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23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吉栖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山川乡山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0797442712。 法定代表人：范赢，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浦东新润空调器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镇石皮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630577920X。 法定代表人：季立新，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吉栖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栖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浦东新润空调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浙0523民初261号民事判决书，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8）浙05民再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浙0523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期间，栖居公司提出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合并开庭审理了本案。栖居公司法定代表人范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新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立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栖居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在未向栖居公司送达任何诉讼材料，也未依法公告送达情况下进行缺席判决，剥夺了其依法辩论的权利。栖居公司是经执行法官通知才知道该案。原审起诉状副本、传票、判决书均由当时并非栖居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未获得代收法院诉讼文书授权的赵赴签收。原审送达不合法导致栖居公司未参加诉讼，剥夺了其辩论等权利，程序违法；2.原审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错误。栖居公司已充分履行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且实际支付款项已超出需支付的数额，新润公司应将超出支付部分予以返还。新润公司诉请主张336790元，栖居公司已支付742000元，新润公司应返还405210元。栖居公司已支付全部价款，原审以栖居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而判决解除合同，并判决继续支付款项和承担违约金是错误的，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予以重审。 新润公司辩称，其不同意栖居公司的申请再审事项，原审法院的送达情况与新润公司无关。另新润公司未多收栖居公司支付的空调款。故请求法院驳回栖居公司的再审请求。 新润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5年3月26日所签《美的商用空调销售安装合同》；2.栖居公司支付新润公司空调款13679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7358元，合计204148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6日，新润公司与栖居公司签订《美的商用空调销售安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新润公司向栖居公司销售美的空调、空气能及配件并负责安装，合同优惠后总价为750000元，合同签订后先支付500000元，余款250000元在2016年4月1日前付清，若栖居公司未按约付款，每逾期一天，按合同总金额支付给新润公司1%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新润公司携空调上门安装。截至2015年10月20日，经双方对账，确认总计发生货款336790元，期间栖居公司通过其原法定代表人赵赴的账户向原告支付了200000元，尚余136790元未付。此后，因栖居公司工程项目停工，新润公司无法继续施工，且结欠的货款栖居公司也一直未能支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空调销售安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栖居公司既未按照约定在合同签订后即支付首期货款500000元，也未在买卖关系实际发生并经双方对账后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其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违约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关于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对新润公司第一项诉请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发生的合同款项，栖居公司应向新润公司支付。但双方约定的日1%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依法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原审法院判决：1.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新润公司与栖居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美的商用空调销售安装合同书》；2.栖居公司支付新润公司空调款13679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6年4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违约金随本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3.驳回新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中，栖居公司答辩称，1.不同意解除合同。栖居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新润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且所涉空调是商用空调，现已完成空调内机安装，没有完成空调外机安装，空调的内、外机为一整体，栖居公司无法再另行单独采购外机完成整体安装，如果内、外机分开采购，空调系统无法实现整体的售后质保和维护，因此上述合同不能被解除；2.合同的总价款为750000元，栖居公司已经支付742000元。根据新润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一份对账单，新润公司确认完成的工程量为336790元，栖居公司支付的空调款已超出新润公司主张的空调款，故栖居公司也不同意新润公司的第2项诉讼请求。同时，栖居公司认为新润公司未根据合同约定向其提供相应空调设备，亦未完成安装（即便根据新润公司提供的清单，截至2015年10月20日，新润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也仅为336790元，远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及栖居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所对应的工程量）。栖居公司认为，新润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违约金。据此，栖居公司提出反诉，诉请判令：1.新润公司向栖居公司支付违约金64554元（自违约日2016年1月1日起至完工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为64554元）；2.新润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 新润公司对栖居公司的反诉辩称，合同约定2015年完成工程初步安装，但对合同履行没有明确、具体约定，现栖居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依据。由于栖居公司的付款情况，导致新润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双方进行了结算，栖居公司仅支付了200000元。如按照栖居公司所称，其已支付款项742000元，为何结算时仅认可200000元。综上，新润公司请求驳回栖居公司的反诉请求。 新润公司为证明其本诉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 1.《美的商用空调销售安装合同书》一份及报价清单。