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华云，男，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彦，吉林张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国山，吉林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公主岭市金业职业培训学校。住所：吉林省公主岭市西民主大街162号。 法定代表人：杨忠武，该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信赛男，女，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成，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铁塔路1900号。 法定代表人：徐达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巍，吉林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润鹏分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前进大街2552号411室。 负责人：张国，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巍，吉林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文全，男，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上诉人朱华云、公主岭市金业职业培训学校（以下简称金业学校）、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吉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润鹏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王文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3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华云上诉请求：撤销或者改判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3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关于利息的判决，依法保护朱华云请求的合法利息。事实与理由：朱华云与金业学校、新吉润公司、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王文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吉03民初100号民事判决。朱华云是实际施工人，提供了机器设备、清工辅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参照请求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八条对利息进行了约定。 金业学校辩称，1.金业学校并不欠付工程款，不应当承担利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均规定发包人仅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责任并不包含利息，一审判决扩大适用司法解释范围将利息列入其中，适用法律错误。 新吉润公司辩称，本案属于朱华云与金业学校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我公司无任何关联，无论是工程款还是利息我公司均没有任何支付义务。 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辩称，本案属于朱华云与金业学校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我公司无任何关联，无论是工程款还是利息我公司均没有任何支付义务。 王文全述称，同意朱华云上诉意见。 金业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3民初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朱华云对金业学校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鉴定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均由朱华云、新吉润公司、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王文全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王文全以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的名义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朱华云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规定，分包是承包人在承包工程后，将其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工程项目交给第三人完成的行为。从内容上分为劳务分包和专业工程分包。转包是指承包单位承包建设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给他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其他单位承包的行为。结合王文全与朱华云签订的《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内容，属于王文全承包工程后，将其承包范围内的劳务部分交给朱华云完成，朱华云负责提供人员、工程机械设备及建筑模板，属于劳务分包，而不是将全部工程转给朱华云的转包行为。由于朱华云没有劳务施工资质，属于违法分包。2．原审认定金业学校与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签订的协议有效是错误。结合本案金业学校及朱华云、新吉润公司、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王文全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王文全借用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资质与金业学校签订承包协议，王文全为实际的承包方，金业学校与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签订协议属于无效协议。3．原审对金业学校是否欠付承包方王文全工程款的事实未予以审查。根据金业学校与王文全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金业学校与王文全之间对培训基地工程进行了最终的结算，解除了《公主岭市金业技术学校综合楼工程总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总承包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双方对人工费、材料费、索赔事项、工程结算问题等进行善后处理，双方确认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结清，互不主张任何权利。王文全认可金业培训基地工程系其组织施工的，并确认其组织施工期间产生的各项人工费支付完毕，如再出现人工费用与金业学校无关，同时约定金业学校负责偿还拖欠材料款，已完工程中有200余处质量不符合设计标准，已由金业学校自行修复。目前，金业学校已经拆除、修复质量不合格的工程项目，工程尚未竣工，尚未完成质量验收。原审法院认定金业学校欠付工程款缺乏证据支持，属事实认定不清。4．原审认定“金业学校与新吉润公司之间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及承诺书系二者之间的行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实际施工人”是错误的。无论金业学校与王文全签订的施工协议是否有效，双方针对工程施工最后进行的结算是有效的，也就是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该份协议恰恰证明了金业学校作为发包方如果按解除协议履行完毕，即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朱华云不是善意第三人，朱华云是与王文全存在合同关系的劳务分包方，朱华云可依据其与王文全签订的《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向王文全主张权利。