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京东街**。 法定代表人：江维，拜耳处方药事业部中国及亚太区执行副总裁以及拜耳处方药事业部中国区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月星，男，197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晗，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月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0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拜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被上诉人徐月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拜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1.上诉人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合法有效，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4327.80元；2.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拜耳储蓄金”14628.62元。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案中，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并非“实景拍摄”，而是通过一次拍摄存储、多次翻拍上传的形式传到“拜健康”系统，被上诉人在职期间从未对该系统运行中可能存在的问题进行过任何反馈，且在上诉人调查期间，更无法对上述情况给出合理的解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药品陈列进行检查、拍照实时上传的目的，一是为了检查合作的药店是否按照协议履行义务，二则是为了反映员工的履职情况。而员工的行为，违背了劳动者履职的忠实义务及诚实守信义务，被上诉人严重违纪行为成立。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就“拜健康”拍照上传进行考核、培训、申诉机制、严重后果等内容以规章制度的形式进行确认或对被上诉人进行培训、告知。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确认该系统的使用已长达一年多的时间，且上诉人在此期间对被上诉人的要求仅仅是“实时拍照”、“实时上传”，以真实反映相关销售情况，这一最基本的要求完全不需要进行培训。况且，案外人黄微华在笔录中已确认进行过培训。拍照上传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任务，且该任务要求明确、具体，作为劳动者应尽职完成，然被上诉人通过“翻拍”的方式完成工作，这本身已构成欺骗。考核与否更不应当成为被上诉人欺骗公司的合理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被上诉人存在翻拍行为，由于不能排除系统运行不稳定等原因，故被上诉人对翻拍的解释是可信的。然被上诉人对其所谓的解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环节已经排除了被上诉人的证据，现又以该理由作为认定依据，实属前后矛盾。另外，上诉人从未接到被上诉人任何关于该系统使用有问题的反馈，且在调查阶段，被上诉人也未提及此点，故被上诉人的这种解释完全是事后强行找理由，并不能因为该莫须有的原因而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是情有可原的。再次，一审法院认为在未经培训、未被告知相关操作规程且未告知翻拍属于提供虚假文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行为尚未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本案中，是否构成严重违纪应当从员工的行为性质进行认定，被上诉人提供虚假文件，违反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及劳动者的相关义务，导致上诉人无法对药店陈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开发的系统无价值，性质极其恶劣，已构成严重违纪，足以解除劳动合同。2.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拜耳储蓄金”。拜耳储蓄金系上诉人单方出资向第三方保险公司购买的类似于企业年金的一项福利，该政策明确规定，员工因为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的，自动丧失对储蓄金福利的领取资格。即便被上诉人可以领取该福利，也应当是向第三方保险公司进行申领，并非由上诉人进行支付。该项储蓄金的本质系额外的福利，且具有保险性质，根据其享受及领取条件等，并不适用劳动争议的相关处理办法，不应在本案予以处理。 徐月星答辩称，1.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违背劳动者履职的忠实义务、诚信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职期间一直兢兢业业地履行销售代表的工作职责。本案中，上诉人既未对员工履行“拜健康”拍照工作相应的考核、培训、申诉机制、严重后果等内容以相关规章制度的形式确认，也未对员工进行相应的培训、告知，更无法证明拍摄上传时系统不存在不稳定的情况，也不能证明所谓的“有问题的拜健康拍照系统陈列照片”都是虚假的。所以，上诉人以该理由解除合同是违法的。2.“拜耳储蓄金”应视为延后可以领取的部分薪酬，更何况本案是上诉人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相应的“拜耳储蓄金”。3.上诉人为了达到违法经济利益或其他违法目的，经常利用劳动者在平时工作中所出现的公司认可的、甚至是怂恿的所谓“违规行为”，“上纲上线”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上诉人是为了实现公司人员内部优化、减少“非嫡系”员工人数等目的而采取上述做法的。 徐月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拜耳公司向徐月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1890.39元；二、拜耳公司向徐月星支付2017年、2018年应休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12342.80元；三、拜耳公司向徐月星支付“拜耳储蓄金”约14628.6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徐月星于2012年9月进入拜耳公司，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至2018年9月30日。徐月星的岗位为高级零售销售代表，工资由基本工资、销售奖金、津贴等构成，其中基本工资为5836元/月，销售奖金根据销售达成和三方考核按比例计算，具体金额由拜耳公司核算，延后4个月发放。拜耳公司于每月27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徐月星当月工资。庭审中，徐月星确认2018年1月和2月的销售奖金拜耳公司已经足额发放。2018年3月5日，拜耳公司向徐月星发出了《立即解除劳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的内容是对徐月星违纪行为所做出的处罚决定，拜耳公司对徐月星做出的违纪处罚有“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及不再发放任何销售奖金，处罚的依据是《员工手册》第10.2.2条和《违纪处罚条例》的相关规定。2018年3月9日，拜耳公司将对徐月星作出解除的决定告知了工会，2018年3月12日，拜耳公司向徐月星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原因为徐月星工作期间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徐月星收到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不认可解除通知书上的解除理由。 另查明：拜耳公司的《员工手册》第6.2.4项关于公司年假休假安排规定，公司不安排员工请休公司年假，而由员工自行安排休假，无论因何种原因未能在当年度休完的年假均可滚存在次年的3月31日；对于在此日期前仍未休完的上一年度年假，公司不予折算工资，也不可再予以滚存等。2013年5月16日，徐月星签署《员工手册》确认单，其中，《员工手册》第10.2.2条第49项为汇报工作时不实事求是，提交虚假支持文件和记录欺骗公司的，第10.2.2条第58项，即本人或者指使他人私自涂改、歪曲、藏匿、伪造和虚构各种报表、凭证/发票、证件、合同、报价单、财务记录客户资料、业务活动资料、本人及他人人事信息等文件。上述违纪内容对应的违纪处罚类别均为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另，徐月星2017年度的法定年休假可以享受天数为10天，剩余2天未修，2018年度法定年休假可以销售天数为15天，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12日徐月星的法定年休假天数，经折算为2天。徐月星曾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1日作出浙劳仲案字【2018】第2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拜耳公司支付徐月星2017年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2146.60元；二、驳回徐月星的其他诉讼请求。