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8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华，男，1973年3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征远，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佐文，男，197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汉川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卓君，女，197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春华因与被上诉人李佐文、被上诉人李卓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2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春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支持陈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李佐文、李卓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应为被告李佐文在签订《和解协议书》后是否存在违法协议第六条、第七条的问题”是不正确的，陈春华诉李佐文违反《和解协议书》约定，并不局限于李佐文违反《和解协议书》第六条、第七条的约定，还包括《和解协议书》其他条款的约定，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过于狭隘。2.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李佐文……该文字内容亦不能证明被告李佐文有向相关部门举报原告或言语达到足以发生恐惧的威胁恐吓”是错误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佐文的讲话内容显然已经违反和解协议的约定：李佐文在微信中向陈春华发送举报信、借款协议、授权图片等，举报信的内容为恶意举报盈迈公司及陈春华犯罪，借款协议的内容为广州巴比兔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称巴比兔公司）向他人借款未还，李佐文要求巴比兔公司及陈春华偿还，授权图片内容为：商标持有人巴比兔公司授权广州市铂米莱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称铂米莱公司），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李佐文已经违反《和解协议书》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的约定。3.一审法院认为“其次，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李佐文及其实际控制铂米莱公司向广州市白云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投诉的行为，本院认为该投诉针对的是广州巴比兔童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巴比兔科技公司），而非巴比兔公司或盈迈公司，未有违反相关约定”是不正确的。巴比兔科技公司作为巴比兔公司的合法授权人，李佐文向广州市白云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恶意投诉的行为必然会降低巴比兔科技公司对巴比兔公司(及巴比兔品牌)的信任，使巴比兔品牌商誉受损，该行为显然对巴比兔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因此李佐文已经违反《和解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4.一审法院认为“再次，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李佐文实际控制铂米莱公司生产销售假冒商标产品的行为，本院认为……原告主张铂米莱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被告李佐文、被告李佐文通过控制铂米莱公司生产销售假冒商标产品的事实依据不足”是不正确的。首先从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李佐文向陈春华发送巴比兔公司授权铂米莱公司的图片；其次李佐文是铂米莱公司的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监事)；再次李佐文作为授权人代表铂米莱公司进行工商投诉、去公证处公证、代表铂米莱公司收款等行为；最后李佐文在谈话录音中承认有在做“巴比兔”的产品及隐瞒商标授权书的行为。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李佐文是铂米莱公司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人员或幕后实际控制人。工商登记只是形式审查，事实上的控制人及管理人应当结合实际情况，不能仅以工商登记中李佐文是小股东就否认其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人员或幕后实际控制人的地位。5.一审法院认为“且原告在本案中提供《公证书》、《商标侵权投诉书》等证据……因此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等不足以证明被告李佐文有违反《和解协议书》第六条假冒商标产品的行为”是错误的。从陈春华提交的第五组、第六组证据可以看出，该证据是为了证明李佐文故意隐瞒巴比兔公司商标授权给铂米莱公司的事实，在拿到陈春华补偿款三十八万元后才告诉陈春华该授权的情况，以此证明李佐文的行为给陈春华或巴比兔公司造成了损害。并非一审法院所说“上述证据等不足以证明被告李佐文有违反《和解协议书》第六条假冒商标产品的行为”。6.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证据的显示，最后，原告主张被告李佐文有收取巴比兔公司货款的行为，但从举证的录音中，被告李佐文并未承认在签订《和解协议书》后仍有收取代理商支付给巴比兔公司的款项”是不正确的。《和解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8日，其中第一条约定：“李佐文投资经营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的过程中，因双方经营理念不同、业绩不佳、货款未收回等情况”，说明签订和解协议时双方都知道货款是未收回的状态，而谈话录音(证据9)发生的时间在2017年12月24日，此事李佐文在录音中是承认收取了代理商的全部货款，这就足以证明李佐文在签订和解协议后收取了代理商的货款，该行为显然已经违反《和解协议书》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的约定。综上，陈春华所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陈春华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支持陈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以保障陈春华的合法权益。李佐文、李卓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陈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佐文双倍支付违约赔偿金760000元；2.