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08刑初1167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俊，男，1983年5月19日出生于重庆市云阳县，汉族，大专文化，重庆某丰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重庆市云阳县。因本案于2017年11月23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南岸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小平、杨桥，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以渝南检公诉刑诉〔2018〕8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俊犯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12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俞琬、检察官助理张小莉出庭支持公诉。证人徐萍、被告人刘俊及其辩护人王小平、杨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3月30日，被告人刘俊在重庆市南岸区亚太路注册成立了重庆市某丰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从2016年3月开始，被告人刘俊以某丰公司为平台，骗取施工工地图纸，指使其员工陈某、田某给被害人乱指工地，谎称某丰公司能接到重庆市主城区及各区县自来水管网改造、消防井改造等工程，并以已完工工地图纸或与自己无关的工地图纸诓骗被害人与其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承诺不日开工，收取被害人工程保证金。2016年3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刘俊同被害人骆某、喻某、吴某等74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每个工程收取5万至160.5万不等的工程保证金或材料保证金，共诈骗被害人保证金总额929.92万元。案发后，刘俊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退回被害人226.05万元。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户籍资料、抓获经过、退还保证金字据、银行交易明细、情况说明等书证，证人张某、郭某、刘某等的证言，被害人李某等的陈述，被告人刘俊的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及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为证，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刘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被害人929.92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俊及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辩称指控的事实、金额等不属实，辩护人还辩称刘俊无非法占有故意，本案系单位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至2017年11月期间，被告人刘俊在担任重庆市某丰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借某丰公司之名，虚构自来水管网改造、消防井改造等工程，骗取了喻某、李某、王某、吴某等多名被害人的信任后，通过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收取工程保证金、材料保证金等方式，骗取30余名被害人钱财共计4825190元。2017年11月23日，被告人刘俊在重庆市南岸区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刘俊的基本身份信息。 2.归案经过证实，2017年11月23日被告人刘俊在重庆市南岸区被抓获。 3.银行交易明细之一证实，被告人刘俊的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等银行卡交易明细情况。 4.银行交易明细之二证实重庆市某丰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招商银行等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及资金往来情况。 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某丰公司的总经理。他知道刘俊在收承包人的材料押金，金额在5-10万不等，是承包人直接打到刘俊私人银行卡上。他在办公室的时候，经常有承包人来找刘俊退保证金，他给刘俊打电话，刘俊就叫他把时间往后推。这些来要求退保证金的人都是没有做到工程的。工程的图纸是刘俊弄回来的，后来到公司要求退保证金的人越来越多，他感觉不对头，问过刘俊工地和图纸的真实性，刘俊叫他不要担心，刘俊说会处理。 6.证人郭某的证言证实，她是某丰公司的员工，主要负责前台接待和登记材料，某丰公司没有专门的财务人员，资金进出都是刘俊在管，有承包人因进不了场或者要求退押金来办公室找刘俊。 7.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他是重庆某法供水渝北分公司工程部的施工员，他与刘俊没有水电管网方面的施工合作，他没有直接拿过工程给刘俊做，但介绍过几个工程给刘俊做。他曾经拿过一个工程的图纸给刘俊，是在2017年5-6月，拿了一份渝北区空港桃源大道消防工程的图纸，图纸上的工程是已经完工的，刘俊当时说要学一下消防，到了8月左右，有个姓喻的给他打电话说要进场施工，他才知道刘俊用这个图纸去行骗。刘俊拿着某法供水有限公司的施工图和他人签合同并收取保证金的事，他知道几起，他给刘俊打过招呼，让刘俊不要这样干，刘俊每次都是搪塞过去了。 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他是重庆市某础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承包人，他经刘某介绍认识了刘俊，他拿了三个工程给刘俊做，刘俊接手后都以高于合同价的价格转包给了其他人。在与刘俊合作的过程中，有工人向他反映刘俊层层转包并收取保证金的事。他给过刘俊四个工程的图纸，就是他与刘俊合作的几个工地。另有一个工地他与刘俊最后没有合作，但图纸刘俊没有还给他。 9.