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道德，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开平，男，197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雅萍，四川慧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毛鹏，男，199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原审被告：彭小龙，男，198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原审被告：自贡市伍代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卫坪镇高新工业园区东四路**（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伍代玖，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简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开平及原审被告毛鹏、彭小龙、自贡市伍代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伍代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3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313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曹开平无充分证据证明是因毛鹏操作不当导致其受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被保险车辆是在工地作业时发生意外事故，该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其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一审判决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曹开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毛鹏在驾驶起重机时未尽到注意义务造成曹开平人身损害，事实清楚。曹开平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毛鹏驾驶被保险车辆作业致使曹开平受伤，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彭小龙述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当对我方的责任部分进行相应赔偿。 毛鹏述称，与彭小龙意见一致。 伍代公司述称，案涉事故车辆川Ｃ×××××已于2014年1月25日实际出售并交付给彭小龙，该车的实际车主为彭小龙，伍代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法律责任。 曹开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毛鹏、彭小龙、伍代公司、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支付曹开平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医疗费等共计230148.08元；2．本案诉讼费由毛鹏、彭小龙、伍代公司、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5日，曹开平与赵小平在位于青白江区欧洲产业城片区的华鼎国联锂电项目工地上从事钢结构装卸工作时，因毛鹏在驾驶川Ｃ×××××号轮式起重机过程中操作不慎，导致二人从装载钢结构的货车上坠落受伤。当日20时14分，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清泉派出所民警潘虹武、赵文武接到110指令赶赴现场，并出具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经了解，下午18时许，毛鹏开吊车时不慎误伤工地工人赵小平及曹开平，二人已送往医院治疗。”事故发生后，曹开平即被送往成都市新都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4月18日共住院44天），治疗经过及建议载明：“患者以‘高坠伤致腰部、左膝肿痛、活动受限1＋时’，于2018-3-517：24入院”，并医嘱：“1.门诊随访，定期复查（每月1次）。2.休息三月，加强营养及护理（需一人护理），注意保护患处……5.骨折愈合后建议来院取出内固定（预计费用12000元，未交，内固定由维翔医疗提供）……”，后曹开平前往了成都市天府新区人民医院复查，期间共产生医疗费772.48元。2018年9月18日，四川中信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曹开平左侧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断端分离移位、多个游离碎骨块、平台破坏经内固定术后胫骨平台塌陷伴左侧腓骨头粉碎性骨折、左膝半月板损伤、左膝外侧副韧带及前交叉韧带损伤遗留左膝关节活动障碍属九级伤残；曹开平腰4椎体压缩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属十级伤残；曹开平右侧髋臼骨折、右侧耻骨下支骨折、骨折块向上移位生长后遗坐骨结节不等高、双侧闭孔不对称、骨盆畸形愈合属十级伤残。”事故发生前，曹开平长期在城镇务工，定残时曹开平已满45周岁。发生事故的川Ｃ×××××号轮式起重机的登记车主是伍代公司，实际车主是彭小龙。毛鹏系彭小龙雇请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系在执行职务行为。川Ｃ×××××号轮式起重机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身份信息、企业信息、接（报）处警登记表、出院证明书、病历、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村委会证明、居委会证明、操作证、驾驶证、保单、保留所有权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结合接（报）处警登记表、证人证言、病历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已形成证据链证明曹开平所受人身伤害系毛鹏在驾驶川Ｃ×××××号轮式起重机时操作不慎造成，故毛鹏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曹开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劳动过程中没有任何安全设施及防护措施即进行现场装卸，同时也未能足够谨慎、安全操作，造成了坠车摔伤，对此曹开平本人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本次纠纷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及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及赔偿比例为：曹开平负40%的事故责任，对损害后果承担40%的责任，毛鹏负60%的事故责任，对损害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于事故发生时毛鹏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雇主彭小龙承担赔偿责任，故毛鹏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曹开平未提供证据证明伍代公司存在过错，故伍代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川Ｃ×××××号轮式起重机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应由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根据曹开平的损失占曹开平、赵小平两人的总损失比例各自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由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约替代赔偿60%，不足部分及不应由保险赔偿的费用，由彭小龙赔偿60%。关于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主张的不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曹开平损失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以及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之规定，本案中的事故车辆为起重机，其运行使用风险较普通机动车更大，其风险不仅包括道路通行风险，还包括作业风险，因此本案事故车辆虽未在道路行驶中，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害，也应属于交强险的赔付范围，仍应由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另，毛鹏驾驶川Ｃ×××××轮式起重机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曹开平受伤，由此造成的合理损失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仍应由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约替代赔偿60%。关于各项赔偿费用问题，一审法院分别核定如下：医疗费，曹开平提供了出院证明书、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曹开平主张772.4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根据曹开平的伤情及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医疗费总额的15%扣除自费药115.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为30元/天，曹开平主张44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金额核定为1320元（44天×30元/天）；营养费，根据曹开平病情及治疗情况酌定为1320元；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按照80元/天计算，护理天数酌定为89天（住院天数44天＋院外酌定45天），核定为7120元（89天×80元/天）；误工费，一审法院酌情参照2017年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45789元/年计算，误工时间134天（住院44天＋院外3个月），金额核定为16810.21元（45789元/年÷365天×134天）；残疾赔偿金，因曹开平长期在城镇务工，定残时已满45周岁，应按照四川省2017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的标准计算20年，金额核定为135198.8元（30727元/年×20年×2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曹开平的伤情等情况，酌情认定400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后续治疗费，根据曹开平的伤情及出院医嘱酌情，并结合当地医疗收费情况，酌情支持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及复印费，因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76841.49元，应由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赔偿131546.35元（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63777.45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67768.9元），由彭小龙赔偿自费药费用69.52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赔偿曹开平各项损失共计131546.35元；二、彭小龙赔偿曹开平各项损失共计69.52元；三、毛鹏、伍代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曹开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义务，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5元，由曹开平负担353元，彭小龙负担472元（此款曹开平已垫付，彭小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曹开平47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毛鹏是否在作业时因过错造成曹开平人身损害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后，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清泉派出所到达事故现场处警，载明毛鹏开吊车时操作不慎误伤赵小平、曹开平的情况记载。因公安机关事故发生后即到现场，前述情况记载系对事故发生现场情况及原因进行调查后所作出，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同时结合一审中证人证言、病历材料以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据此能够客观反映案件真实情况，即毛鹏在驾驶川Ｃ×××××号轮式起重机时操作不慎造成在货车上装卸钢结构的赵小平、曹开平二人跌落受伤。因毛鹏作为起重机驾驶人在进行专业作业时，未尽到足够安全操作义务，对赵小平、曹开平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二审中，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主张曹开平受伤并非因毛鹏的不当操作造成，而是其自身原因导致，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故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主张毛鹏对曹开平人身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是否在交强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交强险系政策性、强制性险种。从交强险的设立目的来看，交强险承保的是机动车运行带来的社会风险，保障事故受害人损失得到赔偿。其次，交强险的条款与投保均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而制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的规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由此可知，被保险车辆为起重机，其运行使用风险区别于普通机动车，其风险不仅包括道路通行风险，同时包括作业风险。据此，根据前述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本案被保险车辆虽未在道路行驶中，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害，也应属于交强险的赔付范围。故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关于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谭默娜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