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9）最高法委赔监64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张伟华，女，197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乌海市海勃湾区。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申诉人张伟华申请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乌海中院）再审无罪赔偿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内蒙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8）内委赔7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1月张伟华向乌海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乌海中院赔偿因错误羁押、错误判决对其造成的身体伤害、财产损失、精神损害等共计44481842.04元。乌海中院经审理，于2018年6月1日作出（2018）内03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向张伟华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485481.7元；向张伟华支付精神抚慰金17万元；向张伟华返还已缴纳的罚金5000元及利息240元；驳回张伟华的其他赔偿请求。张伟华对该决定不服，向内蒙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内蒙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内委赔7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该决定查明如下事实： 2011年4月1日，张伟华被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公安分局以涉嫌犯诈骗罪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逮捕。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勃湾区法院）于2012年6月29日以（2011）乌勃刑初字第0036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伟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200000元。张伟华不服该判决，向乌海中院提出上诉，乌海中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乌中刑终字第62号刑事裁定，发回海勃湾区法院重审。海勃湾区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2）乌勃刑初字第00449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张伟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50000元。张伟华不服，再次提出上诉。2013年7月8日，乌海中院作出（2013）乌中刑终字第34号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为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伟华仍不服，向内蒙高院申诉。2014年6月7日，内蒙高院作出（2014）内刑监字第20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认为原判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张伟华提出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驳回其申诉请求。张伟华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乌海市检察院）申诉，乌海市检察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乌检刑申复通[2015]1号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决定不予抗诉。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呼未减字第00724号刑事裁定书，对张伟华减去有期徒刑四个月的刑罚执行，同日，张伟华刑满释放。 2016年3月17日，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刑申抗[2016]1号刑事抗诉书，对乌海中院（2013）乌中刑终字第34号刑事裁定书提出抗诉。2017年5月16日，内蒙高院作出（2016）内刑再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原审认定张伟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其家人所开的乌海市东海铝业门窗有限责任公司需要资金周转的事实，骗取李霞的信任后向其借款的证据不足。张伟华向李霞借款共计人民币1665000元，通过现金还款、房屋顶账等方式还款共计1274740元。原审依据的相关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张伟华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检察机关抗诉时提交的相关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证明李霞在赌场放高利贷的事实。原判认定张伟华构成诈骗罪的证据不足，据此判决：撤销乌海中院（2013）乌中刑终字第34号刑事裁定和海勃湾区法院（2012）乌勃刑初字第0044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伟华无罪。 另查明，张伟华于2011年4月1日被刑事羁押，至2015年11月30日被释放，共被羁押1705天。张伟华于2015年4月8日向海勃湾区法院缴纳罚金5000元。 此外，针对张伟华提出的通过在中央电视台、内蒙古卫视等栏目播出及在各大报纸登报等方法给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请求，乌海中院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赔偿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礼道歉。为此乌海中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开展了以下工作： 1．乌海中院院长在院长接待日接待了张伟华及其母亲胡文秀，认真听取其赔偿请求、事实理由以及目前的生活状况，表示将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国家赔偿，并代表乌海中院对张伟华和胡文秀表示了诚挚的歉意。 2．