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渝01行终1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市志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 法定代表人周晓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志平，重庆万州区太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潼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潼**。 法定代表人戴红丽，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国源，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东，该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谭秀兰，女，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代理人熊道银，重庆吾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志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志展建筑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重庆市潼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潼南区人社局）要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2行初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志展建筑公司承建了万州区长坪乡人民政府移民安置小区综合帮扶工程项目，并将该工程的路边石、透水砖的劳务工程转包给了个人马某，谭明顺受马某雇佣在该工地做杂活。2017年8月14日下午7时左右，谭明顺在工地干活时，被崔某云驾驶的车牌号为渝Ｆ×××××的中型货车剐撞，导致受伤。于当日送往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接受治疗，诊断为：右侧额颞顶枕硬膜下血肿；右侧小脑幕切迹疝；继发性脑干损伤；右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小脑脑挫裂伤；蜘网膜下腔出血；左侧枕部头皮血肿；皮肤挫伤。2017年8月15日，重庆市万州区交巡警支队新田公巡大队作出第50010152017091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崔某云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谭明顺无责任。2018年3月2日，谭明顺向潼南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列志展建筑公司为用人单位。潼南区人社局审查后认为申请资料缺少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或人事关系的证明材料，故于同日作出潼人社伤险补字〔2018〕12号《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要求补正。2018年3月5日，重庆市万州区社会保险局出具证明：谭明顺在重庆市万州区未参加职工、居民养老保险。2018年3月26日，谭明顺向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其与志展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谭明顺系马某雇佣，在工地干杂活。认为谭明顺既非志展建筑公司雇佣，同时去工地干活时已年满60周岁，其主张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渝0101民初3979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谭明顺与志展建筑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谭明顺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7月作出（2018）渝02民终138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明顺向潼南区人社局提交了补正的材料后，该局于2018年5月17日受理，并于2018年5月向志展建筑公司送达了潼人社伤险举字〔2018〕21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志展建筑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志展建筑公司向潼南区人社局举示了相关证据。经调查核实，潼南区人社局于2018年7月6日作出潼人社伤险认字〔2018〕113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谭明顺同志于2017年8月14日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三）项之规定，由志展建筑公司承担工伤主体责任。决定书于2018年7月11日、2018年7月12日分别送达志展建筑公司和谭明顺。志展建筑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潼南区人社局在2018年7月6日作出的潼人社伤险认字〔2018〕1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被告重庆市潼南区人社局的行政主体资格、行政职权以及志展建筑公司将涉案工程项目的路边石、透水砖的劳务工程转包给了马某等事实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谭明顺受伤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二、是否应当由志展建筑公司承担工伤主体责任。 一、谭明顺受伤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谭明顺系受马某的雇佣，在万州区长坪乡人民政府移民安置小区综合帮扶工程项目工地干活时，被他人驾驶的货车所剐撞导致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所规定的情形。虽然发生事故时，谭明顺已经年满六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的相关规定，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而且根据重庆市万州区社会保险局出具的证明可知，谭明顺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因此，谭明顺申请工伤认定，虽超龄但仍符合认定条件。另，志展建筑公司主张谭明顺系从车厢上摔下而非被倒车的货车剐撞，一方面并无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公安机关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事实，另一方面讲，受伤情形的差异，不改变谭明顺受代表志展建筑公司的马某安排在为其工作时受伤的事实，故对志展建筑公司的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二、是否应当由志展建筑公司承担工伤主体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志展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万州区长坪乡人民政府移民安置小区综合帮扶工程项目中的路边石、透水砖的劳务工程转包给了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马某，谭明顺系马某雇佣的工人，谭明顺在该项目工地干活时受伤，潼南区人社局据此认定由志展建筑公司承担工伤主体责任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志展建筑公司主张系受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的委托叫来了谭明顺，谭明顺系在给该石材厂工作时而受伤，应当由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承担工伤主体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志展建筑公司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之间关于石材下货的问题是如何约定的，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谭明顺与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存在委托或雇佣关系。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志展建筑公司与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对2018年8月14日送的石材有约定应由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包下货，亦不能证明谭明顺在工地下货系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安排为其工作。从本案情况看，谭明顺并不知道志展公司与石材厂之间的关系，其只是受代表志展建筑公司的马某安排而从事工作。故志展建筑公司的上述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潼南区人社局于2018年7月6日作出潼人社伤险认字〔2018〕1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志展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 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志展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志展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工伤责任主体错列：谭明顺并非案外人马某雇佣，而是张某代为介绍下货，其劳务报酬亦由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支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错判：谭明顺是案外人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的李瑞华临时委托张某安排卸货，劳务费由李瑞华结算并支付，故谭明顺与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属于劳务关系，应当适用民法而非行政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8）渝0152行初74号行政判决，撤销潼南人社伤险认字〔2018〕1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二审中，被上诉人潼南区人社局及谭明顺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潼南区人社局向一审法院举示如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1．