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天高，男，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金龙，浙江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 法定代表人：龚均淼，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武君，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龚建勇，男，197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龚天高因与被上诉人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柴岭下村村委会）、原审第三人龚建勇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8)浙1024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天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0年10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事实与理由：一、1995年12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柴岭下村水下弯周围山块《承包协议书》，用于营造经济林（裁种杨梅）。1998年8月11日，被上诉人与仙居县城市管理局签订了柴岭下村青龙洞水下弯征用《协议书》，用于建造垃圾处理场。该协议书的征用范围包括上诉人承包的山块。而后被上诉人与仙居县城市管理局对征用山块上的经济林进行清点和补偿。后在补偿价格上长期谈判未果，导致垃圾处理场土地征用未成功。由于土地征用的原因，导致上诉人对营造经济林无法生产达8年之久，给上诉人带来重大的经济损失。为解决《承包协议书》的履行纠纷，2010年10月20日，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达成了《补充协议》，承包时间延长至2045年12月底；在2014年12月底前，承包期内一次性上交承包款36000元。由于原告村领导班子的更替，2014年12月，上诉人去交付承包款时，被上诉人村新领导班子拒绝接受上诉人交付的承包款，导致本案承包合同纠纷的发生。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2010年10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未经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决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认定《补充协议》无效是错误的。本案的《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未经过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决定，不能认定《承包协议书》有效的同时又认定《补充协议》无效。根据原审第三人龚建勇在庭审中的陈述，该《补充协议》是经过时任村支部书记龚天宁等村两委讨论通过。《补充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对权利义务关系的处分。被上诉人有无经过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决定，这是被上诉人在《补充协议》签订前的单方行为，不能因单方的行为来否定《补充协议》的效力。否则，将严重违背我国民法平等、自愿、等价、有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亵渎契约精神。2、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认定《补充协议》无效是错误的。《补充协议》的签订，根本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法定情形。该《补充协议》是因土地征用，导致上诉人对营造经济林无法生产达8年之久，造成上诉人重大经济损失的情形下签订的。《补充协议》存在合理性。被上诉人在涉案杨梅山的东侧下弯地方，在相同的时间段里，将承包地发包给本村村民龚治权，龚治权承包的山场面积更宽（比上诉人的山场面积超过十多亩），承包期也是50年，承包款只有12000元，该承包合同也未经过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决定。 被上诉人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基本事实不实。（一）上诉人称由于土地征用的原因，使其承包的经济长达8年之久无法生产，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这并非事实。虽然被上诉人在1998年8月11日与仙居县城市管理局签订过一份征用土地《协议书》，但该征用行为一直没有报请上级政府审批，自始没有实施，对上诉人的承包地根本未动过一土一木，且上诉人在承包了涉案山场后就栽种了杨梅树，杨梅树自始完好无损。故被上诉人与仙居县城市管理局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对上诉人毫无影响。（二）上诉人称，2010年10月20日，其与被上诉人经协商达成《补充协议》，对承包期进行了延长。事实上，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签订过这份《补充协议》，当时柴岭下村党支部书记龚天人、党支部委员龚为友和龚旭平、柴岭下村村委会委员龚建设、村文书龚明星等人，均出庭作证或提供书面证词予以证实。2010年期间，村两委根本未讨论过签订《补充协议》一事，原审第三人龚建勇当时虽系柴岭下村村委会主任，但实际上原审第三人龚建勇与上诉人龚天高共同经营涉案杨梅山。龚建勇在担任村委会主任期间，一直保管村委会公章，上诉人出示的这份《补充协议》中村委会印章，完全是原审第三人龚建勇利用保管公章的职务便利擅自加盖上的。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补充协议》甲方落款处既没有经手人签名，印章加盖的位置与常规的盖印位置不符，“南峰街道柴岭下”这几个字写在印章上面，这些均不符合常理，更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签订过这份所谓的《补充协议》。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形成的《补充协议》无效是正确的。（一）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形成的《补充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的，严重损害村集体利益，应确认无效。原审第三人龚建勇擅自加盖村委会公章，与上诉人达成该《补充协议》，将承包期限改为50年，承包款改为总计只要36000元，该承包款比之前的《承包协议书》降低了15倍。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严重违反村委会组织法的规定，在未经村两委讨论、未经村民代表讨论的情况下，擅自加盖保管的村委会印章，严重损害了村集体利益。（二）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形成的《补充协议》明显违背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三、《承包协议书》形成在《村委会组织法》和《合同法》实施之前，且当时村三套班子讨论决定，有城关镇人民政府农办监证，已经履行多年，该《承包协议书》是有效的。