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81民初4779号 原告：吕平，男，1971年8月16日生，汉族，江苏省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 原告：吕梅，女，1975年10月13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原告：张菊英，女，1951年8月16日生，汉族，江苏省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 原告：唐珍伢，女，1935年1月21日生，汉族，江苏省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 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地明，男，1961年8月15日生，汉族，江苏省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系吕平、吕梅的叔叔。 被告：王晓婷，女，1975年1月8日生，汉族，浙江省温州市人，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洪亮，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平、吕梅、张菊英、唐珍伢与被告王晓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9年2月25日、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地明、被告王晓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洪亮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吕平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四原告因吕地生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614240元。事实和理由：已故亲属吕地生原来一直在金海钢结构有限公司上班，后来由于原厂破产拍卖，由浙江老板买断，2017年6月5日该老板要求吕地生管理该厂及门卫（因过渡期）约定每月工资1800元/月，6月20日因老板要求，要找人打扫清理车间，打扫过程中遭到老鼠攻击（有一起打扫的人作证），几天后发热，去医院治疗一直没有查出病因。2017年7月6日上午9点我们家人把吕地生从厂里接去溧阳市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当日下午医院告知病重病危，晚上转去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了重症监护病房，于2017年7月9日上午死亡。我们第一时间打电话约老板，老板说了他不是厂里的正式职工，后来我们又去了镇政府综合办反映了此事，要求老板给予赔偿，至今未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吕地生在雇佣劳动过程中受到伤害，雇主应当给予赔偿，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王晓婷辩称:当时厂拍卖下来以后，原厂名称为京海钢机，后来更名为正运钢机，原产权人是柳娟、张琦，死者应该是受雇于这两个企业中的一个，与被告无关，被告并没有雇佣死者。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第一次听证庭审中： 原告提供：1、拍卖结果打印件，证明被告已经于2017年4月份将案涉厂房和土地都通过司法拍卖买下来了，在事故发生的时间已经处于被告为案涉厂区的所有的期间，所以被告说死者受雇于原企业京海钢机公司是不可能的。 2、账户交易信息查明报表，是死者生前发放工资的依据，证明2017年7月19日收到支付宝转账支付的工资1600元，还有2017年12月13日工资为374.74元。 3、与吕地生一起打扫工人戴某、张某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当时两个人和死者一起在案涉厂区内打扫卫生，在打扫过程中，两个人亲眼看到一个大老鼠从死者脚边窜出来，因为这个厂区已经很多年不生产了，老鼠很多。 4、溧阳市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1份、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苏州大学附属三院出院记录1张复印件，证明吕地生的病情是与老鼠接触有关联的。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经质证后认为： 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厂区拍下后的目的是为了出租并非自己使用，厂区内的环境、卫生等，用于出租的话则没有必要打扫。当时我们拍下厂区后，厂区内有变压器等一些比较值钱的设备，但是我们跟下家签订租赁合同时，我们到现场看了下，设备已被盗窃。如果死者吕地生是作为雇员、门卫的话，那么这么大的电器设备则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被盗走，故被告未聘请吕地生为门卫。 对证据2，被告对原告的表述不予认可，原告对整个账户发生的金额不知情，仅仅凭着推测猜想，更何况，在对方户名栏没有发现任何被告的信息，无法证明被告与吕地生的雇佣关系。 对证据3，对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明是由两位证人同时出具的，且证人与原告是同村或者本地人，存在诱导、虚假、串供的可能，并且证明内容称6月21日为案发日，老鼠从吕地生脚下窜过，但是在原告的起诉状中诉称案发日是6月20日，并且在打扫的过程中是遭到老鼠攻击而不是窜过，攻击是具有反复性，窜过是一次性，且老鼠见到人基本上是会逃窜的，证人的供述与诉状不一致，且证人之间有窜供的可能，庭审中亦未出庭作证，故该证明不具有证明力。 对证据4，原告的就诊材料不是很清晰，对就诊材料三性有异议，该材料没有经医疗机构盖章确认，该真实性有瑕疵，无法证明吕地生的死亡是与老鼠接触的关系，且从两次的就诊病例中我们从未看到其向医生提起与老鼠接触的情况。