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夏湾清怡酒业商行，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拱北昌平路43号。经营者：郭月葵，女，197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昌小波，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鲲鹏，曾用名尹相杰，男，197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原审第三人：熊志，男，198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浑源县，上诉人珠海市夏湾清怡酒业商行（以下简称清怡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尹鲲鹏、原审第三人熊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2民初6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清怡商行上诉请求：驳回尹鲲鹏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混淆基本事实，草率认定清怡商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销售无中文标识产品，进而承担过错责任。事实是，清怡商行应尹鲲鹏的要求寻找所需产品，并非清怡商行故意为之。清怡商行和尹鲲鹏同为酒业从业者，对相关法律法规及商业惯例均有明确清晰的认识，一审对此判定有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属于销售合同，那么在双方均明知无中文标识的情况下，也只能认定为无效合同，不能认定为解除合同。如果认定为解除合同，依法也应双向返还，尹鲲鹏也应当返还原红酒。因此，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尹鲲鹏几经转运的红酒是清怡商行和熊志提供的情况下，就认定清怡商行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尹鲲鹏称其没有答辩意见。熊志答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尹鲲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清怡商行向尹鲲鹏返还货款214000元；2.清怡商行向尹鲲鹏支付赔偿金214万元；3.清怡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1月25日，尹鲲鹏通过微信向清怡商行的经营者郭月葵求购100支2012年份美国“作品一号”红酒，并声明所购红酒为“不用报关的”。郭月葵随即通过微信联系熊志，问其有无2012年份的“作品一号”红酒。次日，郭月葵又向熊志询问了100支2012年份“作品一号”红酒的最低价和现货数量。熊志答复，“现货卖完了，得从香港订货”，“得找同行调货”。2016年11月27日，郭月葵与尹鲲鹏商定，100支2012年份美国“作品一号”红酒的售价为214000元，其中60支按每支2100元，40支按每支2200元计价。当天，尹鲲鹏向清怡商行支付了定金1万元，郭月葵亦与熊志商定了供货事宜。2016年11月29日，尹鲲鹏将购酒余款204000元转账支付给郭月葵。2016年12月9日15时许，熊志将100支红酒（16整箱和皮盒装4支散酒）送至清怡商行的经营场所，郭月葵随即通知尹鲲鹏前来提货。当天16时许，尹鲲鹏稍作查验后，将100支贴有2012年份美国“作品一号”标识但无中文标签的红酒提走。2016年12月12日中午，尹鲲鹏告知郭月葵，其寄到沈阳的这批红酒经其朋友品尝，发现口感不对，怀疑是假酒。2016年12月15日晚，郭月葵与尹相杰一起到珠海机场将红酒取回。郭月葵联系熊志退货未果，遂向市食药监局投诉举报。市食药监局接到郭月葵的举报后展开调查，在2017年2月17日扣押了尹相杰提供的99支贴有2012年份美国“作品一号”标识的红酒，并委托美国“作品一号”酒庄对扣押的该批红酒进行鉴定。2017年4月，美国“作品一号”酒庄向市食药监局回复了一份声明，称该红酒经鉴定与正品不符，为假冒产品。后市食药监局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珠海市公安局横琴分局于2017年5月就熊志销售假冒伪劣商品一案立案进行侦查，现该案仍未有处理结果。尹鲲鹏要求郭月葵赔款未果，遂于2017年7月26日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9月26日，一审法院组织尹鲲鹏、清怡商行经营者郭月葵、熊志共同到市食药监局辨认了被扣押的上述红酒。尹鲲鹏在辨认后表示，该红酒是其当初买的那批红酒。郭月葵则认为不能确定，因为尹相杰已经把红酒寄到沈阳。当时熊志把酒拉过来，其就让尹相杰验货拿走，其当时没有看货。熊志在辨认后述称，其不能确认这是其当时交给郭月葵的那批酒，纸的印刷有点不同，包在外层的纸有点软。另查明，尹鲲鹏系珠海永利酒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17日。2017年5月4日，尹鲲鹏在市食药监局对其询问调查时陈述，2016年11月27日下午，（取酒时）我没有认真验货，发现没有贴中文标签，且没有提供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等相关资料，她（郭月葵）说迟点给我补上。对购酒时要求所购红酒为“不用报关”的含义和何时发现所购红酒没有中文标签，尹鲲鹏在庭审中述称，“不用报关”的意思是酒在大陆，直接可以拿到。交货时其没有注意到酒没有中文标签，酒从东北发回来后才发现没有中文标签。清怡商行则提出，不用报关的酒即不贴中文标签、不用打税的那种酒。尹鲲鹏订酒时要求酒不要有中文标签，所以交货时酒没有中文标签。尹鲲鹏对此予以否认，称买酒时没有这样的要求。熊志述称，在酒类行业，不用报关的酒就是水货，而行货是正常报关要加税的。对购酒的用途和购买后酒的去向，尹鲲鹏述称，买酒的用途是送朋友。2016年12月9日拿到酒，当天下午到德邦物流寄去沈阳，沈阳那边大概三天收到。沈阳接机后拉到通化市，朋友他们自己开车拉的，然后第二天喝觉得不对，就从通化拉到长春，从长春寄回珠海，运到珠海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5日。清怡商行提出，酒寄到沈阳又寄回来，无法确定这个酒是其交给尹鲲鹏的酒。熊志则认为，尹鲲鹏、清怡商行的聊天记录中有提到是（做）生意，尹鲲鹏说是送朋友，又问其他酒的价格，不知其在隐藏什么。一审法院认为，清怡商行以214000元价格向尹鲲鹏出售100支2012年份美国“作品一号”红酒，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尹鲲鹏以清怡商行销售的假冒红酒没有中文标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清怡商行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21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关于“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尹鲲鹏的这一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首先取决于尹相杰是否具有消费者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食品安全法正是出于保护以生活消费为目的的消费者合法权益才作出了前述规定。