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鄂1127刑初258号公诉机关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单泽林，男，197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务工，湖北省黄梅县人，住湖北省黄梅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3月13日被黄梅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5日，由黄梅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黄梅县看守所。辩护人胡雅丽，湖北益惠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199410970947。黄梅县人民检察院以鄂梅未检刑诉（201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单泽林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游某1、张某4、张某5、张某6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又撤回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梅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全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单泽林及其辩护人胡雅丽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黄梅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990年11月6日，何某发因怀疑吴某在其父亲面前告状，遂起意对吴某实施报复。当晚8时许，何某发邀约单某2、单和金、单泽林三人帮忙，四人遂持凶器赶到面粉厂吴某的宿舍，何某发等人欲殴打吴某时，遭到张某1、张某2的阻拦，何某发、单某2、单和金、单泽林便持械对三人进行殴打，打斗中，张某1头部被打伤后倒地，何某发等四人见状便逃离现场。被害人张某1送医不治于次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急性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被告人的户籍证明、抓获经过、刑事照片复印件;黄梅县公安局收容审查呈批表等书证;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同案人、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单泽林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犯罪时年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提请依法判处。被告人辩解意见：事情参与了，但是没有打人，证人都不认识。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对基本事实及定性不持异议，应适用1979刑法，犯罪时未成年，受人邀约是从犯，取得了被害人谅解，本案已超过追诉时效，应不予追究其刑事责任。经审理查明：1990年11月6日，因黄梅县新开镇汪某面粉厂的股东吴某在何某发家人面前告状，同案人何某发（另案处理）受到家人指责，心生不满。当晚20时许，何某发邀约被告人单泽林、单某2、单和金（另案处理）帮忙欲教训吴某，因怕年纪小打架吃亏，四人便商量拿工具前去打架，半路上经过水利站，四人进去找了木棍、铁链等工具赶到面粉厂，进入吴某的宿舍，何某发持械殴打吴某，遭到在场的该面粉厂股东张某1（男，殁年43岁）、张某2的阻拦，单某2、单和金、单泽林见状上前持械参与打斗，混战中，张某1头部被打伤后倒地，何某发等四人便逃离现场，张某1随即被家人送往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1990年11月8日，黄梅县公安局法医对被害人进行尸体解剖检验，2017年7月11日，依据原始尸检记录，黄梅县公安局作出梅公刑技法病字第044号法医学尸体鉴定意见书，分析被鉴定人因双侧颞部皮下出血，左额部颅骨线性骨折，结论为：死者系钝器打击头部致急性重型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当晚，被告人单泽林及其他同案人即负案外逃，黄梅县公安局1990年11月9日决定对何某发、单某2、单和金、单泽林收容审查。被告人单和金于1990年12月7日在湖北省武穴市被抓获，1991年1月12日，对被告人单和金解除收审，变更为监视居住；同案人何某发于1994年10月21日在福建省泉州市被抓获，后被收容审查，1995年2月24日解除收容审查，变更为监视居住。另查明（1）被告人单泽林于2018年3月13日，被九江市公安局八里湖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抓获归案；（2）2018年12月12日，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谅解，被害人近亲属撤回对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一）书证1、被告人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身份等基本情况，在涉嫌犯罪时系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2、刑事照片复印件，证实被害人张某1因被告人故意伤害行为而死亡。3、黄梅县公安局收容审查呈批表、监视居住呈批表，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后对何某发等人收容审查情况，其中对何某发、单和金采取了监视居住的刑事强制措施。4、2018年12月12日，被害人亲属出具的谅解书、撤诉申请书。