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民终3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东环路328号东环大厦11楼1016室。 法定代表人：顾三官，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杏明，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梅，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苏虹西路99号。 诉讼代表人：顾智浩，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洁，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投资公司）与上诉人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建科技公司）与破产有关纠纷一案，均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9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联合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即退还保证金10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联建科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联合投资公司退出重整属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重组框架协议》视为已生效”，系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联合投资公司放弃参与重整时的理由系联合投资公司后期搜集，从而未对此进行审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联合投资公司在了解到联建科技公司的资产发生重大减损后，列举了部分理由向管理人和法院发出放弃参与重整的紧急报告，其目的是告知联合投资公司不再参与重整，便于管理人另行招募投资人，并非如一审判决认定为后期搜集理由。退一步讲，即便存在部分后期搜集的理由，联合投资公司也可以进行主张。一审判决以此为由回避联建科技公司资产发生重大减损的事实，明显错误。（二）联合投资公司退出重整有充分的理由。1、管理人逾期申报债权导致重组参与人所获得的财产价值至少低7100万余元，且联合投资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完全不知情。首先，联合投资公司在参与重整时并不知晓向台湾胜华申报债权的期限已过期，在台湾泰鼎法律事务所于2016年8月25日出具法律意见书之后联合投资公司才知晓。其次，这笔债权已列入未决诉讼，并约定联建科技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结果由联合投资公司享有，联合投资公司自然认为胜诉后将取得对台湾胜华的债权并可获得分配。再次，联建科技公司一方面认为对台湾胜华享有该债权而提起诉讼，向联合投资公司披露该未决诉讼，另一方面又逾期向台湾胜华申报债权，导致该诉讼胜诉亦对联合投资公司无实际意义，直接造成联合投资公司7100万元的利益减损。另外，该笔债权系逾期申报，而不是管理人所称的未申报，早在2015年5月15日（台湾胜华债权申报截止日前），苏州工业园区国家税务局已向联建科技公司发出“特别纳税调查调整通知书”，通知调增联建科技公司应纳税所得额388425830.94元，应补交企业所得税7263万余元，且向联建科技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了上述税收债权，管理人所述不申报不承担税款明显违背事实。因此，逾期申报导致联合投资公司利益严重受损，且没有合法理由，管理人逾期申报的后果应由联建科技公司承担，联合投资公司不但有权解除《重组框架协议》，且有权主张损失赔偿。2、管理人无法按重整计划约定的时间移交打工楼，与小米公司、璨宇公司代位权诉讼发生重大变化。重组框架协议签订后，联合投资公司了解到联建科技公司的厂房在2012年9月曾经发生严重火灾事故，部分房屋无法通过消防验收，不能正常使用（联建科技公司从未披露上述信息）都是联合投资公司决定退出重整的重要原因，一审判决以“诉讼风险”、“应当尽职调查”为由认定所有风险由重整参与人承担明显不公，对于重整参与人无法预见的诉讼后果以及尽到审慎义务仍无法发现的重大瑕疵，不能判定完全由重整参与人承担后果，亦不能完全免除联建科技公司的责任（管理人应承担的责任应由联建科技公司承担），在协议尚未生效的情况下，重整参与人有权退出重整。（三）原审判决认为“联合投资公司退出重整属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重组框架协议》视为已生效”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联合投资公司退出重组有正当且充分的理由；其次，《重组框架协议》生效的前提是经法院审查批准，即是否同意联合投资公司退出，协议是否生效最终由法院决定，并非联合投资公司可以阻止，故一审判决认定视为合同已生效，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二、《重组框架协议》未生效，原审判决保证金不予退还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根据《重组框架协议》第8.3条的约定，保证金的作用是未联合投资公司履行《重组框架协议》提供担保。因《重组框架协议》未生效，履约前提不存在，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三、即便联合投资公司退出重组理由不充分，需要赔偿损失，一审判决将利息损失纳入赔偿范围也明显错误。