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106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于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07200463N。法定代表人：陈虹，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弘，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思宇，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敏，女，199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安徽国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波，安徽国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繁昌县政通汽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繁阳镇安定中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22MA2N1ET0X1。法定代表人：王亮，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郑隆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沪青平公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2734051480Q。法定代表人：郑祥军，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丽，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敏、繁昌县政通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通公司”）、上海郑隆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隆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2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众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敏的诉讼请求。由胡敏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涉案车辆发生火灾事故原因，仅为繁昌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未就起火原因作出明确认定，不符合《火灾事故调查规定（2012修订）》第三十条规定。2、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十九条规定，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产品质量监督部门授权的部门考核合格的产品质量检验机构才具有产品质量监督资质，消防队不具备该资质。3、事发7天后，大众公司工程技术人员到现场取证及检测，系接到胡敏投诉后到现场勘查，配合消防队查清事实而非行使大众公司的权利，以确定火灾原因是否因车辆质量缺陷引发，最后得出结论并非质量缺陷原因。同时，没有证据证实因大众公司工作人员行为导致车辆无法鉴定，是否能够鉴定应当由鉴定机构去判断而非仅凭个人经验和主观臆断。4、车辆出厂时通过质量检验，产品合格证即为涉案车辆是合格产品的初步证明，胡敏应当举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且与本案火灾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在此前提之下，大众公司作为生产者才有义务证明相关免责事由。胡敏未申请鉴定，没有完成己方举证责任，大众公司无须对免责事由进行举证。胡敏辩称：大众公司工作人员在19日到现场勘查时，对汽车零部件进行了剥离，未对拆卸下来的部件进行封存，亦没有工作记录，导致事故现场无法还原，且法律并未规定鉴定申请启动权必须是车主，胡敏已经完成举证义务，大众公司未举证证明本起自燃事故存在免责事由。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政通公司、郑隆公司辩称：其只是汽车的销售者而非生产者，对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胡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大众公司、政通公司、郑隆公司立即赔偿胡敏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77315元(其中汽车车辆损失价款人民币148592元、车辆购置税人民币11325元、车辆装饰费7920元、购车按揭贷款利息人民币8478元、车辆评估费1000元）。2、诉讼费用由大众公司、政通公司、郑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5日，胡敏通过繁昌县政通汽贸有限公司购买了由上海郑隆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的大众轿车一部（发动机号为552567、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码为LSVCL6BM0HN137975的大众凌渡系列280TSI双离合舒适版），价款为151400元，随后缴纳车辆购置税11325元，该车辆登记的车牌号为皖Ｂ×××**。胡敏按要求对该车辆在指定的4S店做了首次维护和保养。2018年9月11日约8时30分，胡敏将车停靠在自家住宅旁边。次日凌晨2点40分许，胡敏接到同村村民电话被告知自己车子着火了，遂立即赶到现场，同村村民葛烨已打电话报了警。当时火势很猛，顷刻烧毁了该车，在繁昌县公安局马坝派出所配合下繁昌县公安消防大队将火扑灭。事故发生后，繁昌县公安消防大队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繁公消火认定（2018）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8年9月12日凌晨2时40分许，车辆起火部位位于小汽车（皖Ｂ×××**）发动机舱内：起火点为发电机与发动机附近，起火原因拟疑似汽车部件故障。另查明，涉案车辆的生产商为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该车辆由上海郑隆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开具销售发票，经流通于2017年12月22日交付至胡敏。车辆发生火灾事故后，胡敏及时通知了生产商，生产商委派两名工程师并委派4S店人员在7天后（19日）至车辆火灾现场进行勘查、取证及检测，对该车辆的零部件进行了剥离，使用了千斤顶对车辆进行了撬动。火灾事故发生后，胡敏委托芜湖平永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价值及残值进行了评估。另，一审庭审中胡敏表示要求第三人承担产品质量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和举证责任的分配。《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规定：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大众公司、政通公司、郑隆公司辩解，胡敏并未完成产品存在缺陷的举证责任，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从法理上，法律对产品质量的规定系严格责任。涉案的车辆行驶3200公里左右，使用不到10个月时间，车辆的质保期限为24个月-36个月，在质保期限内，车辆发生火灾事故，在没有证据证明胡敏使用车辆不当或没有其他过失的情况下，认定车辆质量存在缺陷，这是合乎常理的正确判断，也符合立法条文的本义。二、关于当事人举证责任分配。