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神清，男，1985年9月15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洪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普，男，1986年10月8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洪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1987年8月8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洪湖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方玉，广东万里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俊，男，1973年7月14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崇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备芳，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洪普、梅神清、张伟（以下简称李洪普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蔡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一、二判项，驳回被上诉人原审所有诉讼请求；2、改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3、判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庭审被上诉人代理人当庭明确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聚赢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请二审法院注意一审庭审笔录关于被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的相关记录）。而《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同时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确认《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也即确认《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要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而一审法院却判决解除合同，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裁判，是违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及民事诉讼的诉讼原则，属于越权裁判，是不合法的。合同无效与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要求解除合同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法院概念，所适用的法条也完全不同。二、一审法院越权裁判解除合同，且其裁判本身也是错误的、相互矛盾的。一审判决第4页中间部分法院引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就算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本合同为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恢复原状己事实上不可能，同时被上诉人也没要求恢复原状。而一审法院判决三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4万元，即将全部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所依据的则是合同法九十七条“恢复原状”。恢复原状则包括双方均要恢复原状，单方面恢复原状不是恢复原状，否则则违反该条法律的立法本意，也是不公平的，但一审法院却又未判决被上诉人将车辆按原状返还给三上诉人，故一审法院的判决本身自相矛盾，曲解了该条法律，判决也是错误的。根据涉案合同的性质，恢复原状是事实上不可能，且本合同己经履行（不存在恢复原状），因此就算依据上述法律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也只能要求赔偿损失，也即被上诉人只能要求三上诉人赔偿合同剩余期限内（也即判决合同解除之后）未能使用车辆的使用费用，而不是要求返还全部费用14万，法院也只能判决三上诉人返还合同剩余期限的使用费用，同时返还车辆，因为合同约定的仅是车辆使用权。故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前后矛盾的。综上所述，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关于法院不能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裁判的规定，是违法裁判。就算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其本身判项在适用法律上也相互矛盾，是错误的。故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部分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蔡俊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获取案涉车辆使用权的合法证据，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车辆使用权的行为，应当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在没有得到车主追认的情况下，其转让行为无效。况且从本案的事实来看，案涉车辆已抵押登记给案外第三人张立恩、王锦辉等，登记车主也不可能进行追认。因此上诉人认为不存在《合同法》52条无效情形，系不成立的。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的一审认定《车辆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被上诉人对合同有效这一观点持不同意见。因为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案涉车辆系质押后流转到上诉人名下，但上诉人提供的质押合同为复印件，且质押权人没有签名，质押行为根本不成立，上诉人声称是向岑文杰购买，但并没有提供岑文杰的身份信息，而且从合同所在交易时间2015年8月19日，与上诉人将车辆交付被上诉人时间很短。关于车辆的转让款也没有银行转账的流水，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无合法理由获取案涉车辆的使用权。因此属于无权转让的情形。但是因为一审判决结果被上诉人满意，所以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蔡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并判令三被告返还转让款14万元，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23日，原告与中山市聚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赢公司）签订《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聚赢公司将粤Ｂ×××**号车辆的使用权转让给原告，转让金额为14万元；聚赢公司不承担车辆使用权转让后发生的任何经济及法律赔偿责任，原告使用期间车辆产生的任何经济、法律责任，由其自行承担。同日，原告向被告李洪普支付14万元。2016年4月11日，因原告与案外人张立恩、王锦辉之间就案涉车辆归属发生纠纷，双方自愿达成（2016）南民调解字第32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粤Ｂ×××**号车辆由张立恩开走，张立恩承诺待原告联系好卖车给他的人后开粤Ｂ×××**号车辆至派出所配合原告处理此事；原告就本次纠纷引起的伤情问题放弃追究张立恩、王锦辉一方的一切责任。另查，聚赢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注销，其原有股东三人，即本案三被告。