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参林，男，1952年2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昆林，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任，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防城港皇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防城港市港口区金花茶大道**。 法定代表人：申爱虎，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蒋华山，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原审第三人：宋慧平，女，1958年10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原审第三人：申爱虎，1969年1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勇，湖南湘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参林因与被上诉人防城港皇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家公司）、原审第三人蒋华山、申爱虎、宋慧平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3月2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质证、调解。上诉人蒋参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昆林、朱光任，被上诉人皇家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蒋华山、申爱虎、宋慧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参林上诉请求：撤销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蒋参林一审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蒋参林收到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但未如期参加会议这一事实错误。2013年之后，蒋参林由于自身身体体弱多病，不能正常工作，将持有皇家公司15%的股东权益委托女儿蒋小奇行使，并授权蒋小奇参加股东会。然而，皇家公司在2014年1月4日与2015年3月30日分别出具的《股东会通知》都明确规定“本次股东会议需公司股东本人参加，不得委托代理人，若未按时参加并在股东会议纪要上签字的，将视为放弃股东权益。”禁止蒋参林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股东会议。2018年1月6日的股东会亦然，蒋参林因身体原因不能参加股东会，想委托蒋小奇参加，仍然被皇家公司拒之门外，因此，并非是蒋参林不参加，而是皇家公司不给蒋参林代理参加，非法剥夺蒋参林的股东权利。根据《公司法》第106条规定，股东可以委托代理人出席股东大会会议，代理人应当向公司提交股东授权委托书，并在授权范围内行使表决权。本股东会决议侵犯了蒋参林委托代理人参加股东会的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二、一审判决对一些重要事实未认定。1、股东会决议非法变更股东出资额和持股比例。蒋参林作为公司的股东，在蒋参林未参加公司的股东会，未同意持股比例变更的情况下，擅自作出股东出资额和持股比例变更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系无处分权人未经权利人许可，处分权利人财产的行为，该行为未得到蒋参林的追认，应认定无效。故2018年1月6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2、皇家公司无权代替蒋参林向冷水滩法院履行生效判决的给付义务。冷水滩法院对蒋参林的强制执行应当依法定程序进行，只要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如何处置蒋参林的财产乃冷水滩法院的职责，与其他股东无关。其他股东现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实则越俎代庖，代替蒋参林来履行生效判决的给付义务，并且在未经审计、评估的情况下擅自拿出存量房屋给予冷水滩法院强制执行，并且更为荒唐可笑的是，还形成共谋可以随意扣减蒋参林的出资股份，严重侵犯了蒋参林的合法权益。并且，第三人也以非法决议来随意处置公司的财产，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该决议虽然形式上是经多数表决通过的决议，但实质上却损害了蒋参林的股东利益，由此构成了多数表决权的滥用，违反了禁止权利滥用和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并没有对蒋参林提出的第三人滥用资本多数决侵害其股东权益这一事实进行审查。3、一审判决也没对蒋参林主张的公司股份溢价这一事实进行审查。《股东会议决议》第三项中确定的公司在承担垫付责任后，垫付的款项由公司扣减蒋参林的实际出资额确定其分红比例，这将会不当地减少蒋参林的持股比例进而影响分红比例。因为皇家公司以垫付的款项额扣减的是蒋参林的实际出资额，即以实际垫付的数额扣减原始的出资数额。这一无视公司经营良好、股权多倍溢价事实的决议已严重侵害了蒋参林的股东权益。就算是冷水滩法院要强制执行，也应当先评估，认定蒋参林的股权价值，再对股权进行拍卖，或者由法院先对蒋参林占有皇家公司财产进行评估认定，进行财产分割，方可对蒋参林的股权或财产进行拍卖，第三人既不是蒋参林的债权人，也没有对蒋参林股权或财产享有处分权，并且，未经法定程序根本没有权利对蒋参林的财产和股权作出任何形式的处分，很明显，皇家公司是以替股东偿还债务之名行侵害股东权益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只根据皇家公司及第三人的答辩就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蒋参林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判决不当，请求依法确认《股东议决议》第三项“对冷水滩区人民法院拍卖蒋参林股东在公司出资股权的问题”全部内容无效。 被上诉人皇家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予以维持。