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刑终248号 原公诉机关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武永超，男，汉族，1981年9月28日出生于安徽省利辛县，大学文化，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利辛县。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于2018年11月27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1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亳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义南，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武永超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虚假诉讼罪一案，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皖1602刑初229号刑事判决。武永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主要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事实 2015年6月，以武某1、武某2（均另案处理）为首，依托利辛县中鑫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公司），吸收多人参加，逐渐发展形成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发放高利贷牟取巨额非法利益，并以获取的经济利益为支撑，有组织地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该组织涉及寻衅滋事、非法拘禁、诈骗、虚假诉讼、组织卖淫等一系列违法犯罪活动。 武永超明知该组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再对外高息放贷，仍为该组织制定、修改借款合同，出谋划策让借款人借款时先支付利息，归还本金、利息时转入到出借人之外的账户等手段为该组织谋取非法经济利益；同时负责该组织民事诉讼的相关事务，多次从事虚假诉讼犯罪活动，系该组织一般参加者。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武某1、武某2、葛某、薛某、武某3、李某1、孙某2、李某2、武某4证言等。 （二）虚假诉讼事实 武某1指使组织成员李某4等人准备好起诉所需材料后交给武永超，由武永超负责制作民事诉状，虚构民事法律关系，并由武永超或李某4作为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起诉王晓凤、郭某、闫新建、孙某1、杨某1、赵辉、高和平、李明星等人支付借款及利息。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民事、执行卷宗、证人证言、银行交易明细、担保信息等。 原判认定本案事实的综合证据有：法律服务合同、收案登记表、搜查证、搜查笔录及清单、鉴定文书、鉴定意见、归案经过、户籍信息、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据此原判认为：被告人武永超的行为已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和虚假诉讼罪，应予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五款、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七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武永超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九万五千元。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武永超上诉提出：1、其主观上不具有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故意；客观上是正常履行民事案件代理，没有证据证明其接受黑社会性质组织的领导或管理，故不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2、对虚假诉讼不具有明知；一审认定部分虚假诉讼事实发生在虚假诉讼罪立法之前，不能溯及既往；综上，其不构成虚假诉讼罪。 其辩护人除提出了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虚假诉讼罪是指凭空捏造、无中生有的虚假事实进行的诉讼。 经审理查明：（一）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事实 2015年6月，武某1、武某2依托利辛县中鑫公司，吸收多人参加，逐渐发展形成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发放高利贷为手段，牟取巨额非法利益，并以获取的经济利益为支撑、有组织地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该组织为维护其经济利益，有组织地实施寻衅滋事、非法拘禁、诈骗、组织卖淫等一系列违法犯罪活动。 