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9民终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载县志远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万载县康乐街道建成大道**（办公地：高安市城西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2083945404B。法定代表人：罗宏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兴华，高安市瑞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林保，女，1951年9月12日出生，住樟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江平，男，1978年12月25日出生，住樟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珍，女，1974年9月8日出生，住江西省高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英，女，1977年1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石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喜兰，女，1982年9月25日出生，住樟树市。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樟树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军，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住樟树市（现羁押于樟树市看守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高安大道**邮政大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674965423D。负责人：邓功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艳平，女，汉族，1989年11月4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万载县志远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林保、刘江平、刘秀珍、刘雪英、刘喜兰（以上五被上诉人下面简称聂林保等人）、黄建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8）赣0982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鄢建华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217498.75元的责任；2.请求撤销未送达的保全裁定书和（2018）赣0982财保310号执行裁定书，将保全车辆交还上诉人用于交付第三人，并承担错误保全造成的车辆贬值和停运损失；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黄建军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事实、法律无据，判决错误，依法应当纠正。1.一审调查经被上诉人黄建军确认，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黄建军驾驶的涉诉车辆是融资租赁车辆，上诉人与黄建军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而一审却没有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认定出租人不应为承租人使用租赁物造成第三人人身财产损害承担民事责任，而认定上诉人担责，适用法律不当。2.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责任”。该法条表述的“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是指出租人在将机动车出租给承租人时是否对承租人进行必要的驾驶资格审查，对其出租的机动车性能检测是否符合安全要求，若没有尽到上述应由的注意审查义务，便认定为有过错；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建军的融资租赁合同于2017年6月19日签订，事故发生在合同履行期内，承租人黄建军依法已正常对承租车辆完全占有和使用，并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上诉人与承租人黄建军签订该合同时，已经对承租人黄建军身份信息、驾驶资格进行了必要的审查，经审查黄建军均符合驾驶承租车辆的必要资格，租赁时未见其具有吸毒迹象；承租人选购的承租车辆，在合同履行交付时经检验合格，且2018年6月该车也年检合格，出租没有过错。承租人在合同履行期间使用承租车辆，依法本人是否吸毒与出租没有关系，具体使用车辆人员的行为与出租人也没有关系，况且承租人的吸毒行为是在租赁车辆一年后发生的，且依法出租人不得对承租人进行管理，不得妨害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完全占有、使用、控制、受益，法院认定上诉人管理出租车辆，则是要求上诉人违法履行合同。故法院判决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侵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于事实、法律无据，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告的损失证据不充分、且不具有唯一性。原告未向法庭出具死者生前十二个月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任何证据，也未提供真实唯一可信的在城镇连续居住的证据，只提供死者女儿的居住和消费单据，居委会、派出所的盖章没有经办人的签名，又无居住证，该证据不合证据规则要件。事实上现年70岁农村老人到女儿家走亲串友居住的情形，不能作为认定为连续居住在城镇的法定事实。按城镇标准赔付，没有事实依据。黄建军因犯交通肇事罪判刑，本案不应判赔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属重复赔偿丧葬费错误，应当纠正。三、一审法院没有且没有送达保全裁定书，错误执行（2018）赣0982执保310号执行裁定书，对上诉人多辆货车禁行扣押查封错误，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聂林保等人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一审被告黄建军之间是融资租赁关系本身就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所谓《融资租赁合同》明显是一份虚假合同，根本就不具有真实性。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15年与一审被告黄建军三年的陈述矛盾（有庭审笔录为证），且与融资租赁的租金给付表不一致。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是一份散装的合同，合同除了最后一页有黄建军的签名之外，其余部分并无黄建军的签名，也没有加盖骑缝章，长达15年的所谓融资租赁明显具有“以租赁之名，行挂靠之实”的嫌疑。对于这种存在造假嫌疑、且与当事人当庭陈述相矛盾的证据，人民法院不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提交的所谓《融资租赁合同》认定上诉人与黄建军之间形成融资租赁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与黄建军之间明显属于挂靠关系。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是，涉案肇事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以上诉人名义从事道路运输服务，涉案车辆的保险、年检等手续由上诉人办理，上诉人收取相关手续费（实际上就是管理费），这明显符合挂靠的法律特征。既然属于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应当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不仅仅是承担70%的连带赔偿责任。三、退一步说，即使认定上诉人与黄建军之间是融资租赁关系，也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色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本案中，事故的发生正是因为涉案车辆存在安全缺陷，交警事故认定书中载明“右侧车轮滑下路面，造成车辆失控，在往前滑行过程中，撞到同方向在路边的行人刘高恒”。此外，上诉人作为专门从事道路运输企业，应当对其挂靠人员（或承租人）进行严格审查，而一审中认定被告黄建军系有吸毒史的人员，并非偶然吸毒，上诉人将车辆出租给其使用存在审查不严的过错，同样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引用《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主张自己不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占用租赁物期间，租赁物造成第三人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害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该法条明显适用于物件指认损害责任纠纷，并不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五、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充分证明受害人刘高恒自2010年6月起就在樟树市临江镇清宜路100号拥有住宅一套，并且一直入住到本案事故发生时。