因《重组框架协议》未生效，联合投资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只可能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仅限于信赖利益损失的范围，而不包括履行利益（可得利益）。而一审判决支持的839万元系联建科技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合同生效后得以履行情形下的可得利益，故支持该损失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未适用损益相抵的原则，导致多认定联建科技公司的损失。1、联建科技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收取联合投资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保证金，如按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4.75%计算至判决作出之日2018年11月30日，已产生利息125万元，假设联建科技公司因联合投资公司参与重组而产生损失，也应当适用损益相抵原则，将损失金额扣除所得利息金额。2、事实上，联建科技公司债权人因联合投资公司退出重组而事实获益。联合投资公司退出后，联建科技公司与孙洁晓签订的《重组框架协议》约定：如联建诉胜华科技、香港联建转让定价损害联建利益赔偿一案胜诉、香港联建诉联建破产债权之诉一案胜诉，则联建对胜华科技、香港联建的债权与香港联建对联建的债权抵偿后的余额归重整后的联建享有，即原先应参与破产债权（5.1亿元）分配的香港联建的债权（2.44亿元）不再参与分配，使得债权人可以多分财产。因此，联合投资公司退出，改由孙洁晓参与重整，不但不损害债权人利益，反而获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联建科技公司辩称，一、联合投资公司解除《重组框架协议》的理由不符合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自行退出《重组框架协议》的行为系不正当地阻止协议生效条件成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视为条件已成就，故《重组框架协议》已生效。二、本案不应适用损益相抵原则。请求驳回联合投资公司的上诉。 联建科技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联建科技公司全部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2016年9月20日，联合投资公司无正当理由放弃参与联建科技公司的重组，为避免进行破产清算，联建科技公司债权人同意延长重组期限，在债权人给予的期限内联建科技公司招募到了其他重组方。联合投资公司解除协议的行为给联建科技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联建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联建科技公司因联合投资公司违约而产生的全部损失情况，并且，联建科技公司没收联合投资公司交付的保证金，不影响联建科技公司向联合投资公司主张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不能同时主张的观点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联建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联建科技公司的上诉，联合投资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已经充分证明，联合投资公司解除协议理由充分且正当。二、联建科技公司上诉请求将利息作为损失，以及重组期间必然发生的费用没有依据。联建科技公司不存在损失。即便有损失，也不应由联合投资公司承担。同时，在诉讼过程当中，联建科技公司从未提出不退还保证金，而一审在当事人没有主张的情况下，擅自判决保证金不应退还。对一审驳回联建科技公司反诉请求没有异议，但是不认可驳回的理由。 联合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联建科技公司立即退还保证金1000万元；2、判令本案由联建科技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联建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联合投资公司赔偿联建科技公司损失13401082.43元；2、判令本案由联合投资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5年3月19日，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债权人对联建科技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 2015年12月17日，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出具《重整计划草案》，草案包括了联建科技公司债权债务、未决诉讼、重整计划等内容，关于继续进行诉讼的风险，提示：联建科技公司目前尚有未决诉讼共11笔，其中包括香港联建破产债权纠纷之讼、存放于东莞万士达存货取回之讼、6笔应收账款催收之诉、联建科技公司宿舍区物业托管及租赁合同撤销之讼、对台湾胜华及香港联建转让定价之诉，以及联建科技公司前台籍员工经济补偿纠纷之诉（未决诉讼明细详见附件五），该案件之审理如出现不利于联建科技公司的结果，也可能对联建科技资产、负债及后续经营情况产生不利影响，管理人积极聘请律师处理与联建科技公司有关的各类诉讼，维护联建科技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尽可能降低该风险。重整计划由联建科技公司负责执行，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后，管理人向联建科技公司移交财产和营业事务。