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惠畅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崇信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5594283580。 法定代表人：蒋启耀，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培文，广西五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七星支行，，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漓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898895735A。 代表人：潘荣盛，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波，广西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宁，广西桂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秀琪，男，汉族，1956年12月1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上诉人桂林惠畅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七星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七星支行）、一审被告王秀琪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4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培文，被上诉人农行七星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波、江海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秀琪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惠畅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错误。2012年1月20日原审被告王秀琪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因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双方的经济能力互相了解，上诉人知晓原审被告王秀琪名下仅有位于桂林市象山区的房产可用，即与原审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以保证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顺利实现及时收回，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现，也是当时双方借款所承诺的一种保证形式。因为，当时该房产的实际使用人为原审被告王秀琪的公司，故双方约定继续免费给其公司使用五年，期满后交给上诉人收取租金冲抵借款及利息，这完全是一种正常的租赁关系抵债借款的形式。2013年5月，原审被告王秀琪用该房产抵押担保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完全不知晓。被上诉人诉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完全是捏造事实，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诉讼过程中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8）文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及当前鉴定技术的水平限制等方面的原因，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有误，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农行七星支行答辩称，该鉴定报告的相关程序合法且材料均为上诉人及王秀琪提供且鉴定人也在一审庭审中出庭做出说明，鉴定报告是客观、真实的。从本案事实来看，导致被上诉人无法顺利对房产执行拍卖以回收贷款是由于王秀琪向上诉人借款200万元无法归还，以租抵债的行为导致的。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二审予以维持。 农行七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6)桂0304民140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7日，王秀琪作为出租方（甲方）、桂林市鑫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桂林市象山区桃园大厦第七层的房屋出租给乙方作为办公用写字楼使用，租赁期限从2011年7月17日至2016年7月17日止。2013年5月6日，桂林宏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汾公司）向农行七星支行申请借款500万元。2013年5月13日，宏汾公司与农行七星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编号为45010120130001514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宏汾公司向农行七星支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同日，王秀琪、宋玉兰与农行七星支行签订合同编号为45100620130002440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王秀琪、宋玉兰用其所有的位于桂林市象山区办公用房［房产证号：桂林市房权证象山区字第××号，建筑面积636.77平方米，土地证号：桂市国用（2012）第4012**，土地使用面积45.5平方米］为宏汾公司借款5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分别到相关部门办理了房产和土地的抵押登记手续。王秀琪和鑫盛公司另向农行七星支行出具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3日的《承租人出租人承诺书》，载明因租赁房产拟抵押给农行七星支行用于宏汾公司借款500万元的抵押担保，承诺在房屋租赁期限内，如农行七星支行行使抵押权，处置租赁房产，则王秀琪和鑫盛公司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于通知之日提前终止。宏汾公司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能按期归还农行七星支行借款。2014年5月，农行七星支行向桂林市雁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雁山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6月23日，雁山法院查封王秀琪名下位于桂林市象山区（原桃源新城19栋第7层办公用房）。2014年7月28日，雁山法院作出（2014）雁民初字第324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有关联性的调解协议为：一、宏汾公司欠农行七星支行借款本金4798424.54元及利息，宏汾公司自愿于2014年8月10日前一次性归还给农行七星支行；二、如宏汾公司未能按上述计划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则农行七星支行对宏汾公司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对王秀琪、宋玉兰用于抵押的位于桂林市象山区办公用房拍卖、变卖的价款享用优先受偿权。2015年2月10日，雁山法院作出（2014）雁执字第228-1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王秀琪所有的位于桂林市象山区办公用房。2016年5月24日，雁山法院在案涉房产张贴公告，主要内容为责令王秀琪、宋玉兰以及占用拍卖房屋的使用人，于2016年7月25日前迁出桂林市象山区办公用房，逾期不履行的，将依法强制执行。2016年6月13日，惠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惠畅公司与王秀琪于2012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有效。该租赁合同以王秀琪作为出租方（甲方）、惠畅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20日，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其坐落于桂林市象山区桃园大厦第七层（建筑面积637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乙方作为办公用写字楼使用，租赁期限为12年，从2012年1月20日至2024年1月20日止；每月／平方米租金25元，合计月租金16000元，年租金192000元，因乙方长期承租且一次性付完全部租金，甲方给乙方304000元的租金减免，即19个月的租金免收优惠；乙方于2012年1月20日一次性给付租金200万元；乙方交清租金后合同生效，甲方将出租房屋交付乙方使用。”惠畅公司提供了银行转账回单，主张通过其公司会计邓艳平的桂林银行账户于2012年1月20日转入王秀琪个人账户的200万元为支付租金。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4日作出（2016）桂0304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确认惠畅公司与王秀琪于2012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农行七星支行不服该判决，遂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二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4页落款处乙方栏上的“桂林惠畅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否为所标称的2012年1月期形成进行鉴定、第4页落款处甲方栏上的“王秀琪”书写字迹是否为所标称的2012年1月期形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原告农行七星支行和被告惠畅公司均提交了比对样本。