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1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高鹏，男，汉族，1965年1月20日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迪斐，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雄，女，汉族，1953年5月21日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松，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楠，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上海路**。 法定代表人：苏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庆丰，广西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融水县广能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县大浪乡麻石村** 法定代表人：谢建祥。 原审第三人：彭军，男，汉族，1966年2月4日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原审第三人：王勇，男，汉族，1968年10月9日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上诉人秦高鹏因与被上诉人张桂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4民初2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高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迪斐，被上诉人张桂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楠、李劲松，原审第三人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庆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广西融水县广能水电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彭军、原审第三人王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秦高鹏上诉请求：1、撤销（2018）桂0304民初29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涉诉股权转让合同并未成立，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履行没有成立的合同。首先，上诉人签订涉诉股权转让合同，其目的是要收购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剩余的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合计的70%的股权，而非仅仅是被上诉人所占的20%的股权或者其他某一个股东的股权，正因为如此，在双方签订涉诉股权转让合同时，才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剩余五个股东共同作为甲方（即转让方），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其“事实与理由”也明确了其与其他四个股东“共同作为甲方”的这一事实。因此，涉诉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由于原审第三人王勇未签字导致该合同并未成立。其次，2018年3月13日，通海公司董事长会同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全体股东发出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通知。2018年3月28日，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四个股东（包括原审第三人中的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广西融水县广能水电有限公司、彭军）参加了股东会议，与会股东对解散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清算组以及债务和剩余资金的处理等事宜进行讨论，并达成共识和形成了股东会决议。这说明，《股权转让合同》没有成立，转让方中的三位股东仍旧是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继续行使着股东的权利。再有，被上诉人在涉诉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之前，于2008年7月已将其100万元的出资全部抽走，被上诉人所谓转让的股权实际上就是空股，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抽逃出资、转让空股获利的非法目的，其如此签订的所谓转让协议更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张桂雄辩称：一、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约定的内容没有违反任何强制性的法律规定，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二、《股权转让合同》中甲方五名股东权利义务区别、独立，而绝非是上诉人所主张的不可分割的合同一方。甲方五名股东的持股比例、对应的股权转让款项以及合同权利义务责任均是区别、独立，其间没有任何干扰牵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于该合同条款，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三、退一步而言，即使上诉人以王勇未签字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未成立生效，也是不能成立的。一审庭审时，王勇明确认可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合法效力，且明确表示股权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称其与上诉人之间另签有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向王勇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四、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张桂雄就再未以股东身份参加过通海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活动以及任何股东会议，实际上，通海公司的任何事务也再未通知张桂雄，该事实进一步证明张桂雄实际已不享有公司股东权利与地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述称：股权转让合同是各方股东把各自股份转让给上诉人的合同，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广西融水县广能水电有限公司没有出庭，也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彭军没有出庭，也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王勇没有出庭，也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张桂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有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将原告持有的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4月30日成立，被告秦高鹏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实际经营管理人。2007年后股东有秦高鹏、张桂雄、王勇、彭军及桂林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及广西融水县广能水电有限公司。2011年，桂林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2月8日变更为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广西融水县广能水电有限公司、彭军、王勇、张桂雄（为转让方、甲方）与被告秦高鹏（为受让方、乙方）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6月成立，注册资金为人民币500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其中甲方占公司70%股权（漓昇公司占20%股权，金额100万元；张桂雄占20%股权，金额100万元；彭军占10%股权，金额50万元；王勇占10%股权，金额50万元；融水广能公司占10%股权，金额50万元）。乙方占公司30%股权，金额为150万元；现甲方愿将其占公司70%的全部股权以人民币3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收购甲方上述全部股权；乙方应于2012年12月3日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所转让的股权转让款等内容。桂林漓昇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广西融水县广能水电有限公司、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责任公司、彭军、张桂雄、秦高鹏均在该合同盖章及签名确认，而第三人王勇未在该合同上签名确认。 另认定，2018年9月18日生成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原告张桂雄仍在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出资信息之中。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称，被告在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签署前后已将原告入股金100万元退还原告。