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9民终11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鸿福路200号第一国际招商银行大厦一至四层、二十三至二十五层。负责人：姜杰，该公司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治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坑镇东兴路259号六楼。法定代表人：谢德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永彬，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科裕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街道新城石竹路3号广发金融大厦商业楼6楼。法定代表人：冷媚，经理。委托诉讼代表人：李远桃，广东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佐武，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波，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东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恒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亿集团）、东莞市科裕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裕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9300元，由招商银行东莞分行负担。招商银行东莞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1．撤销恒亿集团与科裕公司签订《东莞市东恒物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判令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2．股权转让行为撤销后，恒亿集团与科裕公司立即到工商局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将东莞市东恒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恒公司）的55％股权恢复至恒亿集团名下。二、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恒亿集团、科裕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科裕公司为获得东恒公司的55％的股权，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是认定事实错误。（一）根据原审三方的证据可以看出，恒亿集团将其持有的东恒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科裕公司，实质上并未付出任何交易对价，并非恒亿集团、科裕公司所称的承债式收购，该行为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债权利益。恒亿集团原为东恒公司的股东，对东恒公司名下东莞市东坑镇初坑村商服用地享有相应权益（东府国用（2012）第特199号，地号：1927100400357）。后恒亿集团与科裕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恒亿集团将其持有的东恒公司的55％股权仅作价人民币55万元转让给科裕公司；但实质上，根据恒亿集团提供的《东莞市东坑镇金朗北路项目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双方之间的股权交易并未实际支付任何费用。在《合作协议书》中，恒亿集团、科裕公司、东莞市益豪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豪公司”）等各方的约定，在科裕公司与益豪公司按比例为东恒公司提供不超过6091万元的款项清偿了所欠长城资产的债务后，则恒亿集团须将其持有东恒公司的55％股权转让给科裕公司（具体见合作协议第七条的第5、6点），同时，在合作协议的第十二条第4点中，约定科裕公司、益豪公司只要支付了项目地价款给东恒公司后，就不再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100万元，即实际上股权转让款并未实际支付；且该所谓的项目地价款仅仅是支付了给东恒公司，并不等同于股权转让款。再次，《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科裕公司和益豪公司提供给东恒公司的项目地价款，视为科裕公司和益豪公司提供给东恒公司的股东借款（具体可见合作协议第七条第10点、第十九条第4点“乙方、丙方按各自持有项目公司的股权比例承担了上述项目地价款后，上述款项作为乙方、丙方对项目公司的股东借款”、第二十八条第1点、第二十九条第1点“项目开盘销售后，按下列原则以销售回款偿还乙丙双方提供的股东借款”、第三十二条第4点），即最终东恒公司需要偿还科裕公司按55％股权比例支付给东恒公司的1.8亿多元的款项。由此可见，在此次交易中，恒亿集团显然以零对价转让了其持有东恒公司的55％股权给科裕公司；恒亿集团在负有债务且拖欠不还的情况下，仍无偿转让其财产，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债权。（二）恒亿集团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使科裕公司替代恒亿集团成为东恒公司的股东。科裕公司在该股权无偿交易后却享有多种权利，已大大损害了金达公司336位债权人（其中包括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切实利益。