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五四路国际大厦**。 法定代表人：赖端生，工会主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美，女，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闽，男，1976年12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文美、原审第三人陈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4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内容；2、依法改判驳回李文美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文美、陈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持股会根据章程开展活动有中华全国总工会、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联合颁发《关于外经贸试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登记管理问题的暂行规定》作为依据，持股会具有强于公司的人合性，部分国有资产还未量化到个人，相应资产还具有集体所有性质，因此，《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规定股权不得对外转让，有其产权归属方面的必要性，符合民法的自愿原则、公司法关于章程对股权转让意思自治的法律精神，以及集体所有制及合伙组织关于可禁止对外转让份额的法律精神。二、李文美与陈闽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关于不得对外转让的规定，也处分了集体所有制资产，依法属于无效合同。三、一审法院判决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其判决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败诉的各项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规定成为持股会会员的条件之一是“福建省鞋帽进出口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鞋帽公司”）改制时在册的正式职工”，而非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维尔公司”）的员工。故一审法院认为陈闽不是公司职员，不必然受到《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约束是错误的。其次，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是转让依据之一，可见，李文美是明知陈闽无权对外转让股权的。一审法院认定李文美是善意的一方，《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对其没有约束力，是错误的。第三，相关主管部门关于股权八年限售期的规定，不能理解为八年后自然能够转让。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法是允许公司章程规定禁止股权对外转让的，持股会相较于一般公司具有更强的人合性，因此持股会关于股权禁止对外转让的规定，并不违背转让自由的市场交易规则。四、陈闽与李文美并未将股权转让事宜通知其他股东，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程序合法，是错误的。 李文美辩称，一、福维尔公司属于私营企业，不存在国有资产登记并履行国有资产监管的情形；实际财产的所有权和分配方式均采取按照各持股人的股权比例予以确认和分配，均已经量化体现在各持股人实际股比的按份共有和按份收益中，不存在共同共有、共同劳动、按劳分配的集体经济形态特征。故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所称“部分国有资产还未量化到个人，相应资产还具有集体所有性质”的情形是不存在的。二、李文美与陈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1.《关于外经贸试点企业内部职工持股会登记管理问题的暂行规定》（总共发[2001]22号）文件并非法律禁止性文件，其不涉及股权转让性质；其他法律法规亦未给予职工持股会合适的法律地位及相关规定，故不能以此约束设立登记后的股权转让事项。2.《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的内容未经陈闽表决确认，也未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以及其他主管部门备案，不具有必然的法律约束力。且福维尔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未作出股权禁止性转让的条款。3.陈闽亦非福维尔公司职工，其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持有公司股份本身就非属于公司员工享有，故对外转让不影响该出让股份属性。4.陈闽持有的股权合法有效，具有个人财产权利的属性，可以排他享有。5.福建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厅出具的“闽外经贸企改（2004）44号”文件《福建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厅关于限制福维尔公司股权转让条件的通知》亦明确决定，股东八年内不得将股权转让给原省鞋帽进出口集团公司改制时（2003年12月31日）在职职工之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本案已经逾十年之久，限制股东对外转让的约束条款已经不复存在，股东有权对外转让。6.陈闽虽为隐名股东，股份由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代持，但法律仍然保护其隐名股东的相关权益。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依法有义务向李文美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股东名册之中，确保李文美享有陈闽转让的股权利益。三、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陈闽已向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及全体股东履行了股权转让通知义务，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作为全体股东的代持人，亦应当向全体股东履行告知义务。且在本案关联的其他股权转让一审案件开庭审理期间，李文美仍然表示，若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提供其他股东欲行使优先购买权，仍同意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 李文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李文美与陈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请求依法判令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立即办理李文美与陈闽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更改会员名册，出具出资证明书），确认李文美享有陈闽所占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股权的所有权益；3.请求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福维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维尔公司系鞋帽公司改制成立。福维尔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股东为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胡玉薇。《福维尔公司章程》明确约定股东为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职工持股会）、胡玉薇。 2004年2月，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向陈闽出具《会员出资证明》，确认入资金额22785元；个人出资股金额23436元；配股金额23436元；占持股会总股本比例0.1017%。 2010年1月1日，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A股会员名册记载，陈闽会员出资额22785元、个人出资股金额23436元、配股金额23436元、享有集体股权金额75973元、个人享有股权合计金额122845元。 2011年4月25日，福维尔公司职工表决通过《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十五条规定，公司内部职工股不纳入向社会公开募集股份的范围；不得对外转让；会员出资持有股权5年内不得转入股权，持有股权5年后，其个人出资股可以在持股会员之间进行转让，个人出资股转让后出让人不再享有相应的配股股权及集体股权，受让人在购入股份后则享有购入股份相对应的配股股权及集体股权；转让应经公司董事会批准并由持股会办事机构办理有关手续，擅自私处转让的行为无效。2013年6月5日，胡玉薇代表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与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签订《协议书》，约定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以与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的名义向公司出资5148.3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8.63%。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受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委托，以显名出资人即名义股东之身份，登记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以及其他工商登记材料中。 2013年1月6日，李文美通过其尾号为8888的招商银行福州分行古田支行向陈闽尾号为8972的银行卡转账支付股权转让款132457元。同日，张英代李文美向陈闽支付股权转让款尾款122845元。 2013年1月8日，陈闽与李文美签订《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陈闽将其持有持股会0.2386%的个人出资股股权A股转让给李文美；李文美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255302元；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陈闽不再享受其转让股权中A股相应的配股股权和集体股权以及持股会会员权利和承担持股会会员资格；李文美即享受与购入股权中A股相对应的配股股权及集体股权以及持股会会员权利并承担持股会会员义务；本协议签订后，双方持本协议在持股会办理转让股权的相关变更事项登记手续；李文美应在股权转让手续完成二日内将255302元转让款全额支付给陈闽。协议还约定，陈闽转让的股权转让款由李文美委托张英持有，其委托关系由当事人自行协商解决。 2013年1月，陈闽向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发函《关于要求办理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公司职工股转让相关手续的通知》，要求将股权转让给内部会员张英。2013年4月，陈闽等九人出具《证明》，认为名下股权未向他人转让，原先转让给张英的股份，现双方已经撤销。 2013年11月26日，陈闽向福维尔公司董事会递交《股权转让通知书》。2013年12月4日，该通知由杨桦作为收件人签收。 