《重整计划草案》确认最终清偿的财产价值为547281345.73元，破产费用为29461091.37元，共益债务为21695047.28元、职工债权为106724260.01元、税务债权为73554837.86元、普通债权受债金额为248413012.38元，待定债权（预留）受偿金额为67433096.83元。联合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顾三官在《重整计划草案》上签字确认。 联合投资公司（乙方）与联建科技公司（甲方）于2016年4月23日签订《重组框架协议》，约定联合投资公司通过公开竞聘，已取得战略投资者的初步资格，作为《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重整计划》项下的重组方参与联建科技公司重整程序，为进一步明确双方所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保障联建科技公司重组工作的顺利推进，经协商达成本协议。第一条“交易结构”中第1.1条约定，乙方在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批准《重整计划草案》后，作为《重整计划》项下的重组方，全面履行《重整计划》规定的重组方的义务付交易价款5.1亿元给联建科技公司作为股权变更条件专项用于偿付联建科技公司的破产费用、共益债务以及《破产法》第113条规定的债权，从而取得联建科技100%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以《重整计划草案》约定名义对价为准。第1.2条约定，联合投资公司确认受让联建科技公司全部股权后对应属于联合投资公司收购范围内的资产包括了除本协议签订前货币资金科目外联建科技公司全部账载资产（附账载资产明细）。第1.3条约定，不在上述1.2条款注明收购范围的资产全部归属于债权被确认的全体债权人。第1.4条约定，联合投资公司同意联建科技公司在重整期间涉及的相关诉讼事项，相应诉讼结果全部由联建科技公司及联合投资公司享有或承担（即联建科技公司作为被告的诉讼结果由联建科技公司承担，联建科技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结果由联合投资公司享有或承担）。第1.5.1条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联合投资公司向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账户支付保证金1000万元。第1.5.2条约定，联合投资公司将于园区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草案》之日后的15天内向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账户以现金方式支付人民币150000000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再支付人民币260000000元，并于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剩余交易价款人民币100000000元，支付最后一笔交易价款时，联合投资公司已支付联建科技公司的1000万元保证金自动免息转为交易价款。第三条“双方的义务”约定，联建科技公司的义务包括：1、向联合投资公司提供按协议规定应由其提供的各种资料和文件，签署相关文件，并依法履行或协助履行协议规定各项事项相关的政府部门批准、登记或备案手续；2、妥善处理联建科技公司重整中的各项工作，督促和监督联建科技公司全面执行《重整计划》将联建科技公司根据本协议第1.5.2条款所支付的交易价款专项用于偿付本协议1.6.2条款所规定的债务和费用，积极协调有关部门及联建科技公司完成相关手续的批准通过，促成本协议所规定的其他事项尽快完成等事宜；3、在本协议签署后至联合投资公司的重组方资格依法终止前，联建科技公司不得与任何第三方就联建科技公司战略投资者招募事宜进行接触、磋商、会谈，及签订书面的契约性文件；4在本协议生效至标的资产过户完成前的期间内，协助联合投资公司了解参与联建科技公司的运营事务。在过渡期内，委托联合投资公司组建运营团队，组织联建科技公司运营事务；5、协助联合投资公司共同办理标的资产过户等变更；6、承诺对本协议1.6.2条款所规定的债务和费用（破产费用、共益债务及破产债权）将按照重整计划和本协议的规定按时清偿或提存完毕。第七条“协议生效和解除”约定，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或加盖公章后即行成立，待《重整计划草案》获法院裁定批准时同时生效；若重整计划未获得园区法院裁定批准，则任何一方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联合投资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1000万元，由联建科技公司无息退还给联合投资公司，且双方确认互不追究各自的任何责任，也无须向对方做出任何补偿。第八条“违约责任及补救”第8.1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除不可抗力以外，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及时、不适当履行本协议项下其应履行的任何义务，或违反其在本协议项下作出的任何陈述、保证或承诺，均构成其违约，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本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8.2条约定，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应当赔偿另一方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第8.3条约定，联合投资公司未能按本协议第1.5.2条款及第2.1条款的约定支付交易价款的或存在其他违约情形，致使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联建科技公司对其缴纳的保证金1000万元不予退还，并取消其战略投资者的资格，且经法院批准可以确定其他投资者作为重组方。