上诉人蒋参林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申爱虎、蒋华山、宋慧平陈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皇家公司的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蒋参林一审诉讼请求：确认皇家公司于2018年1月6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对冷水滩区人民法院拍卖蒋参林股东在公司出资股权的问题”全部内容无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皇家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3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路政设施施工、园林建设、物业管理服务、装饰装潢设计；目前股东为申爱虎（持股比例为50%，认缴出资额为2000万元）、蒋华山（持股比例为25%，认缴出资额为1000万元）、蒋参林（持股比例为15%，认缴出资额为600万元）、宋慧平（持股比例为10%，认缴出资额为400万元），申爱虎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皇家公司2014年1月16日制定的《公司章程》，章程第六章对股权转让作出规定，其中第十二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时，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以外受让股权的人数应与转让股东的人数相等，股权转让金的支付应通过公司财务进行转付，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程序转让股东的股权时，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自人民法院通知之日起满二十日不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第七章对公司机构及其产生的办法、职权、议事规则作出规定，其中第二十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2017年12月8日，申爱虎召集皇家公司股东召开股东会并向蒋参林发送《股东会通知》，该通知拟定的会议审议议题为：1、2017年度公司股东年会；2、二期工程建设扫尾工程的资金筹集及二期工程验收结算；3、蒋参林股东解散公司案冻结公司15000万元资产的处理；4、冷水滩法院作出的拍卖蒋参林股东在公司出资权的处理问题；会议时间为2018年1月6日，，地点为皇家公司**会议室蒋参林收到该通知但未如期参加该次股东会会议。 2018年1月6日，申爱虎、蒋华山、宋慧平参加股东会会议并依照审议议题作出《股东会决议》，其中第三项决议内容为：“根据冷水滩法院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若我公司不能按照人民法院生效裁定书确定事项履行协助义务，将对我公司采取搜查、冻结、罚款等相应的司法处置措施。为维护我公司全体股东的利益，公司应积极配合冷水滩法院的正常执行工作，并对此拟作如下工作安排：蒋参林必须在2018年1月18日自行筹措资金全部履行冷水滩法院生效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若蒋参林股东未能履行，则由我公司从现有存量房屋中拿出与司法裁定书相应价值的房屋给予冷水滩法院进行评估并进行公开拍卖，拍卖所得价款用于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蒋参林应承担的给付义务。公司在承担垫付责任后，垫付的款项由公司扣减蒋参林股东在公司的出资股份，并按照扣减后蒋参林的实际出资额确定其分红的比例。公司在执行人民法院生效裁定书过程中，若蒋参林股东对本决议作出的扣减其出资股本金有异议或者拒绝执行本股东会决议，应当在收到本股东会决议后五日书面向公司股东会提出异议，逾期不提出异议的，则视为蒋参林股东拒绝履行本决议确定的事项。在此情况下，为维护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公司将按照其他股东各自在公司所占出资股权比例按照人民法院实际拍卖价格将公司存量房屋分配给各股东自行处置，该处置包括但不限于其他股东对所分配房屋进行转让、抵押、租赁、使用等，由转让、抵押、租赁、使用所得收益归其他股东自行处理”。与会股东及列席人员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皇家公司加盖公章。 2018年3月23日，冷水滩法院作出（2016）湘1103执1786、1787、1788、1789号执行裁定书，该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湘1103民初2160号、2158号、2161号、2162号民事判决书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蒋参林按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但被执行人蒋参林至今未予全部履行；现查明被执行人蒋参林在皇家公司有股权，该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同意拿出相应价值的房屋给法院进行评估并进行公开拍卖，拍卖所得的价款用于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蒋参林应承担的给付义务，遂裁定查封皇家公司所有的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金花茶大道77号铜锣湾小区5号楼的6套预售房屋。上述执行裁定书作出后，蒋参林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冷水滩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湘1103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蒋参林的异议，理由为：该院根据皇家公司的请求裁定查封该公司的部分库存房屋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被执行人蒋参林的利益，故蒋参林提出异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蒋参林认为股东会决议无效，可另行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2018年4月28日，蒋参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内容无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内容的效力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结合《公司章程》关于议事规则的规定，皇家公司于2018年1月6日召开股东会会议程序合法，且四分之三股东参加了会议，而持股比例占85%的股东表决同意此次会议的议案，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超过三分之二表决权即占三分之二出资比例的股东通过即可。