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刑终40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肖某某(绰号“老饿”)，男，1984年9月29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龙胜各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8年6月2日被拘传，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胜各族自治县看守所。 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肖某某犯抢劫罪一案，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桂0328刑初9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桂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4月3日作出桂市检支刑抗（2018）2号支持抗诉意见书，认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应予支持。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诚、谷业能出庭执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肖某某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期间，桂林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5月3日19时许，被告人肖某某无证在龙脊镇大寨景区泊车拉客时，发现出租车司机蒋某以200元价格抢生意，于是驾车追赶蒋某驾驶的出租车，并打电话要其哥肖某1帮助拦停蒋某的车辆。肖某1在龙脊镇江柳村路口至黄江村路口路段的龙头山桥附近一转弯处，将蒋某驾驶的车辆拦停后，肖某某故意撞上蒋某车辆尾部，对蒋某进行殴打，并以车辆撞坏为由，要求蒋某赔偿3000元修车费。肖某某还从其面包车内拿出一把起子，扬言要放蒋某车辆的轮胎气。蒋某被迫以给付现金和微信转账方式共给肖某某1500元。经鉴定，蒋某的伤情为轻微伤。 2018年6月2日，龙胜各族自治县公安局民警在龙脊景区大门检票口处将肖某某抓获归案。 2018年10月19日，肖某某家属代为退赔1500元到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相关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辩认笔录、视听资料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肖某某借故生非，故意制造事端，殴打他人，强拿硬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确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成立，但定性有误，原判予以纠正。肖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属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肖某某的家属代为退赔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属其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肖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桂林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及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均认为原判认定肖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定罪错误，理由如下：1.肖某某因被害人抢其生意想教训被害人，便驾车追拦并故意撞向被害人的车辆尾部，在殴打被害人后强行要求被害人赔偿车辆维修费，此时其主观上已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2.肖某某将被害人拉出驾驶室后，当场使用暴力进行殴打，又以要将被害人车辆轮胎放气相威胁，被害人在不敢反抗的情况下被迫交出财物；3.肖某某所实施的犯罪对象特定即被害人财物的所有权。综上，肖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当场使用暴力，迫使被害人交出财物，其行为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原判定性错误，量刑畸轻，建议二审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肖某某对原判认定其犯寻衅滋事罪没有异议，表示服判。 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肖某某是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脊镇人，无证在龙脊镇大寨景区泊车拉客。2018年5月3日19时许，肖某某看见被害人蒋某驾驶一辆桂林牌照的出租车在大寨景区停车场准备搭客,便对蒋某说拉客到桂林要统一价400元，但蒋某以200元价格搭乘苏某等三名女游客。肖某某知晓后，认为蒋某是在抢生意，于是驾车追赶蒋某车辆，因路面较窄无法超车，肖某某便打电话给其哥肖某1，要肖某1在前方将蒋某的车辆拦停。