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10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岗，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战胜，江苏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怡，江苏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锋，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某因与被申请人王某、蔡某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民终字第3117号民事判决，经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驳回后，又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7）苏民监2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岗，被申请人蔡某的委托诉讼代理马战胜、许欣怡，被申请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李某与朱建华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实际上因徐伟与朱建华之间有业务关系，徐伟不方便直接向朱建华出借款项并收取高额利息，才将钱通过李某出借给朱建华，真正的债权人是徐伟而非李某。原判决认为徐伟与李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已生效的（2014）港民初字第00911号民事判决确认，徐伟与李某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即使徐伟与李某之间曾经存在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也因债权转让协议的生效而解除，徐伟应直接向朱建华主张权利。徐伟在该案中向李某主张权利已经被法院驳回，其又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目的实质相同，应驳回徐伟的起诉。三、李某起诉朱建华的案件，完全是由徐伟一手操办，包括交纳诉讼费、聘请法律工作者、收取法律文书等，李某仅仅是作为名义上的出借人参加诉讼。原判决仅根据表面上的法律文书，就认定因李某自行向朱建华主张权利，而解除了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蔡某、王某的诉讼请求。蔡某提交意见称，首先，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该协议是否生效尚不能确定。其次，即使该协议生效，李某违反该协议向朱建华提出诉讼主张债权，并已进入执行程序，导致李某与徐伟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再无履行的可能，徐伟也不可能再次向朱建华主张债权。蔡某据此要求李某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某的再审请求。王某提交意见称，首先，李某有关借条交付的经过陈述不实。李某称在朱建华出具借条后当日，就将借条交给了徐伟。但在另一关联案件中，李某、徐伟均陈述该借条是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当日才交付的。其次，徐伟与李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所以双方才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李某现在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最后，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此后因未通知到债务人，债权并未发生转移，故李某以自己名义起诉朱建华也是符合协议约定的，该债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某的再审请求。徐伟向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徐伟与李某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李某赔偿其经济损失684109.6元（其中本金50万元，利息184109.6元）。诉讼费用由李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某与徐伟系夫妻关系，王某与徐伟系朋友关系，李某与徐伟系叔嫂关系。2012年12月初，案外人朱建华欲向李某借款并许以较高的借款利息，李某将此事告知徐伟，徐伟随后将朱建华所需借用的款项交付给李某，李某再将该款交付给朱建华。朱建华于2012年12月12日向李某出具了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李某500000元，如到期不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以高迪晶城房屋产权作为抵押。唐建鑫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名。2013年8、9月间，徐伟发现朱建华负债很多，且无法与其取得电话联系，即告知钱某,4（系法律工作者）准备对朱建华等人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因朱建华的借条是出具给李某的，徐伟不能直接向朱建华等人追索债权，徐伟与钱某,4、李某等人经协商后于2013年9月4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2012年12月12日，朱建华向李某借的500000元是徐伟的钱，是徐伟借给李某，李某借给朱建华的；李某将对朱建华享有的500000元债权及利息包括唐建鑫的担保责任等相关权利一并转让给徐伟；债权转移后，本笔500000元借款的债权债务就不存在，以后该500000元本金、利息等收益由徐伟直接向朱建华或唐建鑫收取；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由李某通知朱建华和唐建鑫，如通知不到，债权不发生转移。李某和徐伟均签字确认。该协议书签订后，徐伟再次拨打朱建华电话，仍未能取得联系。徐伟、钱某,4、李某等人商量认为在无法通知朱建华和唐建鑫债权转让事宜的情况下，若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由徐伟直接向朱建华或唐建鑫提起诉讼将可能被法院驳回，遂决定由李某凭朱建华出具的借条起诉朱建华等人。2013年9月12日，李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朱建华、唐素红及唐建鑫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同时申请诉讼保全。该案原告送达地址确认书中写明收件人为徐伟转李某收，所留移动电话为徐伟个人电话号码，李某的委托代理人钱某,4由徐伟聘请，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等费用亦由徐伟支付，庭审中徐伟到庭参加旁听并与李某、钱某,4等商量调解方案，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朱建华、唐素红于2014年2月18日前偿还李某借款500000元；唐建鑫对朱建华、唐素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2月25日，李某就该案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港执字第019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4年9月4日，徐伟以其与李某之间所签订的协议书未生效、债权未发生转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某归还借款500000元。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根据李某的申请通知朱建华到庭作证，朱建华证实在上述协议书签订之后李某已告知了其债权转让事宜。一审法院据此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港民初字第00911号民事判决：驳回徐伟的诉讼请求。徐伟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徐伟（甲方）、蔡某（乙方）、王某（丙方）于2015年5月5日，共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对李某的债权，应为甲乙双方的共同财产，由甲、乙双方平分。二、2015年4月，因对李某提起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甲方向法院交纳了诉讼费、保全费共9291元，并因财产保全向法院缴纳了保证金138000元，该诉讼费和保证金归甲方一方所有。三、上述一、二项所涉财产中属于甲方的部分，甲方承诺在自己死亡后全部赠送给丙方，丙方同意接受上述财产。