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5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芝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径河街东流港南、张柏公路西。法定代表人：袁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玉，湖北千清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长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英山县温泉镇沿河西路**。法定代表人：段卫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振华，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芝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芝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长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2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芝友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径行改判驳回长安公司起诉；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长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义佴案两次诉讼的判决书作出责任划分的依据并未考虑芝友公司与长安公司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属于断章取义，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在论述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时，未完整摘取（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仅摘取对长安公司有利的语句。（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称，“此外该协议中亦约定被告长安公司对被告芝友公司的安全施工具有监督、指导和检查的责任，故被告长安公司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可见，该民事判决之所以确定长安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基于《安全管理协议》中的责任约定，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之前的判决并未考虑《安全管理协议》。一审法院摘取的判决书内容系被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的未生效的判决书，最终生效的（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858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长安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的认定理由是：“长安公司作为新华医院脑科中心综合楼的承建方，长安公司与芝友公司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约定长安公司对整个工地都有安全保障义务，长安公司未能证明其对事故现场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责任，应对王义佴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可见生效判决在作出长安公司与芝友公司的责任划分时，完全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二、王义佴的两次诉讼中，生效判决均依据《安全管理协议》划分了长安公司与芝友公司的责任比例，并非连带责任，长安公司向芝友公司追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长安公司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王义佴案件的裁判结果，属于重复起诉。本案中，无论长安公司提交的《承诺书》内容如何，均无法改变本案为重复诉讼的事实，更何况《承诺书》实际上只是对《安全管理协议》中第三条的再次强调，两者内容并无实质性差别。本案属于重复诉讼，望贵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起诉。长安公司辩称，一、王义佴的案件是侵权之诉，并没有确认长安公司与芝友公司的责任划分，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二、内部责任划分应当依据《承诺书》约定来确定。《安全管理协议》于2012年10月8日签订，《承诺书》于2012年10月9日签订。《承诺书》内容具体、合法有效，芝友公司并未提出撤销该《承诺书》或提出该《承诺书》无效，在此情况下，《承诺书》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王义佴的安全事故已经司法确认是芝友公司承包范围内发生，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芝友公司承担。本案从2015年申请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开始，现在才完成一审判决，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长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芝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15158.8元；2、判令芝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北省新华医院作为发包方将该医院“脑科中心综合楼工程”发包给长安公司施工，但将电梯部分发包给芝友公司施工。2012年10月8日，长安公司（甲方）与芝友公司（乙方）签订安全管理协议，约定双方分包合同中约定由甲方提供的安全防护设施，必须完整齐全，并且符合安全要求；甲方对乙方施工安全负有监督、指导和检查的责任；乙方不得私自破坏甲方提供的各类安全防护设施，确因施工需要拆除的，必须经甲方项目部安全员同意方可拆除，在下班前应将防护设施恢复；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电梯井道防护设施由乙方负责保管及维护，因电梯防护设施不到位发生的一切人员伤亡，均由乙方负责。2012年10月9日，芝友公司向长安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我公司与湖北省新华医院就湖北省新华医院脑科中心综合楼项目电梯安装工程的内容，已于2011年3月23日订立了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对项目施工需执行的唯一合约。为符合市场管理行为经业主同意，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关于电梯安装施工内容的分包协议（2012年10月9日），此合同仅作备案之用，不用于其他用途。凡我公司承包施工的上述工程内容，其质量、安全、文明施工、进度等所有风险与责任均由我公司承担，概不与贵公司相关。凡因备案合同而发生的经济、法律风险与责任，贵公司概不承担，全部由我公司负责及承担。后附承诺人分包协议。”王义佴系受湖北省新华医院“脑科中心综合楼工程”幕墙分包单位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雇请，负责在幕墙工程施工现场看管施工物料，在工地地下室内居住。2012年11月19日早，王义佴在交接班后，掉入施工现场内尚未完工的电梯井受伤（事发时电梯井的防护栏杆被移到它处，电梯井口并无安全防范设施）。后王义佴将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新华医院、长安公司、芝友公司诉至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825911.5元，2014年7月15日，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书，以“被告高艺公司作为雇主，对雇员应有安全培训和安全注意的职责义务。原告居住在其从事雇佣活动的工地内，在工地内发生了坠入电梯井的事故，被告高艺公司未对原告进行相应的安全培训和安全注意，对原告受伤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芝友公司作为电梯的安装单位，在与被告长安公司签订了《安全管理协议》后，应承担对电梯井周围安全防护设施的保管和维护义务，因未复原安全防护设施导致原告摔入电梯井内受伤，被告芝友公司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芝友公司辩称喻波无权代理该公司签署《安全管理协议》，但喻波系被告芝友公司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其在协议上签名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长安公司作为工程的总承包方，按照与发包方的约定应承担施工场地内的安全保卫工作，负责提供和维修围栏和防护措施。