随后，肖某1在龙脊镇江柳村路口至黄江村路口路段的龙头山桥附近一转弯处，将蒋某驾驶的车辆拦停。追在后面的肖某某故意驾车撞上蒋某车辆尾部，并对蒋某进行殴打，后以蒋某将其车辆撞坏为由，要求蒋某赔偿3000元修车费。肖某某还从其面包车内拿出一把起子，扬言要放蒋某车辆的轮胎气。蒋某被迫交出现金1000元和通过微信转账500元给肖某某。蒋某的伤经医院诊断为左耳鼓膜穿孔。经桂林市正兴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人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另查明，2018年6月2日，龙胜各族自治县公安局民警在龙脊景区大门检票口处将肖某某抓获归案。同年10月19日，肖某某家属代为退赔1500元到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蒋某的陈述证明，2018年5月3日18时许，其驾驶出租车送游客到后，有三名女游客欲搭其车回桂林，这时有一名开面包车的当地司机跟其讲这里不能拉游客，只能他们拉。后其还是驾车载着这三名女游客离开。当其开车过大寨验票处时，发现一辆五菱面包车在后面追赶，几次要超车，还不停的鸣笛，当时公路很窄，其让不了车，期间还有人面包车上扔东西砸其车。其开了约四五公里后，被一辆东风风行车拦停，这时追赶上来的面包车直接撞上其出租车车尾，面包车司机下车后将其拉下车进行殴打，后要其赔偿3000元，如果不给，等下喊人来就要赔5000元。其被迫将现金1000元和通过微信转账500元给了面包车司机。其经医院检查，诊断为耳膜穿孔。 2.证人肖某1的证言证明，2018年5月3日19时许，其接到弟弟肖某某的电话，称被桂林一出租车在龙脊镇大寨景区抢了生意，让其把那辆出租车拦下。其就驾车到龙脊镇黄江村龙头山桥头路段转弯处将那出租车拦停，肖某某驾驶桂Ｃ×××××五菱宏光面包车追上来撞了出租车车尾。肖某某下车后，把出租车司机从车上拉下来殴打，后要出租车司机给3000元修车费，并称如不给钱就放轮胎气，还不给出租车司机报保险，于是出租车司机给了肖某某1500元。 3.证人苏某、孙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5月3日下午，苏某、孙某等三人到龙胜县龙脊大寨旅游后，准备搭车从龙脊回桂林市，就到景区附近问一当地司机说要400元的车费，三人认为太贵没有搭乘。这时三人看见一辆红色出租车经过，就过去与出租车司机谈好车费200元，于是三人就决定搭乘这辆出租车。当三人准备上车时，那辆当地司机过来对出租车司机讲不能搭其三人回桂林，于是出租车司机便驾车往景区大门外走了。三人走出景区大门后，看见那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就上车了。车开没多久，那名当地司机驾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因为路比较窄，对向又有车所以几次想超车都没成功。当出租车行驶到一处很窄的段路时，被前面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拦了下来，随后那名当地司机的车从后面撞上了出租车，并把出租车司机拉下车边骂边殴打。后那名当地司机以撞坏车辆为由向出租车司机索要3000元。 4.受案登记表证明，2018年5月3日20时许，蒋某报案称当日19时许，其在龙脊镇大寨村验票处往龙脊镇方向四到五公里路段，被他人殴打致伤，并被抢走1500元的情况。 5.住院材料、手机微信截图、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蒋某受伤后到龙胜县人民医院治疗的情况，及用微信转账给肖某某500元的记录。 6.机动车行驶证及车辆信息证明，桂Ｃ×××××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为肖某某。 7.抓获经过证明，2018年6月2日，公安机关在龙脊镇龙脊景区大门检票口处将犯罪嫌疑人肖某某抓获。 8.户籍证明证明肖某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9.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蒋某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10.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地点等情况。 11.搜查笔录、扣押笔录及物证照片证明，2018年6月5日，办案机关在龙脊景区大停车场内对车牌号为桂Ｃ×××××的五菱宏光面包车进行了搜查，在副驾驶座位前的抽屉内搜查出8厘米的一把起子，并予以扣押。 12.辩认笔录、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原审被告人肖某某和证人肖某1分别对被害人蒋某进行辨认并确认；被害人蒋某对肖某某、肖某1进行辨认并确认；肖某某和肖某1指认案发现场位于龙胜县龙脊镇“和大线”的黄江村龙头山桥头往龙脊镇黄江村方向第一个拐弯处公路边。 13.视听资料证明蒋某被肖某某殴打的情形。 14.原审被告人肖某某的供述证明，2018年5月3日18时许，其驾驶桂Ｃ×××××五菱宏光面包车在龙胜县大寨景区停车场等客时，有三名女游客问去桂林市要多少钱，其回答要400元，女游客嫌贵，就走向刚驶来的一辆红色桂林牌照的出租车，出租车司机答应要200元。其听到后就过去对出租车司机说不要拉低价格，然后出租车司机就开车出了景区大门停在路边。过了一会，那三名女游客也走出景区大门。其想出租车司机肯定准备搭客，就开车到前面等。没过多久，其看见出租车快速驶过，认为出租车司机抢生意，就开车去追，并想超车将出租车逼停，但出租车司机一直不让其超车，其便用矿泉水瓶和方向盘锁砸出租车，但没有砸到。其因无法将出租车拦停，便打电话给其哥肖某1，让肖某1在前面将出租车拦停，肖某1同意了。