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案外人）：宁乡市国资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名宁乡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市玉潭街道香山社区玉潭中路**。法定代表人：曾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魁，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中，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执行人）：湖南宁乡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宁乡县城郊乡金星村/div>法定代表人：谭志雄，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亿民，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白马桥乡白马社区月塘组/div>法定代表人：陈继伟，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宁乡市国资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乡国资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宁乡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马桥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湘民申28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南方公司因吸收合并宁乡县宁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强公司）而承继其权利义务。再审申请人宁乡国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魁、江中，被申请人南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亿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白马桥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接受了本院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乡国资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1170号民事判决，维持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一、从贷款的目的来看，有新的证据证实贷款并非白马桥公司所有和使用，而是宁乡国资公司所有并用于开发建设的滨江公园及群英垸综合整治项目。二、从贷款的性质来看，有新的证据证实以白马桥公司名义的贷款2亿元，因实际归属于宁乡国资公司所有和使用，经财政、审计部门甄别后认定为地方政府债务，而非白马桥公司的债务。三、从贷款偿还资金的来源来看，有新的证据证实贷款偿还资金来源于纳入政府财政预算内的国有资金，而非由白马桥公司提供资金偿还。四、从涉案银行账户的控制情况来看，有新的证据证实涉案银行账户由宁乡国资公司实际控制，专用于涉案贷款的偿还。五、从涉案账户内的资金往来来看，有新的证据证实所有汇入资金性质明确，未与其他不明性质资金混同，账户内资金实际已特定化。南方公司答辩称：一、宁乡国资公司于再审审查阶段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中的新证据，提审裁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宁乡国资公司借用白马桥公司账户是违法行为。三、案涉账户是一般性账户，该账户内的资金应当是属于白马桥公司的资金，即便是宁乡国资公司控制该账户，也是其与白马桥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请求驳回宁乡国资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宁乡国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白马桥公司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36×××80账号资金995108元的执行，并解除冻结；2.由宁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乡国资公司系宁乡县财政局于2002年7月11日出资设立的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案外人宁乡县双资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系由宁乡国资公司于2010年1月20日出资设立的子公司。白马桥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2月6日，宁乡国资公司与白马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宁乡国资公司以白马桥公司为融资平台贷款2亿元，由宁乡国资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白马桥公司向兴业银行借款2亿元，宁乡国资公司于每月20日还款日前将利息付至白马桥公司账户（约110万元每月），该2亿元贷款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1月20日至2015年1月19日（1年内3000-5000万元由宁乡国资公司负责周转还贷后续借1年）。2015年3月2日至5日白马桥公司与兴业银行签订了编号为362015130259、362015130262、362015130263、362015130264、362015130265、362015130268、362015130269的七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白马桥公司向该行贷款金额合计为2亿元（前六份合同每份贷款金额为3000万元，编号为362015130269的合同贷款金额为20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按月结息，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借款人指定下列账户为专门资金回笼账户：户名白马桥公司,账号36×××80，开户行兴业银行。宁乡国资公司为白马桥公司的上述2亿元贷款提供了抵押担保并与兴业银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合同后，兴业银行将上述贷款发放至白马桥公司账户。