武永超明知该组织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再高利转贷，仍为该组织制定、修改借款合同，并提出让借款人先支付利息，归还本金、利息时转入到出借人之外的账户等建议为该组织谋取非法经济利益，并负责该组织诉讼的相关事务，系该组织一般参加者。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武某1证言：其公司的业务是吸收存款再对外高利放贷。公司的法律顾问武永超负责起诉借款人。他给公司提供借款手续，提议让客户先支付利息再转款至客户账户，收取本金、利息时让客户转到出借账户之外的账户，借款合同中出借人一栏空缺等方式，让公司利益最大化。公司起诉借款人由李某4把相关手续提供给武永超，武永超制作诉状后到法院起诉。 2、证人武某2证言：李某4负责跑法院业务，武永超负责公司债务起诉。 3、证人李某3证言：公司业务是吸收公众存款再对外高利放贷，其做借款手续时一般不写出借人，公司的会计用谁的银行卡转账出借人就写谁，这样是为了后期起诉的时候有银行转账凭证；打借据的时候借据上写明的月利息一般是2分或者3分，但实际上借款人支付的月利息至少要达到4分至5分，比借据上约定的利息高，这都是借款之前武某1或者武某2等人和借款人谈好的。借据签好之后，公司会要求借款人先把第一个月的利息转过来，然后才把借款转给借款人。公司起诉借款人多以员工个人名义起诉，公司收利息的账户和转账给借款人本金的账户不是同一账户。公司负责起诉业务的是李某4，武永超为公司代理过诉讼。 4、证人薛某证言：武某6每个月1号把公司借款客户的信息打印给其，其负责按照上面的电话催债。如果多种方式催债仍不还钱的，武某1会安排李某4起诉。武某6把借款人的借款手续复印后交给李某4，李某4交给律师武永超起诉。 5、证人李某4证言：其将起诉需要的材料交给武永超到法院起诉。 6、证人李某2证言：中鑫公司使用的是武永超修改几次后的手续。武永超提议让客户先支付利息再转借款给客户。公司收取的利息有时法院认定为本金，武永超针对此事让公司注意。公司起诉由武永超制作诉状，借据上不填写月息也是武永超提议的。 7、证人武某4证言：中鑫公司主要是吸收存款再高利放贷，李某4、武永超负责到法院起诉。 （二）诈骗事实 以武某1、武某2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为非法占有他人财物，指使组织成员在云海公司、中鑫公司对外借款放贷时，先行扣下各借款人的首月利息，打入不同人账户。当借款人不能正常还款后，武某1指使武永超在民事诉讼中虚构实际借款金额，隐瞒借款时支付首月利息的事实，向法院提起诉讼，并被法院确认。其中，王晓凤从云海公司借款26万元，扣除首月利息6500元；郭某、汪某从云海公司借款40万元，被扣除首月利息1.6万元；孙某1从中鑫公司借款10万元，被扣掉首月利息3500元（未遂）；杨某1、杨某2从中鑫公司借款30万元，首月利息为12000元；李明星从云海公司借款30万元；被扣掉首月利息2400元。综上，武永超帮助武某1等人骗取他人财物共40400元，其中3500元未遂。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利辛县人民法院（2015）利民一初字第03915号民事卷宗、（2016）皖1623执1166号执行卷宗；（2015）民一字3891号民事卷宗、（2016）皖1623执1372号执行卷宗；（2017）皖1623民初98号民事卷宗、（2017）皖1623执561号执行卷宗；（2016）皖1623民初92号民事卷宗、（2017）皖1623执641号执行卷宗；（2016）皖1623民初274号民事卷宗、（2017）皖1623执11号执行卷宗载明：上述案件均经利辛县法院判决，除了孙某1已归还的利息被法院扣除外，其他支付的首月利息均被法院确认没有支付的虚假事实。 2、被害人夏某陈述：大约在2014年，其和王某从武某1担保公司借26万，借期半个月，利息5分，扣掉利息后实际到手253500元，是李某2给其办理的借款手续，期间王某还了6万元本金。 3、被害人王某陈述：2014年7月初，其和夏某到担保公司用王晓凤的房产证抵押借款，出借人是李某2和李某3，金额26万。后其于2015年春节期间归还6万元本金。李某2起诉后，庭审时其提出归还7万元本金，利息还到2015年7月，但是对方律师不承认，后法院认可归还了6万本金，判其还担保公司本金20万及利息。 4、被害人汪某陈述、银行流水载明：2013年12月，其到武某1担保公司，李某2做手续借款金额40万元，先扣除一个月的利息1.6万元。第二天其到账38.4万元。后担保公司到利辛法院起诉其，法院判决其归还郭良侠、李某240万元本金及利息。 5、被害人孙某1陈述：2016年4月9日，其从武某1的中鑫公司借款10万元，薛某办的借款手续，借款时出借人一栏空白，其按薛某的要求先交了一个月利息3500元，之后公司往其银行账户转入10万元。2016年5、6月的利息是其把现金交给薛某的，之后7月至11月的利息是其按照薛某的要求，通过手机支付宝转到武某4银行账户的。2016年12月，武某2和武晓员到法院起诉其。开庭时其提出借款后一直按照3.5分利息偿还利息，对方的律师说其没有偿还利息，要求其连本带利还款12万。最后法院判决时认可了其还的利息，多出的利息折抵了本金。 6、被害人杨某1陈述：2014年6、7月份，其和杨某2从武某1的担保公司贷款30万元，借据中出借人、利息均是空白。其先支付三个月的利息，下午担保公司给杨某2的信用社卡上打了300000元。2016年上半年，中鑫公司的武某2和李某3到法院起诉其，法院判决其偿还本金30万元和利息。 