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1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玉秋，男，196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诺，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胜，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卫，男，197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江苏泰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平，男，196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辛，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唐珊珊，女，196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再审申请人陈玉秋、朱卫因与被申请人张平、一审被告唐珊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552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陈玉秋申请再审称：1.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朱卫而不是陈玉秋。朱卫与陈玉秋系前同事、朋友关系，陈玉秋与张平系邻居、朋友关系，朱卫通过陈玉秋多次向张平借款。2013年10月16日，三人共同对账，确认张平对朱卫享有债权总额为500万元。朱卫承诺于2014年10月15日之前还款，同时由江苏世纪永锋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永锋公司）为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将全部股权质押给张平。朱卫与张平签订了还款担保协议书，世纪永锋公司与张平签署了股权质押合同并办理了工商登记。2013年11月9日，陈玉秋与张平签订的还款协议，是陈玉秋在配合张平追讨欠款过程中，朱卫书写还款计划，并提前在担保人处签字后拿给陈玉秋签字。陈玉秋主观上认为其只有协助催要的义务，故不设防地在“借款人”处签字。在朱卫通过陈玉秋还款给张平100万元本金和75万元利息后，因朱卫不愿意出具书面文件，出于对张平的负责态度，陈玉秋向张平出具了借款400万元的借条。实际三方都清楚，款项是朱卫所借。此后朱卫与张平协商用银行贷款归还剩余借款本息更说明实际借款人和还款义务人是朱卫，陈玉秋仅是中间人，并非借款人身份，不应承担还款义务。2.涉案款项已经归还完毕。朱卫与张平协商以向南京银行贷款的方式归还张平借款，既能降低利息负担，又能利用还款时间差盈利，张平则能提前一次性收回欠款。在张平获得南京银行的贷款后，债务就已经消灭。同时，朱卫应按时向南京银行归还贷款本息，如到期不能归还，应由朱卫承担责任，南京武家嘴门窗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家嘴公司）在本案中应视为张平指定的收款人，武家嘴公司与张平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应影响归还行为的认定。南京银行的贷款是通过朱卫实际控制的南京德银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银信公司）担保的方式才能获得，非因武家嘴公司自身资质足够获得。只要款项放至该公司名下，就应当认定张平收到了该笔款项。武家嘴公司实际控制人孙炳财陈述南京银行的500万元被他用掉了，孙炳财使用该500万元是向张平支付利息的，因此应认为武家嘴与张平之间产生了一个新的借贷关系，所以孙炳财使用的这笔钱是属于张平的，张平对这笔钱是可控制的，朱卫的归还行为已经完成，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不应再向陈玉秋主张任何责任。在南京银行贷款到期时，张平根本无代武家嘴公司归还该笔贷款的必要，真正还款义务人是朱卫，陈玉秋可提供某录音证据证实张平代朱卫还款需要朱卫先拿个三万、五万表示点诚意，这是一个新的借贷关系产生，陈玉秋在这个新的借贷关系中不承担任何责任。3.