（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针对本案涉及工程，无论金业学校与王文全签订的施工协议效力如何，金业学校仅与王文全进行工程款结算。尽管金业学校存在直接向朱华云支付劳务费用的情况，仅因为朱华云为劳务分包方，金业学校支付给朱华云的劳务费用最终可以与王文全进行最终的结算。上述事实体现在金业学校向朱华云支付部分款项时王文全确认签字，体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王文全进行确认，体现在王文全与金业学校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时对全部工程款进行最终的确认与结算。原审法院在朱华云与王文全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的情况下，在没有证据证明金业学校拖欠王文全工程款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判令金业学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金业学校借给朱华云五个楼房抵押借款问题。由于签订借楼抵押协议时，所谓的楼房并没有建完，截止目前涉案房屋也不具备转让的法定条件。因此，借楼房抵押协议属于无效协议。金业学校以该借楼协议及协议上写明的“楼房”对外发生的借款，应属于其个人借款，不发生抵押效力。在朱华云同意自行偿还以借楼协议及“楼房”所借款项的前提下，金业学校认可该部分属于欠付的工程款。原审中，鉴定机构基于朱华云与王文全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约定价款进行造价鉴定所确定未付工程款，应由朱华云向王文全主张，金业学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朱华云辩称，第一，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与朱华云之间系转包合同关系，即新吉润公司对案涉工程中标后,交由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承建，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代表新吉润公司在中标的基础上签订《总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将该工程大部分施工内容转包给朱华云，由朱华云负责实际施工,朱华云是实际施工人，故双方之间系转包合同关系。第二，金业学校与王文全之间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通过原审举证，王文全是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的代理人，其只有签订合同的权利,却没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另外，经原审法院当庭核实，金业学校、王文全对于已付包括五个楼房在内总计6,481,350元扣除五个楼房作价1,189,350元,实际付款5,292,000元没有异议,而朱华云实际收到4,383,000元,其中85万元和59,000元医疗费朱华云没有收到。根据朱华云申请的鉴定,对于工程按照朱华云的《工程施工补充协议》鉴定已完工程的合同价款为9,278，653.17元，扣除已付5,292,000元部分，即为金业学校应付3,986,653.17元，朱华云系善意第三人，有权向金业学校主张权利。故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综上，朱华云认为金业学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新吉润公司辩称，本案属于朱华云与金业学校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我公司无任何关联，无论是工程款支付还是利息我公司均没有任何支付义务。 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辩称，本案属于朱华云与金业学校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我公司无任何关联，无论是工程款支付还是利息我公司均没有任何支付义务。 王文全辩称，《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受金业学校胁迫所签。就受金业学校胁迫签订协议一事，王文全曾经向公安机关报警，亦曾在公主岭法院做过笔录。王文全施工系按照图纸内容进行没有错误。对金业学校上诉所称的朱华云用楼房抵押借贷一事不知情。 新吉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3民初100号民事判决。2.驳回朱华云对新吉润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朱华云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所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未查明事实情况下就判决新吉润公司给付朱华云工程款严重错误、显失公平。具体理由：（一）新吉润公司未收到涉案工程《中标通知书》，未与发包人金业学校签订涉案工程承包合同，也未与朱华云签订任何施工合同。新吉润公司对涉案工程中标并不知情，新吉润公司是在涉案工程的另案中才知悉中标一事，并立即与发包单位金业学校进行沟通，经双方核实后签署了《公主岭市金业职业培训学校基地建设项目解除中标协议书》。双方已经确认：新吉润公司没有收到《中标通知书》，也没有与金业学校签订或委托他人签订与本项目相关的合同书、协议书、补充协议等，同时没有参与任何相关工程的建设。新吉润公司与金业学校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互不追究对方任何法律责任。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新吉润公司及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与朱华云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有关涉案工程的任何纠纷与新吉润公司及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无关。（二）用于签署涉案工程相关合同的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公章系他人私刻伪造的与新吉润公司及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没有任何关联。王文全签署的涉案工程相关合同所使用的公章并不是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的公章，新吉润公司已经在原庭审中举证了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的公章印模、工商部门存有的公章印样，该枚公章与涉案签署合同的公章明显不一致，足以证明王文全所使用的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公章是私刻的，其相关法律责任和后果应当由王文全自行承担。王文全并不是新吉润公司及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员工，新吉润公司也未授权其签订施工合同，王文全的行为与公司无任何关联。（三）王文全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应自行承担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的规定，朱华云不仅应当举证证明王文全的代理行为为有权代理，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无过失的相信王文全具有代理权。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没有任何施工资质，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也违法，朱华云对上述事实应当是明知的。本案中《法人授权委托书》的授权人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而合同的签订主体却以“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名义，明显存在欺诈。授权委托书是用于招投标的制式文件，授权人为张国、王文全，该授权仅用于招投标用，朱华云根本就不存在见过授权的情况。所以原审法院认定王文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严重错误。