7、被害人杨某2陈述：2014年的夏天，其和父亲、张某2、李某5到云海公司。公司有个女的办的借款手续，该女子说公司规定先交三个月利息才放款。其父亲交了利息。当天下午30万元到账。后还不上利息，龙龙和李某3起诉到法院。一审法院判决连本金带利息共四十多万。 8、证人武某5证言：2016年4月，孙某1向中鑫公司借款10万元，其是担保人。担保公司拿的空白的借款手续，没有写出借人。2017年3月份，法院通知其和孙某1去开庭，对方的律师提出借款之后孙某1没有还过利息，孙某1拿出支付宝还款账单显示一直在还利息，法院判决认可。 9、证人张某1证言：其丈夫杨某1从武某1的担保公司借过30万元。2015年下半年收到法院的传票，杨某1说贷了30万元。后武某1的人起诉其丈夫。杨某1说已支付利息10余万，法院判决还款43万元。 10、证人汤某应证言：2013年12月份左右，汪某通过郭某自武某1的担保公司借款40万，其作为保证人签字，汪某、郭某作为借款人签字。 11、证人张某2证言：2014年7月，杨某1和杨某2从云海公司贷款30万，其和李某5担保；同年9月，李明星从云海公司贷款3万元，其是担保人。办业务的女孩给李明星转了27600元，按照担保公司的规定是先期扣掉2个月的利息。后法院判决归还本金3万，利息1万。 12、证人郭某证言：2013年底，汪某让其和武某1联系借款40万元，武某1让其、汤某应担保借款，李某2拿出准备好的借据，出借人处空白。担保公司的人先扣一个月利息1.6万元，余款打到汪某银行账户。后其听汪某讲已支付利息20多万。 本案综合证据有： （一）书证 1、文州律师事务所主任任某提供武永超与李振、徐素华、赵艳红、武某2、李某3、李某2、郭良侠、薛刚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 2、搜查证及在武永超办公室内发现的法律服务合同两份、授权委托书两份：法律服务合同一：甲方为武子亮、黄艳丽、黄艳红、武云海、武子桂、林玄玄、闫小曼，乙方为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甲方聘请乙方武永超律师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法律服务合同二：甲方为李某2、李某3、武某2、郭良侠、薛刚，乙方为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甲方聘请乙方武永超律师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授权委托书一：武永超代理武某2、徐素华诉宋好文、武德；授权委托书二：李某2诉黄倩倩、陈彪、黄爱华，委托人处为空白。 3、武永超相关的民事、行政代理收案登记表及刑事辩护、法律顾问收案登记表。 4、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从武永超办公室扣押的黑色联想电脑以及六份已盖章的出庭通知书。 5、（亳）公（文）鉴字［2018］31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及鉴定通知书载明：检材上的“李某2、李某3、武永超、武某2、薛刚、徐素华、郭良侠”等签名字迹是武永超所写；（亳）公（文）鉴字201837号检材上的“赵艳红、武某2、薛刚、薛辉、李某2、徐素华、郭良侠、李某4”等签名字迹是武永超所写。 6、归案经过载明武永超于2018年11月27日17时被抓获归案。 7、户籍信息载明上诉人武永超的基本信息。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薛某证言：武某1一般安排其和武某6给客户办借款手续，一般出借人还款期限、利息等都会空着。公司都是先要求客户付利息，再让武某6给客户转账，公司员工通知客户还利息的时候会打到不同的卡上；律师武永超给公司提供了新的借款手续模板。催债无果后，武某1会安排李某4起诉，武某6把借款人的借款手续拿出来复印后交给李某4和律师武永超。中鑫公司大多以公司个人名义向外借款和诉讼。李某4说每起诉一个人给武永超500元，听武某6说每个月给他发1500元工资。李某4在公司有提成，通过法院起诉执行回的钱，李某4会找武某6报账。 2、证人武某6证言：李某4用其的身份证到法院起诉过借款人。 3、证人李某4证言：公司发放借款、收取利息不使用一个账户，武某1的目的就是不承认人家已经还过利息了，起诉的时候还要起诉本金和利息，起诉别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还过利息。武某1给其讲过，只要放款账号和收利息账号不是一个账号，就不承认收到过利息。公司以武某2、武某6、小薛某、李某2、李某3、黄艳丽、徐素华、李振、赵艳红、武晓员、薛刚、薛辉、郭良侠、武某4、李云等人的名义去起诉别人，有时候谁的身份证复印件没有了，也会让他们到公司把身份证复印一下。身份证复印件就是留在起诉时候用的。其没给他们说过起诉的具体诉求。这些人没有借款给别人，公司只是用他们个人名下的银行卡往借款人的银行卡放款的，钱都是武某1的。被起诉人的资料有借据、借款合同、转账凭证、身份证复印件、工资流水、结婚证、房产证等，以借款时打出的账户主人的名义起诉。其准备好后去交给公司的专职律师武永超，然后由武永超写好诉状，刚开始时，武永超说法律支持2分的利息，在起诉的时候就填写2分利息。后来武永超也说法律支持3分的利息，公司在起诉的时候填写3分的利息。借款人在借款时候，这一栏空白，目的就是起诉方便填写。公司起诉的这些人从公司借款后，公司会先扣第一个月利息，每个月也一直支付利息，只是后来还不上就停止付利息了。有时在法院开庭或调解的时候对方会说已经付利息了。武永超问其，其打电话问武某6再给武永超说具体付了多少钱利息。然后其给武某1打电话汇报，武某1就给其说只要不是把利息转给借款人名下的银行卡，就不承认此事。