二审法院认为武家嘴公司支付给张平的500万元系来源于高淳县金塔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塔公司）支付给武家嘴公司的500万元，不是南京银行的贷款50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金塔公司与武家嘴公司有多笔资金往来，除非将金塔公司与武家嘴公司所有往来明细进行审计，否则无法对金塔公司和武家嘴公司之间的往来款进行定性，对应出其支付的款项对应的是何笔款项。二审法院以某笔数额、时间巧合的往来认定武家嘴公司支付给张平的500万元是张平父亲控制的金塔公司支付给武家嘴公司的500万元，不合情理和法理。张平作为个人，并非金塔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非实际控制人，将金塔公司的钱转至武家嘴公司，再从武家嘴公司获得钱款的方法不能达到避税的效果，张平对于款项往来的说法不合常理，二审法院认可了该说法，导致判决错误。综上，请求撤销（2018）苏01民终5526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本案。张平答辩称：1.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陈玉秋，而非朱卫。陈玉秋向张平借款，又由其出借给德银信公司从中赚取利差。该事实已在赵新美诉德银信公司、朱卫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即（2016）苏0117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书中予以确认。2013年10月16日张平和陈玉秋、朱卫的《还款担保协议书》属于债务加入，朱卫加入该债务，并未免除陈玉秋的债务。陈玉秋认为张平认可陈玉秋将债务转让给朱卫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陈玉秋说其在《还款协议》的借款人处签名是“不设防”所致毫无依据，陈玉秋是建设银行的信贷科长，从事信贷工作几十年，从其生活阅历和工作习惯都不可能出现这种错误。况且，2014年1月，陈玉秋又向张平出具了《借条》，这是因为陈玉秋向张平偿还了100万元本金后，双方再次结算，并由陈玉秋重新出具400万元的借条。借条在重新结算后重新出具，充分说明陈玉秋认可其与张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2.南京银行500万元贷款以及朱卫出具的《借贷合同承诺书》不可能导致陈玉秋对张平债务的消灭。南京银行500万元贷款的申请主体是武家嘴公司，虽然贷款的起因是陈玉秋、朱卫、张平三方协商以贷款方式解决三方的三角债问题，但必须南京银行贷款发放给武家嘴后交付给张平，朱卫归还银行贷款后才能实现。但武家嘴公司获得500万元贷款后并未交付给张平，贷款到期后武家嘴公司另行向张平借款用于贷款清偿，朱卫没有归还银行贷款，故这三人方案没有得到实现，借贷合同承诺书也没有将陈玉秋债务转让给朱卫的内容，因此贷款发放最终没有对案涉债务产生任何影响。武家嘴公司向南京银行贷款是基于张平的委托，该笔贷款发放后即使在张平控制下，本质上也属于张平向银行的贷款，在朱卫未按约归还贷款的情况下，不可能形成朱卫的归还行为已经完成。按照陈玉秋的说法，张平在银行贷了一笔款，朱卫承诺为其向银行还款，但不管朱卫是否向银行还款，都视同朱卫已经完成向张平的归还行为，这种理解是荒谬的。贷款承诺书不能证实陈玉秋将债务转让给了朱卫，朱卫的贷款承诺是一次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让。朱卫未按约归还银行贷款，陈玉秋仍然需要向张平承担还款义务。3.张平事实上也未收到银行贷款，2015年3月12日金塔公司向武家嘴公司的转账500万元，是与案涉银行贷款500万元无关的往来，2015年3月11日，武家嘴公司的账户余额才126254.84元，说明武家嘴公司已经将银行贷款自用，因此孙炳财给张平的500万元不是案涉贷款500万元。综上，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应驳回再审申请。朱卫答辩称：1.朱卫与张平之间没有借贷关系，朱卫与陈玉秋之间也没有借贷关系，实际借贷是张平借给陈玉秋，陈玉秋借给德银信公司。朱卫从未向张平借款。张平及其父母向我及德银信公司财务吴绯转账，都是陈玉秋向张平借款后，再委托张平将借款支付到我们个人账户。朱卫和吴绯都是德银信公司委托的收款人。张平、陈玉秋、德银信公司之间是一个三角债关系，陈玉秋从中赚取利差，并非自己所称的中间人。事实上，直至赵新美起诉德银信公司，德银信公司尚有本金1000万元未归还陈玉秋，而陈玉秋尚欠张平500万元，因陈玉秋单方面认为德银信所欠的1000万元中只欠自己500万元，另500万元债务人是德银信公司欠张平的钱，于是赵新美只起诉了德银信500万元。2.