2016年4月26日，联合投资公司向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账户转账支付1000万元。后联建科技公司与联合投资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原《重组框架协议》中约定的交易价款支付时间调整如下：联合投资公司将于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裁定批准联建科技公司重整计划草案之日后15天内向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账户以现金方式支付人民币1.5亿元，于2016年12月30日中午12:00前确保剩余交易价款人民币3.6亿元能支付并到达联建科技管理人账户。支付最后一笔交易价款时，联合投资公司交付联建科技公司的1000万元保证金自动免息转为交易价款。 2016年9月20日，联合投资公司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及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发出《紧急报告》称，鉴于在其签署《重组框架协议》时对有关诉讼争议，特别是打工楼的处理预期与目前现状存在重大差异，尤其是宿舍区与珧正兴丰公司的撤销权争议仍在审理中，在合理的判断下，重组方实际获得完整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尚需很长时间，且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同时因无法取得收益，导致正常情况下该项资产估值应大幅下调，执行重组计划，将给重组方带来重大损失，决定放弃参与联建科技公司的重组。2016年11月28日，联合投资向法院及管理人发出联系函，要求管理人暂留不超过200万元保证金，将余款800万元及时退还。2017年8月20日，联合投资公司向法院及管理人发出联系函，要求退还保证金，载明放弃重组的原因是管理人不可能履行《投资协议》及《重整计划方案》约定的义务：1、管理人无法按重整计划约定的时间移交打工楼；2、4.61亿元的转让定价（3.88亿转移利润及7200万税收）诉讼虽胜诉，但台湾胜华管理人发布公告明确债权申报截止日期为2015年5月26日下午5点，但由于联建科技公司逾期申报，已被视为弃权，很难获得分配，当时认为（与联建香港债权抵销后）尚有近2亿对胜华的债权基本落空。3、代位权诉讼发生重大变化。 2016年10月12日，管理人再次发布公告招募投资人。2016年10月31日，联建科技公司（甲方）与案外第三人孙洁晓（乙方）签订《重组框架协议》，约定乙方向联建科技公司提供合计5.1亿元的资金，乙方应于园区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15日内，向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账户以现金方式支付人民币1.5亿元，于2017年3月31日前向管理人以现金方式支付人民币3.6亿元，其中包含管理人确认已收到的尽调保证金1000万元转为履约保证金及协议签署后3日内缴纳不可撤销的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 2017年5月12日，管理人向法院申请批准重整计划草案。2017年6月8日，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草案。 一审中，联建科技公司主张就因联合投资公司放弃参与重整所遭受损失(2016年4月23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提交如下证据，并以此证实发生相关方面的具体损失： 1、物业服务合同(2015年10月、2016年9月签订)及其补充协议、保洁服务管理合同、物业管理绿化养护合同(2015年10月、2016年9月签订)，证明在联合投资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为维护联合投资公司财产安全持续现状，支出的保安、保洁、绿化费用，金额合计1153066.67元； 2、保险费发票明细、保险单及增值税发票，证明联建科技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为保障财产安全、购买保险而支付的保险费，金额为141458.06元； 3、影视专题片拍摄制作合同、增值税发票、结算清单和付款凭证，证明联建科技公司于2017年1月支付服务费3000元，该费用用于重新拍摄新的债权人会议所支付费用； 4、消防设施维护保养服务协议书，证明联建科技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未保障联建科技公司消防设施运作及财产安全而支出的消防设施维保费用，金额为43866.67元，具体为每月应支付7000元，其中4月23日至30日折算为1866.67元，5月至10月每月为7000元； 5、招募公告，证明联建科技公司重新招募破产重组方而支出的公告费用，金额为5364元； 6、职工花名册与劳动合同，证明联建科技公司破产重整期间为留守职工支付的工资、福利、公积金等费用金额为692898.96元，其中工资金额498147.46元，公积金金额171123.79元、工伤补助23627.71元； 7、打印机租赁协议、银行流水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银行账户付付款流程，证明联建科技公司破产重整程序期间为管理人执行职务、开展破产重整工作而支付的财务手续，金额为1218841.19元，包括账户管理费和手续费7118.36元、电信费51302.95元、服务费4165元、水电燃气费1154558.46元、交通费14532元、印花税95.4元； 8、评估业务约定书、苏万隆评报字(2016)第1-231号评估报告、银行付款回单与发票，证明对联建科技公司重新进行评估而支出的评估费，金额为9万元； 9、专项审核业务约定书、苏众勤2016第6280号审计报告、审计业务约定书、苏众勤2017第1073号审计报告、银行付款回单与发票证明对联建科技公司重新进行审计年审。