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682民初1966号原告：张希福，男，汉族，1959年7月8日出生，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峰，汉族，男，1982年11月18日出生，住莱阳市。系原告张希福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磊，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莱阳市昌山路1号。法定代表人：万忠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亮，莱阳大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张希福与被告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项“股东正常调动、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两倍本金返还”中“公司将以两倍本金返还”规定无效（在审理中变更为申请确认该款总体无效）；2、确认被告2016年6月1日“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项修改为“股东正常调动、退休、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股本金返还”无效；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项“股东正常调动、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股本金返还”中“公司将以2倍股本金返还”的规定无效。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因违反下列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1、违反《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1）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被告公司章程的该规定，实际上是依据自己的强势地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股东，是股东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动接受了被告的主观意志。（2）合同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被告公司章程的该规定，实际上是要求股东在符合转让权利条件时，通过公司章程的形式非法干预股东的股权转让行为，要求股东必须与被告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自愿原则。（3）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被告公司章程的该规定“公司将以2倍股本金返还”，属于以不公平的方式，严重侵犯了股东的财产权益。原告等股东在公司成立时的出资，经过全体股东的运作经营，公司资产早已经今非昔比。如果根据现有公司资产及股东持有的股权比例确定股东持有的股权价格，原告所持有的股权比例应对应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出资时的价格。该款规定实际上是变相侵占股东的财产权益，违反了公平性原则。2、违反《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实际上是规定股东在基于自愿的情况下可以公平合理的转让股权，在转让股权时其他股东有同等的受让权。而被告公司章程的该规定，实际上是要求公司股东只能向公司转让股权，剥夺并限制了其他股东取得股权的权利。二、被告2016年6月1日“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修改案”将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项修改为“股东正常调动、退休、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股本金返还”，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1、《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应当召开股东会，由股东会作出决议。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书上签字、盖章”。被告作出该章程修正案，首先应召开股东会，由股东会作出决议。只有全体股东一致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才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但是，被告就该公司章程修正案没有召开过股东会，原告对修正案的情况不知情，并且也没有在任何与该修正案有关的书面文件上签过字。2、《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字。被告该修正案应当通知全体股东，并对所议事项作成会议记录，是属于强制性规定。但是原告并没有接到修改公司章程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更谈不上在会议记录上签字。3、《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决议权的股东通过”。首先被告作出公司章程修正案没有召开过股东会会议，其次被告提供的章程修正案中股东的签字中有部分签字笔迹是伪造的，其决议并没有达到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标准。综上所述，被告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项“股东正常调动、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股本金返还”中“公司将以2倍股本金返还”的规定及被告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项修正案的内容，违反了合同法及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请求依法裁判。被告答辩称：一、被告作为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的执行机构，其执行的是公司章程及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等，原告在本争议中起诉被告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原告参与制定的2007年2月9日被告公司的公司章程一直适用到现在，期间被答辩人并没有以书面或通过其他形式向公司主张过有关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项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告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项中规定的“调动”包含有“退休”，与2016年6月1日“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修正案”内容相一致，且该修正案系经全体股东和董事签名确认通过，并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原告诉讼请求均已过诉讼时效；三、原告诉讼请求1主张的是公司章程条款无效，诉讼请求2主张的“确认公司决议效力”，是两个诉，不能合并审理。四、原告主张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项违反《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没有法律依据。