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再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国治街**（凤阳路一小对面）。法定代表人：李继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金，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松，男，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景飞，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利滨，男，195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再审申请人安徽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韩松、韩利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3民终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皖民申17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金、汪万海，韩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景飞,韩利滨到庭参加诉讼。六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27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民间借贷案件中证实借贷关系成立并实际履行的举证责任在原告。本案中，韩松提起诉讼时提供两份借据、两份欠条及一份情况说明，虽均载明借款金额为300万元，但其提供的转款凭证仅有196.4万元，显然不能证实借据上载明的250万元、50万元已实际交付。韩利滨也仅认可收到196.4万元，且辩称已偿还104.18万元，韩松仍应就其主张300万元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原判决依据韩利滨在原一审法院所做《问话笔录》、法庭辩论意见等未采纳韩利滨的抗辩意见，但未要求韩松对借贷关系成立进一步举证，即推定借据中载明的300万元为借款本金270万元、借款利息30万元，明显证据不足。2.原判决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韩松提供的证实借贷关系成立的核心证据是两份借据及一份情况说明，上述借款凭证上均没有约定利息。虽其提供两份欠条上有关于利息的记载，但计息时间、计息标准及债务人结息情况等均无其他证据印证，显属利息约定不明。原判决仅以两份借据中载明的利息支付时间即推定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并判决六建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缺乏证据支持。二、原判决认定韩利滨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六建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韩利滨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满足行为人欠缺代理权但具有代理的权利外观、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权利外观、权利外观归因于被代理人、相对人善意无过失等四个要件。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1)从“代理权表象”角度来看，韩利滨与六建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其不具有公司员工身份。虽挂靠六建公司承建“宿州深圳家居产业园E地块项目”工程，但韩利滨作为项目负责人，其职权范围仅限于对外从事与所管理工程有关的交易，对外借款显然超出了项目负责人的职权范围。韩利滨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据，该借据上没有加盖六建公司印章或项目部印章，借款转入韩利滨个人账户，显然其不具有代理的权利外观。(2)从“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角度来看。本案中，韩利滨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据，借据上明确借款主体是“韩利滨”个人，已对个人借款或公司借款进行了严格区分。借贷关系实际履行过程中，转款196.4万元全部转入韩利滨个人账户，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述款项用于案涉工程的情况下，韩松主观上不存在发生误解的可能。事实上，韩利滨向韩松借款发生在2013年10月份之前，但韩利滨于2013年12月28日才与六建公司签订挂靠施工合同，即韩利滨借款时不具有项目部负责人身份。韩松作为出借人，既未审查借据上是否有公司或项目部印章，亦未注意出借资金的流向，更未核实项目挂靠情况，其显然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3)从举证责任方面来看，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韩松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实表见代理的全部构成要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韩利滨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以表见代理判决六建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2.韩利滨既不是企业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企业实际负责人，其所借款项亦未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六建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如前所述，韩利滨仅是挂靠六建公司承建“宿州深圳家居产业园E地块项目”工程，原审判决将“项目负责人”等同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企业实际负责人”明显错误。韩利滨所借款项亦未进六建公司账户，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将借款用于项目建设，显然不属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韩利滨的身份、借款用途与上述规定均不相符。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韩松对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韩松辩称，一、原判决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韩松提供的196.4万元银行交易记录与借条载明的数额存在差异，是由于有部分借款韩松通过他人账户转款支付，时间较长无法查证。但韩利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工程项目负责人，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清楚的，不可能在未收取借款的情况下出具借条。