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1,女，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2，男，196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屠某1，男，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3，男，193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小婷，浙江永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屠某2，男，197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上诉人薛某1、薛某2、屠某1因与被上诉人薛某3及原审被告屠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某1、薛某2、屠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按遗嘱继承确定本案当事人对被继承人薛金斌生前遗留的房产及银行存款的份额；2、一、二审诉讼费由薛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2009年4月的《协议》，对被继承人薛金斌的代书遗嘱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定，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是错误的。2009年4月签订的《协议》从其本质而言属于遗赠，遗赠是单方法律行为，遗赠的意思表示通过被继承人遗嘱的形式得以体现。一审法院对《协议》、代书遗嘱的效力应予认定。根据协议，薛金斌对其身后的财产处理作出了清楚无误的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薛某3也在该协议中签字认可了这一遗嘱行为。事实上，作为单方法律行为的遗赠，完全不需要继承人签字同意，故其他兄弟姐妹是否在协议中签字不妨碍协议的效力，只要被继承人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遗赠当可执行。且2016年8月21日，被继承人薛金斌住院期间在精神状态清晰的情形下，通过见证人对自己身后的财产作出处置，这一处置的意思表示清晰，不存在任何歧义。该代书遗嘱的形式、内容均合法。从2016年8月21日的代书遗嘱及2009年4月签订的《协议》可见，被继承人薛金斌对自己身后财产处置所作的意思表示明确、具体。被上诉人薛某3在协议中签字确认的事实表明，薛某3完全明了薛金斌对自己身后财产处置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将遗赠协议仅仅简单地认定为“遗产分割”，是错误的认定了本案事实。2009年4月签订的《协议》很明显属于遗赠，这是被继承人薛金斌生前对属于自己所有的房屋在其身后的一种安排，遗赠协议的订立主体仅被继承人薛金斌即能发生法律效力。遗赠与全体继承人因对被继承人生前财产的分配而签订的“继承权分割协议”完全不同，被继承人不可能成为“继承权分割协议”的当事人。“继承权分割协议”是全体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遗产所进行的分割，而遗赠则是被继承人生前对自己所有的财产进行的分配。遗赠属单方法律行为，反映的是被继承人对自己财产身后分配的一种意愿，具有合法的自主性。法律完全允许遗赠继承与法定继承的继承份额不相一致的情形，这充分体现了《继承法》法律关系属私法的特性，尊重被继承人对自己财产的处置权。因而根本不存在“显失公平”之说。且法律并未规定遗赠需经公证为生效的前置条件。一审法院以：“分割协议形式不合法、内容显失公平、且没有经过公证”为由不认定遗赠协议的效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是错误地适用了法律。事实上，一审法院以法定继承为立案案由和审案案由，就己先入为主地错误地进入审判思路。本案遗赠和代书遗嘱的客观存在已非常明确了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但一审法院却置遗赠和代书遗嘱于不顾，完全按法定继承的审判思路审理本案，是引起本案错误适用法律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薛某3答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答辩人应取得被继承人薛金斌之继承份额及合法财产，被继承人陈毛毛于1995年4月26日去世，陈毛毛生前未有遗嘱、遗赠，留有一套位于嘉善县的房屋未作分割，陈毛毛生前育有三子一女，长子薛某3；次子薛书炳，生前育薛某1、薛某2；三女薛素英生育屠某1、屠某2；四子薛金斌于2016年8月25日去世，未成婚，无子女。被继承人陈毛毛的房产应由四子女法定继承。长子即答辩人薛某3，继承份额四分之一；次子薛书炳于继承份额四分之一由其长女薛某1、次子薛某2继承；三女薛素英继承份额四分之一由其子屠某1、屠某2继承；四子薛金斌，其继承份额四分之一由答辩人继承。因薛金斌于2016年8月25日去世，其终身未婚，无配偶，无子女，也无其他收养抚养情况，其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故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根据《继承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答辩人成为薛金斌唯一的法定继承人。2009年4月形成的“协议”以及代书遗嘱是无效的。一、“协议”第三条违反法律规定，是对薛金斌的侵权，不能通过协议的方式剥夺薛金斌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权；二、协议人签字之四表述是“女婿”，但协议签字是外孙屠某1，签字身份不符，并且没有相关的授权委托书；三、协议没有按照约定经过公证；所以，其形式不符合要求，内容违背法律规定，是无效的。