综上，新吉润公司及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也从未收到过任何涉案工程款，对涉案工程没有组织过任何施工，也没有获得过任何利益。现却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朱华云辩称，第一，新吉润公司参与金业学校基地建设项目招投标并中标，由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等，故新吉润公司对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承担责任。通过原审举证质证可知：新吉润公司参与竞标并中标。金业学校与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签订《总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双方之间形成发包和承包合同关系。在此基础上，朱华云和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在实际施工后补招投标，新吉润公司中标，新吉润公司在2016年9月14日与金业学校签订《公主岭市金业职业培训学校基地建设项目解除中标协议书》，进一步证明了新吉润公司中标事实的存在。因此，新吉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王文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对其行为应承担责任。通过原审举证，张国是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证实委托王文全的授权委托书真实，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是新吉润公司的分公司，代表新吉润公司承建其中标的项目，而根据上述事实，朱华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王文全对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有代理权。 金业学校述称，1.本案涉诉五方的真实法律地位是金业学校系发包人、新吉润公司及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系名义承包方出借资质方即被挂靠人，王文全系实际承包方，借用资质人即挂靠人也是事实上的第一手实际施工人，朱华云系劳务分包人也是事实上的第二手实际施工人。2.一审判决支持第二手实际施工人突破多层合同相对性并允许第二手实际施工人越过第一手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是错误的。突破多层合同相对性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上免除了王文全的责任，通过法院的判决形式帮助非法建筑行业从业者王文全逃脱了法律的约束。3.关于表见代理，如王文全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那么王文全就是第一手实际施工人，而金业学校已经与王文全进行了结算不再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如果构成表见代理，那么王文全的结算行为也应视为金业学校与新吉润公司及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结算完毕，金业学校也不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王文全述称，2009年至2014年之间王文全挂靠新吉润公司，所有费用应该由金业学校承担。 朱华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业学校、新吉润公司、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给付所欠人工费、机械费、以及辅助料等工程款8,466,020元及合同约定利息2,031,844元(2014年12月未至2015年9月末，金业学校、新吉润公司、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强行拆除朱华云设备时）总计10,497,864元，后期利息至全部工程款给付完毕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金业学校、新吉润公司、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9日，新吉润公司中标涉案工程。2014年3月26日，金业学校与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签订《总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金业学校培训基地建设工程由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承建，承包方式为包工部分包料，开工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总承包协议书》上盖有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和金业学校公章及王文全和金业学校法定代表人杨忠武签字。2014年7月26日，金业学校与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承包方式为一次性包死，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4年9月8日，金业学校与王文全签订《金业技校与王文全工程协议补充条款》，主要内容为：王文全由于资金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到位，致使工程停工，王文全应承担因停工给金业学校造成的一切损失，因王文全资金不到位需金业学校借款或者垫付资金，王文全必须承担因此产生的费用。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4年4月4日，王文全与朱华云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朱华云自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承包金业学校培训基地工程，承包方式为大清包。结算方式为一次性包死，承包价格暂定为505元每平方米（以施工蓝图为准）。2014年4月14日，王文全与朱华云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承包价格为515元每平方米。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1日对朱华云与金业学校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作出的（2016）吉03民终7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朱华云将其位于金业学校培训基地工地内的人员、工程机械设备及建筑模板撤出（已先于执行完毕）;（二）驳回朱华云其他诉讼请求]。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朱华云申请对金业学校1-4#楼（已完框架面积30,514.07平方米）项目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致同（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对金业学校1-4#楼（已完框架面积30,514.07平方米）不含税的已完工程造价鉴定为9,278,653.17元）”。张国在公主岭市公安机关询问/讯问笔录中称:“王文全以新吉润公司名义对外承包过工程，在我们公司交过管理费，我知道王文全与金业学校签订工程承包一事，我也去过公主岭，王文全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编号31)是我们公司提供给王文全的，便于王文全联系金业学校承包公司。”新吉润公司副总经理孙某1在公主岭市公安机关询问/讯问笔录中称:“王文全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编号31)是我们公司出具的，因为招标公司购买招投标相关手续需要施工单位出具的授权书用于招投标，与招投标以外的程序无关”。