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01民初4842号 原告：四川深蓝果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正西街**********。 法定代表人：蒋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海，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茜，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亨利畅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吕岭路**1503。 法定代表人：沈镇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龙，福建法正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深蓝果实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厦门亨利畅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确认不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于2018年8月31日向四川大学交付的“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计算机软件不侵犯被告主张的“GDSB201815（第二次）”（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2万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17日，案外人四川大学实验室及设备管理处发布《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第二次）[CDSB2018015（第二次）]采购公告》，其中明确了“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的技术指标要求。原告于2018年4月23日提交的《四川大学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第二次）采购响应文件》经评审中标，并于同年5月2日与案外人四川大学签订涉及上述项目的软件开发合同及技术协议。为履行该合同，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5月16日签订《人事外包协议》及《保密协议》，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提供人事外包驻场开发服务，须在驻场期限内完成“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的开发并通过验收。原告与被告所签订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就项目所涉知识产权的归属、项目工作量变化及费用承担等问题产生较大争议，导致合作无法继续，且被告于2018年8月6日撤回了其派驻人员，还拒绝向原告提供已完成的系统的全部设计文档和程序。原告为避免对委托人四川大学违约，不得不重新组织团队进行系统设计和开发，并于2018年8月31日向四川大学交付了“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且部署进行测试运行。 在此期间，被告数次向原告及案外人四川大学提出侵权警告，认为原告重新开发的系统侵犯了其在与原告合作期间开发的同名系统的著作权，并于2018年8月5日和同年8月29日分别向原告和四川大学、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寄送了《律师函》和《侵权警告函》。原告于2018年9月6日致函被告，主张原告于2018年8月31日交付给四川大学的新系统在设计、架构、代码、数据库方面均由原告独立完成，与被告不存在任何关系，并要求被告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双方纠纷。但被告至今未联系四川大学和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撤回侵权警告函，也未向法院提起侵害著作权的相关诉讼，原告与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的开发合同也处于无法正常履行的状态。原告认为其向四川大学交付的“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与被告在履行合作协议期间内完成的系统属于不相同的两套软件，不存在侵权关系，且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被告无权主张软件著作权，被告提出的侵权警告缺乏事实依据。被告在合理期限内既不就侵权争议提起诉讼，也不向受其侵权警告影响的第三方撤回警告，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则原告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确认不侵权诉讼司法解释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原告不侵权。 被告答辩称：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基础。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其于2018年8月31日向四川大学交付的“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不构成著作权侵权，但被告向原告发送《律师函》的时间是2018年8月5日，早于原告主张的软件交付时间，则被告并未就原告请求确认不侵权的软件发出过侵权警告。被告于2018年8月5日发给原告的《律师函》只是与原告进行权属方面的沟通和确认，并未提出侵权警告，在《律师函》中提出被告自己接受原告委托而开发的“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在双方未约定著作权归属的情况下，应由被告享有。此外，被告向四川大学和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发送的函件也是就被告开发软件的知识产权权属进行主张和沟通，不具有侵权警告的性质；即使带有侵权警告性质，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也应是四川大学，而非四川深蓝果实科技有限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28日，原告与案外人四川大学教务处签订《技术协议》；同年5月2日，原告与案外人四川大学签订《合同》。2018年5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人事外包协议书》和《保密协议》各一份，约定被告接受原告委托，为原告人事外包员工，负责原告相关业务的驻场开发与实施，并须在驻场期限内完成原告“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项目的开发；被告在开发期间及开发完成离场后，须对与“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相关的所有系统信息、数据、算法信息、业务信息、用户信息等负有保密义务。 原告与被告在履行《人事外包协议书》的过程中就所开发“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归属问题产生争议。原告于2018年7月30日致函被告，主张被告就“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不享有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该系统应属职务作品。被告于2018年8月5日向原告发出《律师函》作为对原告前述发函的回复，主张两点：一是认为其受托开发“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则在双方未约定所开发软件归属的情况下，被告作为受托方依法享有软件著作权；二是认为其不存在故意拖延产品交付的情形，并认为自己已在合理期限内交付了项目成果，但原告迟迟未结算后期费用。基于上述两项主张，被告在《律师函》中提出两条建议：一是与原告协商处理开发项目产品包含但不限于“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的知识产权权属问题；二是即使双方对于权属问题仍有争议，也希望原告能继续履行合同并向被告支付应付款项。 此外，被告还于2018年8月29日向四川大学和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发函，称“我公司依照和贵校吴玉章学院委托开发方四川深蓝果实科技有限公司的技术委托开发合同依法享有该软件著作权和软件核心算法相关的专利权的申请，故我公司告知任何主体不得擅自使用、运营上述软件及程序和进行本软件知识产权的权属移交等工作，否则，我公司将保留向侵权主体追究责任的诉讼权利。