对张伟华提出的生活困难问题，乌海中院于2018年3月13日向张伟华支付司法救助金20000元。 3．对张伟华提出的养老保险断缴问题，张伟华称因其被羁押导致2016年、2017年养老保险费未交纳，2014年享受社会保险补贴后，2015年至今未享受，且其为特殊工种，应于2016年1月26日退休。经乌海中院与乌海市社保部门对接，特殊工种应在特殊工种岗位工作满十年方可于45岁退休，张伟华档案中没有特殊工种记载，不符合特殊工种退休条件，其应于2021年退休。养老保险账户为个人缴费账户，显示2014年欠费，2016年、2017年养老保险费未交纳，2018年养老保险未核定。经与张伟华核实，其2014年养老保险已交费，但未划账，因此显示欠费，乌海中院工作人员持张伟华2014年缴费票据为其账户划账，乌海中院为张伟华补缴2016年、2017年养老保险费，补缴金额为15130.66元。张伟华提出其属“4050”失业人员，应连续三年享受社会保险补贴，其2014年社会保险补贴已领取，2015年社区未给其支付，经向乌海市新华西街道办事处盛世社区、乌海市新华西街道办事处、乌海市海勃湾区就业服务局、乌海市就业服务局等部门了解情况，张伟华当时属于服刑人员，按规定不应享受社会保险补贴。2014年张伟华母亲胡文秀为其办理的该项补贴，因工作人员对张伟华正在服刑的情况不了解，为其支付了2014年的该项补贴。2015年了解到其属服刑人员后，该项补贴按照规定即不应再行支付。张伟华于2017年向社保部门申领了失业保险金，该项保险金自2017年7月支付至2018年7月，在此期间不享受社会保险补贴。张伟华目前可向其所在社区申请“就业困难人员”认定，并在2018年交纳养老保险费用后申请社会保险补贴，因该项补贴共能享受三年，张伟华领取了2014年补贴，在2018年、2019年正常缴费并符合相关规定的情形下还可享受两年该项补贴，因此，张伟华的该项权利并不受影响。 4．张伟华称其已缴纳罚金5000元，但票据已丢失，乌海中院工作人员赴呼和浩特市女子监狱查阅相关卷宗并与海勃湾区法院联系，查询到张伟华于2015年4月8日向海勃湾区法院缴纳罚金5000元。 5．张伟华提出其身体不适需要赴陕西省定边县看病的请求，乌海中院已联系其所在街道办事处带其前往定边县看病治疗。 6．对张伟华提出的恢复身份问题，乌海中院为解除其犯罪前科身份已分别联系乌海市海勃湾区新华街派出所、乌海市公安局、内蒙古自治区公安厅，因该身份解除需要层报至公安部，需等待公安部办理。 7．对张伟华提出的驾照于羁押期间注销问题，经向乌海市车管所了解情况，张伟华机动车驾驶证于2007年3月22日到期，延展期为两年。期间，张伟华一直未申请换证。2009年3月22日机动车驾驶证被自行注销，当时，张伟华并未被羁押。且机动车驾驶证一旦被注销无法恢复，张伟华已于2017年6月重新申请C1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可经由考试重新申领。 内蒙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再审判决宣告无罪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二审有罪裁判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海勃湾区法院以张伟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50000元。经乌海中院（2013）乌中刑终字第34号刑事裁定予以维持。因此张伟华经再审被改判无罪后，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乌海中院应为赔偿义务机关。乌海中院依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刑事拘留时间计算张伟华的羁押时间，并依照2017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决定赔偿张伟华人身自由赔偿金485481.7元正确。张伟华于2011年3月21日被海勃湾区法院因拒不履行生效裁判所确定的义务为由予以司法拘留，与本案中因涉嫌诈骗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无关，不应为本案吸收，故张伟华请求按照羁押1715天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乌海中院决定赔偿已缴纳罚金5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整存整取一年的存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张伟华该项请求已经得到支持。 张伟华因错误判决导致被错误羁押，给其精神造成伤害，应当给予适当精神抚慰。在张伟华被改判无罪及国家赔偿案件办理期间，乌海中院即开展了对张伟华的抚慰工作，并帮助其恢复正常生活，包括向张伟华当面道歉；与公安机关对接，为张伟华解除犯罪前科身份；与当地社保部门接洽，为张伟华续缴养老保险金等。这些工作虽未在乌海中院决定赔偿的事项中表述，但应当视为已对张伟华主动履行了非金钱抚慰义务，并在影响范围内为张伟华消除了影响、恢复了名誉。此外，乌海中院还酌定给予张伟华较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张伟华提出300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在中央电视台、内蒙古卫视、内蒙古自治区内各大报纸等媒体平台向赔偿请求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伟华请求责令对作出错误羁押、错误判决的涉案公安机关、检察院及法院相关责任人，追究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刑事责任的问题。该问题并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审理期间所应涉及的范围，故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伟华请求责令乌海中院追究错案控告人李霞诬告陷害罪的刑事责任，按照法定程序向公安部门提出司法建议或者移送案件的问题。追究报案人刑事责任属于刑事自诉范畴，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的审理范围，故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伟华请求责令乌海中院赔偿其在错误羁押期间产生的医药费、检查费、陪护费等43767.16元，残疾赔偿金8865399.6元，后续治疗费（根据案情据实结算），以及其提出的伤残鉴定申请和因果关系鉴定申请的问题。第一，国家赔偿法对于侵犯生命健康权的损害赔偿，采取的是“谁侵权、谁赔偿”规则，本案中乌海中院并未实施侵犯赔偿请求人生命健康权的行为，故对于张伟华要求赔偿羁押期间产生的医药费、检查费、陪护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第二，无罪羁押侵犯的是公民的人身自由权，并依据被再审改判无罪的结果引发审判机关的国家赔偿，赔偿请求人再以此为由主张侵犯生命健康权并要求赔偿，不符合我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如张伟华认为羁押期间监管机关存在违法侵害其生命健康权行为，应另行主张。故对于张伟华提出的伤残鉴定和因果关系鉴定申请于本案中亦无必要进行，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伟华请求乌海中院赔偿误工减少的收入、财产损失、律师费、赔偿请求人及其代理人申诉期间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打印复印费的问题。