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22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虹英，女，196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延辉，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贵峰，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凯云，男，196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延辉，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贵峰，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秋凉，女，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林，福建一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冰，福建一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张婷婷，女，196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晋江市。 再审申请人徐虹英、张凯云因与被申请人陈秋凉、一审第三人张婷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3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徐虹英、张凯云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理由如下：（一）包括本案《借款单》等在内的“巨额债务”，实际上是徐虹英与张婷婷之间因民间标会关系产生的，并非徐虹英与张凯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生活所需的债务，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本案的实际出借人并非陈秋凉，徐虹英与陈秋凉互不相识，二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第一，本案《借款单》的由来。徐虹英与张婷婷长期存在标会关系，按照标会惯例，标到的就要写借条，后面按期支付，标会结束就自行撕毁。徐虹英文化不高，多次应张婷婷要求出具空白的《借款单》，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广东南天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以证明，该《借款单》上的出借人名字及借款金额等都是事后添加的，可以确认徐虹英在写《借款单》时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及第二十条的规定，陈秋凉除了证明《借款单》上的指印是徐虹英加盖外，还要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何时何地向徐虹英支付了相应借款，即陈秋凉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关于本案各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1.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文字第10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西政鉴定意见），因陈秋凉代理人与法院、仲裁委员会工作人员搭乘同一航班前往鉴定机构，原审对徐虹英申请调查内容不予准许、不予调查核实有失偏颇。并且，在原审法院通知2014年7月11日提交补充鉴定材料的情况下，西政鉴定意见却在2014年7月9日提前作出，其鉴定意见明显不客观、不公正，依法不应具有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广东南天鉴定所出具的粤南[2015]文鉴字第67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广东南天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以认定讼争《借款单》上的出借人及借款金额都是事后添加的。3.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闽澄司[2014]文鉴字09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澄源鉴定意见），明确体现《借款单》上的借款金额等系第三人张婷婷所书写，能够证明本案实际是徐虹英与张婷婷之间的民间标会关系。4.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992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研究所鉴定意见），只是对《借款单》中“借款人徐虹英”和“借款人签章：徐虹英”签名处的指印进行鉴定，原审明知该《鉴定意见书》遗漏了重要事项，却径行认定《借款单》中的红色指印均为徐虹英加盖，明显有误。在本案“陈秋凉”字迹已明确非其本人、亦非徐虹英书写且与徐虹英字迹存在时间前后差距的情况下，原审对于徐虹英申请重新鉴定的项目未依法全部核实，不准许重新鉴定的项目，直接影响到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也影响了对本案的公正判决。而对于本案的关键事实，徐虹英一再要求陈秋凉、张婷婷当面对质，但原审不予准许也未能组织各方当面对质，也未能依法进行认定处理，程序明显违法。