为避免后期产生与四川大学不必要的纠纷，特此函告”。 2018年9月6日，原告向被告发函称，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已将被告向其发送的函件转交给了原告，原告就此作出回复：被告因履行《人事外包协议书》过程中产生的任何工作成果的知识产权归原告享有；双方若不能就项目的著作权属达成一致，均可通过诉讼途径确定项目权属；被告不正当的知识产权权利主张已导致《人事外包协议》涉及的相关系统（简称为“旧系统”）无法交付四川大学；交付四川大学的新系统，其设计、架构、代码、文档、数据库均由原告员工独立完成，与被告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因此并不存在被告函告四川大学和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擅自使用、运营旧系统软件及程序和知识产权的权属移交问题；如被告不能与原告回函达成一致，可通过诉讼途径解决。 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陈述其开发的软件曾在2018年6月至9月期间交由四川大学上线调试，2018年9月6日被四川大学下架，未再进行调试。被告还向本院明确，其是基于前述软件而于2018年8月5日和同年8月29日向原告和四川大学发出函件，所发出函件并不涉及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2018年8月31日交付给四川大学的软件。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提起确认不侵犯专利权之诉的条件，确认不侵犯专利权之外的其他确认不侵犯知识产权之诉是否具备法定条件应参照该规定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权利人向他人发出侵犯专利权的警告，被警告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经书面催告权利人行使诉权，自权利人收到该书面催告之日起一个月内或者自书面催告发出之日起二个月内，权利人不撤回警告也不提起诉讼，被警告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认其行为不侵犯专利权的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由此可知，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需要具备行为要件、时间要件、主体要件和客体要件。 主体方面，关于原告是否为被警告人或利害关系人的问题。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发出侵权警告的载体有二，一是发给原告的律师函，二是发给四川大学的函件。其中，被告发给原告律师函的起因是原告先向其主张双方协议履行期间被告开发的系统属于职务作品，被告不享有著作权，被告遂以律师函的形式予以回复，就所开发软件的权属问题阐述与原告不同的观点，并希望原告继续履行协议、支付后期开发费用。因此律师函至多仅如原告起诉状中所说反映出双方就所开发软件著作权的归属、工作量大小和费用支付问题存在分歧，但并不具有侵权警告的性质，故收到律师函的原告不属于被警告人。然而，原告发给四川大学和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的函件除声明“学生综合素质测评系统”的著作权归其所有外，还进一步主张不得擅自使用、运行该系统，否则将追究使用方的侵权责任，则该份函件明显表达出侵权警告的意味。原告受四川大学委托负责软件开发，将开发工作通过人事外包的方式交给被告具体完成，则原告就开发软件的权属和质量向委托方四川大学负责。四川大学基于与原告的合同而取得软件并上线调试，却因此收到被告发来的侵权警告函，则原告作为四川大学所需软件的提供方，应属于四川大学收到的侵权警告函的利害关系人，因此原告具备就侵权警告函所涉及计算机软件作品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的主体条件。 行为要件，关于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6日的原告函件是否属于书面催告被告行使诉权的问题。2018年9月6日原告向被告回函否认被告关于旧系统软件权属的观点以及四川大学存在“擅自使用、运营旧系统软件及程序”情形的主张，并明确提出如果被告不能与原告的上述观点达成一致，可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因此，原告在此函件中就双方争议问题表明了观点，并催促被告若不认同观点即应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纠纷，该函件因而具有了书面催告被告行使诉权的性质。 时间要件，关于被告是否已在收到原告的书面催告之日起一个月内或者自书面催告发出之日起二个月内撤回警告或提起诉讼的问题。原告回函的抬头写明了被告名称，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6日，原告还提交了顺丰速运底单和运单详情以证明被告已实际收到该回函。然而，顺丰速运底单仅显示了寄件人名称和地址，并未显示任何收件人信息；运单详情中仅显示有一份快件于2018年9月10日在福建省厦门市投递成功，并未显示是否系被告或被告代理人签收。因此，在被告并未承认其收到了原告上述回函的情况下，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向被告实际发出了回函，更未能证明被告收到了该回函及具体收件时间。再结合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距前述函件的落款时间2018年9月6日尚不足二个月的情况，虽然没有证据显示被告撤回了侵权警告或提起了侵权之诉，本院仍难以认定被告收到了原告的书面催告，且在收到原告的书面催告之日起一个月内或者自书面催告发出之日起二个月内没有撤回警告、亦没有提起诉讼。 客体要件，关于原告在本案中请求确认不构成侵权的软件与被告警告四川大学和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不得擅自使用的软件是否为同一软件的问题。被告向本院陈述，其主张权属、告知不得擅自使用、否则构成侵权的软件是其基于与原告的协议、由其开发完成的，且已于2018年7月27日交付四川大学上线调试。对此，原告虽然认为被告开发的软件版本因未达到开发需求而未完成交付，2018年8月31日交付给四川大学的软件版本系原告自2018年7月起自行开发设计，但从原告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6日的函件将《人事外包协议》设计的相关系统称为“旧系统”、将原告自称重新组建开发团队、重新设计、开发并完成的系统叫做“新系统”的内容来看，原告亦认可存在“旧系统”和“新系统”两个系统。鉴于被告向四川大学及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发出侵权警告函早于原告自称向四川大学交付软件的时间，则被告于2018年8月29日发出的警告函不可能就四川大学后来取得的软件主张著作权并提出侵权警告；且被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明确陈述其向原告和四川大学及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分别发函所涉及的软件仅为被告依据《人事外包协议》开发的系统，与原告自称2018年8月31日交付给四川大学的软件不同且无关。因原告在本案中请求确认不构成侵权的行为客体乃其2018年8月31日交付给四川大学的系统软件，该系统与被告向四川大学和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发函所涉系统为两个不同的软件，则被告并未针对该软件而向四川大学或原告发出过侵权警告。 综上，虽然被告发给四川大学和四川大学吴玉章学院的函件具有侵权警告的性质，原告是该警告函的利害关系人，但因该份函件中的侵权警告并非针对原告请求确认的软件而提出，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向被告发出了书面催告、被告未在收到书面催告后一个月内或者自书面催告发出之日起二个月内撤回警告或提起诉讼，则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不具备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全部法定要件。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深蓝果实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瑞子 审 判 员  王 敏 人民陪审员  黄 煜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罗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