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1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煜，男，197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威、杨静，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男，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霞，女，196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国华，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小煜因与被上诉人赵霞、吴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2民初6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小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向其出具书面承诺，载明“关于本人位于平潮镇通杨南路126号4幢401室的房贷已有张小煜代为偿还，待后有张小煜出具有关票据与本人结算”。双方并未约定代偿款的还款时间，其帮被上诉人吴建偿还银行贷款后，被上诉人开始躲避上诉人，从而导致其一直无法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其认为该承诺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双方根据票据结算后的时间，并且双方未约定代偿款的时间，依法应当适用20年的时效，一审法院无视当事人约定，认定该笔款项诉讼时效从其代被上诉人偿还之日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诉讼时间中断事由应当具备以下条件：权利人本人或依法有权代表其处分权利的主体作出请求履行的意思表示，请求履行的意思表示影响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意思表示到达或者应当到达义务人，一审查明，其在2016年诉讼前一直在向被上诉人提出履行债务的请求，但一审法院认为其意思表示未到达义务人，不能产生上述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表述中有一条是“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该法条并未对权利人的意思表示是否到达义务人作出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了，权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即视为时效中断，法院也不是义务人同样可以适用时效中断，由此可见诉讼时效不是以提出履行请求到达义务人而中断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制定诉讼时效相关规定，是为了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一审认定是对法律条款的限缩解释，侵害其权利，成为被上诉人逃避履行债务的工具，有违依法履行义务的诚实信用原则。吴建、赵霞辩称同一审意见。张小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建、赵霞立即归还借款115657.0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建与赵霞系夫妻关系。2010年2月10日，张小煜、吴建、赵霞对双方此前的借款往来进行结算。吴建、赵霞向张小煜出具书面承诺1份，载明：“本人自愿将通扬南路126号4号楼401室卖于张小煜，作价25万元，因此房被我抵押于银行，本人承诺银行房款还欠约25000元，待银行贷款还清后，将房产证及手续转于张小煜”。抵算该房屋作价款后，双方确认吴建、赵霞尚欠张小煜借款7万元，吴建、赵霞向张小煜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张小煜人民币7万元整，定于2010年底给清”。吴建在出具上述承诺和借条时，将姓名签署为“吴剑”。2010年10月，张小煜欲将上述吴建、张小煜作价的房屋出售，吴建、赵霞于10月2日向张小煜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张小煜对上述房屋进行买卖并办理转让手续。同日，吴建向张小煜出具书面承诺，载明：“关于本人位于的房贷已有张小煜代为偿还，待后由张小煜出具有关票据与本人结算”。此后，张小煜代吴建、赵霞偿还了该房产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剩余贷款本息65657.07元，中国建设银行于2010年10月9日开具《个人贷款还款凭证》。此后，张小煜将该房产出售给他人。另查明，2016年11月3日，张小煜以民间借贷为由将两吴建、赵霞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吴建、赵霞偿还借款115657.07元并支付利息。该案审理中，因张小煜本人被强制戒毒，一审法院至戒毒所向张小煜核实相关情况。张小煜向一审法院陈述：张小煜原来是轧花厂的工人，吴建、赵霞是做工程的，双方是朋友。张小煜与吴建、赵霞之间的债务往来比较多，具体无法回忆，但至起诉时仅剩借款7万元和垫付的贷款两笔。赵霞向张小煜借款有三四十万元，有借有还。到2010年2月10日结账，吴建、赵霞欠张小煜三十几万元，房子抵给张小煜算24万元，剩下7万元，吴建、赵霞出具了借条。到当年10月份，张小煜要把房子过户给别人，发现房子上有贷款，吴建让张小煜先代还，之后再结账。2014年左右，张小煜曾在周鹏林（小名“周网”）家里向赵霞的一个朋友借了现金2万元，名字记不起来了，2015年的时候，张小煜向赵霞要钱，赵霞告诉张小煜她帮张小煜还清了该2万元。张小煜每年都去找吴建、赵霞要钱，后来吴建、赵霞人找不到了，张小煜只好起诉。