第三，陈秋凉自认与徐虹英及张婷婷不相识，在澄源鉴定意见作出后，其又表示经张婷婷介绍才认识并出借款项给徐虹英，在初次相识即将大额、无息且未明确还款时间的款项借给徐虹英，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的问题。1.徐虹英与陈秋凉至今不认识，陈秋凉对款项如何出借、实际出借款项的时间地点、《借款单》中手写部分内容为谁添加等关键事实均以时间太久、记不清为由拒不说明清楚，导致徐虹英要通过申请鉴定加以确认，而原判却认为徐虹英视举证期限为无物，明显有偏袒之嫌。2.本案的出借人不是陈秋凉，其原告主体不适格。讼争款项实际上是张婷婷与徐虹英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根据澄源鉴定意见，《借款单》上的借款金额等系张婷婷事后添加的。《借款单》实际是徐虹英与张婷婷之间因民间标会关系产生的，徐虹英依法申请追加张婷婷为第三人，但一审对此事实未能依法核实认定，明显违反程序，二审仍未予以纠正。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项等规定，如果借条存在形式上的瑕疵，即借条有涂改甚至有补充的内容，并且存在墨迹不大一致或者签名字迹不大相同的情况，则不能根据借条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而应当由出借人对其是否交付款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出借人应当举出借条以外的其他支付凭证，只有其所举的证据能够形成一个有效的证据链条，从而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才能认定借款关系成立。因此，原审判决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显失公正。 被申请人陈秋凉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虹英的再审申请。理由如下：（一）徐虹英与张婷婷、张思思、庄佩珠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或是民间标会关系与其无关，其通过张婷婷的介绍认识徐虹英，将款项出借给徐虹英，徐虹英签名并在主文加盖指纹确认借款事实。本案纠纷发生于2013年9月，徐虹英夫妻在原审中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讼争款项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审适用当时的法律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徐虹英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解释和通知出台于2018年1月，不适用于本案。（二）陈秋凉为本案的实际出借人，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予认定。该《借款单》系徐虹英出具，其对《借款单》上出借人、出借金额、支付方式、落款签名处等均加盖指纹进行了确认。徐虹英作为成年人，完全清楚加盖指纹的法律后果。如没有取得相应款项，根本不可能向陈秋凉出具《借款单》，并在“现金”交付方式上加盖指纹，说明其已确认收到现金借款，现仍多次要求陈秋凉提供证据证明现金交付款项，毫无依据。（三）本案中的各项鉴定意见，经举证、质证，已能够清楚证明本案借款事实。首先，徐虹英提出陈秋凉代理人在鉴定期间与原审法院工作人员、仲裁委员会工作人员一同前往重庆，居住同一酒店，影响了西政鉴定意见，是其恶意猜测。陈秋凉的原代理人前往重庆系办理其他公务，巧合与法院工作人员、仲裁委员会工作人员乘坐同一航班、住同一酒店属正常现象，徐虹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情况影响了西政鉴定意见。其次，徐虹英向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西政鉴定中心）提出鉴定申请，包括笔迹鉴定、笔迹形成时间鉴定及指纹鉴定的内容。期间，西政鉴定中心两次要求徐虹英补充诉前笔迹样本并明确是否为原有笔迹，该要求与指纹鉴定无关。后因无法收到样本，直接作出鉴定意见，而对笔迹是否为徐虹英所写、是否为事后添加的意见，均为不能认定。尽管西政鉴定意见形成时间早于原审法院要求徐虹英补充样本的时间，但实际上徐虹英也无法提供鉴定所需的诉前笔迹样本，因此，该瑕疵并不影响鉴定意见的形成。退一步说，即使存在程序瑕疵，也不影响指纹鉴定。西政鉴定中心采用特征比对检验的方法进行指纹鉴定，方法科学，程序正当，形成的指纹鉴定意见应予采纳，即已明确本案的《借款单》中主文1-3行上的指纹为徐虹英加盖，且加盖时间为同部位文字形成之后。徐虹英认为西政鉴定意见与广东南天鉴定意见相矛盾，完全不能成立，徐虹英向广东南天鉴定所申请的鉴定内容仅为笔迹鉴定及形成时间，不涉及指纹，如以没有指纹鉴定的广东南天鉴定意见来否定西政鉴定意见中的指纹鉴定意见，更是明显的以偏概全。徐虹英在一、二审的陈述自相矛盾。其在二审庭审中称一审故意不准许其提出的指纹重新鉴定申请，但其在一审中只是申请对笔迹及形成时间进行重新鉴定，并未涉及指纹方面。在原审法院依职权提起指纹鉴定后，徐虹英又以要求陈秋凉分担鉴定费、要求国家级别机构鉴定为由，自行撤回鉴定申请。故在徐虹英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已无需重新鉴定。一审中，徐虹英从未承认借款人签章处的指纹是其所盖，甚至在研究所鉴定意见作出后，徐虹英仍对该鉴定意见持保留态度，却在二审中陈述该两处的指纹为徐虹英所盖的事实徐虹英早已确认，是一审法院故意只鉴定确认的指纹而遗漏主文上的指纹鉴定。该说法明显自相矛盾，只为拖延时间。 本院经审查查明，（一）本案双方提供的三张《借款单》的内容陈秋凉提供的一份《借款单》原件，内容为：“本人徐虹英（注：手写，下同）今向陈秋凉（手写+指印）借到人民币金额大写：伍拾万元正（手写+指印）小写500000.00元（手写+指印），指定汇款至：现金（手写+指印）用于生意周转，本人声明此笔款已全额收到，特立此据为凭！借款人徐虹英（手写+指印）身份证电话住址担保人身份证电话住址借款日期：2012.12.4（手写）借款人签章：徐虹英（手写+指印）”。 