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金城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200499579110H。 法定代表人：唐秀革，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晖，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红，男，197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森，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尚荣医院后勤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宝龙街道宝龙工业城尚荣科技工业园******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6166317B。 法定代表人：张明正。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尚荣医院后勤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河池分公司，经营场所：河池市人民医院（河池市新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061749648D。 负责人：纪晓青。 上诉人河池市人民医院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202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河池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袁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属于劳务派遣性质。本案河池市人民医院通过与尚荣公司签订《河池市人民医院食堂用工人事委托管理协议》的方式，引入第三方中介机构，形成“劳动者-中介-用人单位”的用工形式，属于《劳动合同法》第58条所指的劳务派遣。袁红自入职起就与尚荣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受尚荣公司安排在医院食堂工作，并由尚荣公司支付工资，直至2018年6月27日为止，袁红与尚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河池市人民医院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医院将食堂交由尚荣公司管理后，尚荣公司即为法定用人单位，与袁红建立劳动关系是尚荣公司自主独立的行为，与医院无关。三、本案袁红自入职以后与尚荣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双方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只对尚荣公司与袁红具有约束力，对医院无约束力。即便是因为医院的行为终止合同的履行，袁红也无权要求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是由医院做出为由，而认定袁红与医院存在劳动关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袁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袁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红与河池市人民医院于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河池市人民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00元，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0元；3、判令河池市人民医院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8个月）期间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400元；4、判令河池市人民医院支付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537元；5、尚荣公司及其河池分公司对上述请求事项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诉讼费由河池市人民医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4日，以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作为甲方（委托方）、第三人尚荣公司作为乙方（受托方）签订《河池市人民医院食堂用工人事委托管理协议》，约定：一、甲方根据食堂用工需要所有对外招聘工作人员的劳务人事关系，全部委托乙方管理，乙方依照国家《劳动合同法》、《劳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管理。二、乙方按甲方要求，与食堂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按时足额为甲方食堂用工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三、甲方按时在每月十日前将上月食堂员工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支付给乙方，甲方根据员工考勤情况和工资名册，经审核无误后，将工资款拨付到乙方在银行开立的工资专户，再由乙方从该专户将每个月员工的工资转到其在银行的卡户。乙方负责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员工办理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四、甲方按每月支付食堂员工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总金额5%的比例支付给乙方人事管理费，按员工工资，社会保险费和人事管理费总额5.7%支付给乙方法定税费，乙方开具合法税务发票给甲方。五、食堂由甲方自主经营和管理，乙方不参与食堂日常经营和管理，但需要时提供专业的管理及服务意见。六、乙方负责处理甲方有关食堂用工的劳务纠纷，有可能出现赔偿由甲方负责。七、合同期由2017年5月1日到2018年6月30日。双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各自的公章，河池市人民医院将其食堂交由尚荣公司管理。2017年10月25日袁红应聘到河池市人民医院食堂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袁红的工作由第三人给予考勤，工资由第三人发放。2018年6月27日，河池市人民医院向袁红作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内容：“袁红，因食堂经营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医院决定终止与你的劳动关系，请接到本通知后于2018年6月27日前到我院办理相关手续，并结算工资”。袁红收到通知书后，认为河池市人民医院单方非法解除劳动关系，遂向河池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确认与河池市人民医院于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河池市人民医院为其缴纳“五险一金”5904元；3、裁决河池市人民医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600元；4、裁决河池市人民医院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2482.76元；5、裁决河池市人民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600元；6、裁决河池市人民院支付其加班费6786.21元；7、裁决河池市人民医院支付拖欠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1696.5元。该委审理后,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河劳人仲字（2018）第1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袁红与河池市人民医院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2018年6月27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二、申请人袁红的第二项、第七项仲裁请求，不予审理；三、申请人袁红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袁红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袁红入职医院食堂工作期间，河池市人民医院及尚荣公司均未为其向社保机构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每月给予200元的社会保险费，以社保补助方式随工资发放给袁红，根据袁红工资卡账户的工资入账银行流水清单，袁红被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前正常上班月平均工资为[（420元＋1756元＋1783元＋1780元＋1900元＋1850元＋1900元＋1900元＋1560元）—（47元+200元×8）社保补助]÷9个月＝1466.89元。