虽然被告长安公司与芝友公司签订了《安全管理协议》，约定自2012年10月8日起，安全防护设施由被告芝友公司保管及维护，如发生人员伤亡应由被告芝友公司承担责任，但该协议仅对两被告之间产生效力，不能对抗原告，此外该协议中亦约定被告长安公司对被告芝友公司的安全施工具有监督、指导和检查的责任，故被告长安公司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等为由，判决“一、被告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义佴各项损失共计22906.38元；二、被告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义佴各项损失共计92906.38元；三、被告湖北芝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义佴各项损失共计185812.78元；四、驳回原告王义佴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216元、邮寄费184元，共计2400元，由原告王义佴负担1080元，由被告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0元，由被告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0元，由被告湖北芝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60元（该款原告已预付本院，各被告应承担部分随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原告）”。后长安公司、芝友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85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义佴各项损失共计185812.78元（427031.93元×40%+3万元×50%），扣除高艺公司已垫付的医药费7万元，还应支付115812.78元；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湖北芝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义佴各项损失共计92906.38元（427031.93元×20%+3万元×25%）；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承担529元，湖北芝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14.5元，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14.5元；向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退还多预收的上诉费3903元，退还湖北芝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多预收上诉费340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16元、邮寄费184元，共计2400元，由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50元，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75元，湖北芝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75元，王义佴承担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2015年3月，长安公司已向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缴纳（2015）鄂江汉执392号案件执行款94555元。此后，王义佴以前述事故的损害后果仍在发生为由将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长安公司、芝友公司诉至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后王义佴死亡，王义佴的子女王普月等四人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8日作出（2015）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6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普月、王普国、王建国、王建立各项损失共计40795.6元；二、被告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普月、王普国、王建国、王建立各项损失共计20397.8元；三、被告湖北芝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普月、王普国、王建国、王建立各项损失共计20397.8元；四、驳回原告王普月、王普国、王建国、王建立的其它诉讼请求”，后长安公司不服判决，上诉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鄂01民终42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2017年4月5日，陈亚东代长安公司已向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缴纳执行案款20603.8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长安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将公司名称由“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湖北长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7月13日，长安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如诉称，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坚持诉、辩称意见，本案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长安公司、芝友公司于王义佴人身安全事故发生前签订的《安全管理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第一，从程序上看，王义佴的两次起诉均系侵权之诉，而长安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系合同纠纷，案由、当事人及法律关系均不一致；第二，从实体处理来看，王义佴的两次起诉，法院虽均对各方应承担的责任作出了明确的划分，但判决书中写明“虽然被告长安公司与芝友公司签订了《安全管理协议》，约定自2012年10月8日起，安全防护设施由被告芝友公司保管及维护，如发生人员伤亡应由被告芝友公司承担责任，但该协议仅对两被告之间产生效力，不能对抗原告”，即此前的判决书在作出责任划分的依据时并未考虑《安全管理协议》，并未否认《安全管理协议》对长安公司和芝友公司的效力，故无论从程序和实体处理上，长安公司的本案起诉均不属重复起诉，故一审法院对芝友公司的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安全管理协议》清楚写明“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电梯井道防护设施由乙方负责保管及维护，因电梯防护设施不到位发生的一切人员伤亡，均由乙方负责”，结合2012年10月9日芝友公司向长安公司作出的“凡我公司承包施工的上述工程内容，其质量、安全、文明施工、进度等所有风险与责任均由我公司承担，概不与贵公司相关”的承诺，长安公司有权就其在王义佴人身安全事故中承担的责任向芝友公司追偿，追偿的金额不超过判决承担赔偿金额及诉讼费之和116258.18元，长安公司的诉讼请求115158.8元系实际发生，且未超过此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判令芝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长安公司支付115158.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芝友公司主张长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诉讼，应驳回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需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即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结合本案情况来看，首先，王义佴两次起诉均为侵权之诉，第一次起诉案件原告为王义佴，被告为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新华医院、长安公司、芝友公司，第二次起诉原告为王义佴的继承人王普月、王普国、王建国、王建立，被告为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长安公司、芝友公司，而本案为长安公司与芝友公司的合同纠纷，几案的当事人、案由和权利基础均不相同；其次，王义佴案件的判决中并未否定长安公司与芝友公司的《安全管理协议》的效力，长安公司依据《安全管理协议》约定向芝友公司主张责任并非对王义佴案件裁判结果的否定，故本案与王义佴提起的两次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诉讼。芝友公司请求驳回长安公司起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芝友公司主张本案为重复诉讼应发回重审，本院认为，构成重复诉讼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所规定的发回重审事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芝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由上诉人湖北芝友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文审判员 黄 浩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