徐虹英提供的两份《借款单》复印件，表面上看格式及内容与陈秋凉提供的上述《借款单》相同，但其中一份在开头“本人”处有“徐虹英”的签字，另一份此处为空白。 （二）与案涉《借款单》相关的司法鉴定过程及结论 徐虹英于2013年9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于2013年11月25日提出补充鉴定申请。双方当事人表示由一审法院指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原指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研究所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徐虹英因鉴定费3万元过高要求减免未被准许，申请退回由法院另行指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重新指定西政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4月22日接受委托，鉴定事项为：（1）徐虹英提供的两份《借款单》复印件是否复印于陈秋凉提供的《借款单》原件；（2）陈秋凉提供的《借款单》原件上第1、2、3行手写字迹，即“本人徐虹英（注：手写，下同）今向陈秋凉（手写+指印）借到人民币金额大写：伍拾万元正（手写+指印）小写500000.00元（手写+指印），指定汇款至：现金（手写+指印）”（以下简称检材字迹）是否徐虹英所写；（3）检材字迹的形成时间及是否事后添加形成；（4）陈秋凉提供的《借款单》原件上第1、2、3行（内容同上，下同）的红色指印是否为徐虹英的指纹捺印形成；（5）检材字迹与同部位红色指印形成的先后顺序。西政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先后于2014年5月16日、6月26日向一审法院发函，要求（1）鉴定申请人（徐虹英）补充与被鉴定字迹相同单字的诉前样本；（2）明确《借款单》中“借款人”栏的“徐虹英”、落款日期“2012.12.4”及“借款人签章：”栏的“徐虹英”手写笔迹是否是徐虹英认可的原有笔迹。一审法院根据西政鉴定中心的要求通知双方于2014年7月11日到庭补充提供上述鉴定材料，徐虹英于2014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表示无法提供诉前笔迹样本，并认可鉴定机构所要求明确的笔迹为其本人书写的原来字迹。但西政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9日就作出西政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1）徐虹英提供的两份《借款单》复印件均直接或间接复印于陈秋凉提供的《借款单》原件；（2）不能认定陈秋凉提供的《借款单》原件中第1、2、3行手写笔迹是否为徐虹英所写；（3）不能确定《借款单》原件中第1、2、3行手写笔迹的形成时间及是否是添加形成；（4）《借款单》原件中第1、2、3行的红色指印是徐虹英的右手拇指指纹捺印形成；（5）《借款单》原件中第1、2、3行手写笔迹形成于同部位红色指印之前。 徐虹英于2014年9月10日、11月24日、12月30日、2015年2月13日、3月18日以西政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为由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015年3月24日，徐虹英再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并明确重新鉴定事项以2014年11月24日的鉴定申请为准。2015年4月16日，徐虹英又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并明确其申请的鉴定事项以该次申请为准，即对《借款单》中的手写笔迹是否为徐虹英所写、其形成时间是否一致、借款人签名处的手印是否为徐虹英所加盖与笔迹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准许徐虹英的重新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主持摇号确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以下简称历思鉴定所）为鉴定机构。因历思鉴定所鉴定条件限制，徐虹英以鉴定机构可能出具不确定性意见为由要求退回鉴定并移送省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1日重新确定广东南天鉴定所为鉴定机构。广东南天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5年9月30日受理鉴定，鉴定事项为：（1）对《借款单》中“陈秋凉”笔迹是否为徐虹英书写；（2）该笔迹与《借款单》中其他手写笔迹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若不一致，具体间隔多久）进行鉴定。广东南天鉴定所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内容为：（1）《借款单》上“陈秋凉”签名倾向不是徐虹英书写；（2）《借款单》上“陈秋凉”姓名文字与本人处“徐虹英”及“伍拾万元正”等文字是同时书写，与借款人处、借款人签章处“徐虹英”及“2012.12.4”手写体文字不是同时书写，其中“陈秋凉”姓名文字要晚于借款人处、借款人签章处“徐虹英”及“2012.12.4”手写体文字36天左右。 徐虹英的代理人以其执业的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的名义于2014年9月17日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澄源鉴定所）进行鉴定。澄源鉴定所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澄源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2012年12月4日《借款单》中手写内容“伍拾万元正”“500000.00元”笔迹与收款人张婷婷的两张收条的笔迹是同一人所写。