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4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宏易建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燕岭路120号6楼617-1。法定代表人：林厚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奕醒，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翠玲，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佛山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普澜二路14号。法定代表人：庄奕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峰，广东中天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焯华，广东中天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宏易建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称宏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公路公司）财产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易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公路公司向宏易公司支付租金人民币80万元并按照每年24％的标准支付滞纳金／违约金(从2014年10月15日计至公路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扣除公路公司已支付的滞纳金5万元后，暂计至2018年7月17日为681200元)；2.依法判决公路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公路公司实际拖欠宏易公司租金本金金额人民币80万元。1.请法庭查看公路公司证据清单的最后一页证据一一2017年1月20日的《广东省佛山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资金拨付审批单》，该审批单显示：请款理由为28#、29#塔吊租金；请款金额为85万元；实付金额为5万元。最下面有“财务主管审批”一栏有财务负责人签名，“主管部门审批”一栏有“严柳”签名，其中严柳为项目负责人代表公路公司与宏易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目前担任公路公司副总经理，也是公路公司股东。该证据充分证实，公路公司在2017年2月8日支付了5万元之后，依然欠付租金本金80万元。2.虽然宏易公司提交的证据《工程结算书》证实2011年3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租金本金为2022083元，但公路公司最终应付金额大于上述金额，理由如下：(1)《工程结算书》最下面一栏证明2011年3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租金本金为2022083元，然而该结算书第四行写明施工时间为2011年3月至2014年9月，即上述结算金额2022083元不包括2011年1月至2011年3月6日期间的租金16.45万元。(2)租赁合同第二条第2点明确约定该租金标准不含税金，因为佛山公路要求宏易公司开具了70万元发票，故产生8％的税金，5.6万元应由公路公司另外支付。(3)租赁合同第五条第8点明确约定公路公司为塔吊司机提供伙食。但实际操作中，公路公司要求宏易公司先垫付司机的伙食费，一共四名司机按每月380元的标准计算，伙食费总额为5.6万元。(4)塔吊司机张仁在工地上受伤，药费共计75630元，赔偿款85000元，共产生160630元的费用。(5)租赁合同第四条第3点最后一句明确约定“在工地施工现场所有吊车费用由甲方负责”，两台塔吊吊车费共计32000元应由公路公司承担。以上各项费用合计470130元，加上结算书确认的2011年3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租金本金2022083元，公路公司应付宏易公司2492213元。即便公路公司称其向宏易公司支付了150万元属实(实际上很多费用并非支付至宏易公司)，公路公司仍然欠付各项费用本金992213元。因此，宏易公司只在本案中主张公路公司支付租金本金80万元实际上已经减免了192213元。正因为宏易公司已经让步，公路公司财务负责人、项目负责人和副总经理严柳十分清楚上述情况并经过严格审核才会在2016年底开具了80万元的支票，才会在2017年1月份申请请款85万元。（二）公路公司本案中抗辩理由不成立。1．公路公司提交的多份《资金拨付审批单》证实公路公司内部付款或对外开具支票有严格的财务审批程序，如果不是欠款80万元，根本不可能向宏易公司开具80万元的支票。公路公司主张因财务人员疏忽，在重开支票时未扣除已支付的23万元，但财务人员的工作对严谨性、精确性有更高的要求，对外付款时审核公司与收款方的交易往来总额后再支付未付款项是最基本的工作常识。在公路公司对外付款有严格的财务审批程序的前提下，其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公路公司拖欠宏易公司租金已近4年，鉴于公路公司严重失信的违约行为，其不符合常理的解释更不应该得到支持。2．公路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向宏易公司支付了114万元，根本无法证明其已向宏易公司支付了150万元。(1)公路公司提供的支票存根只能证明其向宏易公司开具了支票，但开具支票并不等于支票可以兑现。且公路公司于2016年12月10日开具的支票就是因为余额不足而无法兑现，上述事实恰好可以证明支票的开具不等于支票的兑现。(2)公路公司提供的资金拨付审批单只是其公司内部付款审批程序，其中部分资金拨付审批单的领款人签章处并没有任何签字确认，部分领款人签章处的“林厚文”签名并非林厚文本人签，并不能证明其向宏易公司支付了相应的款项。(3)公路公司出具的支票存根和内部资金拨付审批单只是双方交易习惯其中一部分环节，而收据才是证明宏易公司收到该部分款项事实的关键环节，因此公路公司支付租金的具体金额应该以银行流水以及宏易公司确认为准。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公路公司支付的28万元是租金，根据公路公司提交的收据和企业活期明细信息，只能证实宏易公司收到了114万元(已包含28万元)，剩余36万元并没有宏易公司的收据确认或银行流水证明。综上所述，一审错误认定了公路公司拖欠租金本金的金额，恳请法院依据纠正，支持宏易公司的上诉请求。公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宏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路公司立即向宏易公司支付租金800000元并按每年24%的标准支付滞纳金/违约金（从2014年10月15日计至公路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扣除公路公司已支付的滞纳金50000元后，暂计至2017年3月15日为417733.31元）；2.