而支出的审计费，金额为181325元； 10、损失计算明细证明根据联合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顾三官签署、提供债权人会议表决的重整计划草案的规定，联建科技公司债权人可获清偿的金额为428692110.25元，因延长期间191天(2016年4月23日至2016年10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债权人的损失为9894889.6元。 联合投资公司一审质证认为：对证据1-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这些费用是破产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是否合理且必须，联合投资公司无法判断，且这些费用只要重整尚未结束就将持续发生，与联合投资公司参与重组又在重组方案批准前退出无关。对证据10不认可，本身不属于证据，损失的计算是建立在协议生效的基础上。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案涉《重组框架协议》的法律性质及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重组框架协议》的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或加盖公章后即成立，且该协议待《重整计划草案》获法院批准同时生效。联合投资公司与联建科技公司之间签订的《重组框架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合法成立，且具备生效的前提条件。从《重组框架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的订立系为了配合《重整计划草案》和《重整计划》的实施，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概括约定，其目的在于当事人为将来《重整计划草案》、《重整计划》的通过与实施进行规划，其主要意义在于为当事人设定了按照公平、诚信原则进行磋商，从而促使《重整计划草案》、《重整计划》通过与实施的义务，双方还约定了保证金条款作为履行该协议及最终正式履行《重整计划》的保证。因此，该协议的性质应为预约合同。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根据双方当事人在《重整计划草案》中的约定，《重整计划草案》获法院批准系《重组框架协议》的生效条件，故《重组框架协议》成立未生效。 二、重组框架协议未获履行的原因以及联合投资公司与联建科技公司的相应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联合投资公司与联建科技公司签订《重组框架协议》约定生效条件为《重整计划草案》获法院批准。双方均应信守诚实信用原则，积极促成协议生效与履行，而联合投资公司以对诉讼争议的处理预期与目前现状存在重大差异为由决定放弃参与联建科技公司的重组，从而直接导致重整未能如期进行。就联建科技公司所涉诉讼争议处理情况来看，双方当事人同时签署的《重整计划草案》中列明截至2016年7月20日，包括代位权诉讼案、胜华公司及联建香港公司转让定价案、珧正兴丰公司宿舍托管合同及租赁合同纠纷案等11件未决诉讼案件，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已就诉讼进程告知联合投资公司，尽到如实告知的义务。而联合投资公司在分别于2016年9月20日、2016年11月28日向一审法院及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发出的要求放弃参与重整与要求退还保证金发出的联系函中均提及打工楼的处理预期与目前状况存在重大差异，而珧正兴丰公司宿舍托管合同及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尚在法院审理过程中，联合投资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联建科技公司就该案件处理存在违反《重组框架协议》义务的情形，且联建科技公司未对诉讼结果进行承诺，联合投资公司作为成熟的商事主体，其战略投资者的初步资格系通过公开竞聘取得，其在决定参与联建科技公司重整前应对联建科技公司的全部权益价值进行尽职调查，对于诉讼风险的评估亦应该在联合投资公司的调查与审核范围内。联合投资公司以此为由提出放弃参与重整，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至于后期联合投资公司提出联建科技公司代位权诉讼发生重大变化与胜华公司及联建香港公司转让定价案逾期申报债权作为放弃参与重整的理由，显然已超出其提出放弃参与重整要求时的理由范围，系联合投资公司后期搜集的理由。因此，在《重整计划草案》尚未获法院批准时，联合投资公司以诉讼争议处理未达预期为由放弃参与重整，直接导致其与联建科技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不可能获批。而从最终获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来看，联建科技公司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之情形，具备经法院审查批准的条件，联合投资公司退出重整属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重组框架协议》应视为已生效。联合投资公司放弃参与重整，拒不履行《重组框架协议》项下其应履行的任何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三、关于联合投资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 一审法院核实确认联建科技公司提出2016年4月23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物业管理费、保险费、债权人会议召开专题片拍摄制作费用、消防设施维护保养服务费、招募公告费用、留守职工工资福利公积金等费用、打印机租赁费、重新评估、审计费用真实发生予以确认。