具体为：科裕公司无偿取得东恒公司55％股权，得到了以下权益：1：科裕公司作为东恒公司的股东，享有东恒公司的相应股权权益（含房地产开发后几十个亿销售收入55％的股权收益）；2：科裕公司作为东恒公司的股东借款人享有向东恒公司请求偿还借款本息的权利；3科裕公司作为涉案地块的投资人享有收取代建代销代管等服务费。恒亿集团和科裕公司的股权交易一石三鸟，把本来属于恒亿集团的55％销售收入通过所谓的承债（实为借款）、地价款（实为借数）等幌子转移出去，避免将该55％销售收入用于归还金达公司336位债权人（其中包括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债务，已深深损害了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东莞分行没有证据证明恒亿集团和科裕公司的交易对其造成损害，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三）恒亿集团和科裕公司致力于把该合作协议与东莞市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的破产和解捆绑在一起，目的仅仅在于努力制造出一种生米煮成熟饭或投鼠忌器的境地。虽然目前东恒公司名下的项目已进行开发，但不代表恒亿集团不需要为其严重不合理的甚至是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倘若该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甚至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得到法律认可，也不需要为此过错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则法律的公平正义的价值无法得到彰显。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无法得到法律的保护。实际上，在金达公司破产和解案中，仅仅是表决金达公司转让其持有东恒公司的45％股份给金达公司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或以该全资子公司为受益人的信托计划，并没有提到也并不涉及关于恒亿集团与科裕公司之间转让股权的交易。何况科裕公司作为万科集团下设的项目公司，在决定参与、投资、合作开发金达、恒亿集团项目前必然已进行了详实的尽职调查，对金达公司、恒亿集团的债务情况和存在的债权人也必然了解。且科裕公司作为金达公司破产和解的重组合作方，全程、完全参与金达、恒亿集团等关联公司的项目开发，但其却从未在任何场合或以任何方式主动告知债权人其与恒亿集团之间的股权转让交易和上述合作协议。从中，招商银行东莞分行对此也持有合理的怀疑。（四）第一，原审法院认为科裕公司按比例支付了项目地价款，即认定了科裕公司支付了获取股权的相应对价。这完全是混淆了科裕公司与东恒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第二，原审认为，恒亿集团和科裕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是金达公司破产和解协议内容的一部分，但，如上所述，金达公司破产和解方案中，仅仅是提及到金达公司转让其持有东恒公司的股权，而不是也没有提及恒亿集团以何种对价、何为受让方转让持有东恒公司的股权；因此，并不能将该金达公司破产与恒亿集团和科裕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绑定在一起，也更不能因此而荒谬地使恒亿集团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得到法律的认可。（五）即使股权交易撤销后，对科裕公司也并没有产生实际损害，其同样可以根据合作协议提供代建代销代管服务等收取合作收益（具体可见合作协议第二十六条第1、2点和第二十七条第1点，楼盘销售款的6.1％收益），也仍然能从此次合作开发项目地块过程中获取不菲的利益（参考万科与恒亿集团另一项目锦绣豪园的合作模式，也并没有转让项目公司的股权，而是提供借款并收取代建代销代管服务费，实际上本案中科裕公司也是提供借款给东恒公司偿还债务和开发项目，实际模式是一样，但却要分走东恒公司55％的收益）。而且，撤销股权转让，并没有撤销东恒公司与科裕公司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的实质内容是科裕公司提供借款并收取代建代销代管服务费）。股权交易撤销后，恒亿集团继续持有股权能够通过股权的收益偿还金达公司336位债权人（其中包括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债务。综上，恒亿集团在本次交易中并没有获取任何款项，科裕公司在明知恒亿集团存在诸多债务的情况下也并没有支付任何对价，并不构成意第三方。恒亿集团零对价转让股权的行为，突质上是恒亿集团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即使撤销恒亿集团与科裕公司的股权交易，也并不会使科裕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其仍然可以通过收取代建代销代管服务等管理费用及营销费用而获取可观的利益；而恒亿集团继续持有股权能够通过股权的收益偿还其自身的债务，债权人的债权也能够得到保障，亦或者参考《东市东坑镇金朗北路项目合作协议书》中第十六条第4点，由科裕公司代为清偿恒亿集团的债务，代为清偿债务的款项可从科裕公司应支付给恒亿集团的任何一笔款项中扣减。二、一审法院认为恒亿集团和科裕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履行金达公司破产和解协议的内容之一，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金达公司破产和解已名存实亡，破产管理人自2017年3月已撤，破产管理人网站也关停，破产和解协议中还款计划无履行，金达公司的破产和解履行过程不透明，债权人无法获取重整及项目开发信息，金达公司各个项目的开发资金流向没有向债权人公开。招商银行东莞分行作为债权人在司法破产和解过程中，却只能通过工商查询等政府公开信息才得知金达公司（恒亿集团）在变更股权，多次向恒亿集团索取重整信息未果。