蒋参林主张将公司财产用于偿还个人债务损害了其股东权益及债权人的利益。经庭审中询问蒋参林，其表示没有其他财产可供履行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本案中，从此项决议内容作出的原因来看，正是由于蒋参林作为冷水滩法院作出的（2016）湘1103执1786、1787、1788、1789号执行裁定书的被执行人未自动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皇家公司为确保公司整体利益而作出的一项决议内容；从结果上看，法院通过拍卖相应价值的股权与拍卖相应价值的存量房屋，其最终责任均应由蒋参林承担，而持股比例的相应减少与拍卖上述6套房屋后相应减少蒋参林的出资额，在法律后果上可谓殊途同归，故蒋参林主张该决议内容损害了其股东权益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甚至是公司的利益缺乏事实依据。相反，如皇家公司不予协助配合法院的强制执行，则会遭到司法罚款等更为严重也更可能损害公司利益及其他股东利益的不利后果。因此，蒋参林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内容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蒋参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蒋参林负担。 上诉人蒋参林、被上诉人皇家公司、原审第三人申爱虎、蒋华山、宋慧平二审举证期限内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皇家公司向蒋参林送达《股东会通知》，通知蒋参林参加于2018年1月6日召开的公司股东会讨论公司相关事项，同时规定由公司股东本人参加会议并按照占股比例现场投票表决。蒋参林于2017年12月21日出具的《复函》载明：因个人身体原因不能到场参加会议，委托蒋小奇参加股东会。鉴于之前所召开的股东会，公司多次拒绝蒋小奇代表其出具股东会，并阻挠蒋小奇进入公司，因此，在此要求公司对是否允许蒋小奇代表蒋参林参加股东会进行书面答复，如未收到书面答复，视为公司仍然拒绝蒋小奇代表蒋参林参加股东会，在本人或本人代表不参加的股东会，股东会所做一切决议本人均不予认可。但蒋参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该复函送达皇家公司，皇家公司也没有进行书面答复。皇家公司目前尚未进入清算分红阶段，尚未作出因代蒋参林偿还其个人债务而减持蒋参林股份及相应的分红数额的决定。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涉案股东会决议程序是否合法；2.本案涉案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内容是否合法，蒋参林要求确认该决议第三项内容无效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股东可以委托代理人出席股东大会会议，代理人应当向公司提交股东授权委托书，并在授权范围内行使表决权。皇家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送达给蒋参林的《股东会通知》规定必须股东参加，存在剥夺了蒋参林委托代理人的股东权利情况。但蒋参林于2017年12月21日出具的《复函》要求公司对是否允许蒋小奇代表蒋参林参加股东会进行书面答复，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将该复函送达皇家公司，皇家公司书面答复不准许其委托人蒋小奇参加公司股东会，而蒋小奇参加股东会被皇家公司拒绝参加会议的事实，故本院认为皇家公司召开股东会程序合法。蒋参林上诉主张皇家公司于2018年1月6日召开的股东会程序不合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涉案股东会决议第三项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公司享有独立于股东的财产权，公司以其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本案皇家公司或该公司的股东未对公司的财产及债权债务情况进行合法清算的情况下，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同意公司从存量房屋中拿出与司法裁定书相应价值的房屋给冷水江区人民法院进行评估并拍卖，以拍卖所得价款用于偿还股东蒋参林的个人债务后相应减少蒋参林在公司的持股比例及冷水江区人民法院执行完毕后，其他股东按照各自在公司所占股权并列并按照拍卖价格将公司存量房分配给各股东自行处置。客观上必然造成公司财产的减少，导致公司偿债能力不足，存在对内损害蒋参林的股东权益及对外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可能性。因此，皇家公司作出的涉案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内容不合法，上诉人蒋参林要求确认涉案股东会决议第三项内容无效，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决议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蒋参林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防城港皇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6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第三项的内容无效。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合计1000元（上诉人蒋参林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防城港皇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宋丞致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