李佐文承担陈春华已经支付的律师费25000元；3.李卓君对第一、二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李佐文、李卓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9日，陈春华（乙方）与李佐文（甲方）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甲方退出广州巴比兔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下称巴比兔公司）及佛山市盈迈纺织有限公司（下称盈迈公司）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退出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的股东，乙方分两次补偿甲方人民币共计430000元；三、……现甲方同意将乙方本应补偿给甲方的补偿款其中的伍万元交给乙方，……乙方在工商登记盈迈公司的股权变更手续完成后的当日内支付甲方补偿款人民币380000元；五、甲方按照约定变更工商登记后，乙方按照约定支付款项，此后，甲方与乙方、甲方与巴比兔公司与盈迈公司再无其他权利义务纠纷，甲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保证互不纠缠；六、在乙方支付甲方第一笔款项后，甲方不得作出任何损害乙方、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的行为和语言（包括但不限于挑唆员工和加盟商、唆使员工离职、聚众闹事、威胁恐吓、投诉曝光、工商税务举报、假冒商标、诋毁商誉、提起诉讼等），否则甲方自愿双倍赔偿乙方已经支付的补偿款；七、甲方与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再无任何关系，也不是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纠纷，巴比兔公司为甲方购买的社保在协议生效后自动终止，甲方不得再以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的名义对外声称，拉拢业务，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回补偿款，并追究甲方的侵权责任；等等。庭审中，陈春华与李佐文确认签订《和解协议书》前李佐文为巴比兔公司的隐名股东，为盈迈公司的股东。同日陈春华向李佐文转账380000元。李佐文在《和解协议书》下方确认收到和解协议补偿金380000元。2017年10月16至2017年11月9日期间，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2017）鄂江天内证字第15619号、贵州省贵阳市元盛公证处作出（2017）黔筑元盛民字第5080号、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作出（2017）郑绿证经字第2071号、四川省成都市中大公证处作出（2017）川中证字第11485号《公证书》，内容为巴比兔公司在武汉市、贵阳市、郑州市、成都市多次公证购买具有巴比兔商标的商品。其后，巴比兔公司向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硚口区分局、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观山湖区分局、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管城区分局、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牛区分局提出《商标侵权投诉书》，投诉其公证购买的商品销售商侵害其“巴比兔”商标的商标权。2017年10月29日，李佐文向陈春华发送微信文字内容，微信文字内容为《举报信》，举报内容为向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区分局及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举报陈春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最后落款举报人及时间未有填写。2017年12月24日，陈春华与李佐文之间的录音中，陈春华称“你说代理商的钱一分没动，那你（私下）收了多少”，李佐文称“我没统计，我只能告诉你我一分钱没动，不管是钱还是货”。录音中，李佐文并未承认收取巴比兔公司货款。2017年12月26日，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巴比兔公司的商品检验判定不合格，并作出相应《商品质量检验结果通知书》。2018年4月4日，广州市白云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作出《举报处理答复书》回复李佐文及铂米莱公司称：对于广州巴比兔童乐科技有限公司涉嫌商标侵权的举报，因未发现违法行为，决定不予立案处罚。2018年4月19日，周月文出具《确认书》表示其确认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举报信》是周月文所写，并发给李佐文的，周月文陈述没有向相关部门提交和举报。另查，铂米莱公司于2005年2月1日成立，公司章程显示2014年公司股东为李佐文及吕良军，其中吕良军占股90%，李佐文占股10%。李佐文与李卓君为夫妻关系。2015年8月8日，巴比兔公司（甲方）与铂米莱公司（乙方）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将巴比兔公司持有的巴比兔商标许可铂米莱公司使用，商标使用形式为排他使用许可，许可使用期限自2015年8月8日至长期。一审法院认为，陈春华与李佐文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中，陈春华主张李佐文在与其签订《和解协议书》并收取补偿款380000元后，违反协议约定，严重侵害巴比兔公司、盈迈公司，遂成诉。故根据《和解协议书》的内容，本案焦点应为李佐文在签订《和解协议书》后是否存在违反协议第六条、第七条的问题。《和解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李佐文不得作出任何损害陈春华、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的行为和语言（包括但不限于挑唆员工和加盟商、唆使员工离职、聚众闹事、威胁恐吓、投诉曝光、工商税务举报、假冒商标、诋毁商誉、提起诉讼等）。首先，对于陈春华主张李佐文通过微信多次威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微信对话中的内容为双方对于合作经营期间产生的争执争议问题，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有威胁行为，另对于微信聊天中的举报信，李佐文也举证证明系周月文发给李佐文的，李佐文再发给陈春华的，该文字内容亦不能证明李佐文有向相关部门举报陈春华或其言语达到足以发生恐惧的威胁恐吓。其次，对于陈春华主张李佐文及其实际控制的铂米莱公司向广州市白云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投诉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该投诉针对的是巴比兔科技公司，而非巴比兔公司或盈迈公司，未有违反相关约定。