薛金斌在2016年8月21日所立遗嘱是一份代书遗嘱，如遗嘱是真实的，那么上诉人提交的遗嘱，仅有二名见证人的签名，没有何人代为书写，没有代书具体的日期，也没有遗嘱人口述、代书人代为书写的录音或者录像过程，又没有证据证明代书人是否向立遗嘱人薛金斌宣读遗嘱，表明此代书遗嘱是代书人根据立遗嘱人薛金斌的意思表示而并非他人意思表示所制作而成。再有，此代书遗嘱对于余款和哪座房子平分三分没有写明，也没有具体的受益人。所以，该遗嘱因形式上与实质上皆有瑕疵，不具备代书遗嘱的法律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应依法认定为无效遗嘱。原审被告屠某2未作陈述意见。薛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某3、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共同继承被继承人陈毛毛位于浙江省嘉善县的房屋遗产；2.判令被继承人陈毛毛遗产的二分之一归薛某3继承所有；3.判令被继承人薛金斌银行存款236000元归薛某3继承所有（薛金斌生前有银行存款共计352000元，薛某3已取得116000元，尚有236000元被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私分）；4、本案诉讼费由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陈毛毛于1995年4月26日去世，其配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陈毛毛生前共生育三子一女，长子即薛某3、次子薛书炳（于2012年12月14日去世，生前育有一子一女，长女薛某1，次子薛某2）、三女薛素英（于1982年8月9日去世，生前育有二子，长子屠某1，次子屠某2）、四子薛金斌（于2016年8月25日去世，生前未婚且无子女，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第二顺序继承人为薛某3）。本案讼争房屋位于嘉善县（建筑面积为59.3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为被继承人陈毛毛，该房屋系陈毛毛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薛某3、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均系其法定合法继承人。现薛某3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被继承人薛金斌生前遗留有存款352000元，薛某3已从屠某1处领取116000元，另外的236000元由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平分获取。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座落于嘉善县产系被继承人陈毛毛生前个人合法财产，本案所涉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薛某3、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均系法定合法继承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1、薛某3应否取得被继承人薛金斌之继承份额及其合法财产？2、案涉遗产继承权分割协议（2009年4月协商形成）及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经审理查明，薛某3和薛金斌各应继承嘉善县产四分之一份额，因薛金斌生前未婚且无子女，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其遗产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薛金斌死亡时第二顺序继承人只剩薛某3一人，薛某3依法取得其继承份额及其合法财产，故嘉善县屋所有权的二分之一份额（29.685平方米）归薛某3所有，薛金斌生前遗留的存款352000元也应归薛某3所有。因薛某3已取得116000元，剩余236000元由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平分获取，故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应共同给付薛某3薛金斌生前遗留的银行尚有存款236000元。案涉遗产继承权分割协议因形式不符要求、内容显失公平，且没有经过公证，故该协议不能作为判断本案事实的依据。案涉代书遗嘱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均不符合法律规定，遗嘱内容没有指明具体的受益人，故该代书遗嘱没有法律效力，属于无效遗嘱，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薛某3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屠某2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嘉善县的建筑面积为59.37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的二分之一份额（29.685平方米），由薛某3所有；二、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共同给付薛某3被继承人薛金斌生前遗留的银行尚有存款23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8672元，公告费950元，合计29622元，由薛某3负担5924.40元，由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各负担5924.4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4月薛某3、薛书炳、薛金斌、屠某1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全文如下：“兹由座落于嘉善西塘镇上西街十九号店面房一间，上下二层，面积约为四十平方米，由爷爷薛双有购置，传承于薛振奇和陈毛毛（以上二人分别于1957年及1995年相续过世），他们二人共育有三子一女，长子薛某3，次子薛书炳、幼子薛金斌，及女儿薛素英（于1982年病故），她育有二子，长子屠某1、幼子屠某2。