尚荣河池分公司系尚荣公司下属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及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袁红与河池市人民医院还是与尚荣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任何认定；二、袁红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三、袁红请求尚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劳动关系问题。本案劳动关系争议的根本问题在于河池市人民医院与尚荣公司签订的《河池市人民医院食堂用工人事委托管理协议》及所实施的行为，构成的是承包关系（食堂外包）还是委托管理关系（委托管理食堂），医院主张其将食堂外包给尚荣公司经营，因此外包后与食堂用工工人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建立在食堂承包人即尚荣公司之间；而尚荣公司主张与医院签订的是食堂委托管理合同而非食堂承包经营合同，与医院的关系是委托管理关系而不是承包经营关系，食堂用工劳动关系建立在医院之间；袁红则认为医院所招聘，自己是为医院工作，与医院建立了劳动关系，尚荣公司管理并发放工资，应承担民事连带责任。从医院与尚荣公司签订的《河池市人民医院食堂用工人事委托管理协议》来看，该合同无论从题头、内容、条文之间的逻辑关系，还是合同目的、标的、所设定的权利义务、合同对价等，均完全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和要件，并无承包经营的意思表示和实质内容；从合同实际履行来看，受托人按委托合同的约定，为医院食堂进行了相应的用工及人事管理，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相应的《劳动合同》为被告食堂招录用工等，而最后终止食堂员工劳动关系的通知为医院所作出，对此，医院虽然主张是受胁迫所致，但未能举证证明，亦未依法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再次，该协议第六条亦明确规定了食堂用工的劳务纠纷有可能出现的赔偿由医院承担；因此，医院与第三人签订的《河池市人民医院食堂用工人事委托管理协议》属委托合同关系，医院主张食堂外包，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授权范围内与他人订立合同，他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综上，袁红的劳动关系是建立在与河池市人民医院之间，而非第三人，该劳动关系应从2017年10月25日袁红入职起至2018年6月27日河池市人民医院通知终止劳动关系日止。关于袁红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问题。1、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问题。河池市人民医院未依法定程序，单方终止与袁红的劳动关系，其行为已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袁红工作年限为8个月零3天，河池市人民医院应支付的经济赔偿金为（1466.89元×2倍）＝2933.7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因一审法院已支持袁红关于赔偿金的诉请主张，对袁红关于经济补偿的诉请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袁红于2017年10月25日到食堂工作，至解除合同的2018年6月27日前，医院未与袁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的规定，医院应当从2017年11月26日起支付至解除合同之日2018年6月27日双倍工资即7个月，因此，袁红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医院应向袁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1466.89元/月×7个月）＝10268.23元。3、关于支付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问题。从双方提交的考勤表来看，袁红每个月休息至少4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的相关规定。袁红要求支付周末加班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6月27日期间，法定节假日袁红加班5天，医院应支付袁红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466.89元÷21.75天/月×5天×3倍）＝1011.65元。三、关于袁红请求尚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相应的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劳动关系建立在袁红与河池市人民医院之间，尚荣公司作为本案医院的受托人，依据与医院签订的《河池市人民医院食堂用工人事委托管理协议》履行合同义务，若尚荣公司在履行受托事务过程中，损害袁红合法权益，责任依法由委托人承担。至于尚荣公司是否全面履行了委托合同约定的义务，属其与医院之间的另一民事合同法律关系，可由该民事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另案处理。故袁红请求尚荣公司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袁红与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于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由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袁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33.78元；三、由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袁红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6月2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268.23元；四、由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袁红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11.65元；五、驳回原告袁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河池市人民医院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河池市人民医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均无异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与袁红形成劳动关系的主体如何认定，是河池市人民医院，还是尚荣公司？ 本院认为：首先，袁红在河池市人民医院工作期间，是河池市人民医院向袁红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内容之一为“医院决定终止与袁红的劳动关系”，说明医院自认其与袁红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其次，虽然河池市人民医院与尚荣公司签订有《用工委托管理协议》，但该协议中明确约定“有可能出现的赔偿由甲方即医院负责”，该约定与通常意义的劳务派遣合同亦不相符，再结合前述医院的自认，本院认为，本案与袁红形成劳动关系的应为河池市人民医院，而非尚荣公司。河池市人民医院的上诉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池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池市人民医院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贺 审判员 张桂生 审判员 邵 彬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