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43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覃辉，男，汉族，1961年8月15日出生，住广西宾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覃永纲，男，汉族，1967年9月9日出生，住广西宾阳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兴辉，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宾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宾阳县宾州镇永武街235号。 法定代表人穆贤清，县长。 委托代理人黄康，广西法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宝杰，宾阳县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中心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宾阳县宾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宾阳县宾州镇昆仑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韦永强，镇长。 委托代理人欧明彬，宾阳县宾州镇基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覃辉、覃永纲因其诉被上诉人宾阳县人民政府、宾阳县宾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宾州镇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拆除违法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1行初3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涉案房屋位于宾阳县宾州镇宾莲公路老覃村路段，2014年10月14日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作出建D-2014272《住房和城乡建设行政执法调查通知书》，对涉案房屋进行编号，编号为A-86，并要求房屋建设人于2014年10月17日前向宾阳县城管大队规划中队提交涉案房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证、个人身份证等材料。2015年2月27日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作出宾建罚告字〔2015〕8号《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建设行政处罚决定公告》，以编号为A-86涉案房屋未依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为由对建设人作出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5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行政处罚决定，并告知了提起行政诉讼和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2015年5月22日，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作出宾建强催（法）字〔2015〕第188号《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催告编号为A-86涉案房屋建设人自收到催告书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及其他设施的义务，并告知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015年6月5日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作出宾建强决字〔2015〕第187号《行政强制决定书》，决定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以上文书均采取粘贴在编号为A-86涉案房屋上的方式送达。2017年6月6日，宾阳县人民政府及宾州镇人民政府共同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覃辉、覃永纲不服，于2017年8月23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一、确认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强拆覃辉、覃永纲位于宾阳县宾州镇××覃村的房屋违法；二、判令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赔偿覃辉、覃永纲房屋损失1066800元；三、判令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赔偿覃辉、覃永纲财产损失23960元。 另查明，2014年10月28日宾阳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宾阳县宾莲公路扩建项目征收土地预公告》，拟征收位于宾阳县宾州镇规划定点红线范围内的2.2179公顷土地(具体见宾阳县宾莲公路扩建项目预征地界止红线图），征地拆迁后的土地用于宾阳县宾莲公路扩建项目建设。2015年1月26日宾阳县人民政府发布《宾阳县2014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15年2月11日，宾阳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宾阳县2014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6年4月5日，经宾阳县人民政府同意，宾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宾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宾莲公路改扩建项目征收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宾政办发〔2016〕16号）。涉案房屋位于宾阳县宾莲公路扩建项目征地范围之内，宾阳县房屋和征地拆迁办多次与覃辉、覃永纲协商房屋拆迁事宜，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房屋拆迁未果。 又查明，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之前，宾阳县房屋和征地拆迁办公室曾对覃辉、覃永纲涉案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作价登记，《宾莲公路改扩建项目征地地上附着物登记作价表》记载：水泥砖混结构房屋199.45㎡、水泥砖瓦结构房屋27.08㎡、红砖瓦结构房屋31.72㎡及地上附着物一批。宾阳县房屋和征地拆迁办公室依照《宾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宾莲公路改扩建项目征收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宾政办发〔2016〕16号）所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涉案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金额为198230元。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行政强制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的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2015年2月27日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作出宾建罚告字〔2015〕8号《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建设行政处罚决定公告》，以涉案房屋未依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由，作出房屋建设人自行拆除违法建（构）筑物的行政处罚决定。2015年5月22日，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作出宾建强催（法）字〔2015〕第188号《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2015年6月5日作出宾建强决定字〔2015〕第187号《行政强制决定书》，决定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根据上述规定，宾阳县人民政府向覃辉、覃永纲送达书面催告通知书同时，还应当将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内容向社会公告，本案中政府在作出行政强制拆除执行决定之前未履行公告程序，程序违法。覃辉、覃永纲请求确认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实施被诉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予以支持。 关于覃辉、覃永纲提出损失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覃辉、覃永纲提出赔偿请求有两项：第一、要求宾阳县人民政府参照被拆房屋附近商品楼盘4200元/平方米的价格，赔偿覃辉、覃永纲的房屋损失254平方米×4200元/平方米=1066800元；第二、赔偿覃辉、覃永纲其他财产损失23960元（详见财产损失清单），两项共计1090760元。关于房屋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国家机关行使职权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当事人可以主张国家赔偿。本案中，宾阳县人民政府以覃辉、覃永纲违反城乡规划法为由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设并实施强制拆除，但宾阳县建设局曾于1996年6月30日向覃辉、覃永纲颁发编号为98-10021-072《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认定本建设工程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准予建设，建设规模为一层砖混178.38平方米。对于符合建设规划许可范围内房屋的面积，宾阳县人民政府违法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由于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不具备估价条件，而该房屋位于征地拆迁的范围内，因此，可以参照征地拆迁补偿标准来确定赔偿数额，根据《宾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宾莲公路改扩建项目征收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宾政办发〔2016〕16号）所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涉案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数额为198230元。