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桂林正诚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标称签约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出租方为王秀琪、承租方为桂林惠畅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其第4页落款处乙方栏上的“桂林惠畅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所标称的2012年1月期形成，而应是2013年7月期以后盖印而成。2、送检的标称签约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出租方为王秀琪、承租方为桂林惠畅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其第4页落款处甲方栏上的“王秀琪”书写字迹不是所标称的2012年1月期形成，而应是2013年7月期以后书写而成。原告为此垫付了鉴定费42040元。原告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二被告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认可，认为由于技术原因，鉴定机构无法对笔迹形成时间作出准确认定，该鉴定意见没有明确的依据和标准，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被告惠畅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一审法院指定鉴定人于2018年12月7日出庭接受了质询，惠畅公司支付了出庭费960元。本案庭审过程中，二被告述称因王秀琪向惠畅公司借款200万元无法归还，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以12年的房屋租金来抵偿债务20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结合诉辩双方主张及庭审质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是否适格；二、一审法院（2016）桂0304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是否存在错误、是否损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第三人撤销之诉应符合以下主体与程序的条件：1、主体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与案件处理有利害关系；2、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3、第三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本案中，被告王秀琪所有的位于桂林市象山区办公用房已抵押给原告农行七星支行，该抵押房产已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雁山法院已裁定拍卖该抵押房产，于2016年5月24日张贴公告责令王秀琪、宋玉兰以及占用拍卖房屋的使用人于2016年7月25日前迁出该房产，而被告惠畅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如果该租赁合同有效，则惠畅公司可以依据有效的租赁合同占有、使用该抵押房产，进而阻却雁山法院的拍卖清场行为，故一审法院（2016）桂0304民初1401号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农行七星支行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确认农行七星支行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适格。农行七星支行未参加原审诉讼的原因并不在其自身，且在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撤销之诉，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2016）桂0304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认定惠畅公司与王秀琪于2012年1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但依据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虚假合同，理由如下：1、二被告当庭陈述因王秀琪向惠畅公司借款200万元无法归还，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以12年的房屋租金来抵偿债务200万元。惠畅公司称其于2012年1月20日通过邓艳平的个人账户转给王秀琪借款200万元，但二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落款时间同为2012年1月20日，借款当日即知道无法归还，进而达成所谓抵债租赁协议，与借贷关系的常理不相符。2、2011年7月17日，王秀琪与鑫盛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从2011年7月17日至2016年7月17日止，2012年1月20日案涉房屋的承租人应当为鑫盛公司。惠畅公司称2012年1月20日与王秀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又于当日以房屋使用权人的身份与鑫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六润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房屋转租给唐六润，租赁期限从2012年1月20日至2016年6月14日，继续履行王秀琪与鑫盛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但惠畅公司在租赁期限内免收唐六润的租金。惠畅公司与王秀琪签订所谓的抵债租赁协议后，既不实际使用租赁房屋，又不收取租金抵偿债务，与租赁关系的常理亦不相符。3、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原告申请，依法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二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落款处的印章印文和书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被告双方均提供了比对样本，虽然二被告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存在违反相关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桂林正诚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鉴定意见明确了二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并非2012年1月20日形成，应当是2013年7月以后形成。判决如下：撤销一审法院（2016）桂0304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二被告负担；鉴定费42040元（原告已垫付），由二被告承担并给付原告，鉴定人出庭费960元，由被告桂林惠畅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惠畅公司与一审被告王秀琪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是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农行七星支行请求确认《房屋租赁合同》因当事人恶意串通而无效，本院认为其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证明义务，可以确信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和第三人损害事实的存在。首先，从《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来看，上诉人惠畅公司2012年1月20日通过邓艳平个人账户出借给王秀琪借款200万元，当天即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以12年的房屋租金抵偿债务200万元，当事人之间在借款当日即知道无法偿还借款进而达成抵债租赁协议，明显与借贷关系常理相悖。其次，从涉案房屋的租赁情况来看，2011年7月17日，王秀琪与桂林市鑫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将涉案房屋租赁给桂林市鑫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从2011年7月17日至2016年7月17日止。该房屋在2012年1月20日的承租人应当是桂林市鑫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王秀琪与桂林市鑫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未解除且上诉人惠畅公司在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后未实际使用租赁房屋也无收取房屋租金抵偿债务的事实存在，该情形与租赁合同关系常理不符。再次，司法鉴定意见明确了涉案的《房屋租赁合同》并非形成于2012年1月20日，而应当是2013年7月以后形成。该司法鉴定程序合法，虽然当前鉴定技术水平限制导致笔迹形成时间鉴定结论可能存在一定误差，但结合上述理由，在上诉人惠畅公司未提交足以推翻鉴定结论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确信上诉人惠畅公司与王秀琪之间恶意串通的事实存在，并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二者串通的目的是在涉案房屋上设置租赁权，阻碍涉案房屋正常进行执行拍卖，损害了该涉案房屋执行申请人农行七星支行的合法权益。由此可见，上诉人惠畅公司与王秀琪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农行七星支行利益的合同，该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对本案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桂林惠畅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桂林惠畅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勇 审判员 周 霞 审判员 潘文华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盘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