其就把原话给武永超说，武永超就给法官说。不过武某1有时候对有些借款人也承认付过利息。其共替中鑫公司起诉了五六十起案件。 4、证人李某2证言：公司成立不久，云海公司就找了武永超在的那个律师事务所当法律顾问，每年给律师事务所5000元。每起诉一笔借款，公司按照起诉金额的大小再给武永超一些费用。云海公司是黄艳丽负责联系武永超一起跑法院的业务，后黄艳丽说法院起诉大额的借款需要转账凭证，直接扣除第一个月利息再转账，去起诉的时候法院认定一般以转账金额为准。武永超给黄艳丽讲过这以后，公司再放款给借款客户的时候都会要求客户先支付第一个月的利息，然后再把借款转给客户。前期公司借款时转入的本金账户与回收利息账户是同一个。后来因部分借款客户诉讼时不承认是利息，说是换的本金，律师武永超针对这个事讲了一下，公司稍微注意了一下。如果没有庭前调解或者借款人没有出庭，法院就会按照武永超的诉状上判。其在云海公司的时候，都是跟武永超沟通的。中鑫公司所有的诉状都是武永超写的，公司的借款手续是武永超负责制定的。武永超说借据上不能直接写上实际的月息，他说实际的月息超过国家保护的范围，如果要是有人问的话就会说借款月息2分，手续费2分。一直以来借据上约定的月息写的都是2分，但是有段时间也写过3分，武永超说3分也是合法的，改过一段时间写成月息3分的，但是借据上写月息3分的不多，借据上的月息是手写的，武永超怎么讲就怎么写。公司将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合并在借据里面，是武永超合并的，他说写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没什么用，直接写在借据里就行了，所以他才重新制作的借据。公司起诉的诉求都是武永超负责写的，主要就是起诉借款人欠本金和利息，具体起诉多少钱也是武永超算的，关于利息他是按照借据上约定的2分月息算的，他是按照借款以后算的利息，算好利息钱后加上本金就是起诉的金额。 前期做借款手续的时候，出借人会写一个公司存款客户的名字再加上其或者武某2、黄艳丽、武子亮、武子明的名字。出借人不写武某1的名字，因为他毕竟是公务员。后来律师武永超讲这样写出借人比较麻烦，因为如果借款客户不还钱需要起诉的时候还得要出借人的材料，所以后期就在借款手续出借人那一栏写云海公司自己员工的名字。 5、证人任某证言：个人服务协议在律师事务所里是不允许的，必须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与他人签订法律顾问合同。武永超办公室搜查的就有武永超个人和他人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而且是和这么多人签订的服务协议，这么做是不允许的，一方面他以个人名义跟他人签订，另一方面他签订的协议内被服务方人数众多，容易出现利益冲突。 6、证人武某2证言：公司以其的名义起诉过王坤华、郭某、赵景春、王岩岩等人，李某4负责到法院起诉，武永超是专门负责公司债务起诉的事情。 （三）上诉人武永超的供述与辩解：大概从2014年四五月份，其开始代理武某1担保公司的案件。其知道他干了一个担保公司，开始每年的代理费是五千元，另外每诉讼一起就另收五百元代理费，后其知道武某1的担保公司是非法吸收存款再对外放贷款的，武某1的担保公司不合法，其就不跟担保公司签合同了，改为跟个人签法律服务合同。其不管他们个人之间的债务是否合法，只负责代理诉讼。2016年其感觉武某1的债务诉讼案件比较多，就和武某1就商议把每年的代理费改成两万元。武某1刚开始文州路经营一个云海公司，后来搬到青年路，2016年左右的时候他在利辛县元力广场经营中鑫公司。 其为武某1经营过的担保公司代理的债务诉讼至少有五十起。刚开始的时候武某1都是安排李某3、李某2或徐素华来给其对接诉讼的事情。2016年左右，起诉案件也多了，武某1让李某4来和其对接。以武某1的名义就起诉过一个叫张乃斌的人，其他的都是以武某2、李某2、李某3、薛刚、郭良侠、徐素华的名义起诉。 开庭时原告方基本上都是其自己去，偶尔李某2、李某3、徐素华和李某4也出庭。下判决也是通知其或李某4，然后李某4他们去申请执行或督促执行，申请执行书大部分是其帮他们制作。 武某1经营的担保公司使用的借款手续有一个模板，在2015年左右的时候，其在代理诉讼时发现使用的借款手续内容有缺陷，没有约定担保人的担保期限和违约金，其修改后把担保人的担保期限和违约金加上，制成了一个模板。抬头是借条，内容是今向谁借款多少钱，月息多少，担保人提供无限连带担保，担保期两年，借款期限多长，如逾期不还出借方应支付多少违约金。修改后的借条比较完善，这样的话担保人担保期限不会过期，更好的保证出借人的权利，一般情况下借条中的违约金都是5000元到10000元，不会高于借款金额的20%。 其在代理武某1公司债务诉讼的时候，发现武某1公司在借给别人钱转账的时候会直接把一个月的利息扣掉，这样起诉的时候法院就会认定欠的本金是扣掉利息的数字；还发现有的借款账户和还款账户不是同一个，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付息方式，起诉的时候其都诉求借款人从借款开始到还清借款按照月息2分来偿还利息，这样诉求是因为写诉状的时候不用和借款人沟通具体还几个月的利息了，如果少写了原告会不愿意，具体到开庭的时候再算，开庭的时候被告看到其从借款之日起诉讼利息，会提出他之前已经付过多长时间的利息，而且还有的说打到其他人的卡上了，其也不知道被告有没有偿还过本金、利息、违约金，其会找李某4他们核实，如果核实了就如实计算，核实不了就继续主张被告从借款之日起按照月利息2分还利息。 其开民事庭时当庭否认借款人还了部分利息的事实，并向李某4核实，在诉讼活动中存在违规行为，非常后悔，愿意接受处理。