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9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平，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圣忠、魏萍，上海市百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掌观，男，194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立中，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保林，男，197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上诉人王春平因与被上诉人梅掌观、刘保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5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春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梅掌观主张王春平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与刘保林之间并非承揽关系，二者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刘保林因房顶翻修经人介绍找到上诉人，并与上诉人商定，由上诉人负责修缮房屋，建筑材料等由刘保林提供，人工费按工计价，待修缮完工后统一点工计算。因上诉人无法一人完成修缮工作，而刘保林也不认识其他工人，因此经上诉人介绍招来梅掌观等共计5人一起参与修缮房屋。刘保林和上诉人之间既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形式的承包合同，也没有口头约定的一次性承包价款数额，仅仅是作为介绍人帮助找雇工共同参与修缮房屋，所有受雇人员报酬根据实际工数向刘保林统一领取报酬，上诉人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和其他受雇人员都是一样的，因此并不符合用工承包的外观形式。对于提供劳务人员的工作安排、工作方式、工作时间等或是协商或是依据民间用工惯例自己安排，参与修缮房屋的人员都是长期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员，并不需要完全听从于上诉人的安排，也并非由上诉人支付其报酬。第二，梅掌观是为刘保林提供劳务，其损害后果应该由刘保林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梅掌观是经人介绍到现场做工，其做工内容是配合大工工作，报酬根据总用工数量完工后结算。梅掌观在本案中是提供劳务一方，刘保林是接受劳务乙方，刘保林作为梅掌观劳动成果唯一受益者，也是劳务报酬的支付者，与梅掌观之间已经形成实际雇佣关系。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梅掌观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导致自己受到损害的，应当由接受劳务的刘保林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即使认定上诉人应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也不应认定50%。本案修缮房屋为刘保林所有，因常年不居住已构成危房，经附近居民提出意见才请人修缮。刘保林作为房主，明知该房屋是危房，在雇人修缮时应当尽到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加强安全防范意识。梅掌观摔伤的根本原因在于房樑断裂，其受伤是房屋本身存在的安全隐患和没有高空作业防护措施所导致。梅掌观辩称，第一，梅掌观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法律关系无异议。第二，梅掌观对责任比例有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明确梅掌观系因房樑断裂而导致跌落，自身不存在过错，只是因为恰巧处于房樑拼接断裂的位置，如当时更换其他人亦无法避免跌落结果，故梅掌观自身不应承担责任。第三，梅掌观对王春平及刘保林承担责任的方式有异议，两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非按份责任。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刘保林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梅掌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春平支付梅掌观医药费45541.31元；2、判令刘保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王春平、刘保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刘保林从其兄处购得位于嘉善县平房。因房屋漏水严重，2018年4月，刘保林通过案外人李寿花找到被告王春平，口头商定将整个房顶翻修交由王春平完成，材料自购，价格一万元左右，待工程完工结算后由刘保林统一支付给王春平。2018年4月22日上午8点多，梅掌观受雇于王春平在刘保林家中修整屋顶瓦片时，自行爬上房顶，因横梁断裂不慎从屋顶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梅掌观被送入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及住院治疗，事发当日产生急诊费用742元，后住院19天产生费用为43159.5元（发票金额43735元-伙食费575.5元）。2018年4月22日至8月16日间，梅掌观多次门诊医疗花去医疗费843.61元。目前梅掌观之伤尚未彻底治愈。一审另查明，刘保林家的翻修屋顶的作业内容系由刘保林发包给王春平。梅掌观自述事故发生后，已收到王春平支付的7000元，刘保林支付1000元。一审再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王春平无工匠资质。另，本次作业施工中，梅掌观系从事小工，听从王春平安排，并与王春平结算报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各方当事人的法律责任认定；三、梅掌观医疗费用的合理性问题。一、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有关王春平与刘保林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王春平称双方是雇佣关系；刘保林则称双方是承揽关系，刘保林将房顶翻建发包给王春平。