经一审法院询问，王文全、朱华云、金业学校校长信赛男均承认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述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新吉润公司中标涉案工程，由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与金业学校签订承包合同，后由王文全以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朱华云，金业学校与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金业学校与王文全签订的《金业技校与王文全工程协议补充条款》、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与朱华云签订的《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因属于上述解释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而无效，新吉润公司、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虽辩称其未签订合同，案涉工程与其无关，但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的（2016）吉03民终726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了上述相关事实。虽然朱华云提交的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为王文全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为复印件，但结合王文全的陈述及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负责人张国、新吉润公司副总经理孙某1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为王文全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的事实，故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应对王文全授权范围内的行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与朱华云分别于2014年4月4日和2014年4月14日签订了两份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应视为2014年4月14日的协议对2014年4月4日协议进行了变更，即以2014年4月14日协议为准，该协议虽约定了固定价结算，但因工程未完工导致无法直接按固定价结算，故一审法院委托致同（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对金业学校1-4#楼（已完框架面积30,514.07平方米)不含税的已完工程造价鉴定为9,278,653.17元）”，应按鉴定的已完工程造价9,278,653.17元进行计算。根据朱华云、王文全和金业学校就工程给付数额进行的对账及各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关于金业学校记载的已付款项6,481,350元，其中包含借给朱华云五个楼房抵押借款1,189,350元，因金业学校借给朱华云楼房用于其抵押借款并非抵顶工程款，故所借楼房的价值无法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应认定金业学校已付工程款为5,292,000元(6,481,350元-1,189,350元）,王文全认可金业学校支付了上述款项。朱华云承认收到4,383,000元，对王文全向金业学校所借工人医疗费59,000元和另外85万元存有争议，王文全无充分证据能够证明已给付朱华云争议的85万元和医疗费59,000元，应认定朱华云实际收到工程款4,383,000元，至于朱华云与王文全争议的85万元和医疗费59,000元，双方应另行解决。金业学校与新吉润公司之间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及承诺书系二者之间的行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实际施工人朱华云。因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新吉润公司承担，即新吉润公司应给付朱华云欠付的工程款4,895,653.17元(9,278,653.17元-4,383,000元),金业学校在欠付工程款3,986,653.17元(9,278,653.17元-5,292,000)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 关于拖欠工程款的利息问题，虽然朱华云与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八条对利息进行了约定，因该合同无效，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金业学校与施工工人签订给付工人工资协议书之日即2014年12月31日起计算。 关于朱华云主张的机械设备、轻工辅料等损失问题。根据公主岭市人民法院排除妨碍一案的《执行笔录》，已经明确朱华云的上述财产由金业学校负责统一存放、妥善保管，如出现毁损、丢失由其负责，故朱华云应另行主张权利。王文全代表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与朱华云签订合同时出示了新吉润公司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及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与金业学校签订的合同，朱华云有理由相信其代表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王文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对新吉润公司的辩解及鉴定申请不予支持，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提出的王文全可能私刻公章的行为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朱华云的部分请求合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吉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朱华云工程款4,895,653.17元及利息（以4,89,653.17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金业学校在欠付工程款3,986，653.17元及利息（以3,986,653.17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朱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787.18元、鉴定费86,285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9,449.08元，由朱华云负担2,521.26元，由新吉润公司、金业学校各负担91,500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朱华云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了“法人授权委托书”（编号：031）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金业学校，兹授权王文全、张国同志（职务经理）为我方签订经济合同代理人，其权限为：培训基地项目，在代理权范围内签订的合同，由单位负责履行，承担责任。有效期限：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至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一日。该法人授权委托书上加盖新吉润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徐达泉的名章。2015年6月24日，金业学校与王文全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双方解除2014年3月26日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及其后签订的补充协议（协议上盖有的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的公章是王文全私刻）；2.王文全组织施工期间产生的各项人工费用已由金业学校支付完毕，不欠任何费用，如再出现其他人工费用由王文全负责，与金业学校无关；3.王文全组织施工期间的全部施工设备、工具、材料、设施由王文全负责支付，与金业学校无关；4.王文全组织施工期间，因赊购建筑材料费用由金业学校负责支付，明细如下：长春崔贵钢材款1,263,800元（以长春二道区法院调解书为准），长春满雪钢材款242,190元,公主岭宝联商混1,743,630元,打桩王某50万,张某接筋工2万,电工孙某1268,692元,除以上费用外金业学校、王文全不欠任何其他费用，如出现其他费用由王文全负责；5.