判令公路公司支付宏易公司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50000元；3.判令公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0日，宏易公司与公路公司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公路公司租用宏易公司的两塔台式起重机用于顺德水道特大桥（28、29号桥墩中心）；租期为10个月，自双方签字确认塔吊使用之日起计至双方签字拆架之日为准；安装、拆卸进退场每台28000元；塔机每台每月租金为23500元；宏易公司塔吊进场当天内，公路公司一次性支付进退场费余款28000元，租金采取每月提前预付形式，即公路公司在宏易公司提供塔吊验收证之日起支付租金，使用满一个月后支付下月租金；若公路公司不按期结算支付租金，宏易公司有权于应收租金当天计算10天内停机，停机期间租金照计；塔机施工结束时，如因公路公司不能按时结清租金及其他费用，致不能按时退场的，每停留一天按合同每天租金数额计算租金，另按公路公司欠缴租金总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滞纳金，公路公司还需赔偿宏易公司为索赔而支出的各类费用（包括索赔人员的差旅费、调查费、律师费等）。2014年10月14日，宏易公司与公路公司结算确认两台塔机在2011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共产生费用2022083元，并签署了《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书》备注一栏写明两台塔吊的租金分别为910233.30元和965850元，进场费每台28000元，基础水浸补偿每台45000元。2014年10月23日，公路公司向宏易公司开具了十张总金额840000元的未到期支票，出票日期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8月期间。公路公司同时要求宏易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该十张支票到期后必须经过公路公司同意后才能入账。因该十张支票一直未能承兑，2016年12月10日，公路公司向宏易公司重新开具了两张支票，金额分别为40000元和800000元。宏易公司于2016年12月10日承兑了40000元的支票，但800000元的支票因账户余额不足，于2016年12月13日被银行退票。现宏易公司以公路公司一直未支付该800000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公路公司称其在向宏易公司开具十张支票后又陆续支付了230000元租金，但因账务人员疏忽，在宏易公司交回十张并未承兑的支票换票时未将该已付金额扣除，又重新开具了一张800000元和一张40000元的支票，在800000元支票被退票后，公路公司另向宏易公司支付了50000元，上述280000元均应从宏易公司主张的800000元中扣除，加上另有未支付的2083元，公路公司现应支付的租金为522083元。为此，公路公司提供了其所付款项的支票存根、银行流水、相应的《资金拨付审批单》及梅芳的书面说明等证明。其中230000元的款项分四笔支付，其中三笔（金额分别为80000元、80000元和40000元，对应的支票出票时间分别为2014年12月15日、2015年2月5日和2015年2月16日，支票存根上均有林厚文的签名）有对应的银行流水，显示收款方均为宏易公司，另一笔30000元的款项显示于2015年9月23日通过“梅芳”的个人账户转账至宏易公司账户。最后一笔50000元转账显示的入账时间为2017年2月8日。在上述230000元和50000元对应的《资金拨付审批单》中均写明款项为塔吊租金。在重新出具的40000元和800000元的支票存根上均记载有“林厚文换支票”的信息。对此，宏易公司确认公路公司曾支付上述230000元，但称其并非租金，而是应由公路公司承担的其他费用中的一部分，包括：工人受伤的补偿费用、医疗费用共160600元、司机伙食费57000元、发票税点56000元、汽车票45000元等，后来支付的50000元是公路公司因800000元支票被退票而支付的利息补偿，该笔款项宏易公司已在利息部分作出扣减。对于上述230000元的性质，宏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于律师费一项，宏易公司提供了有关《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金额：50000元）证明。公路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同意承担该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宏易公司与公路公司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从双方诉辩及庭审陈述来看，宏易公司主张公路公司至今所欠租金数额为800000元，该款项即公路公司2016年12月10日出具的800000元支票的金额，并未包含公路公司在出具十张支票后（2014年10月23日后）至重新出具新的支票（2016年12月10日）期间所支付的230000元，及2017年2月8日支付的50000元，且宏易公司主张上述已付款并非租金，而是其他费用或利息补偿。公路公司虽对出具该800000元支票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该数额有误，应扣除期间支付的230000元，所欠数额还应扣除最后一笔50000元。故可以认定双方对于上述230000元及50000元款项之外的其他已付部分并无争议，双方的争议主要在于上述230000元及50000元是否属于租金，应否在最后出具的800000元支票中扣除。对于此问题，公路公司提供了有关支票存根、银行流水、相应的《资金拨付审批单》及梅芳的书面说明等证据证明，该部分证据中均载明所付款项为塔吊租金，款项均转至宏易公司账户内。宏易公司虽主张其中的230000元为公路公司在合同项下应负担的其他费用中的一部分，包括：工人受伤的补偿费用、医疗费用、司机伙食费、发票税点、汽车票等，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在《工程结算书》外另有确认其他费用的负担，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公路公司曾要求宏易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其承兑此前十张支票前必须经公路公司同意的事实，及公路公司在重新出具的两张支票中均有记载为换票所开的情况，一审法院采信公路公司有关在换票前所支付的230000元亦为塔吊租金，后重新开具的800000元支票数额有误的陈述。