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10民终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玲。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凤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培程。上诉人袁玲因与被上诉人汤凤英、赵培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环县人民法院（2018）甘1022民初3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平与被上诉人汤凤英、赵培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玲上诉请求:1.撤销环县人民法院（2018）甘1022民初369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赵培程独自向汤凤英承担还款责任，袁玲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汤凤英、赵培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案涉借款及利息均不知情，且赵培程也陈述该笔借款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无视该事实仅以债务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第一，案涉债务系赵培程一人所借，并非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且借款数额高达50万元之巨，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围。第二，上诉人对该笔债务自始至终未予追认。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供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违反上述规定，上述事实应当由汤凤英举证证明，但其并未提供该方面证据。第四，上诉人与赵培程早在2015年便开始分居各自生活，2018年2月6日最终协议离婚，该笔债务明显系赵培程一人所借，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据上，案涉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亦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汤凤英辩称，第一，上诉人对借款“不知情”并不意味着不承担法律责任，何况上诉人不是真的“不知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并不意味着夫妻双方没有共同签字或夫妻一方事后没有追认就必然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相反，即便夫妻一方不知情，但是只要另一方所负债务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或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的，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且，上诉人不是真的“不知情”，在上诉人与赵培程的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共同财产归上诉人所有，所有债务由赵培程承担，这就说明上诉人明知赵培程对外举债，故上诉人以其不知情为由企图逃避法律责任显然不能成立。第二，案涉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是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由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费用，小到日常生活性消费，大到家庭生活性消费，比如购车购房家具家电，房屋装修，均属于夫妻共同生活费用。其次，案涉债务均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于案涉50万元借款，实际上不是赵培程一次所借，而是在2018年之前，赵培程分多次累计所借。其中，2013年2月24日赵培程以其位于兰州市甘南路音乐广场附近的一套住宅（购买价160万元）需要装修为由，向答辩人借款24万元；2014年3月2日、2015年4月22日赵培程以家庭开销为由分别向答辩人借款，先后累计50万元。答辩人通过互联网查询，赵培程投资并经营公司达7家之多，分别为：庆阳政信弘业商贸有限公司、庆阳方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甘肃亿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甘肃富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庆城县亿宏种植养殖农业专业合作社、环县曲子镇汽车客运站、环县百亿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述7家公司注册资本共计11195万元，其中赵培程个人投资金额高达10140万元，赵培程在2013年至2018年期间，其个人拥有资产至少上千万元。对于赵培程这样的亿万富豪而言，其家庭日常开支自然是普通人家的几倍，甚至几十倍都不止。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年均日常消费不会超过1万元，但是对于赵培程这样的有钱人家，月消费超过十万元都不为怪，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当。再次，答辩人现有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答辩人有以下证据：1、书证。赵培程担任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的7份企业登记信息，该证据显示赵培程投资并经营共计7家公司，累计注册资本上亿元，其中赵培程个人投资金额达到10140万元，同时赵培程在兰州拥有1套住宅、在西峰拥有2套住宅，在环县曲子拥有1套住宅，赵培程属于名副其实的富豪，现上述房产均转移到上诉人名下，该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确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证人证言。崔某出庭作证，崔某系赵培程朋友，经崔某介绍，答辩人才向赵培程借款，崔某可以证明案涉借款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消费。最后，对于上诉人而言，其明知案涉债务，并以实际行动认可债务。2018年2月6日，赵培程和上诉人协议离婚，赵培程将所有财产转移给上诉人，将所有债务留给自己承担。上诉人没有劳动能力，因此没有个人收入来源。换言之，夫妻共同财产几乎由赵培程一人创造，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有些是赵培程通过生意赚取，有些是通过向他人借款所得。所谓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债务由赵培程承担，这就说明上诉人明知赵培程负债的事实。既然上诉人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其在受让所有财产时必然会问赵培程举债情况，赵培程必然会如实告知。也就是说，上诉人在明知存在债务的前提下，依然受让财产，便足以认定其以实际行动认可债务。因为债务本身与财产相互存在，上诉人在受让财产的同时已经认可债务，否则离婚协议中的财产约定将属于极为不公平的无效约定。第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本身不合法。如果上诉人在离婚时没有分得财产，所有财产均由赵培程享有，那么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确有不公，但是其在受让全部财产的情况下仍然上诉，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赵培程是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共同行为人，此等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制止和严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结果公平公正，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明显不能成立，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培程辩称，袁玲陈述属实，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汤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培程、袁玲互负连带责任立即归还所欠汤凤英借款本金540000元；2.判令赵培程、袁玲按月利率1%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50000元；3.判由赵培程、袁玲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之前，赵培程分多次向汤凤英借款共500000元（赵培程于2018年1月1日，向汤凤英出具了借条），约定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按季度清偿。