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终1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秀英，女，197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锦涛，四川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平，四川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洪文，男，198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尔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万和，男，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成，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刚，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元市兴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东坝莲花路**。 法定代表人：郭万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成，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刚，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上诉人任秀英因与被上诉人罗洪文、原审第三人郭万和、广元市兴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和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8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秀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锦涛，被上诉人罗洪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原审第三人郭万和、兴和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秀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第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罗洪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为的结果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已查明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陵江峰阁”项目（以下简称“陵江峰阁”项目）由任秀英和案外人陈全明共同出资开发建设，兴和公司开设的四个账户，即在广元市朝天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以下简称朝天农信社）开设的账户88×××16，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元朝天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朝天支行）开设的账户22×××27、22×××33、22×××59（以下共同简称案涉四个银行账户）也是为“陵江峰阁”项目设立的专门账户，账户里的资金都是“陵江峰阁”项目的房屋销售款和扣留的保证金等。任秀英与案外人陈全明作为“陵江峰阁”项目的投资开发人，应当是“陵江峰阁”项目所有款项的权利人，即使“陵江峰阁”项目的款项存入了兴和公司为“陵江峰阁”项目设立的专门账户，也不能改变该款项的权利属性。二、一审判决认为任秀英与陈全明、兴和公司之间就“陵江峰阁”项目所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权益分配系内部关系，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是错误的。1.任秀英与陈全明是内部合伙关系，共同出资开发建设“陵江峰阁”项目。但任秀英、陈全明与兴和公司之间并不是内部关系，陈全明仅是借用兴和公司的资质开发建设“陵江峰阁”项目,因此陈全明与兴和公司之间形成的关系是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一审法院将这种资质的借用认定为内部关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而且这种资质的借用并不能改变任秀英与陈全明对“陵江峰阁”项目款项享有所有权的事实。2.即使任秀英与陈全明、兴和公司构成内部关系，那也仅是针对“陵江峰阁”项目对外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兴和公司对外所负的与“陵江峰阁”项目无关的债务是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 罗洪文答辩称：一、案涉四个银行账户的存款权利人依法只能认定为兴和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案涉四个银行账户的账户名称均为兴和公司，故兴和公司为上述银行账户内存款的权利人。二、任秀英提出的执行异议理由，不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1.任秀英认可的其合伙人陈全明与兴和公司所签订的《行纪合同》如何约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及责任承担，均不足以对抗本案所涉开发房地产项目的报建批准及备案、商品房预售许可建设单位主体为兴和公司，项目商品房买卖出售主体为兴和公司，及该项目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户名为兴和公司等一系列在行政管理机关及相关银行依法批准备案、许可及银行账户名称开设的公示效力，即社会所知晓、认可的“陵江峰阁”项目的权利、责任主体为兴和公司。若任秀英、陈全明、兴和公司之间关于《行纪合同》产生争议，是内部关系，可以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依约向广元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解决。2.任秀英认可的其合伙人陈全明与兴和公司签订的《行纪合同》，其实质是挂靠经营合同，应依法认定是违法的。（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我国对房地产开发的建设开发主体要求必须是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的企业。（2）从《合伙协议》《行纪合同》《证明》《房屋分割协议书》、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6）川0812民初899号民事判决书综合分析可以得出，本案所涉房地产开发项目，事实上是任秀英与陈全明合伙，对外使用兴和公司的资质，以该公司名义进行的房地产项目开发，因此任秀英、陈全明与兴和公司之间的关系，虽名义上签订的《行纪合同》，实质上是“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是自然人借用企业开发资质进行开发的行为，应依法认定是违法的。3.法律作为约束人们各项行为之规范总和，其中一项最重要价值即在于保护合法权益。任秀英、陈全明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国家关于房地产开发的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知道法律对借用资质从事开发的态度。