2017年4月13日，张小煜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612民初7261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张小煜撤诉。本案审理中，张小煜向一审法院陈述：张小煜经营轧花厂，和吴建、赵霞是朋友，自2002年便相识。吴建在外从事建筑。2006年开始，吴建、赵霞陆续向张小煜借款六十多万元，借款从不计算利息。2010年2月10日，双方结账，吴建、赵霞尚欠张小煜三十几万元，扣除房子作价的款项后，吴建、赵霞还欠张小煜7万元，并出具了新的借条，此前的借条都还给吴建、赵霞了。吴建、赵霞经常外出，自出具借条后，张小煜就很难找到吴建、赵霞。2010年10月份，为房子过户，终于在吴建、赵霞姐姐家里找到吴建、赵霞。2010年10月份以后，张小煜再也没有见到过吴建、赵霞，但张小煜平时有空和过年的时候都会和朋友一起去找吴建、赵霞，也去过吴建、赵霞在平南的老家，但只见到了吴建的父母，从未找到吴建、赵霞。2016年9月6日，张小煜被强制戒毒，张小煜的妹妹和张小煜梳理在外的经济往来时，才想到向法院提起诉讼。张小煜还陈述：2010年，张小煜帮吴建偿还了贷款后，因为手头的钱都借给朋友了，要建厂房没有钱了，签订合同需要2万元的定金。当时张小煜和赵霞都在朋友“周网”家里吃饭，吃饭的时候合同相对方叫张小煜交订金，张小煜手上没钱，就向张小煜五接的朋友借了2万元现金，并出具了借条。借款时赵霞也在场，且赵霞和此人也是朋友，张小煜便对赵霞说“你少我这么多钱，趁手帮我还了这笔钱”，赵霞同意了。2016年张小煜被强制戒毒前，问五接的朋友赵霞有没有还钱，朋友说2015年的时候还了，赵霞还钱的时候没有让朋友写收条，也没有收回张小煜的借条，朋友将借条还给了张小煜，张小煜将借条撕毁了。张小煜为证明其曾多次向吴建、赵霞主张权利，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法申请证人季某,王某,4出庭作证。证人季某,4陈述：证人与吴建、赵霞均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但彼此没有经济上的往来。证人听说过双方之间借款的事情。2012年、2013年左右，张小煜找证人，说不认识赵霞的娘家。张小煜来接证人，一起去了平东赵霞的娘家。去了几次，都是晚上六七点去的，赵霞的哥哥（或弟弟）夫妇俩在家。证人也和张小煜一起去赵霞姐姐家、平南吴建老家找人，去过好几次。张小煜没有进戒毒所前，每年都找证人一起去找吴建、赵霞好几次，去了有三四年，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吴建、赵霞。证人王某,4陈述：证人与张小煜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但没有经济上的往来。证人不认识吴建、赵霞，从来没有见过。张小煜告诉证人其与吴建、赵霞有经济纠纷。2016年之前的四五年，证人基本每年都和张小煜一起去找吴建、赵霞，一般是农历过年前去。张小煜和证人一起去平南赵坊村河边的两层楼房找人，但家里只有老人在，张小煜问他们赵霞在不在，有没有说其他的证人并不清楚。吴建、赵霞质证后认为，两位证人均是张小煜的朋友，法院应对其证言效力进行审查，且两证人均不能证明张小煜曾与吴建、赵霞碰面。审理中，吴建、赵霞辩称其已还清了借款7万元和张小煜代垫的贷款65657.07元，分多次偿还，具体的时间和金额吴建、赵霞记不清了，但到2011年春节前就全部还清。因为和张小煜的关系较好，还款时均未要求张小煜出具收条，也没有收回借条。借款均系赵霞向张小煜所借，并未用于吴建的建筑生意中。一审法院认为，张小煜与吴建、赵霞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截至2010年2月10日，经张小煜与吴建、赵霞结算，吴建、赵霞尚欠张小煜借款7万元，吴建、赵霞应当依照借条中承诺的期限予以偿还。张小煜为吴建代偿中国建设银行的贷款本息65657.07元，吴建出具书面承诺明确表示由其清偿，吴建应当按约及时偿还张小煜代偿款。吴建、赵霞虽对上述借款、代偿款不持异议，但抗辩认为款项均已还清，吴建、赵霞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审理中，吴建、赵霞未就此举证，亦不能说明具体还款的时间和金额，一审法院对吴建、赵霞该抗辩难以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小煜要求吴建、赵霞偿还借款及代偿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吴建、赵霞在借条中约定结欠张小煜的借款7万元于2010年底给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吴建、赵霞逾期之日即2011年1月1日起算。张小煜为吴建代偿贷款65657.07元，双方并未约定代偿款的偿还时间，张小煜自2010年10月9日向中国建设银行代偿之日即取得了向吴建追偿的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此起算。自上述时间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时，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诉讼时效期间仍应以二年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起算后，发生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等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中，张小煜主张诉讼时效发生两种中断情形。第一，张小煜在2016年9月被强制戒毒前，每年都和朋友一起去找吴建、赵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小煜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而发生中断，这一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应具备以下条件：应为权利人本人或依法有权代其处分权利的主体做出请求履行的意思表示；请求履行的意思表示应向义务人或依法有权代义务人处分权利的主体做出；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意思表示到达或者应当到达义务人。