证人颜某的证言证实，他是重庆市某来水公司总工办主任，他们公司没有九龙坡区含谷镇DN800给水管道工程，民警向他出示的《供水管网安装专项工程分包合同》上记载的九龙坡含谷镇DN800给水管道工程也没有。九龙坡的工程一般都由他们内部的九龙公司和民欣公司管，这些公司只会分包工程的劳务，比如挖土、安装这类。他们的下发公司分有分包过劳务给某丰公司，他也不认识刘俊。他们公司没有监理员这个职位，也没有申某或者秦姓的监理员，也没有名称叫“经营部”的部门。 10.证人付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某法水务公司工程部副经理，刘某是他们公司的施工员，也叫项目负责人。刘某无权承包公司的水管网消防井改造等工程。宝山路二期DN1000给水管道工程是交给重庆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现已经完工，没有转包其他单位施工，某丰公司不是他们的合作施工单位。 11.情况说明等证实，重庆市某来水有限公司、重庆市某管道安装有限公司、重庆某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某水务有限公司、重庆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与某丰公司及刘俊无工程业务往来。 12.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渝北翠云的工程，他的工人在2016年10月进场。 13.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2017年2月刘俊安排他在渝北区双龙大道等处安装水表。 14.被害人李某的陈述证实，2017年9月20日，他朋友刘某1给他说了某丰公司在重庆主城区管网改造工程。9月21日，他就和刘俊联系，刘俊带了合同来到他的住处与他协商合同事宜，并在当天签订了专项工程分包合同。9月22日他给刘俊打了10万元材料押金，24日又给刘俊打了20万元的材料押金。25日他与刘俊签订了补充协议，本来承诺25日开工，但是一直没有开工。直到10月19日，刘俊说之前那个施工地点不行，要换地方，还拿了一份已经施工过的重庆市主城区老旧供水管网改造工程的图纸给他看，他发现这个地方已经施工过了，觉得有猫腻，就给刘俊说这个图纸不对，刘俊说是拿错了，再重新给他拿一份新的图纸来，但是到现在也没有拿过来。他现在打刘俊的电话经常打不通，基本都是打通了不接，或者电话正忙。李某的陈述附有某丰公司盖章、刘俊签名的收据、个人转账业务回单、专项工程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等佐证。 15.被害人喻某、王某、吴某、王某1、杨某、江某、梁某、肖某、杨某2、尹某、林某、赖某、孙某、周某1、聂某、蒋某、秦某、李某1、王某2、洪某、谢某、周某2、彭某、李某2、王某2、杜某、陈某1、黄某、陈某2、成某、贺某、李某3、陈某3、李某4、朱某等多名被害人陈述的基本内容与被害人李某的陈述证实的被骗过程基本一致，均证实了刘俊以工程承包为由，与其签订了合同，并以保证金、押金等名义骗取其钱财的经过。相关被害人陈述还有合同、收据、收条、转账凭证等证据佐证。 16.被告人刘俊的供述与辩解证实，他于2016年3月成立了以他为法人的某丰公司，并以这个公司的名义与别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收取保证金。公司成立的前几个月，他都是实实在在做工程，但几个月之后，他发现一方面是自己的工人没法入场做事，时间也被往后一拖再拖，另一方面是他收取了保证金的人要求他退还保证金并赔偿间接损失。这二方面加在一起，让他的资金链一下子就断裂了，他就产生了收取更多保证金来退还之前保证金的想法，并开始实施。从2016年7、8月开始，他以某丰公司的名义与别人大量签订虚假的工程承包合同，收取保证金填补资金空白。这些合同提到的工程大多数都是虚构的，只有极少的小工程是实际存在的。当乙方向他催促履行合同时，他就推时间，叫对方放心，说工程马上就会下来了。他收取的保证金被用掉了，他根本退不出那么多钱来，所以受害人发现合同上的工程实际是没有的，找他退还保证金时，他要么不接电话或者避而不见。 1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某、冉某等人辨认出刘俊。 18.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16年3月至2017年11月期间，某丰公司收取工程承包保证金、材料押金的情况、其中由某丰公司安排了部分工程的人员及相关金额的情况、通过询问笔录、报案材料汇总的获利返还金额情况、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汇总情况、相关返还字据金额汇总情况、某丰公司及刘俊个人账户汇入金额汇总情况等。 就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1、本案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刘俊辩称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辩护人辩称刘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经查，本案中被告人刘俊发包给各被害人的工程均系虚假的，有的工程本身就不存在，有的工程虽存在但已经由其他单位施工完毕，有的工程刘俊并未承接，刘俊虚构其有真实工程发包，欺骗被害人，骗取被害人保证金、押金，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刘俊在其供述中也供述了犯意产生的经过及虚构工程的情况，证人颜某、付某的证言及重庆市某来水有限公司情况说明等证据也证实了工程的相关事实。辩护人辩称喻某等被害人明知刘俊合同诈骗的事实仍与其合作，相关事实及金额不应认定。经查，喻某与刘俊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喻某是相信刘俊有真实工程，并一再催促刘俊完善手续，喻某的银行交易记录也证实在相关聊天记录之后，其还多次给刘俊汇款，证人刘某也证实在8月左右，还有姓喻的给他打电话说要进场施工，上述证据证实刘俊虚构事实欺骗喻某，喻某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相关事实应当认定为合同诈骗。 2、本案合同诈骗金额。经查，①公诉机关指控的929.92万元，系从审计确认的某丰公司所收保证金、材料押金总额1069.42万元中，扣除安排了部分工程的8人（共139.5万元）。除该8人外，张某1的询问笔录证实渝北翠云的工程在2016年10月进场；赵某的询问笔录证实2016年11月、2017年2月刘俊安排他在渝北区双龙大道等处安装水表。该2人所涉金额8万元也应予扣除。②被害人喻某、李某、王某、吴某（认定金额30万元）、王某1、杨某、江某、梁某、肖某、杨某2、尹某、林某、赖某及孙某、周某1、聂某、蒋某、秦某、李某1、王某2（认定金额10万元）、洪某、谢某及周某2、彭某、李某2、王某2及杜某、陈某1、黄某、陈某2（认定金额5万元）、成某、贺某、李某3、陈某3、李某4、朱某被诈骗5121190元的事实，有被害人的陈述、相关合同、某丰公司收据、刘俊手写收条、银行交易凭证复印件等证据证实，证据能够形成锁链，达到了证明标准，应予认定。