朱卫在2015年12月签署《借款合同承诺书》不构成朱卫受让陈玉秋欠张平的债务。2014年底，陈玉秋找到张平和朱卫协商，三方共同商量了一个处理债务的方案：张平自己寻找一家企业在银行贷款500万元，贷款发放后交给张平，贷款到期后德银信公司或朱卫还款，德银信公司或朱卫把银行贷款结清后，张平与陈玉秋之间的债务消灭，并视同德银信公司归还陈玉秋500万元债务。后张平找了武家嘴公司贷款，该贷款是否交付给张平，朱卫并不清楚，但该笔贷款到期后朱卫和德银信公司都没有承担还款责任。在上述三方协商处理债务的过程中，并没有协商将陈玉秋欠张平的400万元债务转让给朱卫的内容，只是朱卫同意归还该笔贷款。既然这笔贷款张平自己归还了银行，陈玉秋并没有还款，朱卫或德银信也没有还款，那么陈玉秋欠张平的400万元仍然存在。朱卫申请再审称：案涉借款400万元是发生在陈玉秋与张平之间。张平向陈玉秋主张债权的依据是2014年1月11日陈玉秋向张平出具的400万元《借条》，该借款是一笔新的借款，属于借新还旧，朱卫对该笔借款并未提供担保，现在张平以此借条为依据向陈玉秋主张债权，朱卫不应按之前签署的还款协议承担担保责任。陈玉秋无法履行债务的时候，张平通过孙炳财的公司在南京银行贷款，目的系用于为陈玉秋偿还债务，但因孙炳财未将500万元清偿涉案借款债务，借款合同承诺书未实际履行，陈玉秋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平拿到借款合同承诺书后同意债务转由朱卫承担，并免除陈玉秋的债务，因此借款合同承诺书对朱卫而言只是针对南京银行贷款500万元还款的承诺，并非朱卫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承诺。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再审驳回张平对朱卫的诉讼请求。张平答辩称：一、二审对于朱卫的担保责任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朱卫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陈玉秋答辩称：1.朱卫本人在2016年7月21日赵新美诉德银信公司的案件法院组织的谈话笔录中，对借款如何发生做了详细的陈述。朱卫本人在笔录中称一开始一直是认陈玉秋的，他找谁打款给公司，公司不过问，后来断息后才知道，陈玉秋借给公司的款项是同张平一同出借的，只是全部以陈玉秋名义而已。后张平找到公司，要求我们还款，经过与张平、陈玉秋核实，确认公司欠陈玉秋本金500万，欠张平本金500万，总数1000万，后归还了张平100万，现在本金是900万。2.朱卫主张借款合同承诺书并未实际履行，实际合同签订并实际下款了，朱卫通过德银信公司归还过银行的利息。3.关于借新还旧的问题，根据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借款必须交付。本案只有一笔400万元的借款，要么是朱卫还，要么是陈玉秋还，不存在新的债务。原审法院对款项交付的认定是张冠李戴了。综上，请求驳回朱卫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借款主体如何确定以及朱卫的责任如何认定。2.涉案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关于借款主体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借款的主债务人是陈玉秋，朱卫是担保人。理由如下：第一，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2013年10月16日张平与朱卫的《还款担保协议书》、2013年11月9日陈玉秋、朱卫向张平出具的《还款协议》、2014年1月12日陈玉秋向张平出具的《借条》以及《借贷合同承诺书》中所称朱卫向张平所借个人债务实为同一笔债务，并认可借贷关系发生之初，系张平向陈玉秋出借款项，再由陈玉秋以投资理财名义向朱卫为法定代表人的德银信公司出借款项，陈玉秋在转借过程中赚取了利差。因借贷合意的成立系基于对个人偿债能力的考虑，虽朱卫是张平出借款项的实际用款人，在陈玉秋向张平披露了朱卫之后，朱卫也同意与张平达成2013年10月16日的《还款担保协议书》，但张平此前所有的借款协议均系与陈玉秋个人达成，系在陈玉秋的指示下向朱卫打款，且该《还款担保协议书》中并未免除陈玉秋的还款责任，故陈玉秋仍是涉案借贷款项的主债务人，《还款担保协议书》并不免除陈玉秋的债务人地位。第二，2013年11月9日陈玉秋、朱卫向张平出具《还款协议》进一步明确了陈玉秋的借款人地位，并重新将朱卫的地位定义为担保人。该《还款协议》中明确载明“陈玉秋欠张平人民币伍佰万元正”，同时，陈玉秋在“还款人”处签字，朱卫在“担保人”处签字，表明陈玉秋对自己是借款人地位的认可。