徐虹英用以证明陈秋凉提供的《借款单》的手写笔迹为张婷婷所写。 2015年12月28日，徐虹英向一审法院提出痕迹重新鉴定申请，主张其向张婷婷出具《借款单》时只在借款人处签名及签署日期，借条中的其他栏目当时均为空白，且印象中其未加盖过手印。澄源鉴定所和广东南天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已印证了张婷婷事后添加借条内容的事实，且据了解，法院及仲裁委工作人员在前往西政鉴定中心送鉴时，原告的代理人随机同行，可能造成西政鉴定意见不客观、不真实。请求对《借款单》第1、3行中的手写笔迹及手印是否为张婷婷所写及加盖进行司法鉴定，对《借款单》中“陈秋凉”处的手印是否为徐虹英所加盖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鉴定通知书认为，陈秋凉经释明已表示《借款单》中有部分笔迹为张婷婷所写，结合澄源鉴定意见，可认定《借款单》中有关借款金额的手写笔迹为张婷婷所写。徐虹英要求再对《借款单》第1、2、3行的手写笔迹是否为张婷婷所写进行司法鉴定对本案的处理意义不大，没有鉴定的必要，不予准许。徐虹英还申请对《借款单》中第1、3行的红色指印是否为张婷婷所加盖进行司法鉴定，但在现有鉴定意见该处指印为徐虹英所加盖且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徐虹英直接要求鉴定第三人的指纹，没有合理依据，不予准许。相关指印是否为徐虹英所加盖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西政鉴定中心虽就指印的加盖得出明确鉴定意见，但在鉴定程序方面存有瑕疵。为慎重起见，一审法院决定对《借款单》中的红色指印是否为徐虹英所加盖进行重新鉴定，以查明案件事实，分清法律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通知：（1）对《借款单》中的红色指印是否为徐虹英所加盖进行重新鉴定；（2）不予准许徐虹英的其他鉴定申请；（3）重新鉴定费用由徐虹英预交。一审法院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后，经随机摇号确定福建华闽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华闽鉴定所）为鉴定机构，徐虹英于2016年4月7日提出异议认为，除对指印是否为徐虹英所加盖进行重新鉴定外，还应对“陈秋凉”笔迹与其上的指印的形成先后顺序（或间隔时间）、对《借款单》中“用于生意周转”以上部分的手写笔迹的形成时间（或间隔时间）进行重新鉴定，本次鉴定费用应由陈秋凉分担。针对徐虹英的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1日再次作出鉴定通知书认为，徐虹英视举证期限为无物，在本案中先后数次提出不同的鉴定要求和主张。基于查明案件事实的考虑，已尽量给予满足。但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并非不受限制，徐虹英在已多次提出鉴定及重新鉴定申请之后，又再次提出新的鉴定主张，且该主张对本案的审理并非确有必要，为避免诉累，不予准许。关于诉争《借款单》中的指纹，已有明确鉴定意见为徐虹英所加盖，在徐虹英强烈要求重新鉴定的情况下，为慎重起见而准许进行重新鉴定，相应的重新鉴定费用理应由徐虹英预交。据此，一审法院通知：（1）不予准许徐虹英提出的其他鉴定申请；（2）有关指纹加盖的重新鉴定费用由徐虹英预交，徐虹英如在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不预交鉴定费用或拒不提供其指模样本，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意见予以认定的，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16年4月11日，徐虹英又提出要求由国家级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华闽鉴定所于2016年4月26日以委托人主动要求终止鉴定为由退回鉴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9日委托研究所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委托事项为：《借款单》上“借款人徐虹英”和落款“借款人签章：徐虹英”签名处的指印是否是徐虹英所留。该研究所鉴定中心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研究所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借款单》中“借款人徐虹英”和落款“借款人签章：徐虹英”签名处的指印均是徐虹英右手拇指所留。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西政鉴定意见与研究所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2.陈秋凉与徐虹英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讼争债务是否属于徐虹英、张凯云的夫妻共同债务；4.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一）关于西政鉴定意见与研究所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原审原告陈秋凉提供的唯一证据是《借款单》原件，原审被告徐虹英则提供两份《借款单》复印件欲否定其与陈秋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由于《借款单》原件和复印件的差异，在徐虹英的反复申请下，一审先后6次委托了5家鉴定机构对三份《借款单》进行鉴定，其中3家出具了鉴定意见，徐虹英又对其中的两家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其认为西政鉴定意见不具有证据效力，系基于两个理由，一是陈秋凉代理人与法院、仲裁委员会工作人员前往重庆委托鉴定时搭乘同一航班、居住同一酒店，可能影响鉴定意见的公正性；二是该鉴定机构在补充字迹检材未提交的情况下即出具鉴定意见。