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饶市广丰区东阳乡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东阳乡管村村。 法定代表人：管伯雄，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彬，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学珠，女，196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肖莉，女，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洋，男，198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仙玉，江山市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朱日琴，男，195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原审被告：李洪军，男，197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上诉人上饶市广丰区东阳乡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饶管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及原审被告朱日琴、李洪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8）浙0881民初4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饶管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浙江联信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信公司）为被告，并要求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联信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签发了《介绍信》并授权一审被告朱日琴与上诉人洽谈房屋拆迁工程事项并签订《拆房协议书》，故联信公司系该协议书当事人，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采信朱日琴所说的《介绍信》上“浙江联信建设有限公司”是原空白介绍信固有的，那么联信公司作为公司名称变更的承受人，亦应承担法律责任或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并追究朱日琴涉嫌刑事犯罪的法律责任，裁定本案中止审理。二、涉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即为499120元（24956元/年×20年）。死者郑良仓系农业家庭户，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江山市碗窑乡府前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房屋产权证书登记的信息与郑良仓无关，电费票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也无确切证据证明郑良仓连续满一年与女儿、女婿共同生活在江山市区。被上诉人虽提供了郑良仓生前购买商品房的证据，但人房分离是正常现象。三、即使要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承担2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 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辩称，一、联信公司并不是本案应追加为被告的对象。2018年8月30日签发的《介绍信》系朱日琴很多年前从他人处购买来的一张空白介绍信，且在《拆房协议书》中并没有浙江联信建设有限公司加盖印章及公司负责人签名。二、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郑良仓的死亡赔偿金正确。郑良仓虽系农业家庭户，但其不仅和妻子、女儿、女婿共同购买了位于江山市区的房产，也和子女共同居住在该房屋3年以上。朱日琴也当庭确认其几次向被上诉人交付郑良仓工资是在该房屋楼下，交付丧葬费也是在该套房屋中。朱日琴也看到了被上诉人即郑良仓妻子和女儿、女婿共同居住在该套房屋。朱日琴和李洪军的通话录音就是在该套房屋中形成的。被上诉人提交的房产证原件、该房屋的电费明细与村委会证明及朱日琴的陈述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付郑良仓的死亡赔偿金。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郑良仓本人承担了45%的责任，朱日琴与李洪军承担了35%的责任，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不会过高。 朱日琴、李洪军均未作答辩。 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日琴、李洪军、上饶管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赔偿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殡仪馆服务项目费、冷藏费共计1111536.41元（已扣除李洪军支付的1000元及朱日琴支付的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日琴、李洪军、上饶管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学珠系郑良仓（1958年3月12日出生）的妻子，郑肖莉、郑建洋系毛学珠与郑良仓的子女。2018年8月31日，朱日琴拿着盖有“浙江联信建设有限公司”公章的介绍信与上饶管村村民委员会洽谈拆房事项。后经协商，朱日琴与上饶管村村委员签订了以上饶管村村民委员会为甲方、浙江联信建设有限公司、朱日琴为乙方的《拆房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管村村因道路建设需要，现将原属本村村民管阳旦、管阳元兄弟位于新街的各一直四层楼房，交于乙方拆除。拆除单价为每平方米65元。结算以实际面积为准。在拆房中乙方自行施工，但必须注意安全，保证附近房屋设施不受损坏及行人安全。如发生意外事故，由乙方负责，村委会不承担任何责任……”上饶管村村委会在协议中甲方位置盖章，朱日琴在乙方位置签名并捺印，但未盖有联信公司公章，也无公司工作人员到场，仅有李洪军在场。2018年9月，郑良仓经他人介绍为朱日琴拆除涉案房屋。2018年9月11日下午5时许，郑良仓在拆除房屋时被掉落的水泥板压伤，当即被送往江山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另查，“浙江联信建设有限公司”已于2014年3月19日更名为“浙江联信环境建设有限公司”。朱日琴自述介绍信系浙江联信建设有限公司几年前向其开具的空白介绍信，介绍信内容系其此次为取得承包权自行填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即朱日琴与李洪军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朱日琴辩称其与李洪军系合伙关系，共同雇佣从事劳务工作，但李洪军予以否认，表示其仅在工地买菜及看守工地，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根据朱日琴提供的其与李洪军的通话录音反映，当朱日琴陈述双方合伙需要算账并要求解决涉案事故时，李洪军承认双方系合伙关系，让朱日琴先去处理，等其赚了钱再补给朱日琴。且朱日琴与上饶管村村委会签订《拆房协议书》时，李洪军也在场。