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1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子兆，男，198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西省昔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杰，山西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芳，女，196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青岛金德来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婷，女，196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厚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山西省太原市。原审被告：和顺县天赐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义兴镇东垴村水井沟。法定代表人：王国新，总经理。上诉人程子兆因与被上诉人王芳、刘小婷及原审被告和顺县天赐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赐煤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6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子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杰，被上诉人王芳、刘小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天赐煤炭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子兆上诉请求：撤销（2018）晋0106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王芳、刘小婷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王芳、刘小婷起诉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而一审法院认定的是投资款返还纠纷，但本案客观事实是合作纠纷。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围绕诉讼请求进行，本案王芳、刘小婷是依据借款合同提起诉讼，并未依据合作协议提起诉讼，因此合作关系的相关事实，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现王芳、刘小婷不能举证证明履行了借款协议中的出借义务，也不能证明借款协议是从合作协议中剥离出来的投资款延续使用。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程子兆未返还投资款为由，将举证责任错误转嫁，并判令程子兆承担还款责任，不符合事实、法律规定及证据规则的规定。二、一审法院不管王芳、刘小婷自认借款协议付款用的证据就是《合作协议》中投资款的付款凭证的法律自认行为，也不管程子兆对这一事实的证实和合理辩解，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不符合逻辑推定和自由心证，从而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三、本案借款合同是独立存在的，与合作协议性质不同，一个是投资款，另一个是借款，款项基数数额不同，利息额度不同，两个协议都有独立的法律地位。另外，王芳和程子兆提供的往来票据、确认货物数量、对账凭证等证据，均在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但原审法院以主合同没有买卖的数量、质量、支付时间及地点、价款等否定了买卖合同的存在，否定了交易的事实，否定了王芳对程子兆的欠款，同时又肯定了《合作协议》的合法性。四、双方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王芳不得占用投资款，但在实际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王芳除了将960万元投资款折抵煤款外，还拖欠程子兆煤款2000余万元，王芳不仅占用了自己投入的960万元资金，还大量占用了程子兆的资金，王芳自己使用自己的款项后，再让程子兆还本付利息，不符合公平原则。程子兆是为了业务的继续，才出现了《借款协议》。另外，刘小婷的执业是律师，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借款协议》条款中植入“确认”二字，导致一审法院不顾证据和当事人自认是投资款的客观事实，作出错误判决。五、煤炭行业交易习惯为，买方质押资金给卖方是为了保证买方的贸易保障，这是全国通行的贸易方式，买方的投资款只能由买方使用，买方开始买煤必须再行付款，不得占用投资款，如果买方不支付煤款，即视为占用了投资款，属于自然折抵。买方自己使用了投资款，也就不存在利息。一审法院不顾市场交易习惯，以判决否定交易习惯，破坏了市场中健康的运行方式和制度，制约经济发展的同时也会引发无数的纠纷。六、双方均确认基本事实和基础法律关系源于《合作协议》，一审法院也不予否认，在整个审理过程中，王芳、刘小婷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法院应当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之规定，查明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王芳、刘小婷不予变更诉讼请求时，应驳回诉讼请求。王芳、刘小婷共同辩称，一、程子兆认为王芳、刘小婷起诉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客观事实是合作纠纷是错误的。王芳、刘小婷起诉的就是借贷纠纷，诉讼请求和判决结果完全一致，不是程子兆所称的诉求和判决不一致。二、程子兆认为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但程子兆未提供归还合作协议中1000万元款项的证据，故本案举证责任应由程子兆承担。三、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王芳投资1000万元，程子兆将1000万元投资到煤场，每月付给王芳20万元资金使用费，王芳保证每月从程子兆煤场发运煤炭2万吨（王芳每次发运甲方煤炭不得占用1000万元款项）；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合作期限一年，合同到期程子兆将1000万元本金及剩余利息、利润一次性打入王芳指定账户。上述约定证明，合作协议本身包含两部分内容，一部分是1000万元的借贷月息20万元，另一部分是双方合作发运煤炭，另外付款。由于合作协议期满一年，程子兆没有归还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双方于2015年11月5日将合作发运煤炭的事实进行了清算，将借款部分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并明确了借款数额、利息及还款期限。后程子兆至2016年10月28日仍没有还清本息，双方于当日对账后，程子兆重新签名确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天赐煤炭公司未作述称。王芳、刘小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返还王芳借款本金800万元及支付从2016年6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息24%）计算；2、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返还刘小婷借款本金100万元及从支付从2016年10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息24%计算）；3、诉讼费由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0日，乙方王芳与甲方程子兆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投资1000万元给甲方，每月付给乙方20万元资金使用费，合作期一年，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将款打入甲方储煤场账户内，合同到期甲方将1000万元本金及剩余利息、利润一次性打入甲方指定账户。