协议签订后10天内王文全及所属施工人员全部撤出施工现场，施工现场现有的工具设备，由王文全自行拆除运出，否则金业学校有权自行处理，造成的一切后果由王文全负责；6.因王文全延期施工导致该工程不能按期竣工，给金业学校造成巨大的损失应由王文全赔偿，另，王文全组织施工过程中因管理不严造成现有的工程200余处质量不符合建筑设计标准，需要返工维修甚至拆除重建，给金业学校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鉴于王文全自动放弃向金业学校主张施工费和工程款，金业学校不再向王文全主张上述损失；7.签订本协议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结清，互不向主张任何权利；8.双方解除合同后，由金业学校自行组织人员施工建设与王文全无关，王文全及施工人员不得干涉金业学校正常施工，否则，金业学校有权依法追究相应责任；9.金业学校承接、组织施工上述工程前后产生的各项费用由王文全自行承担，与金业学校无关；10.签订协议后金业学校不再追究王文全的刑事责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部分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相关合同效力问题。对于朱华云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编号：031），新吉润公司副总经理孙某1、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负责人张国在吉林省公主岭市公安局询问中均承认“法人授权委托书”系新吉润公司提供给王文全的。据此足以认定王文全系借用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资质，挂靠承接工程。故金业学校与王文全以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名义于2014年3月26日签订的《总承包协议书》、2014年7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2014年9月8日签订的《金业学校与王文全协议补充条款》均无效。王文全以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名义于2014年4月4日、2014年4月14日与朱华云签订的《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属违法分包，亦无效。 （二）关于新吉润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问题。王文全持新吉润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并以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名义与朱华云于2014年4月4日、2014年4月14日签订《工程施工补充协议》，朱华云有理由相信王文全有权代表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原审认定王文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新吉润公司应对尚欠付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朱华云的工程款4,895,653.17元及利息承担给付责任。新吉润公司上诉提出的未收到涉案工程中标通知书，未与发包人金业学校签订涉案工程承包合同，也未与朱华云签订任何施工合同，王文全签署的涉案工程相关合同所使用的公章并不是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的公章，新吉润公司也未授权其签订施工合同，王文全的行为与公司无任何关联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与新吉润公司副总经理孙某1、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负责人张国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金业学校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2015年6月24日金业学校与王文全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王文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该协议是在受胁迫下签订的，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至今未能提交公安机关立案的证据，王文全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撤销之诉。虽然金业学校与王文全以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名义签订的案涉相关合同无效，但从金业学校与王文全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目的和内容上看，《解除合同协议书》系案涉工程双方实际结算协议，该结算协议对发包方金业学校与承包方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王文全之间就已完工程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的结算和清理，在效力上独立于《总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及《金业学校与王文全协议补充条款》为有效协议。故金业学校与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王文全之间就案涉工程进行了实际结算，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结清，金业学校不欠付工程款。故此，原审判决金业学校在欠付工程款3,986，653.17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金业学校关于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3民初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朱华云对金业学校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虽然朱华云与新吉润公司润鹏分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八条约定：“所欠工程款按每日千分之二计息”，因该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日千分之二计息”的违约条款亦不能适用，依照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朱华云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业学校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朱华云、新吉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3民初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3民初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朱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787.18元、鉴定费86,285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9,449.08元，合计185,521.26元，由朱华云负担78,234.32元，由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7,286.9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99.16元，由朱华云负担63,211.98元，由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4,787.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敏 审 判 员  虞大江 审 判 员  岳 航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范丽丽 书 记 员  邵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