国家赔偿法实行法定赔偿原则，有关赔偿的原则、赔偿义务机关、赔偿范围、赔偿程序、赔偿项目、赔偿方式及数额标准等，均应依照法律规定执行。上述赔偿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伟华请求乌海中院赔偿其女儿被抚养费、其母亲和女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的问题。张伟华的女儿、母亲并非错误刑事判决的直接受害人，其该项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关于张伟华请求责令乌海中院返还其被扣押物品及申请调取高文英、李霞询问笔录的问题。张伟华申请调取高文英、李霞的询问笔录，是为了证实其物品被扣押的事实，而张伟华所述被扣押的物品并非人民法院扣押，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中亦未处分相关财产，张伟华所述该项损失并非法院错误判决造成，故其该项请求以及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支持。 关于张伟华请求乌海中院赔偿因错误羁押造成其无法应诉，导致错误诉讼给其造成的损失，并责令乌海中院进行错误诉讼的再审审查等善后工作的问题。因对相关生效民事判决的复查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审查范围，故对于该项请求及调取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内蒙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乌海中院作出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乌海中院（2018）内03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 张伟华对内蒙高院该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请求撤销乌海中院（2018）内03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和内蒙高院（2018）内委赔7号国家赔偿决定；对张伟华申请赔偿一案依法重新作出决定。 其主要理由为：1．根据法律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义务在其侵权影响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而乌海中院作为赔偿义务机关，事实上未履行该义务，内蒙高院（2018）内委赔7号国家赔偿决定所称“乌海中院开展抚慰工作、当面赔礼道歉”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公开对申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2．申诉人因被错判，在服刑期间患有慢性肾小球性肾炎及中度抑郁症，而致人身权受到侵害，且该损害事实是在服刑地点及服刑期间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形成的，与赔偿义务机关的错误判决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伤残等级鉴定结论来确定给予其残疾赔偿金。申诉人在内蒙高院审查案件期间提出《伤残鉴定申请》及《因果关系鉴定申请》，内蒙高院应当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 3．2001年3月21日，申诉人被海勃湾区公安机关办案民警抓获时，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包括金银首饰及相关生意活动票据一并被办案民警扣押，对此事实，申诉人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内蒙高院进行调查，但内蒙高院未支持申诉人该项申请，也未进行调查，属程序违法，同时影响了审判结果。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决定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首先，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张伟华被人民法院再审改判无罪，其依照前述规定，有权获得赔偿。乌海中院、内蒙高院所作国家赔偿决定，针对张伟华被羁押1705天，依照法定标准，决定赔偿其人身自由赔偿金485481.7元，并综合考虑相关因素，决定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7万元，以上决定内容符合现有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并无不当。 其次，在张伟华被改判无罪及国家赔偿案件办理期间，乌海中院即开展了对其善后抚慰工作，帮助其恢复正常生活，包括向张伟华当面道歉；与公安机关对接，为其解除犯罪前科身份；与当地社保部门接洽，为其续缴养老保险金；在赔偿决定中酌定给予其17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此外，张伟华系被人民法院作出并予以公开的刑事生效判决确定改判无罪，以上情形均应视为人民法院已经主动履行了为张伟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义务。故张伟华申诉所称乌海中院未履行相关义务，没有事实依据。 再次，关于张伟华申诉所称其因被错判造成身体疾病应予赔偿的申诉请求，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因人民法院错判刑罚所直接导致的损害后果，是受害人人身自由权被侵犯，精神可能造成损害等，该法同时规定，因被违法刑事拘留、错误逮捕、错判刑罚所应予赔偿的法定赔偿项目，包括人身自由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错判刑罚与身体疾病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错判刑罚所应予赔偿的法定赔偿项目，亦不包含残疾赔偿金、医药费等。据此，张伟华申诉所称因被错判服刑导致其罹患疾病，并请求予以伤残鉴定及赔偿残疾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 最后，关于张伟华所述被扣押物品应予调查及赔偿一节，因其所述物品并非人民法院扣押，且人民法院原刑事判决对其所述物品亦未涉及与处分，因此，内蒙高院是否对此予以调查，不影响本案审理及结论，故张伟华提出的内蒙高院未就此展开调查程序违法的申诉事项亦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内蒙高院（2018）内委赔7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伟华申诉所提各事项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张伟华的申诉。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