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四新，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立荣、郭梅山，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建国，男，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良，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四新因与被上诉人苏建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6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四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由万四新支付所欠货款38214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本金382148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4年11月28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含诉讼保全费）由万四新与苏建国各承担50%，二审诉讼费由苏建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当作民间借贷来审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根据一审法院判决查明并认定的事实，万四新与苏建国于2013年5月21日对账确认尚欠货款592148元，此后，万四新通过本人及他人账户转账支付货款21万元，尚欠货款382148元，一审判决将万四新于2014年11月27日之后偿还的17万元货款当作利息扣除，认定万四新尚欠货款本金552148元，是错误的。2.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货物买卖过程中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在2013年5月21日对账时亦仅就其中的4万元约定了还款期限，对其余552148元货款并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且苏建国亦未向万四新主张过债权，直至2014年11月27日万四新才向苏建国书面承诺按每月1万利息补偿给苏建国，故在万四新向苏建国作出承诺前，不存在逾期还款事实，苏建国向万四新主张2014年11月27日前的逾期利息损失，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项规定判决万四新承担自对账至承诺支付违约金期间的利息损失，显然是对该条款断章取义，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万四新于2014年11月27日向苏建国所作出的按每月1万元利息补偿的承诺，显然系双方当事人对买卖合同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由于万四新逾期付款给苏建国造成的实际损失只是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而当事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却是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显然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苏建国因此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第1、2款规定，对超过同期贷款利率30%以上部分应予以调整，而一审判决却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逾期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对万四新要求调减的合理合法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是错误的。 苏建国答辩称：一、关于2014年1月29日后万四新所付款项17万元应先抵扣利息还是先抵扣货款本金问题，一审判决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显然，本案中万四新20**年1月29日后已付款项17万元均不足以清偿所欠苏建国全部债务，在这种情况下，其已付款项应当先抵扣利息，若有剩余才能抵扣主债务即货款本金，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二、2013年5月21日万四新出具《欠条》之日至2014年11月27日期间，万四新应以所欠货款5921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按年利率6%）支付该期间的利息，一审判决支持是正确的。首先，根据《供货对账单》可见本案讼争款项系因买卖所欠款项（对于该事实双方均无争议）而出具的《欠条》而非民间借贷，应当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对于买卖合同中形成的欠款支付时间，在双方没有约定时，首先应当按照交易习惯予以确定，在无法通过交易习惯予以确定时，视为即时交付。本案中，根据《供货对账单》明细可见，双方并无交易习惯可以参考确定，双方买卖货款均应视为即时交付，同时根据《供货对账单》明细可见本案讼争货款所欠时间实际均在2012年9月2日之前（最早欠款是2011年10月28日之前所结欠），之后双方再无买卖交易。因此2013年5月21日万四新一次性结算并写下该《欠条》，显然属于一次性货款结算凭据，苏建国要求万四新对账并出具欠条即为主张还款，万四新出具欠条确认欠款数额视为应当即时清偿，除非双方另行约定支付时间。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该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可按6%确定）支付。显然，在万四新于2013年5月21日出具《欠条》确认尚欠苏建国货款592148元的情况下，自《欠条》出具当日起至2014年11月27日万四新单方自愿调整利息至“每月壹万元”期间，万四新应当以尚欠苏建国货款592148元起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苏建国该欠款期间的利息，一审判决支持正确。三、自2014年11月27日万四新应以当日尚欠货款数额为基数，按“每月壹万元”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一审判决支持正确。万四新系2014年11月27日备注“以上欠款每月壹万元利息补给苏建国”，因此备注中的“以上欠款”则相应是指截至2014年11月27日尚欠的货款552148元，按“每月壹万元利息”计算，由于依此换算的年利率并未超过24%，显然不存在万四新所称利率“过高”需调整降低的问题，一审判决支持正确。 苏建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万四新支付拖欠的货款余额5521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5月21日起以5921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4年1月29日；自2014年1月30日起以5521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4年11月27日；自2014年11月28日起，以55214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1%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上利息扣减万四新已支付的170000元)；2.万四新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330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5月21日，万四新在苏建国提供的供货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结至2013年5月21日共欠苏建国材料款计伍拾玖万贰仟壹佰肆拾捌元（592148）。春节2014年1月29日付肆万元。2014年11月27日，万四新确认以上欠款按每月壹万元利息补给苏建国的材料款。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2014年1月29日万四新通过张慧支付苏建国40000元，抵扣592148元本金。双方确认万四新通过以上方式支付给苏建国款项：2014年1月29日通过张慧还款40000元，2015年2月16日通过万佳丹还款50000元，2015年9月5日通过万佳丹还款20000元，2018年2月13日通过万四新还款100000元。 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做出（2018）闽0206民初68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万四新银行存款1032815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2018年8月14日、8月15日，一审法院执行了上述裁定：冻结万四新名下银行账户62×××88，开户行兴业银行，（已冻结234370.96元，未冻结798444.04元），冻结万四新名下金鹰汇（厦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实控数额103.28万），冻结万四新名下福建金鹰汇建设有限公司股权（实控数额103.28万）。苏建国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及保函保险费3305.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万四新出具的供货对账单，确认其尚欠苏建国592148元，系对双方合同关系结算，应据此履行。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11月26日期间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对苏建国主张的逾期利息为年利率6%,予以支持。2014年11月27日，万四新确认以上欠款按每月壹万元利息补给苏建国的材料款，系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未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苏建国主张的逾期利息月利率1.81%,予以支持。万四新于2015年起通过本人或他人偿还苏建国的款项170000元，优先抵扣上述欠款的利息。（详见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表）。对于苏建国主张万四新支付拖欠的货款5521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5月21日起以5921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4年1月29日；自2014年1月30日起以5521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4年11月27日；自2014年11月28日起，以55214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1%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上利息扣减万四新已支付的170000元)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苏建国因本案产生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应由万四新负担。苏建国主张的保函保险费3305.1元，系其自行举证费用，应由苏建国负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万四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建国支付货款552148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5月21日起以5921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4年1月29日;自2014年1月30日起以5521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4年11月27日;自2014年11月28日起，以55214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1%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上利息扣减万四新已支付的170000元);二、万四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建国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苏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中，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在二审中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万四新于2013年5月21日向苏建国出具供货对账单，确认其尚欠苏建国592148元，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买卖合同关系进行的结算。因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11月26日期间双方并未就结欠的货款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对该期间苏建国按照年利率6%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其性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支持，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万四新于2014年11月27日在对账单上添加手写内容，确认以上欠款按每月壹万元利息补给苏建国的材料款，该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是双方针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的约定，因该金额折算成月利率为每月1.81%，尚未超过月利率2%，故一审法院对苏建国据此提出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万四新于2015年起通过本人或他人偿还苏建国的款项仅有17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该170000元还款依法应当优先用于偿还欠款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万四新向苏建国支付货款本金552148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依法应予维持。万四新关于上述已付的170000元应当直接抵扣欠付货款的本金且其仅应从2014年11月28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万四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师 光） 审 判 员 （苏 鑫）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李雅 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