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31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宗翠，女，197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秀英，女，1965与12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吉首市。原审被告：田挥云，男，1969年5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吉首市。上诉人舒宗翠因与被上诉人彭秀英、原审被告田挥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9）湘3101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2日通过询问与调解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舒宗翠，被上诉人彭秀英，原审被告田挥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舒宗翠上诉称：撤销原判，改判借款由田挥云个人承担，驳回彭秀英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田挥云本案借款用于家庭经营，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田挥云原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11月12日已办理离婚手续），在其与被上诉人借款期间，上诉人与他一直处于分居状态，生活各自打理。上诉人对他们之间的借贷毫不知情。本案起诉到法院后，上诉人才得知这一借贷情况。但是，经过逼问被告田挥云，得知他的借款完全用于偿还之前他个人欠下的高利贷和非法集资平台“云联惠”的投资，而不是用于什么家庭共同经营以及家庭开支。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田挥云本案借款用于家庭经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田挥云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系定性错误。最高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3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原审被告田挥云借款期间，上诉人和他处于分居状态，生活开支各自负责。他以个人名义所借的巨额高利贷，上诉人毫不知情，不可能与他形成共同意思表示。同时，他的该债务也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而是用于他个人的非法经营。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按照最高院上述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提出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应当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却置该法律规定于不顾，执意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属于定性错误。被上诉人彭秀英辩称：一、关于借款用途，2017年8月8日借款时，田、舒二人系合法夫妻，2018年8月8日借款到期时，二人仍然为夫妻关系，债务到期后答辩人多次催债未果。2018年11月12日二人才协议离婚。田、舒二人均系下岗职工，下岗后从事个体经营，是个体老板，借款用途一审时田挥云已讲得非常清楚，用于投资装修花垣公司，这不是家庭经营又是什么呢。至于被答辩人所称的“两人分居、生活各自打理”，实际情况是二人育有一女一子，小孩在长沙读书，丈夫在湘西做生意，妻子在长沙陪小孩读书，照顾小孩的生活而已，并不能改变二人系夫妻的事实。二、关于家庭经营收益用途问题，借款用于家庭经营，经营收益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和两小孩上学读书，两个小孩一个上大学，一个在长沙读高中。另二人在长沙和吉首购有几套房产，两台车辆，女方在长沙无固定职业和稳定收入。上述开支均系男方做生意所得。二人向法院提交的2017年2月签订的《分居协议》写得非常明白，男方除负责儿女读书费用外，还需负责每月给女方和小孩5000元生活费。《离婚协议》也写得很清楚，除房子、车子等财产都归女方和孩子，所有债务由男方负责外，还需给协议上已离婚的女方缴纳养老金、社保金直至退休。因此，田挥云借款用于家庭经营，经营所得用于家庭开支（包括妻子的生活费），小孩上学、购置房产等家庭开支事实清楚，他们自己提交给法院的两份协议就是最好的证据。三、本案问题的实质就是夫妻二人恶意串通，以企图达到假离婚、真逃债的目的。这也是被告人田挥云债务到期后不信守承诺，先称无钱还债，承诺变卖位于吉首市州烟草公司宿舍的一套房子还债，后又迟迟不处理房子，声称找不到买家，当债权人帮忙找到买家欲购房时，田挥云又变卦，讲二人已协议离婚，房子归女方，不能卖，答辩人无可奈何，不得不诉至法院的根本原因。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74条规定，《离婚协议》显然是恶意串通，损害了债权人（第三人）的利益，属无效协议。根据《婚姻法》第41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第25条及《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2条等有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维持原判，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诚实信用原则和正常的社会经济生活秩序。原审被告田挥云述称：我当时给被上诉人的妹妹说的很清楚，借款是用于花垣县云联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垣云联惠公司）的投资。因为酒店生意不景气，2017年3月，经他人介绍我去广东考察，觉得网络商务公司是未来的发展趋势，我就与广东云联惠总公司签了代理合同，购买了广东云联商务大系统在花垣县的代理业务，在花垣县租了门面开办了花垣云联惠公司。我总共投了三百多万，花垣云联惠公司投入一百多万，广东云联惠总公司投入两百多万。后来广东的云联惠总公司涉嫌网络传销被关闭了，花垣云联惠公司也就无法运营了。这个公司只试营业半年，只有投入，没有收益。汇给小孩的生活费都是酒店经营的收入，与这笔借款无关。这笔钱是我借的，我承认还，希望被上诉人给我两三年时间，我会把钱还清的。彭秀英一审诉求：田挥云、舒宗翠连带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72000元，以及支付逾期后直到借款全部清偿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田挥云因经营需要，于2017年8月8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0万元，约定月息2分，2018年8月8日本息一次性付清，被告田挥云出具了借条一份。原告于2017年8月8日，分别通过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向田挥云账户转入12万元、18万元，合计30万元。但是借款到期后，被告田挥云未按时偿还本息372000元。经原告多次催取，被告田挥云于2018年9月归还本金100000元尚欠本金200000元及利息72000元。因被告对偿还借款本息多次食言拖延至今，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田挥云向原告彭秀英借款300000元，有借条为证，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目前尚欠本金200000元，被告应承担偿还原告借款本息的责任。原、被告在借条中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该约定未超过年利率的24％，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在借条中约定了还款期限，借款期限内被告共欠原告利息72000元。