证据规则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证据规则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繁昌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车辆起火部位位于小汽车（皖Ｂ×××**）发动机舱内：起火点为发电机与发动机附近，起火原因拟疑似汽车部件故障。可以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的高度可能性。三、第三人在火灾事故发生后，仅对火灾后的车辆进行了相应的检测、取样、勘查，但并未形成车辆起火原因是车辆以外的火源导致的结论。因此，一方面，第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涉案车辆损失的免责事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第三人陈述关于车辆以外的火源导致火灾的发生与繁昌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的结论，相互冲突，依据证据规则第七十七条，《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大于第三人主张的车辆以外的火源导致起火的观点或判断。四、关于第三人提出的产品缺陷的鉴定。1、事发后第一时间的核心节点证据，已由公安消防大队勘查，公安消防作为火灾事故处理的职能部门，系依法依规依章程履行职责，《火灾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2、事发7天后第三人的工程技术人员到现场取证及检测，第三人已行使自身的相应权益。同时，也恰恰因为第三人自身的行为以及第三人与车辆火灾的利害关系，再行缺陷鉴定已缺乏可能性和公信力；3、法律条文上规定的产品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及因果关系是紧密联系的且互为因果关系，即可以从损害后果上分析，在排除外部因素的干扰后，得出产品存在缺陷的结论。若机械的强调由胡敏承担产品存在缺陷的举证责任的观点，则否定了产品质量法的严格责任制度。五、从证据规则的举证责任分担上看，胡敏已初步的完成了举证责任，第三人未能完成举证责任。综上所述，对胡敏主张由政通公司、郑隆公司、大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采信。鉴于第三人作为生产商是最终责任承担者，销售商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且已依法行使释明权，胡敏在庭审中主张由生产者承担产品缺陷的赔偿责任。因此，确定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在第三人赔偿后，政通公司、郑隆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核，胡敏的损失为，车辆购置价151400元，车辆购置税11325元，两项合计162725元。根据案情，综合市场因素，确定折旧率为8%，即胡敏的实际损失为162725元×92%=14970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判决：一、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赔偿胡敏14970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胡敏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46元（胡敏已预交），由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诉讼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敏的举证是否达到产品存在缺陷的证明标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胡敏作为请求产品责任赔偿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其赔偿请求所依据的基本事实即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损害事实的发生及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众所周知，汽车具有极高的技术含量。除了专业技术人员，一般消费者对汽车产品的构成、性状、功能和技术特点等大量复杂信息并不需要掌握，而汽车生产者基于生产经营需要则有义务掌握涉及汽车安全性能的所有信息。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系1985年成立的汽车合资企业，建设了分布广密的销售和售后服务网络，拥有专业的技术人员和法务人员，与一般个人消费者相比，明显在专业知识、举证能力等方面有更多优势。因此，正常情况下，胡敏只要能证明涉案车辆不是因为外来原因而发生燃烧，也不是因为自己不当改装、不当操作、不当停放导致燃烧，就可以表明涉案车辆极大可能是因为车辆自身原因所致，从而就可以认定车辆自身存在缺陷具有高度可能。具体到本案中，作为一名普通的汽车购买者，胡敏已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12月订购车辆协议、2018年1月20日贴膜等装潢服务发票、微信截图；2、火灾报警记录、火灾事故认定书、照片等；3、大众公司工作人员在火灾事发后对涉案车辆进行拆卸查验的照片等。结合当事人一审质证意见，可以分析得出结论：1、胡敏购车时间距自燃事件仅十个月，处于质保期，行驶里程仅为3200公里，车辆仅进行了一般性的外表装潢而未进行不当改装；2、自燃事故系于2018年9月12日凌晨2时许发生，车辆处于停驶状况，不存在不当操作的情形，亦无证据表明当时存在风力或者其他外力把火种带到涉案车辆起火部位的情况；3、停放位置在胡敏住宅旁空地上，不存在不当停放情形；4、车辆自燃当晚公安消防队已到现场，胡敏又及时通知大众工作人员，一周后大众工程师、芜湖4S店工作人员方至现场勘查，胡敏已尽到及时通知义务，亦未作出扩大损害或掩饰隐瞒火灾事件的行为；5、繁昌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符合《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二十九条、三十条规定，认定汽车起火部位位于汽车发动机舱内，起火点在发电机与发动机附近，起火原因拟疑似汽车部件故障。综合上述情况，胡敏作为一般消费者，对汽车存在缺陷的举证责任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此时大众公司应当就其存在免责事由承担证明责任。大众公司提交车辆合格证、交车检验表等，以证明交付时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仅系大众公司对出厂时汽车质量的单方确认，而非行政机关或其他第三方机构作出的质量检测认定，不能据此确认不存在产品缺陷。大众公司提出消防部门火灾认定书不能作为产品存在缺陷的依据，本院认为，消防部门作为法定的火灾事故认定部门，其对火灾原因的认定具有权威性和公信力，火灾认定书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基本依据。根据火灾认定书确认的“起火点发生在汽车起火部位位于汽车发动机舱内，起火点在发电机与发动机附近”的事实，根据常识即可推定汽车存在缺陷，而无需再由原告提交鉴定证明存在缺陷。故因大众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免责事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大众公司作为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大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4元，由上诉人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甲楷审判员  钱 晨审判员  徐海军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赵慧书记员米天戈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