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友利电子商务产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光明南路199号（办公楼）4号楼102。法定代表人：邵建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宇，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卓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明和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石排村市南公路南侧。法定代表人：戴水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再华，广东品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友利电子商务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称友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明和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称明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9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明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明和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由于本合同涉及的租赁物为机械立体停车设备为特种设备，本合同履行的前置条件为立体停车设备符合规划、消防等要求并通过相关部门的审批。本合同涉及的租赁物为机械立体停车设备，属于特种设备，此类设备的安装建设，必须符合相关消防、质监、规划等要求并取得相关部门的审批。合同签订时，双方达成共识：本合同履行的前置条件为取得相关部门的行政许可。相关共识反映在该合同第二条的约定：“甲方向乙方发出书面进场通知后45日内进场、120日内完成设备的生产安装。”明和公司作为设备出租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出租人应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出租人应负责取得行政许可。但由于设备的特殊性，以友利公司为申报主体，待友利公司取得审批、合同具备履行条件时，再向明和公司发出书面通知正式生产安装，并预留了充分的生产和安装时间。合同第七条还明确认定该设备必须符合一系列的国家标准以及国家相关规定，由此可以认定，该合同履行的前置条件是取得相关行政审批，此为合同双方之共识。（二）合同签订后，由于相关政策的原因，出现了机械式立体停车设备的建设无法取得相关部门的受理和审批的客观情况，导致该合同失去履行的基础，友利公司无法占有和使用该立体停车设备，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假若合同继续履行，会令双方都承受重大损害。一审在未对当时的相关政策及相关部门的审批情况进行查明的情况下认定友利公司违约，实在有违公平。合同签订后，友利公司进行了一系列与相关部门的沟通、协调、与申请工作。为进一步争取落实该设备的建设，达到合同履行条件，友利公司积极向区政府领导反映建设需要，并尝试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但由于立体停车设备的建设缺乏政策的支持，涉及部门较多，并无一个明确的主管部门可以受理该项申请。由于没有受理部门，友利公司无法取得相关申请结果的证据。针对上述情况，友利公司曾向法庭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法庭向相关部门核实当时相关的审批情况，无奈法庭未予以采纳。由于不可归责于友利公司的客观情况，导致合同不具备履行基础，友利公司无法占有和使用该立体停车设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假若友利公司仍然通知明和公司生产安装，该立体停车设备必然因为违反消防和规划属于违章建筑而被有关部门取缔，将对合同双方带来重大的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该合同应该予以调整或解除。（三）由于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友利公司无法占有和使用该立体停车设备，且明和公司并不存在任何损失，一审判决友利公司承担高额违约补偿金有违公平，恳请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合同约定，由友利公司向明和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后，明和公司才进行相关设备的生产及安装。对于合同签订后出现的相关部门未受理该项目建设申请的情况，明和公司早已知悉，作为专门从事特殊设备生产安装的企业，明和公司已非常清楚该合同不具备履行条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经过双方沟通，合同尚未履行。合同迟迟未履行，明和公司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因此足以证明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本合同。明和公司提供所谓的《项目进度催告函》，是明和公司为了本诉讼而编造的，并无任何友利公司签收的证据，友利公司从未收过此份催告函，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此事实。退一万步讲，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违约金的主张应该以实际损失为依据。由于本合同双方已协商解除，明和公司不存在任何损失，因此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改判。综上，友利公司特此上诉，恳望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支持友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明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公平公正。友利公司的上诉不成立。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友利公司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在明和公司为合同大量准备工作后，并相应的催告，但友利公司的行为构成了合同的单方终止，严重违约。所以明和公司提起了本案的诉讼。追究友利公司的违约责任。事实上明和公司在合同的预期利益中，损失远远大于一审判决的50万违约金。与明和公司确认后，明和公司放弃了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友利公司的上诉。明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明和公司和友利公司双方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机械式立体停车设备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编号：MHS-2016043001）；2.友利公司向明和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3.友利公司赔偿明和公司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5万元；4.友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合理支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和公司与友利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了一份《机械式立体停车设备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编号：MHS-2016043001），约定由明和公司为友利公司生产六层升降横移机械停车设备（计212个机械泊位）并安装在番禺区市××号友利电商园内，同时约定：1、友利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完成（1）设备安装的前期手续和与业主的沟通确认等工作（2）场地清理，消除停车设备四周墙壁上妨碍设备安装的相关设施（3）电源引入，提供设备安装所需水、电源接驳点，配合提供现场设备安装水准点及坐标控制点（4）接地连接点（5）排水、消防、暖通及库区照明、外装等辅助工作（6）提供接地电阻测试报告（7）提供现场安装调试所需材料的存放库房、场地。友利公司完成如上工作后，向明和公司进行现场情况交底，双方对现场情况进行书面确认，友利公司不能按时完成如上工作的，明和公司的施工工期做相应顺延。2、明和公司在友利公司发出书面进场通知后45日内进场、120日内完成设备的生产安装，该工期不包括国家规定的长假时间及当地特种设备监督检测验收时间。3、友利公司租赁经营期限为五年，自安装完毕经双方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友利公司前三年每月支付13万元租金，后两年每月支付9万元，共支付684万元给明和公司。租赁经营期间内，设备所有权归明和公司，设备使用权归友利公司，友利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出租立体车库，收取租金。租赁期限届满后，若友利公司未拖欠租金的，明和公司将设备所有权按现状无条件转移给友利公司，友利公司无需支付任何补偿。4、明和公司自设备交付使用之日起，向友利公司提供2年的免费维保。第三年至第五年，友利公司按特惠价30元/月/车位向明和公司缴纳维保费。租赁期满后友利公司仍需委托明和公司维保的，双方另行商议价格。5、明和公司负责车库基础设计和施工、负责设备设计制作包装运输安装调试验收、负责培训停车设备操作管理人员，负责车库顶棚设备标识牌。