截止2018年1月1日，赵培程共欠汤凤英利息120000元，赵培程清偿了30000元，下欠90000元利息未付（赵培程于2018年2月1日向汤凤英出具了欠条），后支付50000元，下剩40000元至今未付。双方约定自2018年1月1日起，对本金500000元，赵培程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后赵培程按该约定，向汤凤英清偿了两个月的利息共10000元。再未还本付息。2018年2月6日，赵培程与袁玲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汤凤英与赵培程之间借贷关系明确，赵培程应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关于赵培程要求用崔某介绍他人在其处借款抵顶该笔借款的问题。因赵培程与他人之间是另一借贷关系，与汤凤英无关，在本案中不能抵顶，故赵培程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袁玲辩称其不知道该笔债务，且与赵培程已离婚，该笔债务与其无关的问题。袁玲与赵培程协议离婚时间是2018年2月6日，赵培程向汤凤英借款是在袁玲与赵培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袁玲没有提供赵培程所借该款未用于其与赵培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生活的相关证据，故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汤凤英要求赵培程、袁玲互负连带责任归还所欠借款本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由赵培程、袁玲互负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归还所欠汤凤英借款本金500000元、2018年1月1日以前下剩利息40000元，共计540000元，并以实际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约定的月利率1%向汤凤英支付2018年3月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赵培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汤凤英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赵培程装修房屋和购买汽车。袁玲认为借款其并不知情、赵培程认为证人陈述不属实，均不予认可。赵培程提交借条复印件2张，用以证明本案借款本金为40万元，剩余10万元为利息，经崔某介绍其向陈春池出借10万元，汤凤英的借款以其名义出借于陈春池，两笔借款已相互抵消。袁玲认为债务可以抵消，借款均系崔某介绍，与其无关。汤凤英认为上述借条与其无关，不予认可。经审查，汤凤英与赵培程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其中的借条系无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双方亦互不认可，故本院均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6日，赵培程与袁玲协议离婚，双方订立《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男方与女方2013年在民政局登记结婚，现因夫妻性格不合，现经夫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如下：一、男女方自愿离婚。二、夫妻婚后于1994年10月21日生育一儿子……儿子已成年；于2012年3月8日生育一女儿……离婚后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孩子抚养费壹仟元整（1000元），在不影响孩子学习生活下男方可以随时探望。三、夫妻名下有位于庆阳市建筑公司10号楼1单元601室房产一处，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与男方无关；有位于兰州市甘南路建国大院431号2单元301室房产一处，属于女方婚前财产，离婚后归女方，与男方无关（此房产抵押贷款玖拾壹万元整910000元，抵押贷款由男方偿还）。四、婚后购有酷路泽越野车一辆，车牌:×××，离婚后归男方所有。五、甘肃亿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甘肃富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离婚后归男方所有。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上述协议涉及的甘肃亿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13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赵培程出资额为600万元，甘肃富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由赵培程独资设立，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赵培程于2018年9月17日同时从两公司退股。赵培程在二审中陈述，兰州房产购买于2012年，离婚协议涉及的酷路泽越野车购买于2013年，现已抵顶债务。协议归其所有的两家公司亦于2018年9月17日抵顶了公司员工及亲戚2000余万元外债。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此，本案的借款发生在赵培程与袁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袁玲既没有提供证明汤凤英与赵培程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赵培程的个人债务的证据，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的情形，故本案债务原则上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赵培程与袁玲双方共同承担，与袁玲对借款是否知情及事后追认与否无关。袁玲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提出上诉，认为借款数额已达5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有无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则成为判断案涉借款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及还款责任承担的重要标准,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按照通常理解，“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开支事项，如正常的衣食住行消费、日用品购买、医疗保健、子女教育等，而判断负债“超出日常所需”不仅仅考量借款金额大小，同时也要结合家庭经济状况与家庭开支消费水平进行综合判断。就本案而言，赵培程在与袁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仅离婚协议所涉财产，由赵培程独资经营或控股设立的公司就有两家之多，赵培程个人实缴货币出资额合计高达1600万元，双方还于负债前后购置有庆阳市区及省会兰州较大面积房产和较高档次越野汽车，上述财产价值远高于案涉借款金额，不同家庭的经济状况不同，消费水平亦不同，案涉50万元借款，其数额较大，虽已超出当地一般家庭支出，但对于家庭经济状况相当富裕的赵培程与袁玲夫妻而言，该举债金额与举债时其家庭收入状况、消费形态基本合理匹配，更何况50万元系多期多笔出借形成，赵培程自认袁玲婚内无经济来源，但袁玲在日常生活中明显已经享受到借款所带来的利益，故本案借款系赵培程与袁玲夫妻双方共同消费支配或者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支出，应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袁玲应当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培程与袁玲在离婚时协议房产归袁玲所有，却又将房产抵押贷款分割由赵培程承担，赵培程随即又将归其所有的越野汽车用于抵债、将其独资经营或控股设立的公司变更登记于他人名下，意图使汤凤英的债权实际落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赵培程在一审及二审答辩时均承认50万元借款属实，仅认为借款与袁玲无关，但在二审法庭举证阶段又提出案涉借款本金包含有10万元前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借贷双方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行为并非法律所禁止，赵培程未提供证据证实前期借款已超过24%的年利率标准且其并未针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赵培程所提上述问题，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袁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袁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军审判员 杨立锋审判员 卢小栋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