只有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职业活动需要的，才可以认定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通常情况下的购物者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在经营者向其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时，可以依据前述规定主张惩罚性赔偿。但本案中，第一，尹鲲鹏系珠海永利酒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在从事酒类行业。第二，尹鲲鹏购买100支2012年份美国“作品一号”红酒，述称其购买目的为了送朋友。而清怡商行提供的郭月葵与尹相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12月12日在发现寄到外地的红酒口感有问题，怀疑是假酒后，尹鲲鹏在与郭月葵的微信聊天中提到：“你我都不想有问题，好好的挣点小钱，可是真的喝着不同的，越是大老板他们不傻的”；“我怀疑了，是客户说的”。2016年12月17日，尹鲲鹏在与郭月葵的微信聊天中称：“老板刚给我打电话了”，“你说怎么啦，要钱呀”。2016年12月23日，尹鲲鹏又在微信聊天中称：“客户电话信息都是这样，难道客户给我通电话说到了，我不和你说吗”。从尹鲲鹏在微信聊天中提及的“挣钱”“客户”“要钱”等内容，再结合其一次性购买100支进口红酒的数量来看，难以认定其购买如此数量的红酒仅仅是用于送朋友。现有证据情况下，尚不能认定尹鲲鹏已初步完成其系“满足生活消费的需要”的举证责任。第三，尹鲲鹏在向清怡商行订购红酒时提出要求所购红酒为“不用报关的”，按照2017年5月4日其在市食药监局所作的取酒时已经“发现没有贴中文标签”的陈述，结合酒类行业对“不用报关”的一般理解，可以看出，尹鲲鹏欲购买的红酒正是本案中这种不带中文标签的进口红酒，涉案商品无中文标签不会对其造成误导。综合前述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尹鲲鹏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和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消费者，其诉请主张清怡商行支付赔偿金214万元，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应当退还货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尹鲲鹏提出的惩罚性赔偿请求不成立，但如果涉案商品经查实确有瑕疵或质量问题，并不影响其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请求解除合同、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清怡商行向尹鲲鹏出售的2012年份美国“作品一号”红酒属于进口预包装食品，该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且经市食药监局委托美国“作品一号”酒庄鉴定为非正品，其行为违反了前述食品安全法和合同法关于交付标的物质量要求的规定。尹鲲鹏诉请要求清怡商行退还货款214000元，应当视为其行使合同解除权，该项权益受法律保护。该项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清怡商行在向尹相杰交付红酒后是否存在被调换的事实，在市食药监局扣押有实物且销售方对商品来源明显更具有举证能力的情况下，亦非尹鲲鹏在本案中需要举证证明的问题。至于公安机关对熊志销售假冒伪劣商品一案的立案侦查对本案是否有影响，一审法院考虑到，公安机关对该案件的侦查一是长时间未有调查结论，二是该刑事案件涉及的嫌疑人为熊志，从本案双方当事人举证及一审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情况来看，该刑事案件的处理并不妨碍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本案尹鲲鹏、清怡商行之间的民事纠纷进行审理。清怡商行提出有关本案有诈骗嫌疑和需要以刑事案件的侦查结果来确认货品真伪的答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尹鲲鹏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清怡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鲲鹏退还货款214000元；二、驳回尹鲲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32元，由尹鲲鹏负担23302元，清怡商行负担233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清怡商行的上诉请求，本院对二审争议焦点评析如下：关于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清怡商行主张双方均明知涉案红酒没有中文标签，应认定合同无效，各方应按各自过错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红酒没有中文标签且买卖双方均知晓该事实，但双方对于标签瑕疵的商品的买卖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清怡商行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清怡商行是否应当向尹鲲鹏退还货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本案中，清怡商行向尹鲲鹏出售的涉案红酒经市食药监局委托美国“作品一号”酒庄鉴定为非正品且被扣押，清怡商行未交付约定质量要求的标的物，故尹鲲鹏可以要求清怡商行承担违约责任。尹鲲鹏诉请要求清怡商行退还货款，应视为其行使合同解除权，该项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就此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清怡商行在向尹鲲鹏交付红酒后是否存在被调换的问题。清怡商行为从事酒类行业的商事主体，应当知晓其所销售的商品的货源、批次。清怡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尹鲲鹏提交至市食药监局的红酒并非清怡商行所售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清怡商行主张其所售涉案红酒为正品、被鉴定的红酒已被调换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就此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清怡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珠海市夏湾清怡酒业商行负担（珠海市夏湾清怡酒业商行已预交25632元，多缴部分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思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