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7民再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风行报刊发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马曹路**住宅地H3-8。法定代表人：许修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达照，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兆媛，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燕，女，196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伦，男，198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涛，男，199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婷，女，199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航，男，199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运，广东亲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江市风行报刊发行有限公司（下称风行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亚燕、林海伦、林海涛、林海婷、林海航（下称王亚燕等5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1702民初463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风行公司不服，向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以（2018）粤17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作出（2018）粤1702民再1号民事判决，风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风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702民再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风行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亚燕等5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1、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约定双方确立承揽关系，自2008年起至2016年，双方先后签订《报刊委托发行协议》、《代理征订投递合同》、《报刊发行承包协议》。从合同约定看，林文海均是以承包等方式为风行公司提供工作成果。一直以来，双方一直按合同约定履行，林文海也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双方在客观上不存在劳动关系。建立承揽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认定。2、原审判决对于“工作成果”的认定错误，错误地将承揽合同单纯、局限地认定为加工承揽。工作成果不仅仅体现为一个成品，还体现为完成某事或取得某种效果。林文海投递、征订报刊的行为，不是一种劳务，而是一种工作成果。在本案中，林文海自备摩托车工具，利用自己当地的社会资源及对地理、道路熟悉等技能完成承揽工作。因此，林文海完成投递、征订报刊的行为，是双方约定的一种工作成果。原审判决认定“林文海在完成该项工作时并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林文海也并未为此完成任何工作成果”错误，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3、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风行公司对林文海不进行劳动人事行政管理，风行公司的规章制度等不适用林文海。林文海可以自主地安排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并按协议约定获取相应的报酬。风行公司与公司职员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在劳动报酬、规章制度和休息休假、会议和活动开展等作相应规定，这些管理规定约束公司职员，但林文海不受其约束、管制。因此，原审判决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当，依据不足。4、风行公司与林文海就完成承揽工作及提交工作成果，有明确的服务质量要求。报刊的发行事务与其他定作事务的本质相同，均对完成交付工作成果有质量要求，质量标准因定作事务不同而异。报刊发行具有时效等特性，因而完成报刊发行定作事务也应遵循该特性，进而针对该特性约定服务质量要求。因此，风行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及广东省南方传媒发行物流有限公司的服务要求，与林文海就报刊发行事务服务质量要求进行明确约定。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的约定符合承揽合同中关于承揽工作质量的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根据风行公司与林文海签订的合同中关于承揽工作质量要求内容，认定风行公司对林文海存在劳动管理不当。5、除了上述承揽工作质量要求外，林文海投递、征订报刊的行为很“自由”，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根据双方的约定，只要林文海在规定的时效内完成投递事项，即可交付工作成果。只要在规定的时效内，以何种时间点、顺序投递，风行公司均没有要求，均可由林文海自由、独立安排。另外，林文海完成投递、征订报刊的承揽行为，还可由林文海交由第三人实施。事实上，八甲镇中心范围的单位，日常一直是由林文海的配偶代为投递。由此可见，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不存在管理、被管理的关系，仅是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中的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综上，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的关系实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承揽合同关系，林文海作为承揽人按照风行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风行公司作为定作人给付报酬。王亚燕等5人答辩称：风行公司与林文海签订的《报刊发行承包协议》，名为承包协议，实为劳动合同关系。风行公司提出双方约定确立承揽关系，完全背离了事实依据，系逃避法律责任，侵害劳动者之举措。何为承揽合同，一审法院已经作全面诠释，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按照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目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劳务，在承揽合同中，虽然承揽人为了完成工作成果而付出劳动，但劳动本身不是加工承揽合同的目的，而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结合本案，林文海就是将风行公司交付的报刊杂志从自己手中按规定的时间要求分到每一个订户手中，即完成了工作任务，完全是一种劳务的表现形式。这种行为的外在表现跟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交付工作成果”是两回事。虽然风行公司与林文海签订的名称叫《报刊发行承包协议》，但协议内容均是劳动关系性质。林文海与风行公司的关系完全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风行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风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阳江市江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江劳人仲案非终字[2015]295号仲裁裁决，判决确认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王亚燕等5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风行公司是2008年9月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许修意，经营范围为国内版报刊发行等。林文海与王亚燕为夫妻关系，双方共同生育了林海伦、林海涛、林海婷、林海航。风行公司（甲方）与林文海（乙方）在2008年10月至2015年期间先后签订了《代理征订投递合同》（代理期限为2008年1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报刊委托发行协议》（代理期限为2011年8月20日至2014年8月19日）、《报刊发行承包协议》（代理期限为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上述三份合同及协议均约定了如下内容：乙方的义务：恪守职业道德，每天按规定的时间到镇发行组上班并领取报刊，按规定的时间送到订户手中，严格遵守执行财经纪律，认真执行公司服务承诺制度等；违约责任：未经甲方批准，乙方擅自征订和投递甲方规定以外的其他报纸、杂志、书籍、宣传资料等，甲方视情节轻重给予乙方相应的经济制裁等；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合同：（1）乙方严重违反甲方依法制订的规章制度，如漏投、少投、误投3次，拒投1次或投送隔日投或多天投送1次报、或无故旷工1次、或订户有3次书面投诉。