证实双方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近亲属对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并撤回对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二）证人证言1、证人余某的证言：我表哥张某1于1990年11月6日晚被打伤致死，我来报案，他在张某2和另一个人（已死亡）共四人承包面粉厂，因当时我不在现场，是被谁打死的不清楚，王某、张某2知道情况。证实被害人亲属已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2、证人张某2的证言：案发当晚20时左右，我和张某1、吴某（已故）三个人在吴的宿舍闲聊，一会儿进来四个年轻伢，当时手上都拿了东西，一个矮矮胖胖的伢手上拿了根铁链子，其他三个伢拿了粗木棍，何某发就说“你们死啦死啦的”并双手握住木棍朝我打来，其他三个伢就上来打我们三个人，我和张某1、吴某在同一条线上往后退，因我个头较大，我就挡在前面，张某1、吴某就退后一步，退到了墙边上，我就用手挡何某发打过来的木棍，没挡住把我头打破了，当时张某1在我右边，吴某在我左边，一个年轻伢握住木棍打吴某，另外一个伢，拿铁链子的矮胖的伢和另一个拿木棍的伢打张某1，我头被打破后，余光看到一个拿起铁链子挥动的影子，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声音，人倒在地上的响声，四个年轻伢就离开现场，跑出宿舍房间，我准备去追，发现张某1倒地，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在流血并呕吐，人重度昏迷不醒，我就用手托住他的头部，并叫张某1的女儿张某6赶快去叫人，二十分钟后，张某6将其舅舅游和义、表哥游某3等人叫来，我们将他送往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11月7日死亡。证实案发时间及现场情况。3、证人单某1的证言：1990年我在汪洲村担任村长，案发当天晚上张某2跑到我家，告诉我说张某1被人打伤，我急忙赶到面粉厂，发现张某1躺在宿舍床上，伤情很严重，因汪某离新开派出所很远，通讯、交通也不方便，所以我就向距离近点的管理区报案，我写了一份便条，内容是我村面粉厂发案的事，要求管理区迅速派联防队员到现场捉拿凶手，并叫人送到六咀管理区，一会儿，管理区的联防队员就赶到了，但四个伢当时全跑了；另一方面组织人员将他送往医院抢救，第二天张某1就死了，死后第二天，新开派出所的汪新桥、新开镇政府分管政法的梅绍坤、以及分路镇政府、分路派出所的人、汪州村书记胡某，组织双方的家属一起协商，几天后，四个伢的父亲每人出了两千多元的枕头钱（安葬费），案发后第二天起公安机关派人常驻我村办案。4、证人梅某1的证言：1991年7月我由周桥管理区调入新开水陆派出所工作，因为是命案，影响较大，当时我也听说过，四个嫌疑人都潜逃在外，所里安排每年春节时对负案在逃人员上门追缉，这四个人家里我都去过，1994年10月，所里得到线索说何某发在福建泉州，由局里王启红带队，新开所、分路所、黄梅所一行到泉州将其抓获，我也是参与抓捕人员，我记得先后抓了两个人，在我调入新开所之前抓了一个。证实当年公安机关对何某发等人进行抓捕，并立案审查。5、证人张某3的证言：张某1是我堂弟，当年案发晚上我听说他死了，就赶往他家，与亲属一起办理后事，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分路派出所报案，当天下午，公安局的民警就赶到张某1家了。6、同案人何某发供述：大约是1990年秋冬季，一天晚上，我父亲听面粉厂的斌伢说我在外面乱来，就骂我，我很生气，就决定去厂里找他发脾气平息怒气，我步行过去推开门将他骂了几句，然后就离开往家走，半路上，看到我村的一阵伢也往面粉厂来，其中有单细毛、单泽林、单某2，我就问他们怎么来了，他们说听单超兵讲我到面粉厂扯经，怕我吃亏就过来帮忙，我当时气也没有消，加上他们帮我撑腰，见人多心里有了底气，就决定再去面粉厂，不知谁提议，拿几件打架的东西过去，免得吃亏，走到水利站，我们就进去找了几件东西，赶到面粉厂进入斌伢办公室，当时还有其他人，我走到斌伢面前打他，单某2、单和金、单泽林过来帮忙，当时场面比较混乱，打完架后，我们就离开了，准备去德安姐姐家躲几天，第二天一早赶到我姐家，住了两天，听我姐的公公说面粉厂有人被打伤，派出所在抓人，他就叫我去福建二姐家避风头，单某2和单细毛去了吉安，我与单泽林在半路分开，到了二姐家，听她说家里人告诉她那人死了，之后我就在泉州打工，1994年公安机关派人将我从泉州带回，后被释放，之后去了福建。至被抓获之前，我见过单和金、单泽林，与单某2在珠海见过面。7、同案人单某2供述：事发当晚大约八点钟，我和单泽林在村里散步，在河坝边碰到何某发、单和金，何某发叫我俩跟他到面粉厂去，到了一间宿舍门口，何某发说“我和细毛进去说点事，如果里面打起来你们就进去帮忙”，我当时同意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很吵，何某发喊“打、打”，我和单泽林就冲进宿舍，看到对方有三个人与何某发、单细毛在接扭，我就用铁链朝对方一个人甩了过去，打完我就跑出宿舍，听到里面说“打到人”，何某发等人也跟着跑出来，案发后我们跑到了德安县何某发的姐姐家，后来因听说那人死了，我们就分开跑了，打架时四人都动了手。2015年，何某发找到我的号码，约我到珠海去，跟我讲让我和单泽林一定不能被公安机关抓到，抓到了四个人就都要到牢里去。8、同案人单和金供述：事发当晚吃完晚饭，我和单泽林、单某2在河边玩，何某发过来找我们，说面粉厂吴某在他家人面前告状的事，并邀约我们一起去教训他一顿，走到水利站，我、单泽林、何某发三人都拿了根木棍，单某2拿了条铁链，何某发进了一间宿舍，之后我们三人也都进去了，对方有张某1兄弟俩和吴某，没讲几句，双方就争了起来，何某发先动手打吴某，张家兄弟就上来挡，并与何某发接扭，然后我们就也上去打，场面很混乱，我打了两下，具体打到谁不清楚，后来对方喊起来我们就跑了，也不敢回家就跑到了何某发亲戚家，后来知道张某1死了我们就分开跑了。（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1990年下半年一天晚上，我和单和金、单某2三人在江堤上玩，何某发过来跟我们说汪洲面粉厂有个伢在他父亲面前告状的事，不记得是谁提议去教训一下那个伢，大家都同意了，因年纪小怕打架吃亏，走到水利站，几个人各自找了打架的东西，走到面粉厂，我们进入一间宿舍，先进去的何某发、单某2、单和金就打告状的那个伢，对方有两个人在拉架，然后双方对打，场面混乱，后来看到单家俊往外跑我也跟着跑了。（五）鉴定意见：黄梅县公安局梅公刑技法病字第044号法医学尸体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张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急性重型颅脑损伤死亡。