再次，对于陈春华主张李佐文实际控制铂米莱公司生产销售假冒商标产品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铂米莱公司大股东为吕良军，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吕良军，李佐文只是占公司10%股份的小股东，陈春华主张铂米莱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李佐文、李佐文通过控制铂米莱公司生产销售假冒商标产品的事实依据不足。且陈春华在本案中提供《公证书》、《商标侵权投诉书》等证据证明李佐文、铂米莱公司及巴比兔产品的销售商侵犯了陈春华巴比兔公司的商标权等，从证据来看，属于商标侵权的内容，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且无法证明属李佐文控制铂米莱公司生产销售假冒商标产品等行为，从时间来看，公证书公证的时间和举报投诉时间与《和解协议书》签订时间相隔不久，以此证明李佐文控制铂米莱公司生产销售假冒商标产品行为情理不符，因此陈春华提供的上述证据等不足以证明李佐文有违反《和解协议书》第六条的生产假冒商标产品的行为。涉及铂米莱公司或其合作销售商等是否存在生产假冒商标产品行为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不予定性处理。至于《和解协议书》第七条中约定的“不得以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的名义对外声称，拉拢生意”的行为，陈春华亦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相关证据的显示，最后，陈春华主张李佐文有收取巴比兔公司货款的行为，但从举证的录音中，李佐文并未承认在签订《和解协议书》后仍有收取代理商支付给巴比兔公司的款项。陈春华亦未能举证证明代理商有向李佐文个人账号支付款项的行为。综上，陈春华提供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李佐文有违反《和解协议书》第六条、第七条的行为，陈春华主张双倍的违约赔偿760000元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驳回陈春华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650元，由陈春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陈春华提交的证据材料，李佐文、李卓君质证认为，证据一铂米莱公司股东会决议，对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李佐文、李卓君只是铂米莱公司的小股东，并非如陈春华主张的实际控制人和经营管理人。证据二网页截图，三性不予认可，不符合证据形式，而且只能证明李佐文、李卓君投诉巴比兔科技公司而不是巴比兔公司。该域名网站从来跟巴比兔公司没有关系，所有人都不属于巴比兔公司。证据三（2018）粤01民终15589号判决书，对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陈春华所需要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无法得出李佐文、李卓君违反和解协议第六条。证据四国税局检查通知书，李佐文、李卓君对三性不予认可，无法查实真伪，证据四中无任何记载证明与李佐文、李卓君有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春华主张李佐文、李卓君的行为违反《和解协议书》第五、六、七条约定，其行为构成违约的理据是否充分。第一，关于微信聊天内容中李佐文向陈春华发送的举报信，该举报信主要内容是举报陈春华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向国家有关机关单位举报违法行为是每个公民的权利。任何协议的订立都不得规避法律、损害国家利益。故《和解协议书》约定的不得向工商税务举报应指恶意举报，而不应包含对违法行为所进行举报。现陈春华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举报是违背事实的恶意举报，故陈春华以此主张李佐文、李卓君违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微信内容中的借款协议、授权图片，借款协议所涉巴比兔公司向他人借款的时间早于《和解协议书》签订时间；授权图片所涉巴比兔公司许可铂米莱公司使用商标的时间亦早于《和解协议书》签订时间，不属于《和解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在陈春华支付李佐文第一笔款项后”，李佐文作出的损害陈春华利益的行为。陈春华主张李佐文在签订《和解协议书》时隐瞒了借款协议及商标授权的情况，损害其利益。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并未约定李佐文必须向陈春华披露巴比兔公司之前的所有债务情况及商标授权情况。故陈春华以此主张李佐文违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李佐文向广州市白云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举报巴比兔科技公司商标侵权的问题，被举证主体并非《和解协议书》约定的陈春华、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故一审认定该事实不属于《和解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违约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四，关于李佐文投资经营铂米莱公司是否违约，陈春华主张李佐文隐瞒了其是铂米莱公司股东，而铂米莱公司也经营了巴比兔产品损害其利益。对此，本院认为，《和解协议书》并未约定李佐文不得自营或投资经营与巴比兔公司相同商标的产品，因此，陈春华以此主张李佐文违约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五，关于李佐文是否收取巴比兔公司货款的问题，因巴比兔产品，既有巴比兔公司经营，也有铂米莱公司经营，因此，李佐文解释录音中提及代理商货款是代管，待事情搞清楚后再处理是指待分清到底应由谁收取货款后再行处理的解释合理，且李佐文并未在该录音中确认已经收取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所有代理货款，陈春华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在《和解协议书》签订后，巴比兔公司及盈迈公司债务人向李佐文支付了货款。故陈春华以此主张李佐文违约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陈春华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在《和解协议书》签订后，李佐文的行为违反了《和解协议书》的约定，一审判决驳回陈春华要求李佐文、李卓君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陈春华向本院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李佐文向工商投诉巴比兔科技公司与本案并无关联性，陈春华请求本院向工商部门调取相应的投诉资料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陈春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0元，由上诉人陈春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袁绿凡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