款100万元，约定借期三个月，如逾期按每天0.5万元计算违约金。冯建国按照姜建军的指示将100万元以现金、转账的形式交付。2016年5月1日，姜建军再次向冯建国借款27万元，约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借款到期后，姜建军未能归还。2016年7月31日，龚磊和张伟为姜建军2016年2月7日的借款提供了担保。截止起诉之日，姜建军归还违约金及本金110万元，尚有44万元本金未归还，龚磊和张伟也未能承担担保责任。后冯建国催要，姜建军、龚磊、张伟也未归还。庭审中，冯建国经过重新计算，主张尚欠本金33万元，利息按月息2%自2017年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2月7日，姜建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冯建国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圆整，还款期限三个月内，转账90万现金10万，逾期按每天5千圆违约金计算”。冯锡兰与姜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2016年5月1日，姜建军又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冯建国人民币现金贰拾柒万圆整，还款日期三个月内”。2016年7月31日，姜建军出具担保说明一份，载明“此有本人2016年2月7日借冯建国人民币壹佰万（1000000），玖拾万圆转账转卡，现金拾万圆整”，龚磊、张伟作为担保人签名。2016年8月8日张伟归还39万元，2016年9月1日冯锡兰归还41万元，2016年9月3日冯锡兰归还10万，2016年9月19日姜建军归还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借款本金的数额。姜建军陈述借款本金仅有转账的90万元，没有收到冯建国的现金，但对该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姜建军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可，借款本金的数额根据两张借条所载明的金额为127万元。本案争议焦点二是：是否需要支付利息。在2016年2月7日的借条中，双方约定“逾期按每天5千圆违约金计算”，一审庭审中冯建国提出按照月息2%计息，冯建国经过调整后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冯建国要求2016年5月8日至2017年1月8日的利息在已归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2016年9月19日是姜建军最后的还款时间，姜建军已归还款项只能抵充之前的利息，2016年9月19日之后的利息不应当在姜建军已归还款项中扣减。本案争议焦点三是：保证担保的范围。在担保说明中，只有对2016年2月7日借款100万元的陈述，并未涉及利息，故龚磊、张伟所承担的保证担保的范围仅限于该100万元本金，2016年8月8日张伟归还39万元，应当认定为归还的是该100万元的本金部分。在2016年2月7日的100万元借条上，冯锡兰作为担保人签名，对于冯锡兰保证担保的范围未有明确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冯锡兰的保证担保范围应当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2016年9月1日冯锡兰归还41万元，2016年9月3日冯锡兰归还10万，以上合计51万元归还时间在冯锡兰的保证担保期间，且双方未提供解除保证担保的证明，故冯锡兰归还的是2016年2月7日的100万元借款中的利息和本金。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并且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故对于已经归还的110万元，应当作如下认定，2016年8月8日被告张伟归还39万元是支付的2016年2月7日的100万元借款中的本金；2016年9月1日冯锡兰归还41万元，2016年9月3日冯锡兰归还10万，以上合计51万元是支付的2016年2月7日的100万元借款中的利息、违约金、本金；2016年9月19日姜建军归还20万元是先支付2016年2月7日的100万元借款中的利息，剩余部分支付2016年5月1日的27万元无担保的借款本金。本金127万元及相应利息经上述扣减，2016年2月7日的100万元借款中尚欠本金17.0120万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9月18日，龚磊、张伟应当对该部分本金17.012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6年5月1日的27万元无担保的借款尚欠本金7.1815万元，姜建军应当归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姜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建国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1935元，并承担借款本金人民币170120元自2016年9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龚磊、张伟对借款本金170120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冯建国其他诉讼请求。姜建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冯建国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基本事实：100万元的借条中含有三个月的利息10万元，所以实际借款金额为90万元。借款期满后，由于生意上资金未能回笼，上诉人的借款未能归还，冯建国同意再延迟上诉人三个月的还款期限，仍按90万元本金计算，但必须是月息10%，三个月利息为27万元，要上诉人写出借条，并把日期写为2016年5月1日，由于当时没有钱归还，上诉人只好向冯建国出具了一张27万元的借条，由于这张借条本身就是利息，所以此借条上未对利息作出任何约定。二、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没有查明本案事实，本案事实上诉人已经陈述清楚；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归还的20万元判决不公。2016年9月19日，在担保人龚磊、张伟的逼迫下上诉人又向冯建国还款20万元。但一审法院却刻意将该20万元全部归结到2016年5月1日27万元的借条范围，即使上诉人针对分100万元和27万元两次向被上诉人借款，也是100万元到期在前，27万元到期在后。这不仅涉及到担保人的责任，而且还涉及到违约金的计算。一审法院最起码也要将上诉人归还的20万元还款按照借款总额进行分摊。综上，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判决不公，上诉人特提起上诉。冯建国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龚磊、张伟二审中共同陈述：我们不服一审判决，由于我们没有钱，所以没有上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二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的本金数额为多少？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冯建国提起本案诉讼，向法院提交了姜建军出具的两张借条。