作为一名具完全责任能力且多年从事银行信贷业务的民事主体，应当明白在借条、还款协议中签字的法律后果，陈玉秋主张其在借款人处签字系“不设防”的理由，与其银行从业身份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此外，陈玉秋在2014年1月12日再次以借款人身份向张平出具《借条》亦印证了其作为借款人的意思表示。第三，朱卫的保证人身份基于2013年11月9日《还款协议》而确定，并不因其未在2014年1月12日《借条》上签字而免除。结合2014年1月12日《借条》和2013年11月9日《还款协议》的内容，以及朱卫按照《还款协议》约定通过陈玉秋偿还了第一期欠款本息175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2014年1月12日《借条》系在约定分期还款，并归还第一期借款本息后，经结算陈玉秋重新与张平确认所欠款项的数额，并未发生一笔新的借贷，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以新贷偿还旧贷的情形。作为保证人，因《借条》事实上并未增加反而是降低了担保责任，故朱卫仍要对《借条》上所载4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朱卫申请再审主张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的问题。结合本案所有证据，本院认为，该借款尚未清偿完毕，理由如下：第一，《合同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朱卫与武家嘴公司签订《借贷合同承诺书》，约定朱卫借武家嘴公司名义向南京银行贷款500万元用来归还向张平所借个人债务，张平虽未在该《承诺书》上签字，但在庭审中亦承认知情并认可该《借贷合同承诺书》的内容，故《借贷合同承诺书》即典型的“约定第三人履行”，当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时，仍应由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对陈玉秋主张武家嘴公司是张平指定的收款人，只要款项放至该公司名下，就应当认定张平收到了该笔款项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武家嘴公司已经将银行贷款交付给了张平。2015年2月9日南京银行的500万元贷款下发后，经由武家嘴公司汇往双淳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淳公司），再由双淳公司汇给孙炳财。此后，在2015年3月12日，孙炳财的账户发生一笔向张平账户的500万元汇款。但是，张平抗辩2015年3月12日收到的这一笔500万元款项是其父亲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金塔公司通过武家嘴公司走账，并提交了2015年3月12日金塔公司向武家嘴公司，武家嘴公司向孙炳财，孙炳财向张平汇款500万元的银行流水凭证。结合武家嘴公司这笔汇款汇入前，孙炳财账户的余额仅为126254.84元的事实，以及孙炳财陈述已将银行贷款自用，并未交付给张平的证言，很难将孙炳财向张平汇款的500万元与银行贷款500万元发生联系，故无法认定银行贷款已经交付给了张平。第三，陈玉秋作为主债务人，未能提交三方关于债务消灭的合意。如三方具有在银行贷款下来后即消灭三角债的合意，则陈玉秋、朱卫对于如此大额的借款，在贷款已发放近一年却不闻不问，既不要求张平出具收条也不要求收回借条，以消灭三方的债务，不符合一般借贷的常理。第四，从公平的角度来看，也不宜认定债务已消灭。银行贷款最终系由张平所还，陈玉秋与朱卫并未归还银行借款，张平当初出借给陈玉秋的400万元款项并未获得清偿，又另行支付了500万元，从整个借贷的过程来看，如认定债务已经消灭，则对张平来说不公平，也不符合情理。综合上述因素，本院确认张平出借给陈玉秋的款项最终并未清偿，陈玉秋、朱卫仍应对借贷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二审法院判决陈玉秋返还张平400万元本息以及朱卫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陈玉秋、朱卫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玉秋、朱卫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潘军锋审判员  秦岸东审判员  何 斐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