宁乡国资公司入账说明记载：2亿元借款在房贷后均按兴业银行要求先付至宁乡县双资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贷款资金流转，其中1.7亿元直接付白马桥公司兴业银行账户用于循环周转还贷，完成流程后的3000万元直接从宁乡县双资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返回宁乡国资公司账户。编号为2015-DX-011号的2015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县政府债券置换存量债权解除协议第一条写明：白马桥公司将编号362015130259、362015130262、362015130263、362015130264、362015130265的共计5个借款合同金额通过2015湖南省政府置换债券进行置换的方式偿还了14950万元，尚余款5050万元。2016年2月26日，从宁乡县财政局一般存款户（经办银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金库宁乡县支库）向宁乡国资公司账户转账支付款项3000万元。2016年2月29日，宁乡国资公司将该笔款项转账至白马桥公司36×××80账户上，并在银行转账单上备注“归还借款”。宁乡国资公司称该笔款项为其向宁乡县财政局的借款，该借款是偿还上述通过白马桥公司向兴业银行的贷款5050万元。一审法院在执行（2014）宁民初字第05158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5）宁法执0049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了白马桥公司的上述账户中的银行存款995108元后，宁乡国资公司即以上述款项实际是其所有的理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6）湘0124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宁乡国资公司的执行异议。宁乡国资公司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不得对冻结的白马桥公司兴业银行36×××80账户上的人民币995108元强制执行；二、驳回宁乡国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宁乡国资公司负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具有流通性，其特征为占有与所有权的高度一致。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合法的资金汇入应当视为交付行为已经完成，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本案中，宁乡国资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对本案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宁乡国资公司虽然与白马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用涉案白马桥公司银行账户进行资金周转，而后又向湖南省宁乡县财政局借款3000万元汇入该账户中（备注归还借款），但因涉案银行账户并非特户，且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并不存在财政部门监督管控，宁乡国资公司对涉案银行账户的使用并未排除白马桥公司作为银行账户记载的权利人对涉案银行账户的控制以及除却白马桥公司归还银行贷款行为之外的其他资金往来，故涉案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并未特定化，不能认为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冻结的995018元存款系宁乡国资公司财产。第二，宁乡国资公司借用白马桥公司银行账户使用违反了国家相关管理规定，存在巨大风险，对此宁乡国资公司应当是明知的，故宁乡国资公司应当承担借用他人账户带来的相应风险。第三，宁乡国资公司汇入涉案银行账户的3000万元虽来源于湖南省宁乡县财政局，且用途明确，但宁乡国资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将该笔资金用于民事流通领域后，无论以前是否带有国有资产性质，都应予以同等对待。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宁乡国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宁乡国资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宁乡国资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宁乡国资公司《请求同意以国有资产使用权作抵押担保的请示》，拟证实:2013年1月17日宁乡国资公司向宁乡县人民政府请示拟以登记在宁乡国资公司名下的国有资产使用权作抵押，以白马桥公司名义向兴业银行贷款2亿元，贷款资金将安排用于滨江公园项目建设资金周转，同日获得县人民政府主管领导同意的事实。证据二，宁乡县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同意以国有资产使用权作抵押担保的批复》，拟证实:2013年1月22日宁乡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批复同意使用登记在宁乡国资公司名下的国有资产抵押担保，以白马桥公司向兴业银行贷款2亿元，贷款专项用于宁乡县东城新区项目建设的事实，滨江公园项目属于东城项目之一。证据三，兴业银行《白马桥公司信贷资金实际使用情况的说明》，拟证实：兴业银行在向白马桥公司贷款2亿元时，兴业银行即已知情该信贷资金的使用人为宁乡国资公司，实际使用于其开发建设滨江公园及群英垸综合整治项目的二期工程的开工建设，并就公司及项目相关情况进行了尽职调查的事实。证据四，宁乡国资公司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系统2亿元贷款信息，拟证实:2013年宁乡国资公司以白马桥公司名义向兴业银行贷款的2亿元通过了2013年政府性债务审定，经甄别认定为地方政府债务的事实。证据五，宁乡县财政局经融与债务科关于债务类型及余额情况说明，拟证实：在2015年债务年报时，宁乡国资公司以白马桥公司名义向兴业银行贷款的2亿元，经甄别拆分为两笔，一笔转为政府一般债务，余额为14950万元，一笔转为政府专项债务，余额为5050万元，并由宁乡县财政局于2016年2月24日向财政部驻湘专员办进行了情况说明的事实。证据六，宁乡国资公司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系统债务列表信息，拟证实：至2017年9月7日，宁乡国资公司以白马桥公司向兴业银行贷款2亿元显示为两笔，分别为1.宁乡国资公司，债务编码：ZJZW43012400099050017141117154874，债务名称：兴业银行白马建筑借款，协议金额:14950万元；2.债务编码：ZJZW301240009900097160116131407，债务名称：兴业银行白马建筑借款，协议金额:5050万元的事实。