乙方对此无任何异议。四、甲方死亡后，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而产生的相关诉讼权利义务，由乙方、丙方共同承担。六、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时即发生法律效力。同日，徐伟向一审法院发出《关于指定诉讼权利继承人的函》，内容为：本人与李某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已由贵院受理，因本人身患重病，如在诉讼中离世，则本人所有在贵院受理的民事诉讼中的权利义务均由王某及蔡某继承，应得的财产权利亦归二人所有（附该部分财产的处置协议，同遗嘱）。徐伟的近亲属对此表示认可。2015年5月11日，徐伟去世。2015年7月13日，蔡某以其与徐伟、王某签订的协议书不符合遗嘱形式及王某与徐伟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港民初字第00617号民事判决，驳回蔡某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徐伟与李某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某、王某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蔡某、王某对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损失各享有二分之一的权利份额。案件受理费10642元、保全费3970元，合计14612元，由蔡某、王某共同负担2900元，李某负担11712元。李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蔡某、王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李某申请证人钱某,4出庭作证，并提供委托代理合同、一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起诉状，以证明（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系李某受徐伟委托所为；提供一审法院2014年6月19日的执行笔录，以证明李某不是不帮徐伟执行，而是不宜执行。王某、蔡某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也证实了徐伟与李某均不再履行债权转让协议，徐伟也未得到一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的任何诉讼利益；委托代理合同及起诉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执行笔录证明申请执行人系李某而非徐伟。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钱某,4系一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及该案执行程序中李某的委托代理人，对相关事实应比较了解，且其陈述与一审法院对其所作调查笔录基本一致，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委托代理合同及起诉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与李某以原告身份参与诉讼并签署调解协议的行为不符；执行笔录真实合法，予以采信，同时证明李某系申请执行人。王某提供一审法院（2014）港执字第0191号执行裁定书及该案中李某的授权委托书，以证明该执行案件系由李某申请执行，诉讼利益归李某，徐伟并未获得诉讼利益。蔡某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李某质证称，对执行裁定书无异议，授权委托书非李某本人签字。该院经审查认为，执行裁定书真实合法有效，予以采信，李某所称授权委托书非其本人所签与执行裁定书不符，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授权委托书予以采信。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李某虽称已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朱建华，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某或朱建华已将朱建华已知晓债权转让事宜的情况告知徐伟，亦未举证证明徐伟当时已知悉李某已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朱建华。相反，李某与徐伟商定由李某持朱建华出具的借条起诉朱建华等人还款，自李某以其自己名义起诉之日起，即表明双方以行为终止了债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债权转让协议实际已自该案诉讼时起解除。债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徐伟、李某、朱建华之间的关系恢复至原有状态，即徐伟与李某、李某与朱建华分别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某以其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后，与债务人朱建华等人达成调解，一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李某是50万元的债权人，朱建华等人为债务人。李某依此申请执行系其作为债权人的权利，但李某欠徐伟的债务仍应向徐伟的权利继受人王某、蔡某偿还。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伟与李某是否存在民间民间借贷关系，蔡某、王某能否向李某主张权利。首先，李某与徐伟在2013年9月4日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朱建华向李某借50万元系徐伟的钱，由徐伟出借给李某，李某再出借给朱建华；李某将该50万元的债权及相关一切权利转移给徐伟，债权转移后，李某与徐伟之间的债权债务消灭，今后由徐伟直接向朱建华或担保人收取本金及利息。该协议自双方签字生效。同时，根据徐伟的陈述以及协议起草人钱某,4的证言，可以证实在签订该协议时，徐伟已经知道朱建华在外欠债很多，经济状况不好，签订该协议是为了向朱建华尽快索取欠款。综上分析，案涉50万元虽然在形式上系由李某出借给朱建华，但实际出借人为徐伟，徐伟享有债权人的全部权利，否则就无法解释徐伟在明知朱建华经济状况恶化的情况下，还同意从李某处受让该笔债权。其次，（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调解书的原告虽然是李某，但根据证人钱某,4的证言、徐伟的陈述，李某只是名义上的原告，该案的起诉手续、聘请法律工作者、交纳诉讼费等都由徐伟与钱某,4商议处理，相关费用由徐伟支付，法律文书送达地址是徐伟的电话及地址。同时，在该案庭审中，徐伟也到庭参加旁听并与钱某,4、李某商议调解方案。综上可以判断，李某仅是该案名义上的原告，但实际关心诉讼结果、享有诉讼利益的人应当是徐伟。徐伟在该案诉讼中的行为可以与前述债权转让协议相互印证，即案涉债权实际应由徐伟享有，蔡某、王某可以根据三方协议（即徐伟、蔡某、王某签订的协议），享有（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利益；如李某在该调解书执行过程中取得相关财产，应当返还给蔡某、王某。最后，徐伟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是李某在已经与徐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仍以自己名义向朱建华主张权利并已申请执行，导致徐伟的债权无法实现，从而要求李某赔偿损失。但是根据上述分析，李某向朱建华主张权利并提起诉讼、申请执行，均由徐伟参与实施，李某系由徐伟安排作为名义上的原告参加。况且，在法院执行部分款项并通知李某后，李某也未领取执行款项。在此情况下，徐伟认为李某违反约定擅自向朱建华主张权利，导致徐伟无法再向朱建华权利，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从而要求解除协议并由李某赔偿其经济损失，明显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李某的申请再审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民终字第3117号民事判决以及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003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蔡某、王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2元，保全费3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2元，由蔡某、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蕴审判员 关 倩审判员 徐 智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章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