……（3）乙方未经甲方批准，擅自从事甲方规定以外的其他报纸、杂志、书籍及宣传业务，或其他违法违规活动等。林文海在为风行公司征订、投递报刊期间，风行公司每月支付征订、投递的费用给林文海。在双方签订的《报刊发行承包协议》到期后，林文海仍继续为风行公司征订、投递报刊。2016年5月23日，林文海因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2016年9月21日，王亚燕等5人向阳江市江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请求确认林文海与风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了《阳江市江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确认林文海与风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2月5日，风行公司将王亚燕等5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阳江市江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江劳人仲案非终字[2015]295号仲裁裁决，判决确认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王亚燕等5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2016）粤1702民初4636号民事判决，确认林文海与风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风行公司不服申请再审，请求改判支持风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粤1702民申4号民事裁定，驳回风行公司的再审申请。风行公司向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阳检民（行）监[2018]44170000016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17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风行公司向一审法院陈述林文海投递的报刊是根据双方签订的《报刊发行承包协议》第一项约定进行投递报刊，订户数量的变化，不影响林文海的报酬，风行公司对林文海每月征订的报刊数量没有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按照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目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劳务，在承揽合同中，虽然承揽人为了完成工作成果而付出劳动，但劳动本身不是加工承揽合同的目的，而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而劳动合同，反映的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的以劳动报酬、劳动福利等为核心而发生的合同关系，其标的在于劳动本身，劳动者提供劳动，并按劳动的质量和时间领取报酬，劳动者一般在对方组织管理下工作，且劳动者对于非自身的过失所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确认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是劳动关系。理由如下：第一，风行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企业法人，而林文海是从事报刊征订、投递的劳动者，双方都是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第二，林文海从风行公司成立之初开始一直为风行公司征订、投递报刊，从双方曾签订的《代理征订投递合同》、《报刊委托发行协议》及《报刊发行承包协议》内容来看，均明确规定了林文海必须恪守职业道德，每天按规定的时间到镇发行组上班并领取报刊，按规定的时间送到订户手中，严格遵守执行财经纪律，认真执行公司服务承诺制度等，同时还约定如果林文海严重违反甲方依法制订的规章制度，如漏投、少投、误投3次，拒投1次或投送隔日投或多天投送1次报、或无故旷工1次、或订户有3次书面投诉，或者未经风行公司批准，擅自从事风行公司规定以外的其他报纸、杂志、书籍及宣传业务，或其他违法违规活动，风行公司可以解除合同等等，上述内容明显能看出林文海实际上是接受风行公司的工作指派及受风行公司支配，在林文海直接提供其个人劳动完成风行公司指定的征订、投递工作后，风行公司再支付相应的报酬给林文海，风行公司与林文海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第三，林文海在完成该项工作时并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林文海也并未为此完成任何工作成果，且每月投递的报刊的数量、征订的任务并不影响林文海所获取的劳动报酬，林文海亦不用承担每月用户征订报刊数量多少的风险，林文海对报刊征订、投递工作不具有收益权，不具备承揽的法律特征。第四，林文海从事的报刊征订、投递工作，也是风行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风行公司请求撤销阳江市江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江劳人仲案非终字［2015］295号仲裁裁决，确认风行公司与林文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在劳动关系存在重大争议情况下，原审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审理，程序不当，应予纠正，阳江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一审法院（2016）粤1702民初4636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10元，由风行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风行公司与王亚燕等5人的上诉以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文海生前与风行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风行公司与林文海2008年10月至2015年间先后签订《代理征订投递合同》、《报刊委托发行协议》、《报刊发行承包协议》约定林文海的义务为：恪守职业道德，每天按规定的时间到镇发行组上班并领取报刊，按规定的时间送到订户手中，严格遵守执行财经纪律，认真执行公司服务承诺制度等；林文海的责任为：未经风行公司批准擅自征订和投递风行公司规定以外的其他报纸、杂志、书籍、宣传资料等，风行公司视情节轻重给予相应的经济制裁等；林文海有下列情形之一，风行公司可以解除合同：（1）严重违反风行公司的规章制度，如漏投、少投、误投3次，拒投1次或投送隔日投或多天投送1次报、或无故旷工1次、或订户有3次书面投诉。……（3）未经风行公司批准，擅自从事风行公司规定以外的其他报纸、杂志、书籍及宣传业务，或其他违法违规活动等。上述合同约定表明，风行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林文海，林文海受风行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风行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并且，林文海和风行公司均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主体资格，林文海提供的劳动是风行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林文海生前与风行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确认林文海生前与风行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风行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林文海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风行公司的规章制度不适用林文海,林文海可以自主安排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风行公司上述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风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阳江市风行报刊发行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德印审判员  李 桥审判员  黄光汉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高玲书记员陈秋瑜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规章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2、《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