如果一审法院认为金达公司是履行破产和解协议的，那么科裕公司支付的1.8亿多借款和另外股东的借款合计3.4亿，应依破产法进行清偿，或在特别情况下应召开债权人会议投票表决清偿顺序。1.优先偿还东莞信托2亿没有依据，东莞信托的货款发生在2014年6月，但抵押权却发生在2013年1月。东莞信托的债务没有优先受偿权。2.恒亿集团将其持有的东恒公司的55％股权质押给工商银行发生在破产前1年内，根据《破产法》31条规定，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上述行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工商银行与恒亿集团在破产前1年内从事上述股权质押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应予以撤销。3.证据显示谢耀钦欠东莞信托回购款6000万，金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与东恒公司、恒亿集团无关，不应在此清偿。4.证据显示谢德强欠邝耀球1775万，由恒亿集团提供保证，与东恒公司无关，不应优先受偿。上述所有归还欠款的行为均违反了破产和解协议，3.4亿的款项应由金达公司336位债权人（其中包括招商银行东莞分行）按债权比例进行清偿，招商银行东莞分行按债权比例可偿还款项达1000万。所以恒亿集团和科裕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已严重损害了上诉人招行的权益。恒亿集团答辩称：1.东恒公司当时的现状是资不抵债，当时的股权价值为零或为负数，故将股权作价55万元转让给科裕公司并无不妥。2.本次交易过程中，恒亿集团可以快速清偿三个多亿的负债，金达公司还可以按股权比例从中获得收益，科裕公司为获得55%的股权，也提供了1.8亿多的资金，同样也要承受资金安全的风险。若项目不能顺利启动，同样也需要承受亏损的风险，并非如招商银行东莞分行所述，是一本万利的买卖。3.招商银行东莞分行认为股权撤销后恒亿集团没有损失是不妥的，恒亿集团认为如果科裕公司不是以股东的形式入股，科裕公司是不可能提供资金的。另，假设可以融资，参照万科与恒亿集团的另一个项目锦绣豪园的项目模式，对外引入资金需要支付年化百分之十的利息，还要支付楼盘销售款9.1%的收益，资金方还可以收取3%的收益。本次合作万科仅收取6.1%的收益，故股权撤销后并不能给恒亿集团带来更多的收益，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主张破坏了正常的交易秩序，给恒亿集团、金达公司、科裕公司及广大业主、施工单位的合法权益都带来了损害。本次交易恒亿集团并非无偿转让，并未损害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利益，科裕公司也支付了合理对价，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科裕公司答辩称：招商银行东莞分行将科裕公司列为被上诉人是错误的，请求驳回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上诉。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股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招商银行东莞分行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围绕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上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招商银行东莞分行主张撤销恒亿集团与科裕公司签订的《东莞市东恒物业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据。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恒亿集团与科裕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单独存在，而是作为《东莞市东坑镇金朗北路项目合作协议书》中涉及的合同履行的一份，根据《东莞市东坑镇金朗北路项目合作协议》第十九条的约定，项目地价款总额不超过人民币339127775.26元，科裕公司应承担的项目地价款不超过人民币186520276.39元，科裕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付款义务，故科裕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并非无偿取得东恒公司的股权，且案涉的[东府国用]（2012）第特199号所在的土地房地产项目也已经实际开发。其次，在东恒公司名下的案涉土地已经设置了抵押的情况下，科裕公司及益豪公司支付的款项代东恒公司解除了该抵押，科裕公司及益豪公司另清偿了债务解除了设置在东恒公司的股权质押，并使得东恒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得以开发，故科裕公司并非无偿取得东恒公司的股权。至于该资金是否以股东借款的方式提供，是科裕公司已经支出的成本的回报方式，且科裕公司亦是东恒公司的股东之一，东恒公司的负债增加了，则科裕公司的股东利益减少，故两者实际上是平衡的，科裕公司亦承担着项目合作失败投资得不到收益的风险。再次，恒亿集团与科裕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履行东莞市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和解协议的内容之一，和解协议的经营方案中亦已经包含了案涉[东府国用]（2012）第特199号土地的开发经营。综上，招商银行东莞分行请求撤销恒亿集团与科裕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招商银行东莞分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陈美苑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吴晓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