本院认为，作为一方当事人的徐虹英发现对方与裁判人员同行同住表示顾虑怀疑实属正常，但仅此不足以否定该鉴定结论的公正性，还应该结合案件的其他事实来综合判断。根据如上查明的事实，该次鉴定委托事项包含字迹鉴定、指纹鉴定等5项，鉴定机构接受委托后两次发函要求补充提供与被鉴定字迹相同单字的诉前样本，并明确借款单中“借款人”栏的“徐虹英”、落款日期“2012.12.4”及“借款人签章：”栏的“徐虹英”手写笔迹是否徐虹英认可的原有笔迹。对此，徐虹英表示无法提供鉴定机构所要求的样本，《借款单》原件中借款人栏“徐虹英”、落款日期“2012.12.4”及借款人签章“徐虹英”是其认可的原有字迹。鉴于此，该鉴定机构只对符合鉴定条件的指纹部分等作出结论，对无样本的字迹部分“不能认定”，符合鉴定规则的要求。且根据我国证据规则的规定，鉴定意见有瑕疵的，还可以补充鉴定。因此，不能仅以鉴定意见出具时间的早晚来否定其效力。 另外，由于徐虹英多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且反复变更鉴定事项，大大拖延诉讼时间。本案的关键事实是《借款单》中的红色指印是否为徐虹英所加盖，故一审对其他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是正确的。一审再次委托研究所鉴定中心对《借款单》最后两个指模是否为徐虹英本人所加盖进行鉴定，得出的结论是肯定的。因此，在该两份鉴定意见及广东南天鉴定意见可以相互印证，且徐虹英没有提供有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原审将讼争《借款单》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妥。 （二）关于陈秋凉与徐虹英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讼争《借款单》为陈秋凉持有，该证据为债权人提供的直接证据。徐虹英所提供的两份反驳证据系该《借款单》的复印件，不足以产生对抗效力。即使仅依据研究所鉴定意见，该《借款单》中“借款人徐虹英”字迹处和落款“借款人签章：徐虹英”签名处的指印均是徐虹英右手拇指所留，加上徐虹英对该内容的自认，就可认定该《借款单》为徐虹英出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悉本人签名或捺印的法律后果。在没有证据证明其系受胁迫而捺印的情况下，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至于其坚称与陈秋凉并不相识，不影响陈秋凉作为债权凭证持有人可享有的权利。即使其与张婷婷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讼争《借款单》系其出具给张婷婷的，但目前却未提供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陈秋凉取得该债权凭证为非法的，因此，其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来否定陈秋凉的原告主体资格，依据不足。至于《借款单》项下的款项是否已经支付，《借款单》的内容已经载明系现金支付，并已全额收到。徐虹英否认收到款项，却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原审据此支持陈秋凉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即使本案讼争款项系因民间标会产生，在徐虹英先行标得会款后，为其将要付出的还款写下欠条，符合民间约定俗成的交易习惯。对该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不违反诚实信用、公平合理的原则，也不违反我国民法总则的基本规定。当然，陈秋凉亦认可本案讼争债务系通过张婷婷介绍出借给徐虹英，而张婷婷一、二审期间均未到庭接受调查，若徐虹英有新证据足以推翻本案判决，可以依法另行提出主张。 （三）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徐虹英、张凯云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讼争债务发生于徐虹英、张凯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讼争双方系通过张婷婷介绍才相互认识的情况下，不能单方面要求陈秋凉举证徐虹英借款“用于生意周转”非其个人行为，徐虹英及张凯云也应就该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进行举证，但一审中，其只是口头反驳，一审判决后，徐虹英、张凯云亦未对夫妻共债的认定提出上诉，故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并无不当。 （四）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徐虹英认为原审法院未组织其与陈秋凉及张婷婷当面对质，亦未能核实认定标会关系，属程序违法。经查，原审已依法追加张婷婷为第三人，且经合法传唤、开庭，并经多次鉴定后，在依法认定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判决，程序上并无不妥。 综上，徐虹英、张凯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徐虹英、张凯云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徐秀平 审 判 员  高晓嵘 代理审判员  许舒可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叶玲英 书 记 员  尤惠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