由于双方未签订合同，结合双方陈述的结算方式表明王春平系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刘保林则一次性结算报酬。对于结算时间的选择、结算金额是否让利、让利多少等方面，王春平享有较大的自主权。施工过程中的人员安排、工作方式、工作时间等事宜，均由王春平自主决定，刘保林并未参与施工管理，表明刘保林与王春平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在拆房过程中手推车、劳动所需小型工具并非刘保林提供。尤其在梅掌观事故发生后，王春平并未停止翻修，而是指挥人员继续施工，因接连有人出事而作罢。王春平联系工人到刘保林户参与施工、每日工作受王春平指挥、工人报酬最终由王春平负责发放等判断，一审法院认定王春平与刘保林系承揽关系，即刘保林将房顶翻建工程发包给王春平。其次，有关梅掌观为谁提供劳务的问题。王春平联系梅掌观到涉案工地做小工，结合上文，王春平系涉案工程承揽人、负责安排每日工作、发放工资等事实，可以认定梅掌观系为王春平提供劳务。二、各方当事人法律责任的认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梅掌观系为王春平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根据本案事故发生当时的情况，王春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安全防护设备或采取安全保障措施，雇佣年逾76岁的梅掌观务工，且未注意现场人员动态，未尽到施工安全作业方面的监督、提醒义务，其对梅掌观受伤存在过错。刘保林作为房主将涉案工程交由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王春林施工，其对梅掌观受伤亦存有过错。梅掌观年事已高，自身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未佩戴任何保护用具爬上房顶作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梅掌观自负25%，王春平承担50%、刘保林承担25%的赔偿责任。因王春平、刘保林之间并非共同实施侵权，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梅掌观要求王春平、刘保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梅掌观医疗费用的合理性问题。经庭审质证且经一审法院审核，对梅掌观提供的取号凭条、真信大药房购买腰围托，均无医嘱和发票印证，上述费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梅掌观住院伙食费575.5元并非医疗费用，且梅掌观可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应从医疗费中扣除；关于梅掌观医疗统筹支付问题，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王春平、刘保林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梅掌观本次诉请医疗费损失合计44745.11元，由王春平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22372.56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7000元，王春平尚应赔偿梅掌观15372.56元。刘保林承担25%的赔偿责任，计11186.2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000元，刘保林尚应赔偿梅掌观10186.28元。综上，梅掌观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春平赔偿梅掌观医疗费损失22372.56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7000元，王春平尚应赔偿梅掌观15372.5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刘保林赔偿梅掌观医疗费损失11186.2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000元，刘保林尚应赔偿梅掌观10186.2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梅掌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元，减半收取292元，由梅掌观负担73元，王春平负担146元，刘保林负担7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王春平陈述，其在嘉善从事房屋修补工作。当时和刘保林商谈的10000元工钱是按工时预计的，大工300元，小工150元。他本人是大工，梅掌观是小工。本次一起干活的有5个人，包括他和梅掌观。点工是他点的。事发时他本人在屋顶掀瓦。本院认为，有关王春平与梅掌观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王春平主张其与梅掌观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其只是介绍梅掌观到工地来干活的介绍人，梅掌观的雇主应是刘保林而非其。对此，本院不予认可。理由为，王春平平日从事的就是房屋修补工作，梅掌观是其叫到工地的，并由其负责点工和与房东接洽工钱事宜，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其为组织施工的人员，并与包括梅掌观在内的手下施工人员成立劳务关系（雇佣关系）。王春平为接受劳务一方（雇主），梅掌观为提供劳务一方（雇员）。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由劳务关系的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翻修屋顶属于高处作业，具有相当的危险性，作为承接翻修任务的负责人应落实安全防护措施和人身防护用品，未经落实的，不得投入作业。王春平组织人员登高翻修屋顶，但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也未为相关人员配备安全绳等防护用品，其应对王春平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梅掌观是因横梁断裂而受伤，但房屋年久失修，横梁有可能断裂应属王春平投入维修前的预计范围，其不能以此作为免除或减轻责任的理由。一审综合各方过错，酌定由王春平承担50%的责任，并未加重其责任，二审应予确认。综上所述，王春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元，由上诉人王春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