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科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法定代表人:洪志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明慧，广东仁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搏广欣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法定代表人：杨有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畅，广东百利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青龙，广东百利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华科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科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搏广欣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搏广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0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科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华科诚公司对搏广欣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判令搏广欣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客观，搏广欣公司以代为收货为由否认买卖合同关系违背事实。一审判决仅以《订购单》认定搏广欣公司并非本案实际当事人，却对本案其他证据予以正确审查，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1.华科诚公司已经提交了送货单，足以证明搏广欣公司收取货物的事实，且搏广欣公司在庭审中也认可了收取货物的事实。搏广欣公司辩称其只是代香港搏广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搏广欣公司）收货不符合事实，且搏广欣公司对此未作出任何举证。2.一审中，搏广欣公司提供由其生产完成的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并称是使用华科诚公司提供的产品（为其产品的配件）所致，尽管相关陈述系搏广欣公司为达到其逃避货款支付义务之目的，但也足以证明案涉产品系搏广欣公司向华科诚公司采购，如果真如搏广欣公司所称系香港搏广欣公司采购，由其代为收货，那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搏广欣公司不应该向华科诚公司主张所谓的质量瑕疵责任；同时，搏广欣公司声称，案涉产品系香港搏广欣公司采购，但其收货地址不是在香港，而是在搏广欣公司的注册地，同时又是由搏广欣公司实际使用在产品制造中，结合上述情形来看，搏广欣公司所谓代为收货同样不能成立。3.搏广欣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尽管其管辖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其在申请书及上诉状中均明确本案双方买卖往来都发生在深圳市××区，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的买卖关系属于客观事实，买卖关系和代为收货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法律关系，且为一般人所熟知，搏广欣公司不可能就此产生混淆，属于搏广欣公司的自认。搏广欣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管辖权异议属于程序事项，不应作为案件实体审理的依据，可见也没有对上述自认进行否认，该抗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4.就华科诚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而言，不是简单地对交付货物的确认，送货单上已经非常明确收货单位是搏广欣公司，而并非香港搏广欣公司，甚至送货单上注明的地址、联系人、联系电话等都属于搏广欣公司，上述事实均可表明搏广欣公司就是案涉买卖关系的实际主体。5.搏广欣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杨友双，一审庭审中搏广欣公司也称香港搏广欣公司的股东同样是杨友双，从两公司的名称及股东情况，特别是本案中搏广欣公司提交的标记香港搏广欣公司订货单上显示的地址、联系人及联系电话等情况，均与搏广欣公司一致，也就是使用的完全是搏广欣公司的信息，相关部分货款的支付也是由杨友双来完成，可见两者完全具备人格混同的情形，华科诚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两公司在人格上是混同的，且客观上，在深圳××地区注册的企业，同时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在香港注册相同名称的企业并在内地进行宣传以及以其名义进行采购的情况非常常见，但实际的合同履行主体就是深圳企业，本案中就属于这种情况。即便退一步讲，订货方是香港搏广欣公司，收货方是搏广欣公司，基于双方公司人格混同的事实，也应对相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华科诚公司向搏广欣公司进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未能正确适用证据规则，导致错误采信搏广欣公司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一方以送货单及收货单等主张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华科诚公司已经提供了送货单作为证据，结合在现实中特别是多批次、货值低的供货行为，存在很多不订立书面合同的事实等客观实际，应认定本案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搏广欣公司抗辩本案适格主体是香港搏广欣公司，而非搏广欣公司，其理由是为香港搏广欣公司代为收货，据此也应针对其代为收货的事实是否成立进行举证，但事实上搏广欣公司并未就此举证；同时其代为收货的抗辩理由也与其在管辖权异议里陈述的“双方买卖关系发生在龙华”相矛盾，可见搏广欣公司是在虚构事实逃避货款支付义务；再次，在一审庭审中，搏广欣公司出示实物证据，以证明在其最终产品上使用华科诚公司提供的质量瑕疵产品，导致其损失，进而要求减少货款的支付，该抗辩理由同样可以表明搏广欣公司就是真正的合同主体，其代为收货的抗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搏广欣公司之所以伪称采购需求方是香港搏广欣公司，目的是造成华科诚公司在追索香港公司时，存在诉讼及强制履行等程序中客观上的困难，进而达到其逃避合同义务的目的。被上诉人搏广欣公司辩称：一、一审已经查明本案的需方是香港搏广欣公司并非本案的搏广欣公司，正如一审判决认为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当事人实质上应当是香港搏广欣公司与华科诚公司，并非搏广欣公司与华科诚公司。二、至于收货等情况是属于搏广欣公司代香港搏广欣公司收货，但这个收货并不等于就是当事人。至于管辖权异议的提出属于程序问题，并不涉及实体，且管辖权异议中搏广欣公司也未承认自己是合同相对性中的买方，只是基于华科诚公司在民事诉状中将其列为被告而笼统称买卖双方之间。