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诏安县金星乡黎明村大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4337506760X。 法定代表人：薛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娟，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钦，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友庆，男，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乾金，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华，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友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2民初5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娟、杨伟钦与徐友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乾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徐友庆于原审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友庆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徐友庆未向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交付符合国家标准的货物，无权要求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本案中，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因承建诏安金都工业集中区黎明村至公子店村公路工程所需，向徐友庆购买了台源牌PE给水管。徐友庆与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前，为证明其提供的台源牌PE给水管质量符合国家标准，符合使用要求，向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加盖了“泉州台源塑胶有限公司”印章、报告编号为2017（G）13663的检验报告。该报告显示：按照行业标准GB/T13663-2012《建筑用聚乙烯（PE）管材》要求进行检验，所检产品质量合格。于是，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与徐友庆签订了《补充协议》，向徐友庆购买了台源牌外径400×壁厚19.1的PE给水管，并将其安装于上述工程。2018年3月，该工程首次通水时出现水管无水、地、地面渗水现象后路面开裂下陷，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为查明原因，只能对已完工的工程进行开挖、排查，后发现是徐友庆提供的给水管大面积爆裂所致,当即与徐友庆联系。徐友庆派员工前来协助修复两次后，便不再接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电话。2018年6月，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为查明水管爆裂原因拟对徐友庆提供的台源牌PE给水管进行鉴定，并联系徐友庆到场，但徐友庆避而不见。之后，国家塑料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福州）对上述给水管进行鉴定后，作出“该样品不符合GB/13663－2000标准要求。”的检验结论。对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提出异议并要求检验中心以GB/13663－2012标准进行鉴定，但检验中心的工作人员告知，关于PE管材的质量标准，目前我国最新的版本是GB/13663－2000，并没有GB/13663－2012版本。至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才得知在签订《补充协议》前，徐友庆提供给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检验报告是虚假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徐友庆必须向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交付符合GB/13663－2000标准的PE给水管，否则即未完成出卖人交付货物的义务，本案中，徐友庆客观上交付了不符合国家标准的PE给水管，主观上以虚假的《检验报告》诓骗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导致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作出错误的采购决定，不仅存在过错，更是恶意为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由于徐友庆未充分履行交付合格货物的义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因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徐友庆无权要求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但原审法院未查清徐友庆交付的货物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甚至以质量问题应另案主张为由判决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付款错误，应予纠正。 二、本案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徐友庆要求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根据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与徐友庆签订的《物资合同》约定，徐友庆应当先开具与货款金额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后才有权要求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付款，但直至今日，徐友庆均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因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徐友庆无权要求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付款。至于徐友庆称已向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开具几张销售方为福建国电力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已交付给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抗辩依法不能成立。首先，徐友庆未能提供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收到上述发票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发票的开具时间是2017年1月和5月，专用发票是扣税凭证，若是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有收到该发票，那应当在2017年用于抵扣税金，该事实也可向税务部门进行调查后予以证实。再次，这几张发票的销售方并不是本案的出卖人，而是与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没有买卖关系的第三方福建国电力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作为销售方开具的，与《物资合同》中的当事人并不一致。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印发《税务机关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中第二条：“本办法所称代开专用发票是指主管税务机关为所辖范围内的增值税纳税人代开专用发票，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代开。”的规定，本案中，若按徐友庆的陈述，该增值税专用发票系福建国电力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为徐友庆代开的，那该行为已经违法，甚至已触犯刑法，涉嫌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上诉人徐友庆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一、徐友庆已依约履行交货义务，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应当支付货款。1.徐友庆与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向徐友庆购买PE给水管及给水配件等设备，于2017年9月1日，经双方结算，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欠徐友庆PE给水管款合计人民币667995元整；于2017年10月29日，经双方结算，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欠徐友庆给水管配件款合计人民币148960.70元整。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向徐友庆分别出具结算收据。一审中，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对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及欠款的数额并无异议；2.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已支付了18万元的货款且徐友庆已开具5910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欠款的数额636955.70元确切无误，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诉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其无依据而不能成立。1.本案合同已履行完毕，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已出具结算收据，徐友庆已开具发票，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质量存在问题；2.本来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向徐友庆购买的水管系中财品牌，后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委托福建融诚检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对台源牌给水管的质量进行鉴定合格后，徐友庆才根据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要求，改为台源牌给水管出售。现其提出台源牌给水管存在质量问题，与事实不符；3.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在一审答辩时称，本案存在质量问题将另行起诉，且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11月8日就质量问题向芗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一审认为，两者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也予以认同，并另行提起诉讼，现其以此为由拒付货款无法律依据。 徐友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向徐友庆偿还货款人民币816955.7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诉讼期间，徐友庆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向徐友庆偿还货款636955.7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13日，徐友庆与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物资合同》，由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向徐友庆购买PE给水管。