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1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通用电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晓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蒯正星，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姗姗，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地亚建筑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负责人：张建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多来，泗阳县诚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泗阳县民康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苏通用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电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地亚建筑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地亚公司）及一审被告泗阳县民康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康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民终字第01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7）苏民申31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通用电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蒯正星，地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多来，民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用电梯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受害人朱二林的死亡原因没有鉴定，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前电梯门是打开的。原判决直接将朱二林的死亡定性为意外死亡，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判决认定因本案系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由此判令通用电梯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明显不当。三、本案事故发生时，电梯安装施工已经全部结束，待随主体工程一起验收交付，通用电梯公司施工结束后即退场。地亚公司是涉案工程项目的总承包人，应对工程承担全部安全、监督职责。电梯安装工程附属于主体工程，民康公司应当与地亚公司就电梯安装施工的管理进行交接，明确整体工程的安全监管人为地亚公司，故民康公司、地亚公司亦应承担责任。四、朱二林是地亚公司的水电工，从事建筑行业多年，朱二林自身也存在过错，地亚公司与民康公司相互配合，将责任推给通用电梯公司，有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地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地亚公司提交意见称，通用电梯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施工，没有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导致案外人朱二林死亡，应当由通用电梯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驳回通用电梯公司的再审请求。民康公司提交意见称，首先，通用电梯公司称朱二林因其他原因造成死亡，缺乏证据证明。其次，通用电梯公司具备制造安装电梯的资质，也是施工单位，其在施工期间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没有安全防范措施，是造成朱二林死亡的直接原因。第三，地亚公司与朱二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出于政府部门的协调才垫付的款项，该款应由通用电梯公司负担。第四，通用电梯公司认为地亚公司与民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综上，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驳回通用电梯公司的再审请求。地亚公司向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通用电梯公司支付地亚公司赔偿款80万元，民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8日，江苏地亚建筑有限公司与民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为：发包人为民康公司（以下简称甲方），承包人为地亚公司（以下简称乙方），工程概况名称为泗阳绿都第一城地点城市森林公园延伸段东侧、众兴路北侧内容二标段桩基、土建、水电安装等；工程承包范围施工总承包等内容。2011年8月21日，民康公司与通用电梯公司签订电梯销售安装合同书，合同的主要内容：需方（甲方）民康公司供方（乙方）通用电梯公司，甲方就其泗阳绿都第一城电梯设备采购项目，组织了本次货物的公开招标，经评委会严格地评审，由乙方中标；货物的名称乘客电梯；货物数量76台等内容。2013年3月15日地亚公司与通用电梯公司签订室内安装安全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甲方为地亚公司，乙方为通用电梯公司，乙方在进入施工现场时，必须严格执行国家和地方的各项法律、法规，严格执行总承包单位的施工现场安全规章制度，接受总包单位检查、监督；电梯井内的脚手架由乙方自行搭设和拆除，自己检查维护脚手架的安全，发现隐患及时排除；对电梯井口的安全维护，乙方在施工中不得随意拆除，若必须拆除的，悬挂设置警告标志，应采取必要防护措施，作业完成后应立即恢复原来的维护；因乙方的过失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全责；乙方在施工过程中若出现任何安全事故，均与甲方无任何因果关系；乙方在施工任务完成后应立即通知甲方，经双方检查确认无安全隐患后，方可将安全防护措施拆除。2012年4月通用电梯公司进场进行安装，于2013年年底安装结束，但直到2014年9月才进行交接。朱二林系地亚公司的雇员，2013年12月5日被发现死于30号楼负二层电梯井内，后经调解地亚公司支付朱二林亲属赔偿款共计80万元。另查明，通用电梯公司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一审法院判决：一、通用电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地亚公司80万元；二、驳回地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通用电梯公司承担。通用电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地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朱二林是地亚公司的雇员，朱二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地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朱二林被发现死于通用电梯公司施工的30号楼负二层电梯内，事发时，涉案电梯尚未交付使用，通用电梯公司作为管理人在无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地亚公司可以向通用电梯公司行使追偿权。至于追偿的数额，朱二林死亡所产生的损失远超出80万元，地亚公司支付的80万元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因此地亚公司可以就其支付的全部数额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正确。通用电梯公司上诉提出本案朱二林死亡属于非正常死亡，其死亡不排除是他杀、自杀、意外死亡或因公殉职等，因朱二林是死于通用电梯公司施工的电梯井内，通用电梯公司认为对于朱二林的死亡其没有过错，朱二林的死亡不排除是他杀、自杀等原因，通用电梯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没有过错及朱二林死亡的真实原因，但通用电梯公司并未为此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通用电梯公司上诉提出朱二林与地亚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地亚公司不能向通用电梯公司行使追偿权，因地亚公司对此予以否认，通用电梯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通用电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案涉30号楼电梯安装施工已经结束，但尚未验收交付。受害人朱二林生前系地亚公司的雇员，在案涉工地从事水电工工作，朱二林的尸体被发现时在该楼负二层的电梯井内，公安机关经现场勘查，排除了他杀的可能。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朱二林系因完成工作而死亡，也不能证明朱二林自身存在过错。事发后，经相关部门协调，地亚公司作为雇主与朱二林的亲属达成协议一次性赔偿80万元，该款已付清。地亚公司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相关责任人追偿。首先，地亚公司是案涉工程施工的总承包人，应对工程项目承担总的安全、监督职责，事故发生时地亚公司的施工工程尚未完工，地亚公司作为总承包人，未尽到工地安全管理责任，故地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通用电梯公司是电梯安装工程的直接责任方，在电梯安装施工结束后，该公司应当及时办理项目完工交接手续，并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以防发生意外。但是，通用电梯公司并未在相关区域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民康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发包方，直接与通用电梯公司签订电梯销售安装合同，在电梯安装施工结束后等待验收交付期间，民康公司未能与地亚公司、通用电梯公司协调处理好电梯安全管理工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事实，本院酌定地亚公司、通用电梯公司、民康公司分别承担35%、35%、30%的赔偿责任。综上，地亚公司主张通用电梯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证据证明。通用电梯公司的部分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民终字第01644号民事判决以及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4）泗民初字第2323号民事判决；二、江苏通用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地亚建筑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28万元；三、泗阳县民康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地亚建筑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24万元；四、驳回江苏地亚建筑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合计23600元，由江苏地亚建筑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江苏通用电梯有限公司各负担8260元，由泗阳县民康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0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蕴审判员 关 倩审判员 徐 智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章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