五、原告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在莱阳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2民初4989号民事判决书中作出处理，关于公司章程争议条款及章程修正案效力问题，已经该民事判决书确认为合法、有效。综上，原告不具备被告公司股东资格，也就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负担诉讼费用。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莱阳市建筑工程公司系莱阳市市建设委员会下属集体企业，于1999年根据莱阳市建设委员会文件、莱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文件等实行改制，2000年10月24日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张希福等401人原为莱阳市建筑工程公司职工，改制后登记的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49人，原告张希福系股东（××）之一，登记其占股东出资比例为8.14%。原《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由董事会负责召集，在召开会议2日前将会议日期、地点、议题通知出席会议的股东”，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作出特别决议，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出资额必须占公司股本总额的三分之二以上，并拥有由出席股东会的股东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同意，方为有效”；第十一章规定了《章程的修改》的内容，其第六十一条规定：“修改章程应按下列程序：（一）由董事会提出修改章程的提议和要修改条款；（二）把修改方案的内容通知股东，召集股东会，由股东会形成决议；（三）依照股东会通过的修改章程决议，拟定公司章程的修改案”。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结合原章程公司运转情况，召开了2016年年终股东大会，表决对原《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进行修改，当时股东总人数为49人，实到参会股东为40人，占出资额的三分之二以上，到会股东举手表决通过《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说明》的决定，原告张希福作为股东参会表决，会后拟定了《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修改版）》，并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登记。该修改后的2007年2月9日《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修改版）》第三章第十条第三款中规定“股东正常调动、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的股本金返还。逾期不办者，公司将终止其股权，停止红利的分配”；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由董事会负责召集，在召开会议2日前将会议日期、地点、议题通知出会议的股东”，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作出特别决议，出席股东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方为有效”；第十一章规定了《章程的修改》的内容，其第六十一条规定：“修改章程应按下列程序：（一）由董事会提出修改章程的提议和要修改条款；（二）把修改方案的内容通知股东，召集股东会，由股东会形成决议；（三）依照股东会通过的修改章程决议，拟定公司章程的修改案”。2015年5月26日，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被告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5月27日，被告公司在公司会议室召开董事会并征得股东同意，通过了《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约定：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款部分内容）中由“股东正常调动、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的股本金返还”修改为：“股东正常调动、退休、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的股本金返还”，该修改公司章程决议在工商登记档案中首页显示为全体股东签字（并捺印）：万忠斌、李希栋、郭玉强、刘人玲，第二页显示为王善功、宋麟童、丛东方、李秀梅、李洪波、刘进京等28人签字并捺印。2016年6月1日，被告公司形成《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款部分内容）中“股东正常调动、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的股本金返还”修改为：“股东正常调动、退休、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的股本金返还”，其他条款不变，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登记。另查明，被告张希福因符合烟台市企业职工特殊工种（瓦工）提前退休审批条件，应当于2014年7月8日退休，实际于2014年8月6日办理了退休审批手续。在审理中，原告认为被告原公司章程第十条第三款并不包含股东退休时应当办理退股手续，被告《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没有召开股东大会，也没有通知全体股东，原告没有接到任何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股东签名与被告40名股东不相符，股东签名存在伪造，其中鲍波、姜耀弟、宋麟童、李秀梅均不是股东，被告公司回购股份没有明确的减资程序，该公司章程第十条及公司章程修改案无效。为证明被告《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第二页中部分股东签名及捺印系伪造，原告申请对其中王善功、宋麟童、丛东方、李秀梅、李洪波、刘进京6人的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烟台衡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该6人均未到场，被该鉴定机构退回委托。被告在质证时认可《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第二页中28位股东当时均已经不再是被告公司股东，并提供被告公司2013年记账凭证，证明该28名股东等均于2013年以前因退休依据公司章程退出股东，并向其他股东转让了股权，但当时未到工商行政部门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备案，该《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档案首页显示的全体股东签字（并捺印）：万忠斌、李希栋、郭玉强、刘人玲，实际就是公司的全部股东，当时占股为87.43%（其余约12.57%登记在原告张希福名下），因当时没有对各持股股东占股比例情况进行工商登记，直至2018年5月28日作出《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修正案》才正式到工商行政部门进行登记。因原告、被告双方调解意见分歧较大，致使本案调解不能。