③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33人（笔）以外的事实，在案证据存在没有被害人询问笔录证实被骗经过、没有付款凭证证实付款情况、报案人与合同等书证记录不一致、无合同和收据、合同收据无法对应等不同情况，相关证据未能达到确实、充分，也未能形成证据锁链，经本院书面建议补充侦查后未提交新的证据，故相应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④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出的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退还的款项，经审计及核对，上述款项的往来对象、金额等均与收取保证金的情况存在较大差异，无法证实款项用途，审计及核对均无法确认系返还保证金、押金。⑤审计报告中通过缪某提供的相关字据汇总的金额74.25万元，以及辩护人提供的支付范某、秦某2等人款项的凭证，经核对均与本案认定的事实及被害人无关。⑥辩方提出部分被害人出示的收据记载相关款项系转账，但辩方认为被害人未出示转账的相关证据，不应认定。经查，部分被害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缴纳保证金的方式不是转账，刘俊在开具收据时自行注明系转账，与实际的缴款方式不一致。且相关被害人出示了合同与收据相印证，虽无相应的付款凭证，也不影响对其被诈骗事实及金额的认定。⑦辩护人辩称刘俊虽未向被害人还款，但出具了欠条、承诺书的指控金额不应认定为犯罪金额。经查，被告人刘俊在骗得被害人钱财后，其犯罪行为已经既遂，事后即使有出具了欠条、承诺书的行为，也不能改变其犯罪既遂的事实。而且刘俊出具欠条、承诺书仅仅是拖延、敷衍被害人的手段，并未实际偿还款项，也不属于辩护人辩称的民事和解。⑧对被害人询问笔录中统计出的获得返还的6人（笔）共计296000元，应从合同诈骗金额中予以扣除，故本案合同诈骗金额共计4825190元。 3、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单位犯罪。刑法设置单位犯罪，根本上是因为单位具有独立的人格，具有独立于管理人、所有人的意志。单位经集体决定或者负责人决定，为了单位利益而实施危害社会的行为，其本质是单位自己的行为，应当由单位自己负责。单位犯罪必须是为了单位的利益而实施，单位不仅应当有区别于个人的独立的财产利益，更应当有独立的意志。这种独立的意志，需要通过决策权限的法定性和程序性来体现，如果股东为了单位利益在法律及单位章程规定的职权范围内依照一定的程序实施特定的行为，则这种行为被视为单位决策而不是股东个人意志。单位的人格只有在法律和单位章程规定的程序中才存在。滥用单位形式，违背单位利益或者超出法定权限、程序实施的行为，均不是单位行为，也不构成单位犯罪。在本案中，重庆某丰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30日，住所重庆市南岸区亚太路，法定代表人刘俊，股东何某、刘俊。本案的合同诈骗行为，不是某丰公司意志的体现，不是为了公司利益，也未按公司章程经股东集中决策后实施。被告人刘俊在实施合同诈骗的过程中，虽然使用了某丰公司的名义，并由某丰公司开具了收据，但在本案中，被害人的资金主要是汇入了刘俊个人的银行账户，即使是汇入某丰公司账户的资金，也未与刘俊个人资金完全区分，证人的证言证实，某丰公司没有专门的财务人员，资金的进出就是刘俊自己负责。本案的合同诈骗行为，系刘俊个人行为，不是单位犯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被害人财物，金额共计4825190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俊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三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23日起至2030年11月22日止。罚金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2日即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刘俊退赔被害人李某2被骗钱款50000元、退赔被害人王某2及杜某被骗钱款50000元、退赔被害人彭某被骗钱款85000元、退赔被害人梁某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陈某1被骗钱款50000元、退赔被害人江某被骗钱款140000元、退赔被害人肖某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杨某2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杨某被骗钱款150000元、退赔被害人尹某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黄某被骗钱款50000元、退赔被害人陈某2被骗钱款50000元、退赔被害人喻某被骗钱款1565000元、退赔被害人林某被骗钱款64000元、退赔被害人李某被骗钱款300000元、退赔被害人赖某及孙某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王某被骗钱款300000元、退赔被害人周某1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聂某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蒋某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吴某被骗钱款250000元、退赔被害人秦某被骗钱款48000元、退赔被害人成某被骗钱款50000元、退赔被害人李某1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贺某被骗钱款50000元、退赔被害人李某3被骗钱款50000元、退赔被害人王某2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陈某3被骗钱款50000元、退赔被害人王某1被骗钱款291190元、退赔被害人洪某被骗钱款100000元、退赔被害人谢某及周某2被骗钱款20000元、退赔被害人李某4被骗钱款50000元、退赔被害人朱某被骗钱款1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谢 虎 人民陪审员  范兴碧 人民陪审员  曾亚玲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傅曾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