当其驾开车到“石牛塘”（地名）一个拐弯路段时，看到出租车被拦了下来，就故意撞上出租车尾部，并将出租车司机从驾驶室拖了出来进行殴打，之后肖某某以车被撞坏为由，要出租车司机赔3000元修车费，其见出租车司机没有给钱的意思，就从其车子副驾驶的工具箱内找一把起子威胁如不给钱就放轮胎气，之后出租车司机给了现金1000元和通过微信转账给了500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被告人肖某某的行为属于抢劫还是寻衅滋事。本院根据案件的事实，依照法律规定，认为肖某某的行为属于寻衅滋事，具体评析如下： 一、原审被告人肖某某的主观目的主要是教训被害人，而不是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 抢劫罪的主观目的是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使用暴力只是实现其犯罪目的的一种手段。强拿硬要型寻衅滋事罪的主观目的是在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过程中寻求精神上的满足。本案中，肖某某认为被害人低价抢客而怀恨在心，出于报复心理，驾驶车辆追赶，并打电话让肖某1拦停被害人的出租车后，故意撞上被害人车辆尾部，随即下车将被害人拉出驾驶室进行殴打。之后，肖某某临时起意，以其车辆撞坏为由，扬言要放被害人车辆的轮胎气相要胁，要求被害人赔偿3000元修车费，后同意被害人交出现金1000元和通过微信转账500元。以上行为可见，肖某某的主观目的主要是逞强耍横，教训蒋某。 二、原审被告人肖某某实施的暴力行为尚未达到足以压制对方反抗程度，其是在公共场所实施轻微暴力后强索财物，且主要侵犯的是社会公共秩序。 抢劫罪是以暴力、胁迫等足以压制对方反抗的方法，当场劫取公私财物的行为。强拿硬要型寻衅滋事罪在客观上不以严重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方法非法获取财物。本案中，肖某某基于报复的目的，在公共道路上驾车追赌后殴打被害人。在此过程中，肖某某没有携带凶器，仅对被害人实施轻微的拳打脚踢，被害人所受损伤亦为轻微伤。以上行为可见，肖某某实施的暴力和胁迫行为有节制，且强度一般，没有达到足以压制被害人反抗的程度，没有超出寻衅滋事罪中随意殴打他人和强拿硬要的范畴，其行为已经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符合寻衅滋事罪的客观构成要件。 三、根据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本案以寻衅滋事罪论处更为合适。 抢劫罪的处罚比寻衅滋事罪明显要重，原因在于抢劫罪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均远高于寻衅滋事罪。综观全案，肖某某主观上出于报复心理，横行霸道随意殴打被害人，后临时起意向被害人强拿硬要财物；客观上实施轻微的拳打脚踢，并造成蒋某轻微伤，没有达到足以压制蒋某反抗的程度，没有超出寻衅滋事罪所涵括的范围。故以寻衅滋事罪对其定罪处罚更为适当，实现刑法中罪责刑相适应的基本原则。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肖某某破坏社会秩序，故意制造事端随意殴打他人，强拿硬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判定罪正确。肖某某本属无证营运，却在旅游景区内欺行霸市，无故阻止他人正常营运，在公共道路上驾驶车辆追逐、拦截，随意殴打被害人，并致轻微伤，还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强要赔偿，犯罪情节恶劣，原判量刑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故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桂林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及出庭检察员出庭意见中关于原判定罪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量刑的部分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肖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属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肖某某的家属代为退赔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属其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原审被告人肖某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8刑初95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肖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二、原审被告人肖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2日起至2020年6月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阳 审 判 员  殷林静 审 判 员  刘劲阳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王 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