其中债权人会议召开专题片拍摄制作费用、招募公告费用、评估费用、审计费用分别为3000元、5364元、90000元、181325元；2016年4月23日至10月31日期间财务费用、日常运营费用、税金、职工工资支出合计3267869.2元。另根据联合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顾三官签署、提供债权人会议表决的重整计划草案的规定，在重整计划项下，债权受偿金额中职工债权、税务债权、普通债权金额分别为106724260.01元、73554837.86元、248413012.38元，合计428692110.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重组框架协议》约定，违约责任包括赔偿损失以及不退还保证金1000万元。《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减少。因此，违约金与损失赔偿之间并不是并用关系，当事人的约定是违约金产生的首要条件，违约金虽不以实际损害发生为要件，但最终违约金数额的确定与实际损失关系密切，应以实际损害作为责任的最高限额。本案中，关于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联合投资公司支付的保证金，系双方当事人确保履约的一种财力担保方式，联合投资公司通过支付保证金承诺参与重整，受让联建科技公司全部股权，而联建科技公司以收取保证金的行为承诺不与任何第三方就联建科技公司投资者招募事宜进行接触、磋商、会谈及签订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重组框架协议》的交易目的在于由重组方提供偿债资金确保联建科技公司彻底恢复持续经营能力与盈利能力，联合投资公司放弃参与重整的违约情形致使《重组框架协议》目的不能实现，联建科技公司需要采用新的履行来代替原来承诺的履行，必然会造成破产企业与债权人的利益损失。联建科技公司在与联合投资公司订立《重组框架协议》、《重整计划草案》过程中所支付的各项费用，包括召开债权人会议、进行宣传、发布招募公告、评估、审计等各项费用，合计279689元，均系联建科技公司所受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另在重新招募期间，联建科技公司为保障企业财产安全、秩序和现状而必然支付各项管理费用，其中包括物业管理费用、保洁服务费用、消防设施维护保养费用、社会保险费、管理人执行职务的费用、留守职工劳动报酬等为联建科技公司继续经营而合理支付的费用，均为联建科技公司因联合投资公司放弃重整所受直接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还应当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由于联合投资公司放弃重整，联建科技公司与新的投资人延迟签订新的《重组框架协议》，而法院裁定批准重整方案时间、投资款支付时间均相应延迟，债权人受偿权利亦受到损害。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因联合投资公司放弃重整导致联建科技公司在与联合投资公司签订《重组框架协议》后至重新招募投资人以及给联建科技公司债权人受偿造成延误的合理时间为四个月，联建科技公司在此期间的直接损失与债权人受偿权利损失经核算确认为约839万元。对于联合投资公司提出联建科技公司与新的投资人签订新的合同均定的条件更有利于债权人利益，但新协议对价并不明显优于原协议，且即使新协议条件优于原协议，也并非联合投资公司违约主观追求及必然带来的结果，故并不因此扣减联合投资公司的损失赔偿额。联建科技公司主张扣除保证金，符合合同约定，联合投资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扣除保证金金额明显低于造成的损失，联合投资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联建科技公司所受损失亦未高于保证金金额，联建科技公司关于损失赔偿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联建科技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1103元，由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查查明，根据联建科技公司一审举证的2016年4月23日至2016年10月31日全部损失方面的证据及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本院核定上述期间联建科技公司各项损失金额分别如下：1、物业服务费用1153066.67元；2、保险费用141458.06元；3、重新拍摄债权人会议费用3000元；4、消防设施维保费用43866.67元；5、重新招募重组方费用5364元；6、期间留守职工费用669271.25元，一审法院认定金额692898.96元不准确，超出23627.71元；7、期间管理人执行重整事务费用1218841.19元；8、重新评估费用9万元；9、重新审计费用181325元。上述费用金额合计3506192.84元。 另查明，根据破产重整管理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已于2017年6月8日裁定批准联建科技公司破产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重整程序。 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重组框架协议》未履行的责任应如何认定？