本案中，张小煜及两位证人均陈述，每次去找吴建、赵霞时均没有见到吴建、赵霞，故即便张小煜确曾提出履行债务的请求，但该意思表示并未到达义务人即吴建、赵霞，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第二，吴建、赵霞在2015年曾履行债务，偿还了2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义务人履行义务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但本案吴建、赵霞对2015年曾还款的事实予以否认，张小煜仍应就该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审理中，张小煜并未就此举证，且其陈述存在重大的矛盾。张小煜在（2016）苏0612民初7261号案件中陈述，其于2014年左右向赵霞的朋友借了现金2万元，2015年的时候，张小煜向赵霞要钱，赵霞告诉张小煜她帮张小煜还清了该2万元。但在本案审理中，张小煜却陈述借款时间为2010年10月份以后，系向张小煜五接的朋友所借，2016年该朋友告知张小煜，赵霞已将该款还清。张小煜以上两次陈述相互矛盾。且根据张小煜本案中的陈述，其在2016年与其五接的朋友尚有联系，现却无法回忆该朋友的姓名。张小煜自2010年10月起便无法联系到吴建、赵霞，赵霞亦未偿还结欠张小煜的款项，赵霞却在2015年无任何人催索的情况下，主动代张小煜偿还了张小煜欠朋友的借款2万元，并未要求该朋友出具任何书面手续或未收回借条，张小煜陈述的上述情形，明显有违常情。为此，一审法院对张小煜主张赵霞在2015年偿还2万元的事实不予采信，诉讼时效不因此中断。综上，至张小煜于2016年11月3日第一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吴建、赵霞偿还借款、代偿款时，本案所涉借款7万元、代偿款65657.07元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均已届满，本案吴建、赵霞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小煜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小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4元，减半收取计1307元，由张小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7万元借款及65657.07元代偿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7万元借款诉讼时效及是否中断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吴建、赵霞于2010年2月10日向张小煜出具借条，载明“定于2010年2月10日给清”，故该借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10年2月11日起计算两年到期。张小煜虽申请证人证明其于2016年9月被强制戒毒前，每年都和朋友找吴建、赵霞要钱，但证人均陈述，未找到吴建、赵霞。据此，张小煜作为权利人虽提出履行请求，但因未找到吴建、赵霞，该请求并未实际向吴建、赵霞提出，故张小煜请求履行债务的请求并未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吴建、赵霞，该行为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关于65657.07元代偿款诉讼时效及是否中断的问题。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吴建于2010年10月2日向张小煜出具“关于本人位于的房贷已有张小煜代为偿还，待后由张小煜出具有关票据与本人结算”的承诺，张小煜后代偿了上述房屋的剩余贷款本息65657.07元。吴建出具该承诺时张小煜尚未代偿，双方对张小煜代偿的时间并未约定，剩余贷款的本息并不确定，故此，吴建在承诺中说明张小煜应当出具有关票据后与其结算，此处“结算”应理解为双方根据张小煜代偿后取得票据的金额以确定张小煜实际代偿的金额、确定吴建还款的期限及金额，结算可理解为凭票据确认债权债务之意。根据以上分析，该承诺书中未约定双方结算日期，只约定张小煜代偿后，“待后”“结算”，“待后”并不是一个确定的时间，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张小煜代偿后可以在给吴建必要的准备时间后，随时要求履行。根据张小煜举证证人的证言，张小煜在戒毒前，多次到吴建、赵霞家中主张还款，但因找不到吴建、赵霞，故其要求履行的主张从未到达吴建、赵霞，故应当从其向法院起诉之日起视为其第一次主张还款的时间，综合以上分析，代偿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小煜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2民初6670号民事判决。二、吴建、赵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小煜人民币65657.07。三、驳回张小煜其他诉讼请求。如吴建、赵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14,减半收取1307元，由张小煜负担742元，吴建、赵霞负担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4元，由上诉人张小煜负担1484元，吴建、赵霞负担1130。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玮审判员 杜太光审判员 刘彩霞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倪宇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