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07民终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住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内蒙古缘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布某，住内蒙古自治区。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布某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新巴尔虎右旗人民法院（2018）内0727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关于“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某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主张情势变更的情况下，主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超越审理权限，违反法定程序。且以情势变更为由，将租赁费上调至每亩5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也不符合民事合同的履行原则。2、上诉人租赁涉案草场后，因进行投入，才使得被上诉人现有的草场租赁价格提高。3、上诉人与图某签订《租赁草场合同》时，亦约定了租金的调整条款。在草场租赁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草场租赁价格进行了调整，这说明被上诉人对于草场租赁的变化是有一定预期的，之后草场租赁价格涨跌都应视为在其合理预见范围之内，不存在无法预见之情形。4、租赁草场期间，租赁草场的补贴款及禁牧款都由被上诉人领取，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仍能依约收取租金，不会额外增加被上诉人订约时预计付出的履行成本，被上诉人不会陷入履行困难。5、被上诉人领取了2011年至2015年的禁牧补贴款，现在被上诉人以草场租赁价格显失公平为由要求调整租赁费，不符合事实，也不属于显失公平的范围。6、《租赁草场合同》的预期利益和履行利益已充分表现在价格条款之中，超出合同的市场价格并不属于合同预期利益的范畴。继续履行合同是否显失公平并不能简单以合同签订时的价格与合同履行时的价格进行纵向比较，只有在合同的履行利益低于维持利益，即出租方继续履行合同所得对价将难以维持草场适租状态及支付必要成本时，才认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履行合同明显不公平”的情形。被上诉人以市场价格为基础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布某答辩称，上诉人张某在租赁草场期间的投入与草场租赁费没有关系。且被上诉人获得的五年禁牧补贴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布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向布某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止的草场租赁费，共计134100元（5364亩×5元×5年）；2.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布某的父亲图某作为承包经营权人，于1996年以家庭承包形式承包了新巴尔虎右旗原达赉东苏木伊克诺尔嘎查5364亩草场（现新巴尔虎右旗呼伦镇伊和诺尔嘎查）。2001年1月1日，图某与张某签订《租赁草场合同书》，约定将5364亩草场的经营使用权转让给张某使用，租金为每亩0.7元，租赁期限为200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张某每三年一次性付清租赁费。合同履行至2008年，通过嘎查委员会的协调，双方将租赁费上涨至每亩1元，并以此标准履行至2014年12月30日。之后，张某欲按每亩1元的标准给付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止的草场租赁费时，布某以上调租赁费为由拒绝收取。另查明，图某与格某夫妇生前育有五名子女。分别为长子好某、长女哈某、次女萨某、次子布某和三子扎某。诉讼前，图某、哈某、萨某、扎某均已逝世。格某与布某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格某于2018年8月5日去世。具有继承权的长子好某作出明确声明放弃继承，不参加诉讼。再查明，新巴尔虎右旗呼伦镇伊和诺尔嘎查村委会作为草原发包方出具证明，明确“图某世后草场使用权人名字已落到共有人布某名下，布某现有5000亩草场”，因此认定布某具有5000亩草场的经营使用权。且该草场于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享受了国家禁牧政策待遇，相关补贴由布某收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草场租赁费继续以每亩1元履行是否显失公平、布某要求按照每亩5元的价格支付剩余5年（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止）的租赁费134100元，是否能够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本案中，布某的父亲图某于2001年与张某签订租赁期限为20年的草场租赁合同时虽属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本应坚守契约法则，但就在这长达20年的时间，草牧场的流转市场价格和国家对草牧场的管理政策均发生了重大变化。参考新巴尔虎右旗牧业经营管理站出具的《草场流转价格调查表》及新巴尔虎右旗呼伦镇草原监督管理所备案的呼伦镇伊和诺尔嘎查和周边嘎查的草场流转合同书，草场流转价格在2013年便达到每亩3至6元，在2018时已达到每亩5至12元。国家对草牧场的管理政策从最初的草场承包人纳税变化至国家进行补贴，尤其自2011年开始的草原生态保护补助奖励机制，使每亩草场的补贴达到了9.75元，在2016年达到了13.75元。在市场自身的发展及国家管理政策的背景下，牧民使用的草牧场自身价值与订立时的基础和环境相比，已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事由发生了非当初所能预料的客观变化，而这一客观重大变化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不可能预见到的，草场价格的变动过于剧烈，远超乎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预期。在此情况下，若仍强行维持合同原有效力将导致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均衡关系受到破坏，将会严重违背公平诚信原则，且草场是牧民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布某家庭承包的草场亩数面积达5000亩，以每亩1元的价格继续履行合同，双方之间的利益基本失衡，无法达到公平与等价有偿，因此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认为双方之间的租赁费应予以上涨。本案中，布某所主张的是请求将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赁费上调至每亩5元。但布某的草场于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享受了国家禁牧政策待遇，每亩9.75元的补贴已由布某收取。因此布某主张的2015年年度的租赁费不予支持。综合本案客观实际、参照草场流转价格，布某主张的租赁费每亩5元的价格在合理范围之内，故予以支持。张某应向布某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赁费100000元，即5000亩×5元×4年。综上，布某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维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布某支付草场租赁费100000元；二、驳回原告布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2元，由原告布某负担682元，被告张某负担230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证据如一审所列，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草牧场承包方，即被上诉人布某于2015年开始未收取草场租赁费，双方对租赁费的变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签订合同期限为20年，现草牧场的流转市场价格和国家对草牧场的管理政策均发生了重大变化。这一客观重大变化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不可能预见的，草场价格的变动过于剧烈，远超乎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预期。在此情况下，若仍强行维持合同原有效力，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之规定，将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赁费上调至每亩5元，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所持“被上诉人未主张情势变更的情况下，法院主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的情势变更相关条款属于超越审理权限，违反法定程序以及被上诉人对草场租赁的变化是有一定预期”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其承租的草场投入资金，是为了草场的使用利益更大化。市场调控下的草场租赁价格涨跌不直接取决于上诉人在草场的资金投入，而是草牧场自身的价值在不断上升。故上诉人所持“上诉人租赁涉案草场后，因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让草场获得了收益，才使得被上诉人现有的草场租赁价格提高”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是草场租赁价款是否失衡情况，草场租赁价款与被上诉人领取禁牧补贴没有必然联系，且一审法院所调整的是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赁费。故上诉人所持“租赁草场期间，租赁草场的补贴款及禁牧款都由被上诉人领取，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仍能依约收取租金，不会额外增加被上诉人订约时预计付出的履行成本，被上诉人不会陷入履行困难及不属于显失公平范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2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斯 琴审判员 春 英审判员 山 丹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希吉日附：本案裁判所依据的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3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4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