且韩利滨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对借款数额3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后在接受法庭问话时确认300万元借款中含有预扣的利息30万元。故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270万元事实清楚。2.关于借款利息。韩松在诉讼中提供了韩利滨出具的两份借据，虽然没有明确约定利率，但是均载明利息支付的截止时间，证明有利息约定。另外，韩松在诉讼中还提供了韩利滨出具的利息欠条，能够证明借款的利率为月息3%和3.5%，韩利滨本人在诉讼中也承认利息及利率的约定。因此，六建公司所称利息约定不明，与事实不符。二、关于借款用途。借款经手人韩利滨作为六建公司项目负责人，对于借款用途最清楚，韩利滨于2016年3月3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借款用于六建公司的项目工程，在本案的一、二审诉讼中也均承认借款用于项目工程。2017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对韩利滨所做的《问话笔录》中，其进一步确认借款用于项目工程的前期筹备和后来购买工程材料等。六建公司为了否定韩利滨借款用途，提供了一份2013年12月28日签订的挂靠协议。该协议是否为规避责任补签不得而知，即便协议是该时间签订，也不能证明该时间节点为韩利滨代表六建公司实施工程项目的时间。在本案诉讼中，韩松向法院提供了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4224号民事判决书和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3民终861号民事判决书，该两份生效判决书已经查明并认定韩利滨于2013年11月1日已代表六建公司对外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并判决由六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由此说明，韩利滨代表六建公司实施项目工程的时间不是2013年12月。况且，韩利滨接受法院问话时陈述借款用于项目的前期筹备和后期的建筑材料等。因此，六建公司仅凭一份挂靠协议无法否定案涉借款用于其工程项目的事实。三、原判决判令六建公司与韩利滨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借款经手人韩利滨系六建公司承接的“宿州深圳家具产业园E地块项目”负责人，六建公司也没有为项目投资，项目负责人韩利滨为项目融资是必然的。韩利滨因为项目需要资金向韩松借款时也是在工程项目部商谈的，韩松正是因为考察了项目客观存在才决定出借资金。鉴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不论韩利滨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均不影响六建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后果。即便韩利滨以个人名义借款，只要借款用于六建公司的工程项目,六建公司就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原判决判令六建公司与韩利滨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六建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韩利滨庭审中述称，1.借款系韩利滨所借，该款是否用于工程建设，与六建公司无关。2.借款及欠条载明的数额不对，具体原因韩松清楚。另外，韩利滨与韩松之间借款、还款均为银行转款往来，二审期间，其已向法院提交个人银行转款明细，可以证明韩松借款196.4万元，且已偿还104.18万元。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六建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经查，案涉两份借据及两份欠条均系韩利滨向韩松出具，内容亦反映韩利滨向韩松借款事实。因此，案涉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应为韩利滨与韩松。至于韩利滨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本质特征是无权代理人具有外观授权的表象，并足以使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该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同时相对人对此作出的判断已尽到一个善良注意人的审慎义务，且无过失。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1.韩利滨以其个人名义与韩松之间产生借款关系，借条上仅有韩利滨个人署名，并未加盖六建公司单位印章，不能得出其以六建公司名义向韩松借款的结论。2.韩利滨的身份仅为六建公司宿州分公司担任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不具有代表六建公司对外借款的职权，六建公司亦未授予其对外借款的代理权，事后也未对其借款行为予以追认。3.韩松将案涉款项借予韩利滨时，对于韩利滨系挂靠六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身份情况明知，且对于其是否可以代表六建公司未进行审查。同时，韩松的借款均是汇入韩利滨个人账户，而非六建公司的账户。故即使韩松相信韩利滨具有代理权，主观上亦不属于善意无过失。据此，韩利滨的借款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其借款行为对外不代表六建公司，属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原判决认定六建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另外，韩利滨系案涉项目负责人，并非六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亦属错误。二、关于基本事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在出借人提起诉讼主张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时，除了要证明其与借款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之外，还负有责任证明出借人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一审期间，韩松除提交了借条和欠条外，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出借270万元款项的事实。二审中，韩利滨、六建公司均就借款基本事实提出上诉，韩利滨并提交其个人银行转账明细，证明韩松实际转款196.4万元，其已偿还104.18万元，二审法院仍未就双方借款、还款事实审查，致基本事实不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3民终1165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7）皖1302民初420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杨 静审判员 张如果审判员 陈小艳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应杰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