2013年12月11日，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向陈闽回函，认为股权转让应由本人将出售意向书面呈报股权管理办公室，持股会在收齐有关资料后将按有关规定予以公示；根据持股会章程、管理办法及相应规定，职工股不得对外转让和交易，因此不存在对外转让的情形，同意或获准转让会员以外人员的情形皆不存在。 2013年12月31日，陈闽回函，认为持股人完全可以对外转让股权。 2014年5月4日，陈闽等人向福维尔公司董事会发函《关于要求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通知书》，认为其系职工持股会会员，此前已通知董事会将个人出资及其配套享有的相应权利转让的信息予以公示，至今为止尚没有接到其他会员要求行使优先受让权的通知，依照有关规定，应视为其已获准有权自行转让股权予他人；要求董事会就上述事项出具相关文书，并会同公司有关部门依照相关法规办理股权转让之相关手续。 2014年8月22日，陈闽等人委托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向福维尔公司董事会发送律师函，要求董事会就股权转让事宜出具相关文书，并会同公司有关部门依照相关法规办理股权转让之相关手续，未果，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适格当事人的问题。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未经备案登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当事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而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经备案登记成立，是公司内部持股职工的组织，负责管理公司内部职工股份，代表持股职工行使股东权利，具有工会法人资格。《福维尔公司章程》也以“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职工持股会）”的方式来说明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和职工持股会的关系。故应认为，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是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的外在表现形式，且本案纠纷亦系因李文美要求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办理其代持的内部职工股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产生争议所致，故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关于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相关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股权（即投资份额）转让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李文美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陈闽持有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股权的事实清楚。《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十六条规定“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职工持股会）须遵守《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及《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管理办法》规定”，《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规定“公司内部职工股不纳入向社会公开募集股份的范围；不得对外转让和交易；职工出资持有股权5年内对内对外均不得转让股权，持有股权5年后，其个人股（不含配股部分）可以在本公司内部职工之间转让；持股会会员出资持股5年后辞职，其个人股（不含配股部分）可以在持股会内转让。”《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是一种自治性规范，只在公司内部有效，对公司、股东、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拘束力，但不具备约束第三人的效力。股权转让是民事法律行为，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在意思表达真实一致的情形下，股权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除非有法律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李文美与陈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陈闽作为职工持股会会员将其股权转让给非持股会会员李文美违反《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关于股权不得对外转让和交易的规定，但其仅涉及案涉股权转让能否实际履行问题，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李文美是股权转让的善意一方，不具有危害福维尔公司正常经营的非法目的，故应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案涉股权出让人陈闽虽仍系职工持股会会员，但已不是福维尔公司职工，其不受《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的约束；且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并非合法设立的组织，《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禁止其会员将其股权转让给非会员，亦与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股权八年限售期的规定相悖，且通过章程限制股权流通，亦不符合股权转让自由的市场交易规则，故该职工持股会章程限制股权对外转让的规定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股权转让的通知问题。李文美、陈闽在办理股权转让过程中，已通知福维尔公司董事会将个人出资及其配套享有的相应权利转让的信息予以公示。故李文美、陈闽办理股权转让的程序合法，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作为职工持股的代持方，应即时办理李文美与陈闽的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更改会员名册，出具出资证明书）。李文美在办理股权的变更登记后，即享有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股权的相关权益。李文美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陈闽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文美与陈闽签订的《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李文美与陈闽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更改会员名册，出具出资证明书）；李文美在办理股权的变更登记后，享有陈闽所占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股权的相关权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29元，由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月8日，陈广将其持有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0.6769%的个人出资股股权A股以724283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文美。后李文美因与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陈广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经审理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797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李文美与陈广签订的《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李文美与陈广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包括注销陈广的出资证明书，向李文美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三、李文美在办理股权的变更登记后，享有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股权的相关权益。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闽01民终37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股权（即投资份额）转让效力问题。李文美与陈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认定有效。福维尔公司工会委员会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关于“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以及第七十一条第四款关于“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应受公司章程及持股会章程约束，并据此主张案涉股权对外转让无效。首先，《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是一种自治性规范，仅在公司内部发生法律效力，不具有约束第三人的效力。陈闽虽系该职工持股会的会员，但其并非福维尔公司的职工。故《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对陈闽不必然产生约束力。其次，《福维尔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规定“公司内部职工股不纳入向社会公开募集股份的范围；不得对外转让和交易；职工出资持有股权5年内对内对外均不得转让股权，持有股权5年后，其个人股（不含配股部分）可以在本公司内部职工之间转让；持股会会员出资持股5年后辞职，其个人股（不含配股部分）可以在持股会内转让”。该规定禁止其会员将其股权转让给非会员，与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股权八年限售期的规定相悖，且通过章程限制股权流通，亦不符合股权转让自由的市场交易规则，故该职工持股会章程限制股权对外转让的规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李文美与陈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 关于股权转让程序是否合法。案涉股权转让过程中，李文美与陈闽已将股权转让事宜通知福维尔公司董事会，且至今仍无持股会会员要求行使优先受让权，故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程序合法，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9元，由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霞 审判员 唐宇恒 审判员 林 伟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