关于上西街十九号祖传房产一事，以防发生遗产纠纷，现征得各方同意，特立协议如下：（一）西塘镇上西街十九号祖传房产，由薛振奇和陈毛毛的三子一女共有均等的遗产继承权。（二）幼子薛金斌未成家之前在上西街十九号享有长期居住权。（三）幼子薛金斌如果永不成家，他的产权无后继之人，那么他不得出卖或转让，他百年后所拥有的产权作为自动放弃，薛氏遗产继承权由四份改作三份。（四）关于上西街十九号祖传房屋，如果需要维修，翻建，出租等事项有四方商量决定，任何一方不得私自作出决定。为求得协议的合理性，合法性，权威性，同时申报公证部门公证。”又查，一审中，薛某1、薛某2、屠某1提供了一份“遗嘱”，称系薛金斌生病住院期间由他人代书而立。具体何人书写不明，但落款系薛金斌本人签名。另有“见证人”签名字样为“徐龙勤”和“胡万桂”。内容为“本人身体越来越差，神志清楚，特立遗嘱：丧事简办。后事办完，余款和房子一样平分成三份，墓地买西塘。”另，二审中薛某1、薛某2的母亲倪阿凤出具声明书，声明放弃对争议房屋的继承权，由其女儿、儿子全权继承。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继承所引发的纠纷。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有遗嘱的按遗嘱继承，无遗嘱的按法定继承顺序继承。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2009年4月由薛某3、薛书炳、薛金斌和屠某1签订的《协议》和薛金斌的遗嘱一份。经审查，所谓薛金斌的遗嘱，其具体书写人不明，见证人身份信息不明，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依法应确认无效。而2009年4月签订的《协议》系陈毛毛过世后，由其各法定继承人就位于西塘镇上西街19号房屋所达成的遗产处理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虽然协议签订后未按照约定报公证部门公证，但此并非协议无效或不成立的事由，薛某3相关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有关该协议形式不符合要求，内容显失公平，未经公证，不能作为判断本案事实依据的观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协议》约定，西塘镇上西街19号房屋由薛振奇和陈毛毛的四个子女均等所有，同时约定若薛金斌不成家的，其去世后该房产“继承权由四份改作三份”。因协议已约定该房产由薛振奇和陈毛毛的四子女均等所有，说明遗产已经分割。遗产分割后，不存在再恢复继承的问题，故有关“继承权由四份改作三份”的约定应理解为系薛金斌将其继承所得的房产份额在其过世后遗赠给两个哥哥和姐姐。同时，因协议签订时，薛金斌的姐姐薛素英已过世，协议系由其长子屠某1代表其晚辈直系亲属签订，则签订协议的各方均应清楚，薛金斌遗赠的对象应是其哥哥、姐姐或他们的子女。因此，在薛书炳去世后，其遗赠的对象即应是薛书炳的子女。事实上，薛书炳早于薛金斌去世四年，在薛书炳去世后，薛金斌亦未以书面形式改变该协议所约定的遗赠内容，故将其所得的这一份房产份额等分成三份，一份给薛某3，一份给薛书炳的子女，一份给薛素英的两个儿子是符合上述协议约定的。考虑薛某1、薛某2的母亲已申明放弃对该房屋的继承权，由薛某1、薛某2全权继承，则最终薛某3可继承该房屋份额的三分之一，薛书炳的子女薛某1和薛某2继承该房屋份额的三分之一，薛素英的两个儿子屠某1、屠某2继承该房屋份额的另三分之一。至于薛某1、薛某2之间和屠某1、屠某2之间的份额属于其内部分配事宜，可由其内部协商解决，本案不作处理。一审将薛金斌继承的房产份额以法定继承为由判决由薛某3继承，有违上述协议约定，二审予以纠正。至于薛金斌生前遗留的存款，根据法定继承顺序，应由薛某3继承，一审相关认定正确，二审应予确认。薛某1、薛某2、屠某1以薛金斌生前所留遗嘱为由主张继承该存款，因该遗嘱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薛某1、薛某2、屠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共同给付薛某3被继承人薛金斌生前遗留的银行存款23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完毕。二、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位于浙江省嘉善县建筑面积为59.37平方米的房屋，由薛某3继承其中的三分之一份额；薛某1、薛某2继承其中的三分之一份额；屠某1、屠某2继承其中的三分之一份额。四、驳回薛某3一审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薛某1、薛某2、屠某1、屠某2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72元，公告费950元，合计29622元，由薛某3负担9250元，由薛某1、薛某2负担10186元，屠某1、屠某2负担101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23元，由薛某3负担17083元，由薛某1、薛某2、屠某1负担4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