天赐煤炭公司在该协议的担保方一栏内盖章，刘小婷在见证人处签字。协议签订当日，青岛金德来商贸有限公司汇入程子兆账户200万元，王芳从其个人账户汇入程子兆账户668万元，刘小婷从其账户汇入程子兆账户92万元，程子兆分别给王芳、刘小婷出具收到900万元、100万元的收条。2015年2月12日，程子兆委托他人向王芳汇款152万元。《合作协议》履行中，王芳与程子兆之间存在煤炭买卖合同业务，双方之间发生大量的交易行为。2015年11月5日，甲方程子兆，乙方王芳，丙方（担保人）天赐煤炭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900万元（甲方认可其中王芳汇款800万元，刘小婷汇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5月31至2016年4月30日，分期还清，如不能一次还清，届时三方签订还款协议，年利率24%，每月20日付清当月利息，借款用途用于丙方煤炭经营，丙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该合同的甲方、丙方均由程子兆签字，刘小婷在合同的尾部签字。2016年10月28日，程子兆在该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数额处签字，河北顺石贸易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关于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件无管辖权的辩称，不予支持。王芳与程子兆签订的《合作协议》由双方签字确认，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同日，程子兆分别给王芳、刘小婷出具收到900万元和100万元的收条，结合刘小婷在协议见证人一栏内签字，应认定该协议对刘小婷也具有约束力。程子兆以银行转账方式收到的汇款数额960万元，与王芳、刘小婷诉称的1000万元均为银行汇款不一致，而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在质证中表示实际汇款数额与收条不一致是由于在事先扣除了资金使用费，王芳、刘小婷未否认程子兆该陈述，故应认定程子兆实际收到协议项下的投资款为960万元。《合作协议》中约定程子兆在使用投资款一年后应将该款及使用费返还王芳，但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并未按协议约定将投资款及使用费返还王芳、刘小婷，而是以王芳、刘小婷拖欠其购煤款的数额已远超主张的数额，不应返还作为抗辩。该院认为，《合作协议》对双方之间的煤炭买卖的数量、质量、支付时间及地点、价款等并未作约定，也即该协议中不包括煤炭买卖合同的内容，同时王芳、刘小婷对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陈述的欠款数额并不认可。本案审理的是投资款的返还纠纷，并不是买卖合同，故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上述抗辩不予采信。程子兆与王芳、刘小婷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是2015年5月31日至2016年4月30日，合同约定的借款起始时间早于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与交易习惯不符。此外合同约定“甲方确认王芳汇款800万元，刘小婷汇款100万元”，根据该文字内容表述，“确认”表示对借款事实和数额的认可。虽然程子兆表示该合同未实际履行，但结合程子兆未返还王芳、刘小婷投资款和使用费的事实，该院有理由相信王芳、刘小婷关于“该合同是《合作协议》中投资款的延期使用而签订”的陈述。另，如果如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所述该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则程子兆也没有必要于2016年10月28日又在上述《借款合同》中借款数额处签字。程子兆签字的行为也能印证王芳、刘小婷上述陈述。由于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未按约返还王芳、刘小婷投资款而与王芳、刘小婷对投资款延续使用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内容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程子兆、天赐煤炭公司对返还借款负有举证责任，其未完成该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我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借款人程子兆应当返还王芳借款本金800万元，返还刘小婷100万元。王芳、刘小婷以借期内约定的年利率24%向程子兆主张逾期利息，应予支持。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天赐煤炭公司在《合作协议》中担保人处盖章，但并未在《借款合同》盖章确认，也即天赐煤炭公司对《借款合同》中的款项并不承担担保责任。而王芳、刘小婷以《合作协议》向天赐煤炭公司主张担保责任，已超过保证期间。故应驳回王芳、刘小婷要求天赐煤炭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程子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芳八百万元并支付从二0一六年六月一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息），返还刘小婷一百万元并支付从二0一六年十月一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均按照年息百分之二十四计息）；二、驳回原告王芳、刘小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程子兆对其出具的借款合同中所签名字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首先，借款合同中款项的交付问题。借款合同形成时间在合作协议之后，而合作协议中约定：“合同到期程子兆将1000万元及剩余利息、利润一次性打入王芳指定账户”，经本院核查，该笔款项在双方合作到期后，并未返还。故尽管涉案款项的发生系基于合作协议，但涉案款项已经体现在程子兆出具给王芳、刘小婷的借款合同中，可以认定程子兆已通过借条的形式对双方之间的合作进行了清算，一审法院对涉案款项直接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程子兆在2015年11月5日出具借款合同后，在2016年10月28日对借款再次签字确认，其虽称未收到借款，但其不能合理解释为何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在2016年再次签字予以确认，其行为不符合逻辑推理，故程子兆称其未收到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刘小婷的主体问题。在合作协议中，刘小婷虽未以合同相对人的身份签字，但程子兆之后给刘小婷出具了收条并支付过相应的利息，加之在庭审中，王芳亦认可刘小婷的主体身份，故程子兆否认刘小婷在本案中的身份，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子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程子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雪丽审判员 李铁柱审判员 米青山 二O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