现李洪军虽对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的事实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朱日琴与李洪军合伙承包上饶管村村委会拆房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二即朱日琴、李洪军、上饶管村村民委员会对受害人郑良仓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及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朱日琴明知自己没有承包涉案工程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却向上饶管村村委会出具由自己擅自填写的空白介绍信以取得涉案工程的承包权。在雇佣受害人郑良仓为其提供劳务后，对郑良仓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和义务，并应加强安全管理。现郑良仓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朱日琴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洪军与朱日琴合伙承接了涉案工程，故应与朱日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受害人郑良仓在工作中应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尤其在从事危险作业时，更应谨慎行事，以防危险的发生。但根据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场人即证人管某、徐某的当庭证言并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以反映当时大部分房屋已拆除，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一般理性人应足以预见进入房内的危险性。但郑良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顾自身安危未及时离开，从而被掉落的水泥板压伤致死，自身存在过错，故可依法减轻的赔偿责任。最后，上饶管村村委会未对朱日琴提供的介绍信尽到应有的审核义务。联信公司更名已四年有余，目前也无介绍信中所盖的名为“浙江联信建设有限公司”的公司。上饶管村村委会在未进行核实的情况下仅凭介绍信便将涉案工程交由朱日琴施工。而朱日琴作为个人并不具有承接涉案拆房工程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选任或指示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上饶管村村委会对受害人郑良仓的死亡后果存在选任上的过失，故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过错责任等，酌定由朱日琴、李洪军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上饶管村村委会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 经审查，确认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359.41元，处理丧葬事宜按3人3天计算的误工费1507元（61099÷365×9），丧葬费30549元，交通费9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提供的房屋产权证书可以证明郑良仓在城区购买了商品房并办理了房产证，故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具体数额为1025220元。以上合理损失合计1058725.41元。关于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全案酌定为25000元，分别由朱日琴、李洪军承担15000元，上饶管村村委会承担10000元。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主张的殡仪馆服务项目费及冷藏费，因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不再重复计算。根据朱日琴、李洪军、上饶管村村民委员会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朱日琴、李洪军应支付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各项合理损失共计385554元（1058725.41元×35%＋15000元），扣减朱日琴、李洪军已支付的7000元，尚应支付378554元；上饶管村村委会应支付原告各项合理损失共计221745元（1058725.41元×20%＋10000元）。综上，对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日琴、李洪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医疗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理损失共计378554元。二、上饶市管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医疗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理损失共计221745元。三、驳回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04元，减半收取7402元，由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负担3404元，朱日琴、李洪军负担2521元，上饶市管村村委会负担147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应追加联信公司为被告，经查，2018年8月31日朱日琴与上饶管村村委会洽谈拆房事项时所持介绍信盖有“浙江联信建设有限公司”公章，而“浙江联信建设有限公司”已于2014年3月19日更名为“浙江联信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且朱日琴自述介绍信系浙江联信建设有限公司几年前向其开具的空白介绍信，介绍信内容系其此次为取得承包权自行填写。上饶管村村委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联信公司为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其要求追加联信公司为被告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关于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合理，根据查明的事实，受害人郑良仓虽系农村户口，毛学珠、郑肖莉、郑建洋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可以证明郑良仓在江山城区购买了商品房并办理了房产证，上饶管村村委会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亦为合理。关于上饶管村村委会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其将涉案楼房交于朱日琴、李洪军拆除，却未对朱日琴、李洪军是否具有承接涉案拆房工程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其应对郑良仓的死亡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过错责任等，酌定上饶管村村委会承担20%责任，亦属合理范围内的裁量。 综上所述，上饶管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6元，由上诉人上饶市广丰区东阳乡管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胡芬芬 书记员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