吕地生的就诊材料上载明其还患有其他疾病，诊断里的流行性出血热无法推断，即便是流行性出血热，因为导致的原因是很多，不单单仅仅是接触老鼠，而且根据网络查询出血热的表现有很多，与吕地生的出诊记录不符。吕地生的死亡与流行性出血热不具有因果关系。 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提供证据如下： 1、大门的遥控钥匙，证明死者吕地生生前在案涉厂房进出，就是他工作的地方。 2、赵振夫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在死者吕地生工作期间，多次从出具该证明内容的老板赵振夫手中购买盒饭。 3、吕地生的日记1页，证明吕地生生前记录其在厂房里工作的情况。 被告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因死者在生前，即被告未通过拍卖取得涉案厂房之前，死者就在之前的工地场地工作，也是做门卫，据原告所说现在能打开，说明这个锁一直没有换过，可以看出钥匙是我们拍卖厂房之前上一个业主留下来的，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我方认为购买盒饭不足以认定死者就是被告的员工。对证据3，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因为日记仅一页，且在日记中涉及到一个叫吴老板，本案中的被告为王晓婷，该日记载明的工作内容为白天在这里转一转，没有其他实质性的劳务，没有指打扫，与本案无关联，从日记反映出工资为1600元/月，但诉状中工资为1800元/月，我方认为有一边是虚假的，日记可能是伪造的。 审理中，原告申请证人张某、戴某出庭作证。 证人张某陈述:我和吕地生没有什么其他关系，只是隔壁邻居。是吕地生叫我去厂里干活的，在大厂房里面，具体什么时间我也不记得了，但是是黄梅天的时候，有一天在干活的时候还下大雨的……阴天的话里面黑漆漆的，里面没有灯，我是去砌墙的，还打扫了一天卫生……工资是吕地生给我的，200元/天……当时我在砌墙，吕地生帮我搬砖头，砖头放在地上靠墙的地方，地上全是摔掉的碎玻璃。老鼠从堆砖头的地方跑出来的，谁会去数多少老鼠呢，我看到是挺多的，大的老鼠连尾巴比筷子还长，是黑乎乎的老鼠……我在那边做了两天活，一天砌墙，一天打扫卫生。我砌墙的时候，如果砖头不够我也自己搬转、拎灰……当时看见老鼠的时候我在搬砖头。有三个人做事情，还有一个人姓戴，50多岁，是做小工的……看到老鼠后，我没有追也没有打，其他人有没有去弄老鼠我不知道……老鼠是从砖头堆里跑出来的，姓戴的既搬砖也打扫卫生，砖头离砌墙的地方有三间房那么远，当时他在那里打扫卫生……我不知道厂房的老板是谁，是吕地生叫我去的，听他说老板说这个厂房可能要卖掉，总要打扫打扫，当时西边的厂房车间内1米高左右的墙要支起来，墙上面是玻璃，当时墙倒掉了……我没看到老鼠碰到吕地生的脚或者鞋子，只看到老鼠从砖头堆里跑出来。因为有人去砖头堆那搬砖……。 证人戴某陈述：是吕地生叫我去做小工……在路边的厂房里干活，就在后周镇的路边……当时天还有点热的，去做了2、3天，上午就要去的，下午4、5点结束回家……当时干活有4、5个人的，还有2、3个女的，她们也是做小工的，做了天把天后就回去了……老鼠在砖头堆里做了老鼠窝，砖头一动，老鼠就跑出来了。砖倒下来倒在那边堆在那边时间久了，老鼠肯定要在里面做窝的。老鼠窜出来的时候，我们5个人分散在车间里各个地方打扫卫生，不在同一个地方，车间里玻璃砖头垃圾多的。我离砖头堆大概2、3米远。砖头堆是在大车间中间差不多的地方。……我在车间边上铲垃圾，也是在这个车间里。吕地生喊去的人基本都在这个车间里铲垃圾，当时5个人都在车间里，但是有的人做了一天就走了，老鼠跑出来的那边只有2、3个人在。……工资是200元/天，是吕地生给我的，做一天付一天……我离砖头堆有点距离的，我只看到一只老鼠从砖头堆里窜出来，但是其他人看到多少我不知道，我听到他人叫大老鼠大老鼠……当时吕地生在做铲垃圾的这些事情，他是负责人……我看到有只老鼠从他身边跑过去……干活的车间在大门西边的大的中间的厂房……我做了3天活，老鼠跑出来那天是第二天……我看到老鼠从吕地生身边跑过去的，碰没碰到这个谁知道。他穿着黄球鞋、长裤。……我不知道厂房老板是谁，吕地生也没有跟我说老板是谁。我只知道他让我去干两天活，我就去干了，我反正从他手里拿钱。 原告对证人证言认为是真实的，证明吕地生确实是在后来买下这个厂的老板在这个厂里干活的。 被告对证人证言认为存在弄虚作假，前后两位证人以及原告庭前提供的证明都相互矛盾，其中张某认为戴某离砖头堆的地方隔三个车间，当时没有办法看到老鼠窜出来，而戴某他说他与吕地生在同一个车间，并且看到了老鼠从吕地生身边窜过，但是在他自己庭前提交的证明文件中他说老鼠从吕地生的脚下窜出来，证人与其自身陈述矛盾。两位证人都某他们的做工为2、3天，原告提交的证明文件中说的是送餐饭时间是6月20日-6月27日，跨度是8天，与两位证人的陈述也是不一致的，所以两位证人以及证明人赵振夫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不应采纳，存在虚假陈述。 被告未提供证据。 关于死者吕地生的就诊情况，承办人分别与溧阳市人民医院传染科张红陶医生、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高浩骞询问了解。高浩骞口头告知出院记录载明的流行性出血热确实为老鼠传染疾病的一种病症，但是这种病症的发生一般是由老鼠的体液和人体的体液接触产生，如果人的身体没有破口，老鼠接触的话，一般不会有鼠疫感染，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并不专业治疗鼠疫，如果接待了鼠疫患者是要转院的，当时死者转到第一人民医院后没来得及转院已经来不及抢救了，后续情况他并不清楚。张红陶医生陈述：出血热这种疾病是由老鼠等啮齿类动物携带的一种叫汉坦病毒感染的，这种病毒在我们溧阳一年有两个季节高发，汉坦病毒主要以鼠类感染传播为主，还包括猫、狗等，传播途径有呼吸道传播、消化道传播或者是进食被这种病毒污染的食物等，这种病毒潜伏期一般为4-46天，一般是7-14天，前期表现症状主要是发热、头痛，和感冒症状很像。吕地生开始没有在传染科治疗，是在消化内科治疗的，我去参加会诊的。他表现的症状不明显，所以转到常州医院治疗的，既然常州医院诊断为出血热，那应该就是的，后续的情况我不清楚。出血热这种疾病引起的死亡率比其他疾病高，汉坦病毒引起出血热疾病与个人抵抗力、免疫力等个体体质有关的……。 