覃辉、覃永纲要求参照周边商品房的价格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覃辉、覃永纲屋内其他财物损失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等的规定，对于当事人合法权益损失，覃辉、覃永纲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宾阳县人民政府原因导致不能举证的，相应责任转由宾阳县人民政府负担，在无法通过鉴定评估情况下，最终由人民法院遵循法官执业道德，充分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覃辉、覃永纲仅提交财产损失清单及现场强拆照片，从现场强拆照片来看，洗衣机、冰箱、电视机等大件物品在强拆之前已经搬离出房屋，并未能明显看出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宾阳县人民政府提交现场强拆的照片，强拆时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基本清空，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酌定覃辉、覃永纲的屋内财物损失为1000元。此外，因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给覃辉、覃永纲造成的上述损失的孳息亦应属覃辉、覃永纲的可得利益损失，宾阳县人民政府应当支付上述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屋内财物损失赔偿数额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综上，判决：一、确认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覃辉、覃永纲位于宾州镇宾莲公路老覃村路段涉案房屋行为违法；二、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共同赔偿覃辉、覃永纲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损失198230元；屋内财产物品损失1000元；并自2017年6月6日开始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 上诉人覃辉、覃永纲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采用被上诉人确定的补偿标准赔偿上诉人的房屋损失，标准明显偏低，对上诉人不公，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非补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以房屋已被政府违法强制拆除，不具备评估条件为由，采用被上诉人的补偿标准赔偿上诉人，理由牵强，不符合实际。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2018年涉及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赔偿典型案例中，受害人损失价值是以房地产的市场价作为参考标准而不是政府的补偿标准作为参考标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宾阳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强制拆除上诉人违法建造的住房，程序合法。1、本案被拆房屋所在土地已经过法定程序批准征收。但是上诉人认为其建造的住房面积有230多平方米且补偿安置方案的补偿、补助、安置标准过低，拒不与宾阳县房屋和征地拆迁办公室签订征地拆迁协议。上诉人的请求不符合我国征地拆迁补偿标准。2、上诉人均不是老覃村二队村民，其在老覃村二队的宅基地上建房属违法建筑。本府及相关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向上诉人作出了《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建设行政处罚决定公告》《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行政强制决定书》告知上诉人需履行拆除违法建筑的义务以及提起行政诉讼和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强拆行为合法。（二）答辩人拆除行为合法。宾莲公路改扩建项目除上诉人外其他老覃村拆迁户均已协议拆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拆迁工作组多次动员上诉人户签订拆迁协议，并告知上诉人户其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上诉人户均拒不签字。答辩人有权依照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三）涉案房屋下土地系通过非法买卖取得，依法不能办理建房所需的相关手续，上诉人主张其房屋应当经过评估、参照附近商品房价格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四）答辩人在拆除涉案房屋之前已经清空房屋，被上诉人请求赔偿财产损失2396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宾州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涉案房屋是覃永纲与覃辉共建，房屋面积有254平方米不是事实。1996年宾阳县建设局向覃辉、覃永纲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建设规模为178.35平方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上诉人建房占用宅基地面积不应超过200平方米。（二）覃辉、覃永纲房屋在宾莲公路改扩建项目中，涉迁拆迁户均已协议拆除，仅上诉人户拒绝签订拆迁协议，且上诉人属于老覃村三队村民，而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属老覃村二队的宅基地，涉案土地系通过非法买卖取得，确认属于违法建筑。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参照被拆房屋附近商品楼盘的价格赔偿房屋损失1066800元与财产损失23960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拆除涉案房屋时，工作人员已清空房屋，有拆迁照片证实，未造成上诉人违法建筑内任何财物损失。答辩人要求赔偿财产损失2396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覃辉、覃永纲1998年6月30日取得宾阳县建设局颁发的98-100221-07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建设位置为老覃村内，建设规模为一层砖混178.35平方米。 本院认为：（一）关于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合法性问题。本案被诉的是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作出〔2015〕8号《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建设行政处罚决定公告》，认定编号为A-86涉案房屋未依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但宾阳县人民政府一审提供的证据6《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实上诉人于1998年6月30日取得编号为98-100221-07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获批建设规模为178.38平方米，故〔2015〕8号《宾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建设行政处罚决定公告》认定编号为A-86涉案房屋全部属于违法建设，认定事实不清，不能作为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依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规定，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在强拆涉案房屋之前，没有依法进行公告，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程序违法。一审判决确认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实施被诉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请求赔偿违法强拆造成其房屋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国家机关行使职权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当事人有权申请国家赔偿。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涉案房屋，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由于涉案房屋位于宾莲公路改扩建项目征收范围内，属于项目拆迁对象，在涉案房屋已被强拆，无客观评估可能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根据《宾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宾莲公路改扩建项目征收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宾政办发〔2016〕16号）所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涉案房屋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且一审判决是按照涉案房屋实际面积258.25平方米计算损失，而上诉人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准建规模为178.38平方米，一审判决已经在最大限度内维护上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确定的涉案房屋赔偿数额为198230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提出应按照涉案房屋周边商品房的市场价值赔偿涉案房屋损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请求赔偿其他财产损失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强拆现场照片，未能证实强拆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宾阳县人民政府一审提交的强拆现场照片，能够证实强拆时涉案房屋屋内物品基本清空。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行使自由裁量权，酌定涉案房屋内财物损失为1000元，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认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实施被诉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正确；判决由宾阳县人民政府、宾州镇人民政府共同赔偿覃辉、覃永纲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损失198230元、屋内财产物品损失1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适当。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覃辉、覃永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方虞雅 书 记 员 王家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