鉴于宏易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公路公司2017年2月8日支付的50000元系有关利息补偿，在公路公司主张为租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宏易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及公路公司自认的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公路公司现尚需支付的租金为522083元（800000元-230000元-50000元+2083元），宏易公司主张支付租金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中约定，租金按月支付，因公路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导致不能按时退场的，除支付停留期间的租金外，还应按欠交租金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三计算滞纳金，且需赔偿宏易公司为索赔而支出的律师费等费用。现宏易公司与公路公司已于2014年10月14日签署《工程结算书》，确认有关结算数额，公路公司至今仍拖欠租金未付显已构成违约。宏易公司要求自2014年10月15日起计算有关滞纳金符合上述约定，应予支持，但综合公路公司的付款情况及其自认另有2083元未付的陈述，滞纳金应按以下方式分段计算：自2014年10月15日起至2014年12月15日止，以宏易公司主张的8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5年2月5日止，以762083元（840000元+2083元-8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6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止，以682083元（762083元-8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5年9月23日止，以642083元（682083元-4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24日起至2016年12月10日止，以612083元（642083元-3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1日起至2017年2月8日止，以572083元（612083元-4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522083元（572083元-50000元）为本金计算。因合同约定的滞纳金计算标准过高，宏易公司并未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将该标准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超出上述计算标准的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承前所述，宏易公司主张将2017年2月8日支付的50000元作为滞纳金予以扣除亦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律师费一项，因上述合同中明确写明公路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则需承担宏易公司索赔而支付的律师费。现宏易公司已提供有关《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该项费用的支出，宏易公司要求公路公司承担该费用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对宏易公司的律师费（50000元）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公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宏易公司支付租金522083元及滞纳金（自2014年10月15日起至2014年12月15日止，以8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5年2月5日止，以762083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6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止，以682083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5年9月23日止，以642083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24日起至2016年12月10日止，以612083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1日起至2017年2月8日止，以572083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522083元为本金，均按月利率2%计算）；二、公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宏易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三、驳回宏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10元，由宏易公司负担4080元，公路公司负担1213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宏易公司负担1260元，公路公司负担374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宏易公司与公路公司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宏易公司主张公路公司仍拖欠费用80万元本金的理据是否充分。宏易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截至2014年10月23日公路公司欠付《工程结算书》的费用是840000元。之后仅支付了50000元，公路公司支付的其它费用是《工程结算书》之外的欠款。本院认为，2014年10月14日的《工程结算书》明确合同期间发生费用为2022083元，宏易公司主张在《工程结算书》之外另行发生的租金、税金、司机伙食、塔吊司机受伤赔偿费用、吊车费用共计470130元。对此，本院认为，如果该费用属于公路公司应负担费用，理应在《工程结算书》有所体现。《工程结算书》作为结算凭证，是确定公路公司应付款项的基础，宏易公司要求公路公司支付《工程结算书》之外的费用与《工程结算书》的结论相悖，宏易公司也没有其它证据证实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由公路公司负担《工程结算书》之外的上述款项。因此，宏易公司抗辩称公路公司在2014年10月23日之后支付的大部分款项是支付《工程结算书》之外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截至2014年10月23日，公路公司欠付《工程结算书》款项840000元，扣除之后支付的款项，一审认定公路公司尚欠费用本金522083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宏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69元，由上诉人广州宏易建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袁绿凡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