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共计127万元，姜建军对此提出异议，其依法应当就其异议内容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姜建军并未提供该方面的证据，故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姜建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因此，姜建军依法应当对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外，本案二审过程中，姜建军提出其系在受威胁的情况下出具了27万元的借条，但在其出具借条后却未依法采取必要的措施以保护自己的权利，与常理不符，而且姜建军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项主张，故对姜建军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二审法院依法认定案涉借款本金的总金额为12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该节事实正确。关于姜建军提出的其于2016年9月19日归还的20万元，一审法院定性错误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该20万元具体归还哪一笔款项，首先对保证人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但由于案涉保证人均未提起上诉，因此，本院依法对此问题不予理涉；其次，针对该20万元对违约金的影响问题。因姜建军在归还该20万元时，并未言明归还的系哪一笔借款，同时，姜建军亦无证据证明事后双方曾明确该20万元系归还的哪一笔借款，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借款到期的先后顺序，并结合相应的法律规定，对该20万元款项的性质作出认定并无不妥。姜建军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的本金如何认定以及借款是否清偿完毕。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实践性民事法律关系，应具备借贷双方合意的形式要件及款项实际交付的实质要件，债权人应当对借贷合意和借款交付的发生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出借人主张系以现金方式支付大额贷款本金，而借款人抗辩所谓现金支付本金系出借人预先扣除的高额利息的，应结合出借人主张的现金支付款项来源、交付情况等案件综合因素，依法认定借贷本金数额和高额利息扣收事实。本案中，冯建国依据姜建军向其出具的100万元及27万元两张借条，主张向姜建军出借了127万元的款项，但仅提交了90万元的银行转账流水的支付凭证，对于100万元中的10万元，以及第二张借条中27万元款项的交付，均主张系现金交付，姜建军抗辩该10万元系预扣利息，27万元系续借三个月的利息，均未实际交付，实际借款金额仅为90万元。结合本案两张借条出具的时间、款项交付的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100万元，理由如下：第一，在2016年2月7日的借条上，清楚载明借款金额为壹佰万元整，并对支付的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转账90万现金10万，借条上姜建军提供了两个打款账户，一个为案外人赵广明的账户，一个为其母冯锡兰的账户，最终90万元也按照借条上的要求分别汇入了赵广明和冯锡兰的账户，表明姜建军对于款项的支付有明确的要求，对于10万元以现金给付亦是按照姜建军的要求，现姜建军抗辩10万元现金未收到，与借条载明的支付方式不符。对于冯建国抗辩自己做服装生意家中有现金以及系因大年三十姜建军需要用现金的缘故才交付现金的理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第二，2016年7月31日龚磊和张伟出具的担保说明上载明担保的数额为壹佰万元，并再次注明90万元转账，现金10万。而2016年2月7日的借条上亦有姜建军父母作为担保，两次担保均确认借款数额为100万元，表明姜建军认可借款数额为100万元。第三，姜建军在一审庭审中对第二张借条上27万元的组成陈述为：“100万元还要再借三个月，按照10000元30元每天计算，100万元计算三个月正好27万元。”表明姜建军自始至终认可第一次的借款数额为100万元。第三，从还款情况来看，截止2016年9月19日，姜建军共计还款110万元，也与其陈述第一张借条上的利息为10万元相吻合。对于2016年5月1日的借条上载明的27万元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冯建国已实际出借。首先，冯建国对27万元现金的来源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未提交相应的现金银行取款记录，对其自称27万元系朋友戴余发刚还的款项，亦未提交与戴余发之间的借款往来凭证，全系冯建国口头陈述，未有相关证据佐证。其次，出具27万元借条的时候，第一张借条上的借款尚未归还，冯建国不仅不要求还款，还继续出借27万元款项，且对该27万元既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逾期违约金，更未提供担保，存在不合常理的情形。再次，从日期上看，龚磊、张伟系在第二张借条出具后才出具担保证明替第一张借条100万元提供担保，在两份借条本金已达127万元，且第一张借条本身已有姜建军父母担保的情况下，冯建国为何只要龚磊、张伟对100万元本金进行担保而非对全部借款127万元进行担保，该行为与一般借贷的常理不符。最后，姜建军陈述27万元系在100万元未能如期归还的情况下，由冯建国按照10%月息的计算算出来的延期三个月使用的利息具备一定的可信性。在正常还款的情况下，如利息10万，月息在3.5%左右，但逾期还款，借条上约定的逾期月息高达16.6%，经协商后以月息10%作为延期三个月的利息，姜建军的陈述具备可信性。综上，冯建国对于借款本金100万元的说法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姜建军的抗辩理由不足，而对于冯建国对于27万元的主张存在种种有悖常理的情形且不能自圆其说。本院采纳姜建军对此的抗辩，故认定实际借款金额为100万元，27万元为高额的借贷利息。一、二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127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借款是否清偿完毕。双方在借条中并未利息，但约定了5000元/日的逾期违约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双方约定的5000元/日违约金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姜建军应自2016年5月8日起，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向冯建国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结合2016年8月8日张伟归还39万元，2016年9月1日冯锡兰归还41万元，2016年9月3日冯锡兰归还10万，2016年9月19日姜建军归还20万元的事实，依据上述计算规则，姜建军的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冯建国起诉要求姜建军归还本金33万元及利息，以及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姜建军、龚磊、张伟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4民终3736号、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8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冯建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冯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军锋审判员  秦岸东审判员  何 斐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