而《补充协议》在《村委会组织法》和《合同法》实施之后形成，未经村两委、村民代表大会讨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上诉人作为村集体成员，应当知道原审第三人加盖村委会印章的时候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主观上并非善意。本案上诉人承包的根本未被征用，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损失，《补充协议》将承包期延长到50年，承包费降低了15倍，根本不具有合理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本村水下弯地块承包合同中被告经营时间到2025年12月底结束；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13日，原、被告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将村属水下弯周围山块承包给被告营造经济林，承包期30年，即从199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底止，承包期内，山权属原告所有，经济林管理经营权属被告所有；交承包款办法：被告从承包的第八年（即2003年）开始，每年交给原告每亩杨梅40市斤，按当时市斤折人民币计算上交，交款时间一律在当年承包山果熟盛期交清。如不按期上交承包款，则原告有权加收滞纳金每天5‰，直至收回承包山块。因建造垃圾处理场，1998年8月11日，原告与仙居县城市管理局签订了86亩山地、林地征收协议，本案涉及的山块在征收范围内，仙居县城市管理局支付了部分款项，但最后未能报送实际征收完毕。2010年10月20日，原、被告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一、原定于2003年上交的租费因前期该山地被城管局征用使该地块无法生产8年至今，承包人损失较大，导致无法交租。二、交款方式现定如下：整个承包地块承包期内一次性交清，共计人民币36000元正，上交时间在2014年12月底前上交，到期如不上交租费，村里无条件收回承包地。三、承包时间定于1996年1月1日至2045年12月底止。该补充协议的签订前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其后，被告要上交承包款，新换届的原告村委班子不同意被告按照补充协议的标准上交承包款，致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就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水下弯山块承包事宜，原、被告在1995年12月13日签订了承包协议，双方没有争议，本案的争议主要集中在原、被告是否在2010年10月2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及该协议是否有效问题。原告认为没有签过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系伪造的，并不真实。该院认为，被告持有补充协议，协议中加盖了原告的公章，时任的村委会主任即第三人陈述其作为承办人所签的，盖章为其所盖。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补充协议系伪造，故应认定原、被告签订了补充协议。原告认为即使成立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未经村两委班子决定，未经村民代表或者村民大会决议应为无效，该院认为，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看，不足以证明该补充协议经过村两委班子决定；原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期为30年，从第八年起对约50亩的承包山块按每年每亩40斤杨梅上交折价款，而补充协议变更为一次性交纳36000元，同时将承包期延长了20年，承包款项差距极大，该补充协议对原承包协议的进行了变更，并且导致村集体重大利益的放弃，涉及村民重大利益事项，应由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会议决定。本案的补充协议未经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会议决定而后签订，同时被告系本村村民，其对补充协议未经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会议决定而后签订系明知或应该知道，被告并非善意第三人，故补充协议的无效可以对抗被告。综上，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应为无效，原告要求按照原承包协议确认承包协议被告开发经营时间到2025年12月底结束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原告仙居县南峰街道柴岭下村村民委员会将岭下村水下弯周围山块承包给被告龚天高开发经营时间截止到2025年12月31日结束。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龚天高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双方于2010年10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涉案的补充协议将原承包协议中约定的承包期延长了20年，承包款变更为一次性交纳36000元，较原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款差距极大，该变更涉及村集体重大利益的放弃，应交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经过村民会议讨论，该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上诉人作为本村村民，对补充协议未经村民会议讨论而签订系明知或应知，不属于善意缔约，故该补充协议的无效可以对抗上诉人。其次，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原承包协议亦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认定该协议有效，就应推定补充协议亦属有效。因原承包协议签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实施前，且有监证单位盖章确认，被上诉人至今认可该协议，故确认原承包协议有效并不影响对补充协议效力的否认。再次，上诉人主张案外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承包期50年，承包款仅有12000元的承包合同亦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因涉及案外人权利义务，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所述，龚天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龚天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丹军 审判员  王安安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应一娇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