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田挥云向原告借款的用途是用于生产经营，原告主张该笔债务属于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由两被告共同偿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两被告认为该债务应该认定为田挥云个人债务，但没有证明原告与被告田挥云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两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田挥云、舒宗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彭秀英借款本金200000元，及截止2018年8月8日借款利息72000元，共计272000元，2018年8月9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案件受理费5380元，减半收取2690元，由被告田挥云、舒宗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舒宗翠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五组证据，拟证明田挥云借钱是用于开办花垣云联惠公司，并没有用于家庭开支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收款收据》两张，内容为花垣云联惠公司于2017年7月31号收到田挥云入股款各20万元。证据2、《广东云联国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云联商务大系统会员代理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田挥云投入9.6万元代理费，获得花垣县五年的区域代理业务。证据3、《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内容为花垣云联惠公司于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往来账目，其中田挥云投入公司约64万余元。证据4、《花垣县云联惠网公司的银行存款日记账》，内容基本同上。证据5、《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内容为舒宗翠的卡号为62×××00的借记卡于2017年8月8日至2018年11月5日的历史交易明细，其中收到田挥云13次汇款共计85500元，而通过此卡给田挥云转款7次共计129000元。被上诉人彭秀英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田挥云质证意见：证据属实，我所借的钱确实用于开办云联惠公司，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院认证意见：收款收据产生于本案借款之前，不能证实借款系入股金，但该收据与代理合同、花垣云联惠公司的银行存款明细和日记账，可以证实田挥云为开办花垣云联惠公司投入了上百万资金。而舒宗翠的借记卡历史明细可以证实舒宗翠转给田挥云的钱大于田挥云汇给舒宗翠的款。对一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案件事实，本院根据一、二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所举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3，田挥云因经营的吉首乾城友谊大酒店生意不景气，经人介绍到广东考察网络商务，并与广东云联惠总公司签订代理合同，购买了广东云联商务大系统在花垣县的代理业务，开办了花垣云联惠公司，并先后给广东云联惠总公司和花垣云联惠公司投入三百多万。但公司仅试营业半年，就因广东云联惠总公司涉嫌网络传销被关闭。因投资花垣云联惠公司，2017年8月8日，田挥云向彭秀英借款30万元。该借款及开办花垣云联惠公司均未与舒宗翠协商，借据也无舒宗翠签字。2017年2月18日，上诉人舒宗翠因发现原审被告田挥云感情出轨，双方签订《分居协议书》，约定即日起正式分居，各过各的，互不相干，并达成如下协议：一、舒宗翠住长沙边打工边带小孩，从此不管田挥云的私生活和经营情况，田挥云住吉首经营酒店，每月给舒宗翠和小孩5000元生活费，并按时交儿女的学费等费用。二、分居期限为叁年，即儿子完成高中学业，分居期间双方互不干扰对方私人生活，且双方家属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对方生活。三、现有的房子归儿子、女儿所有，因酒店目前经营不好，所有财产分配儿子高中毕业后再行讨论，这期间舒宗翠如发现田挥云再给外面女人给钱，可马上提出离婚，并要求田挥云净身出户。四、三年期满后，双方再协商离婚，分居期间田挥云在外的债务问题，舒宗翠一概不认，不签字，儿子高中毕业后离婚，离婚时再行协商财产及儿女扶养问题。2018年11月12日，双方在吉首市民政局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和债务约定如下：1、现有两套住房，吉首市烟草公司和长沙市临江苑1栋2701房归女方和儿女共同拥有，房屋贷款由男方负责还款。2、现经营的酒店友谊乾城大酒店归男方所有，酒店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因女方从未参与酒店经营。酒店经营一切债务与女方无关。3、婚后所欠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4、现有两台车辆峰范归女方使用，雅阁归男方使用，所有权归儿女。5、舒宗翠退休前所有社保和各种保险归男方负责交清，直到退休。本院认为，根据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只有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债务无夫妻双方共同签字，事后夫妻一方未予追认，且数额巨大，并非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解释第三条规定，若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债权人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开办云联惠公司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债权人以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由上诉人共同偿还的诉求不予支持。该债务为田挥云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原审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已被上述司法解释修正，与该解释相抵触部分已不再适用。至于债权人主张债务人的《离婚协议》中转移财产的条款损害第三者利益的问题，应另行主张撤销权，本案不做处理。综上，上诉人舒宗翠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9）湘3101民初366号民事判决；二、由原审被告田挥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彭秀英借款本金200000元及截止2018年8月8日的利息72000元，此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彭秀英对上诉人舒宗翠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合计8070元，由被上诉人彭秀英承担2690元，由原审被告田挥云承担53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振强审判员  彭志友审判员  彭四海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禹玉琳附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