但是二人选择借用兴和公司的资质进行开发，应当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不受法律保护的法律风险。因此，即使认定任秀英、陈全明是案涉开发项目的实际经营控制人，因其对外以兴和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案涉款项也实际存至兴和公司银行账户内，就应当按照既有法律规则承担法律责任，对案涉争议款项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请求驳回任秀英的全部上诉请求。 郭万和、兴和公司答辩称：一、任秀英陈述的事实不能证明其具有相应的法律权利。二、兴和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应依据金融机关的规定开设相应的账户，对其账户享有民事权利。三、同意罗洪文的答辩意见。 任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任秀英系案涉四个银行账户中存款的权利人；2.请求停止对案涉四个银行账户中存款执行；3.该案的诉讼费由罗洪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2日，罗洪文因与郭万和、兴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至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0月21日，该院作出（2016）川08民初29号民事调解书：一、郭万和于2017年1月25日前归还罗洪文本金2500万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1000万元从2015年7月27日起算，1500万元从2015年2月2日起算）。兴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在郭万和和兴和公司履行完上述本息后三日内，罗洪文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三、本案受理费236125元减半收取118062.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3062.50元，由郭万和、兴和公司承担。罗洪文于2017年2月6日向该院申请执行，2017年2月14日，该院作出（2017）川08执9号民事裁定，并于同日划扣兴和公司在朝天农信社开设的账户88×××16内存款1627198元，划扣其在农行朝天支行开设的账户22×××27的存款1869101元、账户22×××33的存款1295491元、账户22×××59的存款174681元，共计4966471元。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任秀英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扣划的兴和公司账户存款共计4966471元系“陵江峰阁”项目的售房款，该项目是任秀英与陈全明共同出资建设，其售房款的所有人为任秀英与陈全明，且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812民初899号民事判决载明，兴和公司账户上的售房款其中2076145.60元归任秀英所有。任秀英请求解除对任秀英在兴和公司款项的执行措施。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的（2017）川08执异2号执行裁定，驳回任秀英的异议。2017年4月8日，任秀英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兴和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2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三级）等。2009年9月25日任秀英与陈全明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在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朝天镇大中坝取得土地使用权16.72亩，开发建设“陵江峰阁”项目。2009年11月16日陈全明（委托方）与兴和公司（行纪方）签订《行纪合同》，约定由兴和公司代为办理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朝天镇大中坝处土地购买及房地产开发和销售等事宜。由兴和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购买土地、开发建造房产、对外销售，在完成所有事件后获得总价款1%的酬金。2013年8月20日兴和公司出具《说明》一份，其内容为：“陵江峰阁”项目是陈全明和任秀英以该公司名义合伙开发建设的，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为陈全明和任秀英，该项目扣除相关税费后的全部收益归上述二投资人所有。2011年3月3日朝天农信社与兴和公司签订《一手个人住房、商业用房贷款合作协议》，兴和公司在朝天农信社设立售房款专户，账号为88×××16。2016年3月29日双方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贷款合作协议》，又明确该账号为存款账户。截至2017年2月14日，该账户余额为1627198元。 再查明，截至2017年2月14日，兴和公司在农行朝天支行开设的账户22×××27的存款为1869101元、账号22×××33的存款为1295491元、账号22×××59的存款为17468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四个银行账户内的存款权利人是兴和公司还是任秀英。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兴和公司在朝天农信社、农行朝天支行所开设的涉案账户，符合金融机构管理规定，由其控制、支配、管理、使用，故案涉账户内的存款权利人是兴和公司，属于公司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兴和公司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对郭万和所借罗洪文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罗洪文申请执行后，一审法院对涉案账户的存款扣划是合法的。任秀英所举与陈全明签订的《合作协议》、陈全明与兴和公司签订的《行纪合同》、兴和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虽能证明系任秀英与陈全明共同出资开发建设“陵江峰阁”项目，但不能证明其售房款的所有人为任秀英和陈全明，更不能证明本案涉案账户的存款权利人是任秀英。因为“陵江峰阁”项目是受陈全明委托由兴和公司以自己名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销（预）售许可证。兴和公司开发、建设“陵江峰阁”项目的民事行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因销售“陵江峰阁”项目上的房产而取得的售房款存入第三人兴和公司涉案的账户内，在法律上应认定为兴和公司的财产。