证据七，宁乡国资公司转账凭证，拟证实宁乡国资公司向案涉账号汇入的资金注明了款项性质的事实。证据八,案涉账号2013年1月16日至2017年3月21日流水明细，拟证实2015年3月2日宁乡国资公司开始实施借新还旧后，账户内仅有宁乡国资公司资金汇入，未有其他汇入资金与宁乡国资公司汇入资金混同的事实。证据九，白马桥公司《关于我司向兴业银行贷款2亿元的说明》，拟证明该账户实际由宁乡国资公司控制。南方公司经核对原件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证据二的合法性有异议，宁乡国资公司通过借用白马桥公司的账户向银行贷款，违反了国务院的相关规定；且宁乡县人民政府、宁乡县国有资产管理局等单位与宁乡国资公司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该两份证据均是申请人与其主管单位的内部审批流程，不能达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原件，无法核实客户经理的身份，也没有加盖兴业银行的公章；如果实际用款人是宁乡国资公司，那么兴业银行向白马桥公司发放资金即已经违反了银行贷款的规定。对证据四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体现该2亿元就是本案白马桥公司所借。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显示欠款2亿元，而不能证明该债务即是白马桥公司向兴业银行借款的2亿元，也不能证明该债务是否与白马桥公司的债务相混同。对证据六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中载明宁乡国资公司欠白马桥公司债务2800万，该债务与本案2亿元贷款无关，说明宁乡国资公司与白马桥公司之间还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其达不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流水明细来看，自2013年2月1日发放2亿元贷款之后，从案涉账户转出到的账户中有湖南星楚贸易有限公司、长沙市绿润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湖南百泉贸易有限公司等其他公司，之后又有从白马桥公司的其他账户转入该账户的2亿元，所以该账户有其他资金出入，该账户并未特定化。对证据九的合法性有异议，如果该贷款不能偿还，则白马桥公司存在欺骗行为，如果贷款能够偿还，借用账户亦是违反国务院的相关规定的。庭审后宁乡国资公司补充提交了两份证据：1、银行账户长沙分行预留签章卡，拟证明该账户是为涉案贷款开设的；2、社保月应缴明细，拟证明姜斌当时系宁乡国资公司职工。另提交了证据三的原件。南方公司、白马桥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南方公司对宁乡国资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真实性可予确认，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10月，南方公司与宁强公司进行吸收合并，南方公司存续，宁强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登记注销，其一切债权债务由南方公司承担。宁乡国资公司设立登记的原名为宁乡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其于2018年1月10日、2018年10月12日、2018年11月6日历经三次变更登记为现有名称。白马桥公司、宁乡国资公司在本案再审庭后调查询问中陈述:案涉2亿元贷款有1500万元由白马桥公司使用并还本付息，宁乡国资公司使用账户资金需由白马桥公司协助将款项转到宁乡国资公司的外协单位账上。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宁乡国资公司请求停止对白马桥公司兴业银行36×××80账户中的资金995108元的执行的主张能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宁乡国资公司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属，应结合其提交的证据，从能否证明账户内资金特定化，是否与被执行人的其他资金相混同进行分析认定：首先，银行账户中的款项体现为货币资金，而货币资金是具有高度流通性和可替代性的特殊种类物，为保障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的流通机能，银行账户内的货币资金采用所有和占有一致的原则，货币占有的取得即视为所有权的取得，货币占有的消失即视为所有权的丧失。通常情况下，对一般账户中的资金的权属判断，应以账户的名称作为依据，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应当推定属于该账户登记人所有，但以特户、专户、封金等形式将货币资金特定化，向社会公示该银行账户内的货币资金处于所有权和占有权分离状态的除外。本案中的执行标的为白马桥公司兴业银行36×××80账户中的款项，宁乡国资公司再审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七，仅能证明案涉账户资金的来源、性质、用途，并不能证明实该账户为上述特户、专户，亦不存在设定相关质权和财政部门监督管控的事实，故并非特定账户。其次，据宁乡国资公司、白马桥公司再审陈述，案涉账户资金的使用并非由宁乡国资公司掌控，而需白马桥公司协助操作执行，且账户资金并非由宁乡国资公司专用，其中1500万元为白马桥公司使用的代借款。从宁乡国资公司提交的证据八案涉账户资金流水明细及庭后补充证据来看，案涉账户资金有与其他资金账户的往来，并非专款专用，证据九白马桥公司的情况说明与资金实际流转、使用情况不符，故案账户涉资金也不符合未与被执行人其他资金相混同的条件。再者，为防止滋生借用账户逃债、阻却执行之情形，应严格控制对账户特定化、资金未予混同作扩大解释。借用账户贷款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相关管理规定，宁乡国资公司应当明知借用行为蕴涵的法律风险却仍违规操作，其主观并非善意，应对违规行为承担相应后果。基于以上分析，二审法院依据涉案账户登记权利人认定涉案冻结资金并非宁乡国资公司所有，并无不当。宁乡国资公司仅可依据其与白马桥公司之间的协议向相对方即白马桥公司主张债权请求权，而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对涉案标的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宁乡国资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117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春梅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彭春玲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黄理书记员黄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