现本案徐月星不服第二项仲裁裁决提起起诉。 另，经一审法院核算，徐月星、拜耳公司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徐月星的月平均工资为14029.80元，拜耳储蓄金是拜耳公司为徐月星向第三方购买的太平金世集合型团体养老保障管理产品，徐月星的该产品缴存金额累计14628.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拜耳公司解除与徐月星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是违法解除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数额？二、拜耳公司是否需要向徐月星支付2017年、2018年应休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三、拜耳公司是否应向徐月星支付“拜耳储蓄金”及相应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应当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义务。关于本案，拜耳公司主张徐月星上传的照片存在翻拍或异常反光的行为系属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与徐月星解除劳动关系为合法解除，拜耳公司虽对2017年1月至9月期间系统内的照片进行核查，但拜耳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2017年1月之前拜耳公司曾就“拜健康”拍照上传药店陈列照片系统运行的相应考核、培训、申诉机制、严重后果等内容以单独规章的形式确认或对员工进行相应的培训、告知，现徐月星已经在庭审时出示了现场走访药店的所有手机照片原件，拜耳公司虽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能对此提供足以推翻的反驳意见，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数据提取的当天该系统的运行处于完全稳定的状态，故即使存在拜耳公司提供的部分问题照片中的通过Ipad上传照片的翻拍情况，也并不足以证明徐月星存在构成《员工手册》第10.2.2条第49项、第58项“提交虚假支持文件和记录欺骗公司”等严重业务违规情形，拜耳公司以此解除与徐月星之间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拜耳公司应当按照徐月星的工作年限、月均工资标准、向拜耳公司支付赔偿金；经一审法院核算，徐月星、拜耳公司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徐月星的月平均工资为14029.80元，故拜耳公司应支付徐月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4327.8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法定年休假，徐月星2017年度的法定年休假天数剩余2天未休，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12日徐月星的法定年休假天数，经折算为2天。关于公司年假；因《员工手册》中规定未休的公司年假不进行工资折算，公司年假属于拜耳公司给予公司员工的一项额外的休假福利，属于拜耳公司单位自主决定权范畴事项，故拜耳公司有权制定相关规章制度来决定该福利的处理方式，徐月星要求拜耳公司支付2017年、2018年公司年假的工资报酬并不符合折算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法定年休假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拜耳公司主张《拜耳储蓄金计划管理守则》规定；因员工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导致解除劳动关系的，员工将丧失对储蓄金福利的领取资格，该拜耳储蓄金是虽拜耳公司给员工购买的一项福利产品，但该款项在员工工资单中明确列明，并附说明“本储蓄金暂不视为员工既得收入”，由此可见，该笔款项至少应视为延后可予以领取的部分薪酬，虽《拜耳储蓄金计划管理守则》规定因员工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导致解除劳动关系，款项不予发放，但现并非因其本人主观原因离职，而是因拜耳公司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致拜耳公司离职，故对拜耳公司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拜耳公司应将支付徐月星的该笔缴存金额返还徐月星。因拜耳公司未提起起诉，视为服从仲裁裁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支付徐月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4327.80元；二、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支付徐月星2017年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2146.60元；三、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支付徐月星“拜耳储蓄金”14628.62元；四、驳回徐月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至三项合计171103.02元，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徐月星。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于收取。 二审期间，上诉人拜耳公司向本院提交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8573号民事判决书、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560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拜健康”系统开始启用的时间为2016年7月之前，而且只有宁波的员工提到800米之外不能提交、系统不稳定等情形。经质证，被上诉人徐月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两份判决书是其他个案，无法套用到本案中，且无法推定系统不存在问题。 被上诉人徐月星向本院提交“新陈列费流程培训材料（2018年7月）”一份，拟证明拜耳公司对“拜健康”系统进行培训的时间，且增加了经理的核查权限等。经质证，上诉人拜耳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亦不予认可，认为从该份资料第一页落款时间“2017年7月”来看，有可能在2017年已进行了相关培训。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拜耳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未直接涉及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徐月星自述该“新陈列费流程培训材料（2018年7月）”形成于本案纠纷发生之后，故均与本案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拜耳公司对“拜健康”上传照片的要求为实地拍摄、实时上传，该要求简单易懂、无须特别培训。徐月星在“拜健康”中上传的照片存在明显的翻拍现象，在拜耳公司合规部门就照片事件进行访谈时，徐月星既未提及系统不稳定等原因，并对翻拍予以明确否认，称“我肯定是对着产品拍的”。徐月星主张拜耳公司未就拍照工作进行培训，但即使按照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经验理解，其翻拍行为不符合要求，亦明显有违诚信。且在职期间，徐月星并未就照片上传存在问题和困难等向拜耳公司进行沟通和反馈，故徐月星关于系因系统原因才采取变通做法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因此，拜耳公司以该翻拍行为属于“提供虚假支持文件和记录”、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作出与徐月星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事先通知工会。徐月星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要求拜耳公司支付赔偿金、“拜耳储蓄金”的请求缺乏依据，不应支持。 综上，上诉人拜耳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上诉人对应支付被上诉人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146.60元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03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拜耳医药保健有限公司支付徐月星2017年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2146.60元）； 二、撤销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031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三、驳回徐月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周 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