任秀英和陈全明、兴和公司之间就“陵江峰阁”项目所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权益分配系内部关系，相互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任秀英请求确认其系本案涉案账户内存款的权利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任秀英对执行标的即本案涉案账户内存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请求停止执行本案涉案账户的存款，该院不予支持，对其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任秀英停止执行案涉四个银行账户中存款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任秀英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任秀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8民终529号民事判决书，拟以此证明“陵江峰阁”项目实际由任秀英和陈全明共同出资开发，该项目的所有收益归任秀英、陈全明所有，因而案涉四个银行账户中的存款应归任秀英、陈全明所有；一审法院扣划案涉四个银行账户内的存款，执行标的错误。 罗洪文、郭万和、兴和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证据证明任秀英、陈全明与兴和公司之间并非任秀英所述的合伙关系，而是债权关系；其次，该证据并不是对本案所涉银行账户中存款的权利认定；最后，该证据中没有任何表述系罗洪文申请执行郭万和的执行标的错误。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情况综合认定。 罗洪文、郭万和、兴和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任秀英认为其对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8民初29号案件的调解情况不清楚，对依据该案调解书作出的执行行为有异议。除此之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任秀英所提异议，本院认为，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8民初29号民事调解书系生效法律文书，一审法院对该案的情况及调解书的内容进行客观描述并无不当。罗洪文依据该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该执行行为是否应当停止本就是本案二审应当审理和判断的内容，本院将在后文详细论述。 本院二审另查明： 原告任秀英诉被告陈全明、第三人兴和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6）川0812民初89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09年9月25日，任秀英与陈全明签订《合作协议书》，共同出资在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朝天镇大中坝取得土地使用权16.72亩，用于开发建设“陵江峰阁”项目。双方还对出资比例、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09年11月16日，陈全明与兴和公司签订《行纪合同》，陈全明委托兴和公司代为办理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朝天镇大中坝处土地购买及房地产开发和销售等事宜。双方约定由兴和公司以自己名义购买土地进行开发并建造房屋，房屋建好后兴和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办理销售手续对外销售，所有经济利益归陈全明所有，陈全明一次性支付兴和公司总价款1%的酬金。2012年4月14日，项目开发建设完毕，销售已达70%，任秀英与陈全明就剩余房屋进行分割，签订了《房屋分割协议书》。《房屋分割协议书》第4条约定：所有销售款项必须存入兴和公司的账户（农行朝天支行或朝天农信社），除扣留总房款的20%后直接支付给分割的房屋所有人。2013年8月20日，兴和公司出具《说明》，确认“陵江峰阁”项目是任秀英和陈全明以其公司名义合伙开发建设，任秀英和陈全明为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该项目扣除相关税费后的全部收益归任秀英和陈全明所有。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判决：兴和公司返还任秀英售房款2595182元中的80%即2076145.6元。兴和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2017）川08民终52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任秀英的上诉理由与罗洪文、郭万和、兴和公司的答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任秀英对案涉四个银行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所有权，是否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案涉四个银行账户系兴和公司依法开设，登记的账户名称为兴和公司。在“陵江峰阁”项目的开发过程中，任秀英与案外人陈全明及兴和公司在各方签订的协议中，并未对兴和公司名下该四个账户存款的性质作出特别约定，且该四个账户中的资金并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规定的需要专户存储和使用的资金，因而该四个账户并不属于专款专用账户而是一般账户。金钱作为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具有占有即所有的特性，不论该四个账户内的资金是否来源于“陵江峰阁”项目房屋销售的款项，该账户内的资金并未特定化，应以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兴和公司为权利人，即兴和公司系案涉四个银行账户及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 其次，任秀英与陈全明、兴和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7）川08民终52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虽然查明“陵江峰阁”项目是任秀英与陈全明以兴和公司的名义合伙开发建设，二人是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但并未确认案涉四个银行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系任秀英，判决的判项也表述的是兴和公司返还任秀英售房款2595182元中的80%即2076145.6元。根据该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及最终判项，任秀英仅享有要求兴和公司返还售房款2076145.6元的权利，该权利系债权请求权，不具有物权效力，任秀英对涉案四个银行账户内的资金不享有所有权。 综上，案涉四个银行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系兴和公司而非任秀英，任秀英对兴和公司仅享有债权请求权，其权利与申请执行人罗洪文享有的债权相比并不具有优先效力，不能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任秀英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案件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任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长玉 审判员  段 玲 审判员  许 静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向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