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武永超关于其行为不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经查，武某1证明，武永超在代理案件过程中，给其出主意称我们起诉的时候就以借款人从未支付利息起诉；李某2证明，武永超提议让客户先支付利息再转借款给客户、借据上月息是手写的，武永超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写；上述证言与武永超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武永超明知武某1黑社会性质组织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仍为其提供帮助，并代理案件。武永超通过为武某1提供法律咨询，为武某1黑社会性质组织提供法律帮助，提出“公司借出账户与归还利息账户分开，利息处空白、否认付过利息”等建议，为黑社会性质组织谋取最大利益，其行为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对武永超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武永超关于其行为是正常的代理诉讼业务，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经查，一方面，原判认定的虚假诉讼事实，其中七起存在真实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完全无中生有的虚假诉讼，不应认定为虚假诉讼罪；其余一起10万元虚假借条，武永超在诉讼中不明知或不应当明知借条是虚假的，不应成为虚假诉讼罪的共同犯罪，故对武永超的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另一方面，武永超帮助武某1、武某2领导的组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隐瞒归还利息、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犯罪数额以能够查清的被害人陈述与被告人供述相互印证的首月利息为标准，并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就低认定。综上，对武永超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武永超明知武某1、吴润泽黑社会性质组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仍为该组织修改合同、提出隐瞒利息的建议、庭审中虚假陈述，从而为该组织谋取最大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武永超属其他参加者，应当对其参与的犯罪承担刑事责任；其协助他人隐瞒已归还利息，非法占有他人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又构成诈骗罪，应予数罪并罚。武永超部分诈骗系犯罪未遂，依法从轻处罚。原判漏引刑法第六十九条，应予补充。对原判认定武永超犯虚假诉讼罪的事实，依法变更为诈骗罪，数额以现有证据能够查明的为准。综上，原判认定武永超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事实清楚，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五款、第二百六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的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刑初229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二、撤销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刑初229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武永超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九万五千元； 三、上诉人武永超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五千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2021年11月26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震 审判员 杨国明 审判员 何宏民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 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百九十四条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其他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可以并处罚金。 