6、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违约中途终止合同的，需向守约方一次性支付200万元违约金，同时还应赔偿守约方为追偿所需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和律师费）。7、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全部或部分履行，不构成违约，双方互不承担责任。除上述内容外，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友利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90日内完成设备安装的前期手续及场地清理、准备工作。明和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向友利公司通过EMS邮寄《项目进度催告函》。友利公司未予回复，也未通知明和公司进场。2017年11月，明和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诉讼中，友利公司提供了番禺区政府【2016】102号工作会议纪要，其中会议决定“原则上同意友利电商园在满足立体停车设备消防要求、不占用公共道路和公共设施的前提下，在园区内建设立体多层停车场……”。友利公司据此表示：其已向有关部门反映了涉案项目，并得到区工作会议的支持，但其后由于缺乏相关政策支持、涉及的政府部门很多、没有明确的主管部门，导致项目无法得到批准。诉讼中，明和公司表示其已经生产了大部分设备零部件，对此提供了现场照片作为证据。明和公司还提供了其与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显示明和公司委托该所代理本案诉讼、律师费为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明和公司和友利公司签订的《机械式立体停车设备租赁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中涉及的立体停车设备属特种设备，友利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为明和公司生产并安装该设备，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并且，根据合同约定，在设备安装完成后有5年租赁经营期，期间设备所有权归明和公司，由明和公司租赁给友利公司使用，友利公司按月向明和公司支付设备租金，期满后所有权归友利公司，双方由此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本案属于承揽、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诉讼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友利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二、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关于友利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友利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完成设备安装的前期手续、场地清理准备等工作，但友利公司未能如约完成。友利公司对此辩称系因客观原因未获得政府批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友利公司作为定作方和设备使用方，在合同订立前应预见到行政审批问题，在订立合同时双方亦明确约定由友利公司负责准备相关手续，故此原因并非不可抗力，即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的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即使如友利公司所说存在不可归责于友利公司的事由，友利公司也应就此主动与明和公司沟通协商，否则不能免除相应违约责任。本案中，友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就上述事由告知过明和公司。最后，根据友利公司诉讼中提供的区政府工作会议纪要，该纪要明确记载会议原则上支持友利公司在园区内设立立体停车设备，并无证据显示友利公司所述的政府部门不予办理审批手续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对友利公司的相应抗辩不予采纳，友利公司未严格按合同履行，构成违约。友利公司违约后经明和公司催告后仍未履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明和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友利公司在诉讼中也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上述合同。关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在上述合同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200万元，友利公司在诉讼中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主张明和公司没有产生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法对违约金是否过高进行审查。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参照标准。本案明和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其损失包括：已经生产的大部分设备零部件损失以及预期利益（租金、维保费）损失。1、对于已经生产的设备零部件，明和公司仅提供照片作为证据，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证明力不足。并且，根据合同约定，友利公司在合同签订后90日内完成前期工作后向明和公司进行现场情况交底，双方需书面确认，由友利公司向明和公司发出书面进场通知后45日内进场。在未完成上述前期书面确认工作的情况下，明和公司称已经生产完毕大部分零部件，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对此损失不予认定。2、关于预期利益损失中的维保费部分，维保费是明和公司向友利公司提供涉案设备的维护保养服务的对价，并且合同已经明确该价格是按特惠价计收，也就是说维保费已相当接近或低于成本，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明和公司已无需再进行维保工作，因此，虽然明和公司因合同解除而无法收取维保费，但损益相抵后，应认定其并未因此遭受可得利益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此损失不予认定。3、关于预期利益损失中的租金部分，本案中五年租赁经营期总计租金为684万元，如合同能如期履行，明和公司取得上述租金收益是确定的，现因友利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友利公司应赔偿预期租金收益给明和公司，但租金收益应以纯利润计算。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当事人约定租赁物所有权在租期届满后归于承租人，此情况下租赁期间内的租金数额体现了租赁物本身的成本和出租方的合理利润。本案中，考虑到租赁物本身的成本因素，以及明和公司取得预期租金利益尚需以履行合同约定的培训操作人员、免费维保义务为基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200万元确实高于纯利润，一审法院予以调整。除考虑利润水平外，还应注意到本案双方仅签订了合同并进行前期准备，友利公司尚未通知明和公司进场，明和公司未实际投入资金、原料履行合同，明和公司在原定的五年租赁经营期间内仍存在其它合同机会，故应对可得利润损失予以酌减。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友利公司应向明和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及律师费共计5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明和公司与友利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机械式立体停车设备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编号：MHS-2016043001）；二、友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明和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共计50万元；三、驳回明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200元，由明和公司负担17541元，友利公司负担565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明和公司与友利公司签订的《机械式立体停车设备租赁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友利公司是否应向明和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50万元。依据《机械式立体停车设备租赁经营合同》的约定，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违约中途终止合同的，需向守约方一次性支付200万元违约金，同时赔偿律师费。现友利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而明和公司已经为涉案合同的履行作了相应的准备，也确实会因合同不能履行而产生预期利益损失，且一审法院已经酌情调整了违约金数额，友利公司要求免除违约金缺乏理据支持，亦与合同约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友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56元，由上诉人广州友利电子商务产业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袁绿凡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