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4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照，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住所地平度市蓼兰镇彩村。 经营者：张山海，男，195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8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某，女，195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仲某，女，198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建，山东慧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山东慧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张某1、庞某、仲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民初9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正在打扫散落在地面上的花生米及杂物，就在基本清理完毕时，堆积如墙的花生麻袋倒塌，将上诉人砸在其中，导致受伤。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的过错认定不当，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严重错误。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50%责任比例错误。1.个体工商户作为个体经济组织，虽属用人单位，但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个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山海花生购销处之间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错误。2.山海花生购销处系家庭共同经营，应当由被上诉人家庭共同成员、以共同财产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错误。定残前护理人数错误，应当按照166元／天2人护理计算；定残后护理费应当按照166元／天20年计算；上诉人收入高于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器具费在5年的基础上延长至20年计算；康复治疗费明显过低；精神损害抚慰金未计入赔偿数额中。 四被上诉人共同辩称，上诉人在事故中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各自承担50%的过错比例公平合理；涉案山海花生购销处登记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均为张山海，应当由山海花生购销处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认定，上诉人居住生活在农村，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计算标准及时间、残疾器具使用期限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052017.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中旬，被告张山海和其配偶到原告住处商量雇佣原告到其花生购销处从事花生米搬运工作，原告应邀前往。2017年3月28日，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因装花生米的麻袋堆倒塌，原告被倒塌的花生米袋砸中，被直接埋在花生米堆里。被告发现后，并未报警，亦未及时通知原告家属，直接将原告送到平度市人民医院，并于2017年3月29日将原告转送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经诊断为腰椎骨折（L1三柱）、完全性脊椎损伤、马尾综合症。现原告病情已基本稳定处于康复期，但下半身已完全失去知觉、大小便失禁，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因原告家庭情况贫寒，负担不起康复费用，多次与被告沟通，被告均以无钱支付为由拒之门外，虽经青岛生活在线采访报道，被告依然无动于衷。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系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是张山海，实际经营者为张某1，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二人为共同被告。被告庞某、仲某系家庭成员，也应承担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被告对原告提交的5份药房打印单及5份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原告均未提供正规发票；原告提交的平度维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其购物内容不能确认是与原告的治疗有关，对以上证据原告不认可，法院不予采信。2、被告对原告提交的2017年9月19日到2017年11月15日费用清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住院病历记载的出院日期不符，并因此对原告提交的平度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金额4239.20元真实性提出异议。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原告住院病历显示2017年9月19日至2017年10月19日期间原告在平度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住院收费票据显示原告缴款时间为2017年11月15日，原告提交的费用清单虽记载费用时间截至2017年11月15日，但其收费项目和数量与住院病历记载的住院时间相吻合，因此对被告上述意见法院不予支持。3、被告认为做鉴定时依据的检材仅是2017年11月19日之前的相关材料，但之后原告继续住院，身体康复情况可能影响鉴定结果。对此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来看，鉴定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鉴定机构通过对原告王某进行活体检验、进行阅片后出具鉴定意见，且原告的伤情为双下肢瘫痪，该损伤短期内难以有明显改善，被告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法院不予支持。4、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鉴定。2018年1月8日，青岛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王某损伤程度为I级伤残；误工损失建议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时间建议至评残前一日；符合长期营养条件，营养费建议为30元左右/天；护理依赖程度建议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并对康复费用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作出分析说明。对该鉴定意见，法院予以采信。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误工天数和定残前护理天数过长，护理比例过高，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按照20年计算定残后护理费、营养费，被告认为护理时间、营养时间过长，根据原告伤残等级和鉴定意见，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定残后护理时间、营养时间暂定为5年为宜，之后护理费、营养费可根据原告恢复情况另行主张。5、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被告不认可，认为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被告该辩称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原告按照161.42元/天主张误工费过高，根据原告提交的平度市进章花生油加工厂的证明原告的工资为120元/天，对此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按农村居民标准82元/天计算。6、被告主张支付给原告共计1600元，原告认可1000元，另外600元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告不认可，法院不予支持。7、交通费系合理花费，根据原告伤情及住院时间、陪护人数等，以400元为宜。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张山海，经营方式为家庭经营。2017年3月，原告王某到被告山海花生购销处搬运花生米。2017年3月28日11时许，堆放的花生米袋子倒塌将原告砸伤，张山海等将原告送至平度市人民医院检查，后又将原告送往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经诊断为腰椎骨折（L1三柱）、完全性脊椎损伤、马尾综合症，并进行手术治疗。之后原告又到平度市第二人民医院、平度市人民医院治疗，于2017年12月26日出院，共住院272天，花医疗费164872.86元，其中，被告山海花生购销处为原告支付门诊费和住院费共计112998.59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申请，经法院委托，青岛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月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王某损伤程度为I级伤残；误工损失建议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时间建议至评残前一日；符合长期营养条件，营养费建议为30元左右/天；护理依赖程度建议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告王某因外伤致双下肢截瘫，经治疗目前生活不能自理，建议使用下列必要的残疾器具：1、轮椅1500元，5-7年更换一次；2、尿巾2元/片，每天6片；3、手套0.1元/付，每天6付；4、卧便器35元/只，每5-6年更换一次；5、开塞露每次2支，每支1元，每周两次，每年约需200支，共计200元。原告目前双下肢肌力0级可行康复治疗，一般康复治疗以10天为一疗程，前5天连续治疗，每天一次；后5天治疗3天，休息2天，总疗程视残疾者具体情况而异。建议以半年为限，再视具体情况而定，半年后如果有康复效果，可于每年春秋季各进行按2个疗程的巩固性康复治疗，防止肌肉萎缩和神经功能退化。