二、若联合投资公司需承担相应责任，则联建科技公司主张赔偿的损失及金额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认定《重组框架协议》未履行的责任在于联合投资公司，应由联合投资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理由如下： 首先，根据2016年9月20日联合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及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发出的《紧急报告》，联合投资公司在该函件中明确放弃参与重整的意思表示，而至2016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重新发出招募投资人的公告后，联合投资公司亦未提出任何的异议，并随后向法院和管理人发函要求退还部分保证金，由此，可以认定系联合投资公司不愿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重组框架协议》。 其次，从联合投资公司退出重组的理由来看，在其提出不履行协议的《紧急报告》中，明确载明其主要理由是认为“对有关诉讼，特别是打工楼的处理预期与目前状况存在重大差异”，然而就此问题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在《重整计划草案》早已明确了联建科技公司的相关未决诉讼，尤其是关于物业托管和租赁合同撤销诉讼等，并且联合投资公司与联建科技公司签订的《重组框架协议》明确包含《重整计划草案》的内容，其中第1.4条明确“联合投资公司同意联建科技公司在重整期间涉及的相关诉讼事项，相应的诉讼结果全部由联建科技公司及联合投资公司享有或承担”。故，联合投资公司在提出放弃履行重组协议时所提出的理由，并不具有正当依据。 关于联合投资公司上诉主张因管理人逾期申报相关债权的理由，撇开联建科技公司管理人解释未申报相关债权的合理性不论，联合投资公司在向一审法院提出放弃参与重组时，明确是以相关其他诉讼问题原因而退出重组，并未有任何提及该方面的事由，故联合投资公司以此后新的事由来主张当时退出重组的合理性，不能成立，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联合投资公司在不具备合理理由的情况下，以阻却协议生效的方式退出重组协议，应当向联建科技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联合投资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联建科技公司主张赔偿损失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就联建科技公司主张的包括物业服务费、保险费用、留守职工费用、重新审计费用等九项合计3506192.84元，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该些费用属于从联合投资公司参与重组到放弃重组期间所实际发生的费用，联建科技公司已经提交全部基础凭证予以证实，对于该部分费用的损失，联合投资公司理应承担。关于联建科技公司一审还主张相关债权人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破产债权本身不存在计算债权利息的问题；其次，联建科技公司在本案中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向其债权人支付过任何的利息。因此，联建科技公司主张联合投资公司向其赔偿债权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联建科技公司并未举证还存在其他损失，故联合投资公司应当赔偿对方因违约造成的损失金额为3506192.84元。由于联合投资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向联建科技公司交纳了1000万元保证金，扣除应赔偿上述损失金额，联建科技公司应返还联合投资公司剩余保证金6493807.16元（10000000-3506192.84），对于联合投资公司和联建科技公司各自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9445号民事判决； 二、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赔偿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损失3506192.84元（直接在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保证金中予以扣除）； 三、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返还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部分保证金6493807.16元； 四、驳回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其他的本诉诉讼请求； 五、驳回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其他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8630元，由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317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1103元，由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3217元，由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7886；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06元，由苏州工业园区联合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4401元，由联建（中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9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小刚 审判员  谢 坚 审判员  丁 兵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