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行终2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青，男，汉族，1970年9月22日出生，住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青州市高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青州市高柳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希昌，镇长。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青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青州市范公亭西路**。 法定代表人鞠立强，市长。 上诉人杨青因诉被上诉人青州市高柳镇人民政府（下称高柳镇政府）、青州市人民政府（下称青州市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7行初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受理案件或者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以及《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杨青系青州市高柳镇河南杨村村民，在本村承包土地并建设了塑料大棚一处。因北阳河治理改造，原告大棚需予以拆除，但经协商高柳镇政府与原告未就补偿问题达成一致。2015年11月1日，被告高柳镇政府组织人员利用机械对原告的大棚予以强制拆除。原告不服，于2016年1月5日向青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青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经审理作出（2016）鲁0781行初4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杨青的起诉；杨青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作出（2016）鲁07行终176号行政裁定，撤销了青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781行初4号行政裁定，指令青州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在青州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期间，原告杨青请求追加青州市人民政府为被告，青州市人民法院遂将本案报请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系本案被告实施；三、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四、原告提出的补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首先，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于2015年11月1日，原告向青州市人民法院起诉是2016年1月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自2015年11月1日行政强制行为结束之日起，至2016年1月5日向青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六个月，故本案原告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 其次，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系被告实施的问题。综合原告陈述及其提交的强制拆除行为实施时的录像视频以及对录像中高柳镇政府有关工作人员的指认、被告高柳镇政府的答辩，结合原告大棚所处区域及高柳镇政府曾就补偿问题与原告进行多次协商等情况，在被告高柳镇政府未举证证明或合理说明系其他主体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系被告高柳镇政府实施，高柳镇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其所提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不成立；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并非由青州市政府组织实施，故原告对青州市政府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第三，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被告在组织工作人员对原告大棚强制拆除前，既未对原告予以合理补偿，亦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七条第一、二款及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履行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因此被告高柳镇政府对原告大棚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要求判决确认被告高柳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第四，关于原告提出的补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原告在本案中一并提出了要求被告对其予以行政补偿的诉讼请求，因行政违法导致的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的规定，鉴于本案中原告仅提供了其大棚被拆除前的照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情况，因此对原告提出的补偿请求，本案中不作处理，其可依照《国家赔偿法》等法律规定的程序和途径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州市高柳镇人民政府对原告大棚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青州市高柳镇人民政府负担。 杨青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称涉案大棚被强制拆除前，被上诉人高柳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曾与上诉人联系协商过补偿事宜，上诉人主张涉案大棚拆除补偿应执行2015年2月7日起施行的《潍坊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潍政办发[2015]1号）中确定的相关标准，而被上诉人高柳镇政府要求执行以前的标准，双方未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高柳镇政府于2015年11月1日下午组织工作人员将上诉人的大棚强行拆除，上诉人至今未得到任何补偿。参考2017年青州市修建高铁火车站及相应道路而征收上诉人所在村土地执行的补偿政策，被上诉人高柳镇政府应补偿其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土地补偿48720元、地上、地上附着物大棚等补偿53852元费3000元、误工费2860元、大棚可二次利用材料2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110332元，并支付延迟补偿形成的利息。一审判决仅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高柳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上诉人所提的补偿请求予以驳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高柳镇政府依法补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10332元以及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延期支付的利息。 被上诉人高柳镇政府在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青州市政府在二审期间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不应列青州市政府为本案被上诉人，青州市政府未参与实施涉案强拆行为。补偿与国家赔偿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再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诉人可另行起诉。 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和依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行政行为违法而产生的行政赔偿法律关系与基于行政征收行为而产生的行政补偿法律关系分属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在原审法院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涉案强制拆除大棚行为违法的情况下，上诉人原有的补偿问题依法已转化为赔偿程序。原审法院应向上诉人释明行政补偿与行政赔偿的法律规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程序对其诉求进行判决，但原审法院没有向上诉人释明请求行政赔偿的权利，以上诉人仅提供了其大棚被拆除前的照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情况，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在本村承包土地上的大棚及地上农作物被违法强拆，其合法权益遭受损害，具有依法取得行政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上诉人应就其地上附着物被强拆的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等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物品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认定。本案中，上诉人的大棚及农作物因违法强拆行为灭失，上诉人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高柳镇政府对上诉人涉案土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7行初66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7行初66号行政第二项； 三、本案就上诉人赔偿请求部分发回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青州市高柳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海燕 审判员  韩 勇 审判员  陈 晖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鞠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