审理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15年*20845元/年=312675元，医疗费57711.52元，丧葬费72684/2=36342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6元/天*3人*3天=9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合计要求被告赔偿471340.52元。为此，原告补充提供吕地生去世前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 被告认为：吕地生死因不明，受侵害地也不明，且被告与原告没有雇佣关系，上述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吕地生出生于1952年10月3日，2017年7月9日死亡时年满64周岁。原告吕平、吕梅、张菊英、唐珍伢分别系原告的儿子、女儿、妻子和母亲。吕地生的父亲已去世。 2、2017年6月20日左右，吕地生召集张某、戴某等在内的几个人至位于溧阳市西边厂房内打扫卫生，吕地生在现场指挥亦同时兼顾清理厂房内建筑垃圾等工作。张某、戴某等人的工资由吕地生支付。在清理厂房车间卫生过程中，遭遇老鼠。 3、2017年7月6日上午，吕地生因发热2天至溧阳市人民医院消化内科治疗，晚上8:30分转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7月9日，吕地生被诊断为流行性出血热、多脏器功能衰竭并于当日死亡，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吕地生死亡原因为流行性出血热。 另查明：2017年4月26日，被告通过我院司法网络竞拍取得位于溧阳市编号为溧房权证别桥镇字第××、80824-1、80××25、80××25-1、80××26、80××26-1、80××27、80827-××号的房产及编号为溧国用（2010）第11880号、溧国用（2009）第10582号的土地使用权，2017年5月31日，溧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法官向其交付了拍卖标的物。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四原告作为吕地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因吕地生死亡遭到的各项损失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吕地生死亡是否与厂区打扫卫生遭遇老鼠具有因果关系？3、被告吕晓婷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比例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被告系本案适格主体。理由如下：原告提供的两份证人证言虽未完全吻合，但事故发生后至本案诉至法院已一年有余，两名证人均陈述系吕地生支付其工资，指令他们在溧阳市厂房内打扫卫生，打扫卫生过程中均看到有老鼠逃窜，打扫卫生时间处于梅雨季节，时间在2017年6月20日左右。在上述期间内，案涉厂房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均系被告王晓婷。据此，本院依法认定吕地生生前确系在被告王晓婷所有的厂房内从事打扫卫生工作并因此遭遇老鼠，因此被告系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吕地生于2017年7月9日死亡，死亡原因为流行性出血热，现经承办人咨询医生，可以认定该种疾病死亡原因与老鼠传播有关，并非要求与老鼠有直接接触，该种疾病的潜伏期在4-46天，一般是7到14天，这个时间段也与吕地生2017年6月20日左右打扫卫生到死亡期间的20天时间基本相符，据此，不排除吕地生的死亡与打扫卫生遭遇老鼠有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吕地生在王晓婷所有的位于溧阳市厂房内打扫卫生遭遇老鼠，后在合理期限内因流行性出血热死亡，对此，双方均无法预见亦不具有过错，吕地生的死亡应属于意外事件，但吕地生损害发生的原因不排除是为被告王晓婷清理厂房卫生过程中而产生的，王晓婷作为受益方，应对吕地生死亡造成的损失进行一定比例的分担。对原告主张因吕地生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本院依法认定如下：医疗费57711.52元、死亡赔偿金15年*20845元/年=312675元、丧葬费72684元/年/2=36342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6元/天*3人*3天=9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合计人民币应为457682.52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双方的具体情况及受害方造成损害的严重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吕晓婷承担上述损失的25%即114420.63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晓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吕平、吕梅、张菊英、唐珍伢因吕地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14420.63元元。 二、驳回原告吕平、吕梅、张菊英、唐珍伢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371元，由原告吕平、吕梅、张菊英、唐珍伢负担6338元，由被告王晓婷负担20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371元。 另：溧阳市人民法院履行款账户户名：溧阳市人民法院，账号：62×××96，开户行：中国银行溧阳天目支行。 审 判 长  雷 波 人民陪审员  陶国强 人民陪审员  潘 婕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史丹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