2017年2月5日，徐友庆与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又签订了一份《物资合同》，由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向徐友庆购买PE给水管配件等。两份《物资合同》均约定：结算方式为徐友庆应根据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料单（结算联）到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处办理结算，结算时徐友庆必须开具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徐友庆凭材料会计开具的结账单和增值税发票到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财务科结账；徐友庆供货结束后，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按徐友庆供货总额的75%支付给徐友庆，工程施工结束后1个月内付清尾款；徐友庆在收到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的各期款项后应向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票据交给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留存等条款。合同签订后，徐友庆即向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供货，2017年9月1日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尚欠徐友庆货款148960.70元的《收据》给徐友庆收执，2017年10月29日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又出具一份尚欠徐友庆货款667995元的《收据》给徐友庆收执，合计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共欠徐友庆货款816955.70元。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徐友庆货款3万元，于2018年2月14日又转账支付给徐友庆货款15万元，至今尚欠徐友庆货款636955.70元未支付。徐友庆已开具了总额为5910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原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徐友庆已履行了交货义务，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至今尚欠徐友庆货款636955.7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中，根据徐友庆已开具了总金额为5910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已出具两份结算收据给徐友庆及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已支付了18万元货款的行为，可综合判断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已收到了徐友庆交付的总金额为5910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依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物资合同》，合同的主要义务为交付货物，而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附随义务，故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以徐友庆未交付增值税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徐友庆主张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支付636955.70元货款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徐友庆也应补充提供剩余的增值税发票给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关于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提出徐友庆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因产品质量问题牵涉到产品的销售者和生产者，与本案的诉讼主体不尽相同，因此就产品质量问题徐友庆可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友庆货款636955.70元，并应从2018年5月31日起(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70元，由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对“徐友庆已开具总额为5910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有异议，认为其没有收到以徐友庆名义开具的发票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徐友庆提供以下新证据：一、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证明就本案给水管的质量问题，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在2018年10月8日已经另案起诉。二、国电力通公司的工商登记，证明徐友庆向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提交的发票是国电力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徐友庆是该公司的股东之一。 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起诉的是因为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徐友庆的证明内容不能成立。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知道其是国电力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但徐友庆与该公司是独立的主体，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没有收到国电力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能否成立，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主张不予支付货款的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中，徐友庆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提供了销售方为福建国电力能管业科技有限公司，购买方为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货物名称为管材管件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591090元。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认为其并未收到上述发票，但当庭确认其与福建国电力能管业科技有限公司没有其他经济往来。上述发票均开具于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出具两份结算收据确认尚欠148960.7元和667995元之前。该做法与双方当事人在两份《物资合同》项下关于“乙方必须开具对应PE给水管量的增值税发票，乙方凭材料会计开具的结账单和增值税发票到财务科结账。乙方供货结束后，甲方按乙方已供PE给水管款总额的75%支付给乙方……”的约定相符，因此，徐友庆已出具591090元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可以确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主张徐友庆均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国家塑料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报告虽显示台源PE80建筑用给水用聚乙烯（PE）管材的送审样品不符合GB/T13663－2000标准要求，但该鉴定报告系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自行委托的检测，送检的材料并没有徐友庆到场对取验的地点和材料进行确认，徐友庆对送检程序持有异议，对送检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对于讼争的台源牌给水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因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为其单方自行委托，对于送检样品与本案的关联性，徐友庆也提出异议，因此，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以该检测报告作为认定徐友庆出卖的台源牌给水管存在质量问题的理由，依据不足；且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并非仅限于台源牌PE给水管，还有其他品牌的给水管和配件，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其他供货也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依现有证据，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关于其不予支付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徐友庆已履行了交货义务，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对至今结欠货款636955.70元的金额并无异议，徐友庆主张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应支付636955.70元货款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可以成立。二审审理过程中，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表示其已另案提起买卖合同纠纷，即原告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泉州台源塑胶有限公司、杨小尔、徐友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相关案号为(2019)闽0602民调236号）｝，并已在该案中对台源牌PE给水管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质量问题与水管爆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徐友庆对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陈述的上述内容也无异议，只是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因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就质量问题提起反诉，且已在另案中对徐友庆及台源牌PE给水管的生产商就产品质量问题提起诉讼，双方可就质量问题及由此引发的损失另行依法处理。 综上所述，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0元，由上诉人漳州木土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良志 审判员  杨小红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曾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