华科诚公司故意不提供其与搏广欣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即《订购单》，主要一是担心一提交即需要到香港起诉香港搏广欣公司，其在上诉状也提及实质上是考虑到起诉执行问题，以才不起诉香港搏广欣公司，而只起诉搏广欣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华科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搏广欣公司支付货款118439.6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11月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搏广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9月至11月期间，华科诚公司多次向搏广欣公司送货，搏广欣公司予以签收。搏广欣公司称，搏广欣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香港搏广欣科技有限公司才是合同的购买方，搏广欣公司只是代收货。为证明其主张，搏广欣公司提供了若干份《订购单》作为证据。华科诚公司对《订购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又称因时间太久，没有保留QQ聊天记录中的订单信息，无法提供采购订单。华科诚公司还称，实际采购订单与搏广欣公司提供的《订购单》内容并不一致，但确认采购订单上的需求方为香港搏广欣科技有限公司。华科诚公司、搏广欣公司还对货款金额、利息起算时间、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等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搏广欣公司是否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基础性争议焦点。送货单仅能证明搏广欣公司收货，搏广欣公司提供了《订购单》证明需求方为香港搏广欣科技有限公司而非搏广欣公司，华科诚公司虽对《订购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也确认采购订单上的需求方为香港搏广欣公司。合同具有相对性，华科诚公司虽然主张搏广欣公司是合同实际当事人，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华科诚公司要求搏广欣公司承担合同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双方争议的其他问题，已无进一步审查必要，一审法院不予评判。综上，华科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华科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由华科诚公司负担。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搏广欣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杨友双60%、杨友涛40%，杨友双系搏广欣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住所地为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大浪社区石凹工业区7栋1楼（大浪北路53号）。一审中华科诚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载明“客户名称深圳市搏广欣塑胶有限公司”“收货地址大浪社区石凹工业区7栋1楼”，搏广欣公司提交的抬头为“香港搏广欣公司”的《订购单》所载地址为“深圳市龙华大浪北路53号”，需求商为“香港搏广欣公司”，传真号码、联系电话均为深圳区号，并备注“付款方式月结30天”。再查，华科诚公司一审提交的11张《送货单》日期发生于2017年9月25日至2017年11月3日，总金额为176604.2元，华科诚公司表示扣除杨友双于2017年12月6日通过平安银行深圳龙华支行向华科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志芳转账支付的6万元，搏广欣公司尚欠货款116604.2元。搏广欣公司认为《送货单》中的签收人员有些是香港搏广欣公司员工，有些是搏广欣公司员工，其系代香港搏广欣公司收货。二审调查中，华科诚公司提交了编号为（2018）深宝证字第26919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搏广欣公司官方网页的信息中有如下内容“2015年3月成立香港搏广欣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华科诚公司诉请搏广欣公司支付货款是否成立。首先，搏广欣公司认可收到了华科诚公司提交的11份《送货单》上的货物，搏广欣公司一审中还出示了照片用以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次，虽然华科诚公司对搏广欣公司提交的抬头为“香港搏广欣公司”的《订购单》不予认可，也未提交与《送货单》对应的《订购单》，且确认其收到的采购订单的需方为香港搏广欣公司，但即便如此，鉴于香港搏广欣公司的负责人执行董事与搏广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杨友双，杨友双以个人名义支付过货款，搏广欣公司提交的《订购单》抬头虽为“香港搏广欣公司”，但地址、传真、固定电话及联系人均为搏广欣公司，搏广欣公司的官方网站也记载香港搏广欣公司系搏广欣公司设立，搏广欣公司亦认可《送货单》签收人员既有搏广欣公司员工，也有香港搏广欣公司员工。据此，本院认为，香港搏广欣公司与搏广欣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经营场所等方面均存在高度混同，华科诚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搏广欣公司承担案涉交易的货款，本院予以支持。扣减杨友双的付款6万元，搏广欣公司尚欠华科诚公司货款116604.2元。搏广欣公司提交的《订购单》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月结30日，华科诚公司最后一次送货发生于2017年11月3日，搏广欣公司未于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前述款项，已构成违约，华科诚公司诉请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亦予以支持，利息应以前述欠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上诉人华科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大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025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深圳市搏广欣塑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深圳市华科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16604.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660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华科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搏广欣塑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黄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