境外的黑社会组织的人员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发展组织成员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包庇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或者纵容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犯前三款罪又有其他犯罪行为的，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 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应当同时具备以下特征： (一)形成较稳定的犯罪组织，人数较多，有明确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 (二)有组织地通过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其他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以支持该组织的活动； (三)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多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 (四)通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包庇或者纵容，称霸一方，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形成非法控制或者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解释》 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应当同时具备以下特征： （一）形成较稳定的犯罪组织，人数较多，有明确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 （二）有组织地通过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其他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以支持该组织的活动； （三）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多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 （四）通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包庇或者纵容，称霸一方，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形成非法控制或者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规定的“黑社会性质的组织”，一般应具备以下特征： （一）组织结构比较紧密，人数较多，有比较明确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有较为严格的组织纪律； （二）通过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其他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 （三）通过贿赂、威胁等手段，引诱、逼迫国家工作人员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活动，或者为其提供非法保护； （四）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范围内，以暴力、威胁、滋扰等手段，大肆进行敲诈勒索、欺行霸市、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违法犯罪活动，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第三条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又有其他犯罪行为的，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对于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应当按照其所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对于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参加者，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犯罪处罚。 对于参加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没有实施其他违法犯罪活动的，或者受蒙蔽、胁迫参加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情节轻微的，可以不作为犯罪处理。 第七条对黑社会性质组织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分子聚敛的财物及其收益，以及用于犯罪的工具等，应当依法追缴、没收。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 1、“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