目前康复治疗市场价格为：电疗40元/30分钟/次，推拿40元/20分钟/次，针灸35元/20分钟/次，等速极力训练40元/次，每次康复治疗任选一项。原告交纳鉴定费3640元。另查明，原告王某定残时其父亲王修宝74周岁，其母亲吴秀花定残时71周岁，王修宝夫妇共有三名子女。原告治疗期间，被告山海花生购销处支付给原告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某受雇于被告山海花生购销处搬运花生米，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为提供劳务一方，被告山海花生购销处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在花生加工厂从事花生米搬运工作，应具有相应的工作经验和安全防范意识，但其在堆放花生米过程中自身保护意识不强，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花生米堆倒塌，原告受伤，对于本次事故发生，原告自身存在过错。被告山海花生购销处作为雇主，应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场所并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其未尽到安全保护职责和注意义务，致使事故发生，因此其对于原告受伤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法院酌情认定对原告因伤造成的合理损失由原告王某和被告山海花生购销处各承担50%。本案原告的合理费用有医疗费164872.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200元（100元/天×272天）、误工费34320元（120元/天×286天）、定残前护理费23452元（82元/天×286天）、定残后护理费112237.5元（82元/天×365天×5年×75%）、营养费54750元（30元/天×365天×5年）、残疾赔偿金387280元（19364元/年×20年）、被扶养人原告父母生活费64640元（12928元/年×6年÷3人+12928元/年×9年÷3人）、交通费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5530元，其中轮椅1500元（5年更换一次），尿巾21900元（2元/片×6片/天×365天×5年），手套1095元（0.1元/付×6付/天×365天×5年），卧便器35元（5年更换一次），开塞露1000元（200元/年×5年）；康复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暂以半年为限，费用为5760元【40元/次×8次/疗程×（180天÷10天/疗程）】；鉴定费3640元，以上共计904082.36元。被告山海花生购销处应承担50%，即452041.18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112998.59元及支付原告的1000元，被告山海花生购销处还应赔偿原告338042.59元。原告主张被告山海花生购销处系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被告张某1是实际经营者，被告庞某是山海花生购销处经营者张山海的配偶，被告仲某也是家庭成员，因此要求被告张某1、庞某、仲某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以上主张，四被告均不认可并提供张某1、仲某在职证明以及山海花生购销处工商登记信息、村委证明，证明山海花生购销处登记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均为张山海，经营方式虽登记为家庭经营但未登记参与经营的家庭成员。被告上述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张某1、庞某、仲某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康复费用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338042.59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认承担责任主体、过错责任比例及认定各项赔偿项目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承担责任主体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显示，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经营者为张山海，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经营范围为花生购销。张山海与庞某系夫妻关系。张某1、仲某系张山海与庞某的儿子儿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本案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登记经营者为张山海，登记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民事主体参与市场交易活动，需要具备独立或者相当独立的财产，就个体工商户而言其财产与经营者个人和家庭财产不可分离，除非当事人提交充分完整的证据证明个人单独所有及与家庭成员和财产无关。个体工商户的财产为家庭共有或者夫妻共有，共有人应当负连带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系张山海个人独自、独资经营，且登记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故其债务应当由家庭成员共同承担。故，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张山海、庞某应当共同承担上诉人因为其提供劳务期间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张某1、仲某作为张山海、庞某儿子儿媳，虽然系家庭成员，但已经成家立业，且在一审中提交了在职证明。上诉人主张张某1参与实际经营，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张某1、仲某不应承担上诉人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 关于过错责任比例认定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从事花生的搬运堆放工作，因堆放花生的麻袋包倒塌，将上诉人砸伤致一级伤残，导致严重损害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应当对于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上诉人从事该项劳务多年，应当具有相应的工作经验，熟悉工作的性质和特点，其在提供劳务中未能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涉案工作性质、特点、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等具体因素，本院确认上诉人自身承担30%的事故责任，被上诉人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承担上诉人损害后果7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认的过错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各项赔偿项目数额的认定问题。关于护理费标准问题，上诉人主张按照每天166元计算护理费，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配偶、儿子因陪护而影响其收入以及因此导致该二人收入实际减少的情况，故一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平均收入每天82元计算其护理费并无不当。因上诉人病历记载及医嘱中，均未就护理人数作出说明，故一审判决酌情确定按一人护理亦无不当。关于定残后护理期限，一审判决结合上诉人受伤治疗、恢复情况等因素，酌情确认支持其定残后护理期限5年亦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因上诉人居住生活于农村，虽然经常为他人提供劳务活动，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脱离农业耕种，以非农业生产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一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残疾器具费用及期限问题，一审判决依据涉案司法鉴定意见，结合上诉人受伤治疗及生活不能自理的实际，酌情支持其5年的残疾器具费用并无不当。关于康复费用问题，根据涉案司法鉴定意见，结合上诉人康复疗程、治疗次数等情况，一审判决支持其6个月的康复费用亦无不当。如超出上述期限后发生的护理费、残疾器具费、康复费等，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经审查，一审判决并未将该项数额作出认定并计入赔偿数额。本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承担责任主体以及上诉人受伤致残等级、损害后果等因素，确认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 综上，被上诉人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张山海、庞某应当赔偿上诉人王某各项经济损失为662857.65元（904082.36元×70%+30000元），扣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款112998.59元及支付款1000元，被上诉人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张山海、庞某赔偿上诉人王某各项经济损失为548859.0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民初95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民初95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张山海、庞某赔偿上诉人王某各项经济损失548859.0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16元，由被上诉人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张山海、庞某负担16260元，上诉人王某负担69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1元，由被上诉人平度市蓼兰镇某某花生购销处、张山海、庞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  李兵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