2016年3月17日，三被告作出《注销登记承诺书》，承诺聚赢公司已清理完毕债权债务，如有未清算的或隐瞒的债权债务，由投资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于2017年3月10日诉至法院，提起本案诉请，起诉状副本于2017年4月14日送达三被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原告与聚赢公司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聚赢公司将已设立抵押权的粤Ｂ×××**号车辆使用权转让给原告，现抵押权人主张行使抵押权，导致原告无法使用车辆，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原告诉求判令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法院确认，原告蔡俊与聚赢公司于2015年8月23日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于2017年4月1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系原告与聚赢公司之间签订，现聚赢公司已注销，其股东应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故原告诉求三被告返还款项14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蔡俊与中山市聚赢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3日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解除；二、被告李洪普、梅神清、张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款项14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0元，由三被告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一审提交的涉案车辆行驶证、原车主身份证复印件记载登记车主为案外人程晓明。2、原审法院根据蔡俊的申请，调取了蔡俊与张立恩打架纠纷的人民调解档案资料，档案中有案外人程晓明案外人张立恩签订的《汽车借款合同》以及涉案车辆2014年12月10日在车管所办理的抵押权人为张立恩的抵押登记记录，合同约定程晓明向张立恩申请汽车抵押借款145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11月19日，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7）、（8）项约定程晓明同意在被抵押车辆上安装GPS定位系统，保证抵押车辆在抵押期间不再抵押或质押或转让给任何第三人。3、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一审提交一份签约时间为2015年4月19日的《汽车质押合同》，该合同仅记载了甲方借款人为程晓明，记录了质押车辆即涉案车辆，但未记载质押权人为何人，合同亦仅有甲方处有“程晓明”的签名。该质押合同明确约定质押车辆在质押期限内，质押权人负责该车的安全并不得出租、拆动或损坏。该质押合同未显示借款期限或质押期限。4、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一审还提交了一份2015年8月19日李洪普与案外人岑文杰签订的涉案车辆《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称当时岑文杰向李洪普出示了上述《汽车质押合同》原件，以证明涉案车辆是程晓明质押给岑文杰，而且岑文杰又占有涉案车辆，因此李洪普认为岑文杰是合法占有该车辆，且岑文杰当时称原车主同意转让车辆使用权。李洪普确认其没有证据证明原车主同意转让车辆使用权。5、原审法院庭审时要求蔡俊明确诉讼请求，蔡俊明确其要求确认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蔡俊一审已经明确其诉讼请求为以李洪普等三人无权处分涉案车辆为由确认《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李洪普等三人返还车辆转让款。故原审判决确认涉案《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超出蔡俊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李洪普等三人是否应当返还车辆转让款？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程晓明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汽车借款合同》将涉案车辆抵押给了案外人张立恩，并办理了汽车抵押登记，双方还约定抵押车辆在抵押期间不再抵押或质押或转让给任何第三人。李洪普称其是从案外人岑文杰处受让涉案车辆使用权，称当时岑文杰向其出示了有程晓明签名的《汽车质押合同》并实际占有涉案车辆。但该《汽车质押合同》中未记录质押权人的任何信息，不足以证明程晓明将涉案车辆质押给了岑文杰。即使《汽车质押合同》中的质押权人确系岑文杰，但上述《汽车借款合同》已约定抵押人程晓明不得在抵押期间再次抵押或质押涉案车辆给他人。《汽车质押合同》亦约定质押权人不得在质押期间出租、拆动、损坏涉案车辆。显然质押权人没有处分质押车辆使用权的权利。李洪普明知上述《汽车质押合同》的内容，其并非善意从岑文杰处受让涉案车辆使用权。李洪普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岑文杰有权向其转让涉案车辆的使用权，即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李洪普已经合法取得涉案车辆的使用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主张李洪普系合法受让车辆使用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在蔡俊与聚赢公司签订涉案《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之前，无论是聚赢公司还是聚赢公司的股东李洪普均没有合法取得涉案车辆使用权，聚赢公司与蔡俊签订《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系无权处分行为，该协议应为无效合同，聚赢公司应当返还其收取的转让款14万元。现聚赢公司已经注销，公司的股东李洪普等三人在注销公司时亦承诺对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蔡俊主张确认其与聚赢公司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李洪普等三人应共同向其返还转让款14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李洪普等三人应共同向蔡俊返还转让款14万元正确，但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主张如蔡俊与聚赢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合同无效，则蔡俊应当向其返还涉案车辆。但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既不具有涉案车辆的合法所有权，亦不具有合法使用权等其他权利，并非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人，故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还主张应当从车辆使用权转让款中扣除蔡俊使用涉案车辆期间的使用费，但其未就此提出反诉主张，且如上所述，上诉人李洪普等三人并非涉案车辆的权利人，其该项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2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2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被上诉人蔡俊与中山市聚赢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3日签订的《车辆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合计4650元，均由上诉人李洪普、梅神清、张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陈俊松审判员  李东慧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钟文俊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