该住宅原为受害人女儿刘喜兰所有，2010年6月15日，受害人与刘喜兰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且进行了公证，由于出让人是受害人女儿，故双方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根本不影响受害人拥有该住宅的事实认定。答辩人还提供为了相应的水电费发票和电视收视证进一步佐证受害人居住于此。六、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无论一审被告黄建军是否承担刑事责任均不影响答辩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或行政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七、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明显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1、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二审法院撤销保全裁定书和执行裁定书属于程序错误。本案审理范围是针对樟树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并不针对该案所涉及的保全及执行措施进行审查。如果上诉人对保全措施有异议，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一次，且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而不是在案件判决后，随案件判决结果一并上诉。上诉人认为丧葬费属于重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它与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不冲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黄建军之间是融资租赁关系属于证据采信错误，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者之间本应属于挂靠关系，上诉人应与黄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合理，请贵院维持一审判决。聂林保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432712.5元，其中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17日9时20分许，黄建军驾驶赣Ｃ×××**轻型仓栅式货车，沿清萍公路从张家山往临江方向行驶，行至临江虎川大道北门活动中心路段，因未确保行车安全，导致右侧车轮滑下路面，造成车辆失控。在往前滑行过程中，撞到同方向路边行人刘高恒，造成刘高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樟树市交警大队委托江西省群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毒物检验，该中心提出并补充鉴定意见：在送检的黄建军尿样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樟树市交警大队认定黄建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刘高恒，男，1948年10月21日出生，配偶聂林保，共同生育子女刘江平、刘秀珍、刘雪英、刘喜兰。黄建军向刘高恒近亲属支付了30000元。2017年6月19日，黄建军与志远汽运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志远公司将涉事车辆以融资租赁的方式租给黄建军经营，租期15年。2018年6月15日，志远公司就赣Ｃ×××**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6月23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樟树市交警大队认定黄建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院予以认定；鉴定机构在黄建军的尿样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黄建军构成毒驾，黄建军的代理人及志远汽运认为黄建军不构成毒驾的意见不予采信。志远公司与黄建军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意思表示，原告认为双方系挂靠关系理由不充分；志远公司以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主张自己不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占用租赁物期间，租赁物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该规定适用于物件损害责任，而不适用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志远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出租人，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同时也是租赁物的所有人，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承担相应责任。商业保险条款中关于毒驾免赔的规定，已经向投保人明示，毒驾免赔也已经被公众所了解，何况志远公司是运输及汽车融资租赁企业。志远公司在选择承租人以及对驾驶人的管理上有重大过错，应该对保险公司赔偿不足的部分在70%范围内与黄建军承担连带责任。受害人刘高恒死亡时未满70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11年；刘高恒多年前已经购买自己女儿位于临江镇的房子，是否过户不影响居住，居委会和派出所出具了证明，而且事故发生地也在临江镇城区，认定刘高恒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的证据已经构成优势证据，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刘高恒死亡赔偿金；依照侵权责任法规定，刘高恒的近亲属可以依法取得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本院予以酌定。刘高恒死亡造成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1198元/年*11年=343178元；2.丧葬费：31534.5元；3.精神抚慰金40000元；4.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6000元；以上合计420712.5元。保险公司应该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赔偿责任，剩余310712.5元，由被告黄建军承担，万载汽运在217498.75元内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向原告聂林保、刘江平、刘秀珍、刘雪英、刘喜兰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110000元；二、被告黄建军赔偿原告聂林保、刘江平、刘秀珍、刘雪英、刘喜兰310712.5元，已经支付30000元，还应支付280712.5元；三、被告万载县志远汽运有限公司在217498.75元范围内对黄建军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90元，由被告黄建军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受害人刘高恒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期间聂林保等人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书、居委会等证据，证实受害人刘高恒事故发生多年前已经购买自己女儿位于临江镇的房子，且房屋买卖合同经过樟树市公证处公证，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地也在临江镇城区。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或行政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虽然肇事司机黄建军构成交通肇事罪受到刑事处罚，但不影响其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聂林保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一审法院采取的保全措施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志远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采取的保全措施错误，应予以纠正，但关于本案的保全措施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庭审询问时已告知志远公司代理人按照法律规定程序对保全措施提出异议。四、关于志远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黄建军系具有长期吸毒史的人员，志远公司将车辆租给黄建军使用，在选择承租人以及对驾驶人的管理上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志远公司对保险公司赔偿不足的部分在70%范围内与黄建军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62.48元，由上诉人万载县志远汽运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安平审判员  李福星审判员  赵 东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书记员  付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