被告则称原告于2008年7月私下抽逃了公司流动资金100万元。但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举证证实。此外，被告为证明其辩称，还向该院提交：1、2018年3月13日“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二份，秦高鹏、王勇各一份）。2、2018年3月28日“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3、2018年1月16日“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清算明细表（清算方案）报告”等证据。被告的上述证据1记载了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及其董事长秦高鹏与股东漓昇公司向股东秦高鹏与王勇发出于2018年3月28日召开临时股东会，讨论通海公司的债务及剩余资金的处理，解散公司及组成清算组、选举清算组长等事宜。其证据2记载了秦高鹏、漓昇公司法定代表人苏翀、融水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健祥、彭军于2018年3月28日达成并签署的解散通海公司、成立清算小组，选秦高鹏为清算组负责人及通海公司债务处理等决议的内容。其证据3记载了为完成公司核准注销手续，股东要求对公司财务清算及因无股东同意购买加上不是所有股东同意原告退股，三江工商局不予办理原告退股事宜和通海公司实际到位资金450万元实际使用情况等内容。但被告提交的证据3无任何股东签名与盖章。 针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在庭审时称其签署了股权转让合同后就未再参与通海公司任何会议，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其无关。第三人彭军称，其参与了2018年3月28日通海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如果第三人王勇的股权此前已转让给被告秦高鹏，那么股权转让合同是有效的，之后的协议都是假的，带有欺骗其他股东的性质。第三人王勇则称，我从未收到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我在股权转让合同签署之前已经将我的股权转让给秦高鹏，该股权转让合同签署时，我已不是通海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的事与我无关。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共同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被告提交的2018年3月13日《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2018年3月28日《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公司清算明细表（清算方案）报告》等证据和该院庭审笔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所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桂雄与本案第三人和被告秦高鹏经平等协商后自愿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符合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第三人王勇未在该《股权转让合同》签名的责任应由被告秦高鹏承担。现王勇已确认了该《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故该转让合同亦符合通海公司章程中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为此，该院确认该《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秦高鹏系通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实际经营管理人，但被告并未提交原告私自转走公司流动资金（或注册资金）的证据，也未提交被告反对原告转走公司流动资金（或注册资金）的证据，且从被告已提交的证据看，也不能证明被告关于原告仍然是通海公司股东的辩称。为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而对原告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依法判决：一、原告张桂雄、第三人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广西融水县广能水电有限公司、彭军、王勇与被告秦高鹏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二、被告秦高鹏应继续履行上述《股权转让合同》，将原告张桂雄持有的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20%的股权变更至被告秦高鹏名下。本案受理费138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秦高鹏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四份证据：证据一，答复函即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推荐广西立信会计师事务所作为审计方，与一审提供的临时股东会通知、会议决议、清算明细表等证据共同证明《股权转让合同》没有成立，也没有实际履行，各股东仍行使股东权利；证据二，三江侗族自治县通海辉绿岩有限责任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证明采矿许可证早于2008年12月有效期就届满了，不可能有人愿意原价收购公司其他股东的股权，签署涉诉股权转让合同只是意向性的；证据三，被上诉人张桂雄与蒋承峰结婚存根，证明双方是夫妻关系；证据四，活期对公交易明细查询，证明被上诉人于2008年4月7日将其100万出资抽逃，被上诉人起诉的目的是为了逃避清算时应补齐出资的股东责任。被上诉人对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参考依据。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第七页第八行“…但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举证证实”提出异议，认为上诉人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对公交易明细查询，证明被上诉人抽逃走了100万的事实。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公司通过对公账户打给被上诉人100万，无法证明是私下抽逃出资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生效？ 本院认为，合同成立是指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明确转让方包括被上诉人张桂雄、原审第三人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原审第三人广西融水县广能水电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彭军、原审第三人王勇，受让方是上诉人秦高鹏，转让方和受让方均是合同的当事人。本案原审第三人王勇作为合同的当事人没有在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名，应视为其没有做出意思表示，该《股权转让合同》自始没有成立。关于被上诉人张桂雄提出《股权转让合同》中转让方5名股东权利义务区别、独立的抗辩主张，虽然《股权转让合同》对包括被上诉人张桂雄在内的5名股东各自转让的股权及股权金额进行了明确，但本案《股权转让合同》首先明确转让方包括被上诉人张桂雄在内的5名股东，转让方是一个整体，明确转让方转让的和受让方受让的均是70%的股权，而不是对转让方5个股东股权的单个转让和受让。因此，被上诉人张桂雄此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张桂雄提出一审庭审时原审第三人王勇追认《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抗辩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只有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不属此种情形，《股权转让合同》在落款签名处，明确给原审第三人王勇留了签名的空白处，转让方的其他4名股东并没有处分原审第三人王勇的股权，也没有代表原审第三人王勇签字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原审第三人王勇的追认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张桂雄的此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于2011年，至今除被上诉人张桂雄认为上诉人秦高鹏已支付其股权转让款100万外，其他4名股东并未收到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股权转让款，也没有将股权变更至受让人秦高鹏名下。被上诉人张桂雄认为上诉人秦高鹏2008年已支付给其100万股权转让款，称其与上诉人秦高鹏之间有口头协议，但上诉人秦高鹏对此否认，并认为是被上诉人抽逃出资，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亦无法认定属于被上诉人的100万股权转让款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认为其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秦高鹏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4民初29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桂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27600元由被上诉人张桂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中心 审 判 员 陶洁梅 审 判 员 罗小兰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竞超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