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被告公司××（40人）股东认缴出资额及认缴出资比例明细表、被告公司2007年2月9日《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修改版）》、（2015）莱阳商初第152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06民终2633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06民终2871号民事裁定书、（2018）鲁06民终778号民事裁定书、股权转让协议、烟台市企业职工特殊工种提前退休审批表、原《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2007年2月9日《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修改版）》、被告公司企业名称变更情况登记表、关于被告公司股东会决议的释明、《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修正案》、被告公司2013年记账凭证、2018年5月25日王善功、宋麟童、丛东方、李秀梅、李洪波、刘进京等28人股权转让协议工商登记、2018年5月28日《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修正案》工商登记、（2016）鲁0682民初号4989民事判决书（被依法撤销）、烟台衡信司法鉴定中心退回委托函等证据在案为凭，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系由原莱阳市市属集体企业莱阳市建筑工程公司改制而来，原告张希福等401人原为莱阳市建筑工程公司职工，改制后登记为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49人，原告张希福系49位股东（××）之一。鉴于被告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改制后，职工既是在企业工作的劳动者，又是企业的股东，形成的是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相结合形式，兼有合作制与股份制两种经济形态，劳动合作是基础，作为企业股东的身份与职工本人在企业劳动紧密联系在一起，故该企业符合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中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定性。在被告公司改制之初我国尚未制定规范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组织和行为的法律、法规。公司章程作为公司依法制定的，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以及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的调整公司内部组织关系和经营行为的自治规则，是公司内部契约，公司法倡导“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等公司自治原则，应当得到司法充分尊重，对公司内部事务主要应由公司根据章程进行公司自治，除企业章程约定的事项违反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强制性规定的，司法即应尊重公司自己决定自己的事务，尊重公司的意思表示自由和民事行为自由，承认章程的法律效力。鉴于被告公司具有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相结合的特征，企业职工因退休、调离、辞职等情形离开企业，参照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等政策、规章规定，其不再具有企业劳动者身份，相应地也不应再享有企业股东资格，不再符合持股条件，故被告公司《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修改版）》第三章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股东正常调动、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的股本金返还。逾期不办者，公司将终止其股权，停止红利的分配”，不违反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强制性规定，规定退出股东原持有的股权按照章程约定予以退让，由企事业或其他职工受让，也应认为有效。本案被告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改制后的2007年2月9日《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修改版）》第三章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股东正常调动、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的股本金返还。逾期不办者，公司将终止其股权，停止红利的分配”，在2016年6月1日《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将上述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条（第三款部分内容）“股东正常调动、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的股本金返还”修改为：“股东正常调动、退休、死亡，必须在一个月内办理退股手续，公司将以2倍的股本金返还”，其他条款未变。该公司章程修正案将“退休”事项加入到该公司章程的相关约定条款中，前后二者相关事项并不相悖，均属于企业职工离开企业的情形，均属于其不再具有企业劳动者身份，不再符合持股条件，不应当再享有企业股东资格，故该公司章程及该公司章程修正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也应当认定有效。原告关于《莱阳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修改版）》第三章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违反《合同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中“公司将以2倍的股本金返还”的约定侵犯了其财产权利的意见，因该条款系对股权收购价格的约定，公司章程已有约定的，应当从约定，原告请求确认该章程该相关条款无效，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当，本院不应予以支持。原告关于2016年6月1日《莱阳建业建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修正案》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意见，虽然被告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该股东会议程序的相关情况，对当时股东持股情况也没有及时进行工商登记，存在程序瑕疵现象，但因该公司章程修正案将“退休”事项加入到该公司章程的相关约定，前后相关事项并不相悖，均属于企业职工离开企业的情形，不再存在劳动合作关系，不能以此瑕疵否定该公司章程修正案的效力，应当认定该公司章程修正案合法有效。被告关于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法律依据错误；关于原告构成重复起诉，没有事实根据；关于原告不具有股东资格的辩解，与本案无关，故其上述辩解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希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高 飞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房铭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