本院认为：被告人单泽林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案发时间是1990年，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适用79刑法对被告人定罪量刑。被告人单泽林犯罪时年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八周岁，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且其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损失取得了谅解，可以酌定从轻处罚。本案审理过程中，控辩双方针对本案是否已超过追诉时效？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否由行为人共同承担？单泽林是否构成从犯展开了辩论，根据双方的争议焦点及在案证据，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本案是否已过追诉时效？控方认为证人证言足以证实案发后被告人亲属即到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受理后到达案发现场开展了侦查工作，对其中两名被告人采取了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因此不应受追诉时效限制；辩方认为没有证据证实当年案发公安机关已刑事立案，且无被害人在时效内提出控告的相关材料，未层报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因此本案已超过最长20年的追诉时效，应不予追诉。本院认为：本案不受追诉时效的限制，应以故意伤害罪对三被告人追究刑事责任。理由:（1)结合在卷材料，1990年11月6日案发后，公安机关在11月8日到被害人家中对被害人的尸体进行了解剖检验，并最终确定了犯罪嫌疑人为何某发、单某2、单和金、单泽林，11月9日，以涉嫌故意伤害（致死）罪决定对四人收容审查，只是四人当时均外逃而未实际执行。经新开镇、分路镇政府及新开镇、分路镇派出所组织协调，当年被告人亲属都支付了2000余元丧葬费，后又于1990年、1994年将单和金、何某发抓获，对二人采取了收容审查、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上述事实有单某1、梅某1的证言、公安机关的剖验记录、刑事照片、收容审查、监视居住呈批表等证据证实，足以说明公安机关在案发后已开展了实质性的侦查工作；（2)1979《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收容审查是一种行政强制措施，但监视居住是一种刑事强制措施，本案中，公安机关在当年已经抓获了何某发、单和金，并对二人采取了收容审查的强制措施，后因同案人未到案，羁押时间届满，又对二人作出变更为监视居住的决定，是依法行使刑事侦查职权，虽然公安机关仅只对何某发、单和金采取了收容审查、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但由于该案系共同犯罪，应当视为公安机关对全案的侦办;被告人当年就已知晓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深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一直负案在逃而导致案件搁置，直至2018年被抓获归案，主观上有逃避侦查或审判的目的，因此本案不应受追诉期限的限制。（二）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否由行为人共同承担？控方认为被告人单泽林到达案发现场，持械参与了打斗，对被害人造成死亡的后果，应由四人共同承担。单泽林及其辩护人认为没有参与打人，没有证据证实单泽林直接对被害人进行打击。本院认为：同案人何某发因吴某在其父亲面前告状而起意并邀约单某2、单和金、单泽林等人教训吴某，单某2、单和金、单泽林明知何某发的意图还一同前往，为了怕打架时吃亏又共同商议准备了作案工具，彼此之间有犯意联络，被告人均明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会造成他人死亡、重伤、轻伤的结果，而追求或放任这一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具有共同犯罪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殴打行为。单泽林辩称自己没有参与打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在当时的情况下，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整个作案时间很短，双方又是呈互殴的混战状态，虽然现有证据无法确定真正致害人是谁，但四人都进入案发现场，且持械对吴某、张某2、被害人张某1作出了殴打行为的基本犯罪事实可以确认，故因单泽林、何某发、单某2、单和金的共同故意伤害行为引起的后果应由行为人共同承担。（三）关于被告人单泽林是否构成从犯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人受何某发邀约帮忙去打架，且共同商议持作案工具前往案发现场，其积极参与，主观上具有共同犯罪的故意，客观上共同实施了殴打行为，故本案不宜区分主从犯，辩护人的辩护观点不予采纳。综上，根据本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1979《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单泽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告人单泽林的刑期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2025年9月12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审判长 王 滨审判员 洪 军审判员 罗卫军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段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