工伤认定申报材料清单；2．工伤认定申请表；3．工伤认定申请接件登记表（存根）；4．谭明顺身份证复印件；5．授权委托书；6．原告公司公示信息；7．重庆三峡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诊断证明、病危通知书、入院证；8．谭明顺受伤情况照片。 第二组证据：1．谭明顺提供的项目负责人欧某、石材车驾驶员崔某云、工友江某、毛某祥的证明材料及身份证复印件；2．志展建筑公司举示的马某（2018年4月19日）和张某（2018年4月20日）的证明；3．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3979号《民事判决书》；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第5001015201709117号；5．志展建筑公司举示的工程项目劳务人员工资表。 第三组证据：1．潼人社伤险补字〔2018〕12号《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及送达登记表；2．潼人社伤险受字〔2018〕81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送达登记表；3．潼人社伤险举字〔2018〕21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及送达登记表；4．潼人社伤险认字〔2018〕1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登记表。 第四组证据：重庆市万州区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证明》。 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工作中受伤有关受伤性质认定和待遇赔偿问题的通知》。 一审中，志展建筑公司举示以下证据： 1．潼人社伤险认字〔2018〕1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登记表； 2．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3979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2民终1386号《民事判决书》； 3．张某的情况证明（2018年4月20日）； 4．马某的证明（2018年4月19日）； 5．送货单3张； 6．现场照片6张； 7．释明的答复； 8．通话录音光盘一个。 志展建筑公司申请证人（欧某、马某、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与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系买卖关系，2018年8月14日，张某是受石材厂委托叫人帮忙下车卸货，谭明顺下石材受伤不属于志展建筑公司的承包范围，且谭明顺是因从车厢上掉到地上而受伤，不是因被货车剐到。 谭明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工作中受伤有关受伤性质认定和待遇赔偿问题的会议纪要＞的通知》。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潼南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系其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以及相关程序性法律文书，且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予以采纳。志展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与潼南区人社局提交的部分证据相同，依法予以采纳；志展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5、6、8，因在行政程序中未向潼南区人社局提交，而在诉讼程序中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依法不予采纳；志展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7，因来源无法核实，且与本案事实的查明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三位证人的证言均系传来证据，且内容均与三位证人在行政处理程序期间所陈述的事实互相矛盾，不足以推翻作为公文书证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事实，依法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第500101520170911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因该证据形成于2019年1月11日，系一审程序之后，故属于新证据，应予接纳。经质证，潼南区人社局及谭秀兰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且与本案有关联，能够证明谭明顺系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故依法予以采信。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交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质证、认证正确，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以及庭审笔录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谭明顺于2019年2月15日因车祸死亡，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居民死亡殡葬证》为证，其女谭秀兰申请参加本案二审诉讼。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潼南区人社局作为该辖区的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具有作出潼人社伤险认字〔2018〕1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法定职责，其受理谭明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争议焦点是：谭明顺受伤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本案上诉人承建的万州区长坪乡人民政府移民安置小区综合帮扶工程项目应属建筑活动。本案中，上诉人将其承建的移民安置小区综合帮扶工程的路边石、透水砖的劳务工程转包给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马某，谭明顺受雇于马某在该工地工作，故应由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同时，《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根据重庆市潼南区社会保险局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谭明顺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上诉人应承担谭明顺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认为谭明顺并非案外人马某雇佣，与生效的（2018）渝0101民初397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谭明顺系马某雇佣，在工地干杂活”的事实不符；同时，事发当天，虽然张某是受天城高山青石石材厂李端华的委托代其找人下货，但下货的人员是由马某安排的，谭明顺受马某的安排做该项工作且并不知晓张某与李端华以及马某之间的约定，故谭明顺下货仍属马某雇佣。因此，上诉人的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潼南区人社局的调查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认定谭明顺于2017年8月14日19时许在上诉人承建的万州区长坪乡人民政府移民安置小区综合帮扶工程项目工地下货时因交通事故导致受伤的事实。上述证据相互映证，被上诉人据此认定谭明顺受伤属于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规定。虽然第500101520170911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与第50010152017091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中载明的致伤过程不同，但并不影响谭明顺因交通事故受伤属于工伤的性质认定，且被上诉人根据第50010152017091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中载明的致伤过程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依法受理谭明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上诉人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但上诉人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谭明顺的受伤不属于工伤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日收到谭明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因要求申请人补正材料，于同年5月17日作出受理决定，于2018年7月6日作出潼人社伤险认字〔2018〕1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亦无不当。上诉人要求撤销潼人社伤险认字〔2018〕1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志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红 审 判 员  李 宜 审 判 员  李雪莲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杜咏霞 书 记 员  姜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