证明2015年3月26日，新润公司与栖居公司签订《美的商用空调销售安装合同书》，合同的附件包含报价汇总表、设备报价概算表及报价清单，合同金额为750000元，双方约定了货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栖居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认为栖居公司已经依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款项，因此不需要继续支付款项及承担违约金责任。相反，新润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空调安装，构成违约。 2.室内部分已安装完毕的空调清单一份。证明2015年10月20日，新润公司与栖居公司签署清单一份，双方确认了实际完工项目的总价及结算金额，工程完工金额为336790元，截止2015年5月15日，栖居公司总共支付了200000元。栖居公司对该份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质证认为，①清单并非新润公司和栖居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对账后签名确认，而系新润公司于2016年11月单方制作后由赵赴回签所得，故栖居公司并未盖章确认，赵赴签名时已不是栖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无资格签署该份清单；②清单内容与事实不相符，如清单中有一个液晶控制器，但新润公司从未交付过；如新润公司只安装了价值70000多元的内机，但清单结算了全部空调安装费用。综上，新润公司仅凭一份单方制作，未经栖居公司确认，且与客观事实不符的清单无法证明双方进行过结算，合同的履行情况应以实际为准。（诉讼中，栖居公司曾申请对清单中赵赴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本院注）。 栖居公司为证明其本诉答辩及反诉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 3.《美的商用空调销售安装合同书》一份。证明新润公司与栖居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合同，约定新润公司向栖居公司销售、安装空调，合同总价为750000元，签订合同后支付500000元，合同余款250000元于2016年4月1日前付清。工期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止。新润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4.季立新银行转账流水、民事判决书、平安银行电子回单及账户支付说明、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证明，①新润公司自认栖居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通过赵赴账户支付空调款50000元；②2015年5月13日，栖居公司通过第三人账户支付给新润公司500000元，并备注为“安吉栖居酒店空调款”；③2015年7月15日，栖居公司支付给新润公司350000元，并备注为“空调款”，其中192000元用于支付本合同项下空调款。新润公司质证认为，①对2015年4月29日通过赵赴账户支付的空调款50000元予以认可；②2015年5月13日，新润公司确实收到过500000元，但仅其中250000元用于支付空调款（其中本合同项下150000元），余款中150000元按照赵赴要求返还至赵赴账户，余款中100000元替赵赴归还其欠案外人顾静峰的借款；③2015年7月15日，新润公司收到350000元，但于同日按赵赴要求又转账给了赵赴，故新润公司在本合同项下实际收到空调款200000元。 5.室内部分已安装完毕的空调清单一份。对赵赴的签名不认可，虽然2015年10月20日双方确认合同结算价为336790元，但栖居公司支付给新润公司的款项超过了新润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新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认为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栖居公司未依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6.情况确认函及栖居公司工商信息。证明前述证据2、5并非赵赴在清单落款日期（2015年10月20日）当天签署，而是根据新润公司要求，赵赴于2016年11月回签。回签时，赵赴已不再担任栖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在清单上签名。新润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转账给赵赴的350000元，赵赴确认系其个人与新润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栖居公司无关。新润公司对栖居公司工商信息无异议，但对情况确认函不予认可，质证认为，情况确认函的确认人系栖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赴，相关内容与证据2、5相矛盾，且未经新润公司认可，不起任何作用。 新润公司为证明其反诉答辩向本院举证如下： 7.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5年4月29日，赵赴账户转至季立新账户50000元，新润公司确认为本合同项下的空调款。栖居公司对此无异议。 8.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5年5月13日，新润公司收到500000元，但仅认可其中150000元为本合同项下空调款，其余款项已返还（详见证据4新润公司质证意见）。栖居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质证认为该转账凭证证实系栖居公司支付的空调款，且金额、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一致。 9.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5年7月15日，新润公司收到的350000元已返还给了赵赴。栖居公司质证认为，350000元系栖居公司支付给新润公司的空调款，同日新润公司打还给赵赴的350000元未注明用途，栖居公司并不参与他们私人之间的资金往来，故对其真实性并不清楚。新润公司卖空调给栖居公司，栖居公司付款给新润公司应属合理，新润公司不可能在收款之后予以返还，即便返还也应返还给栖居公司，该350000元是发生在新润公司与赵赴之间，并不能证明返还给了栖居公司。 10.银行流水。证明2014年7月4日顾静峰转账给赵赴120000元，说明新润公司前述将收到的500000元中的100000元替赵赴归还给案外人顾静峰是真实的。新润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500000元空调款之间无关联性。 11.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截至2015年12月4日，赵赴为栖居公司法定代表人。栖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赵赴在2015年12月4日前系栖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12.民事判决书及相关材料。证明赵赴虽然以私人名义向他人借款，但相应款项汇入栖居公司，用于栖居公司经营。栖居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新润公司退回的350000元系其与赵赴之间的行为，与栖居公司无关。 对上述栖居公司与新润公司提供的本诉、反诉证据，本院综合认定如下： 1.栖居公司与新润公司对证据1、证据3、证据4、证据6中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据7、证据8、证据9、证据10、证据11、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的三性要件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能否成立，将于后文中具体阐述。 2.证据2、证据5系同一份证据，亦是本案的关键证据，就该份证据，具体分析、认证如下：①该份室内部分已安装完毕的空调清单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有赵赴的签名，加盖了新润公司公章。根据栖居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截止2015年12月4日，赵赴为栖居公司法定代表人，故赵赴于清单处签名应视为代表栖居公司履行职务。虽然栖居公司举证证据6中的情况确认函，用于证明清单处的赵赴签名系根据新润公司的要求，赵赴于2016年11月回签的事实，但赵赴未出庭作证，且所称回签清单一事亦未有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该份情况确认函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不予采信，同时对证据2、5予以确认；②栖居公司举证证据4旨为证明栖居公司实际已支付本合同项下空调款742000元，从而说明清单确认的截止2015年5月15日仅支付空调款200000元不真实。但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首先，双方均认可2015年4月29日通过赵赴账户转账至新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季立新账户的50000元系本合同项下空调款，说明栖居公司、新润公司均存在公司业务资金往来混同使用公司账户与各自法定代表人私人账户的现象，对此证据12亦能予以印证；其次，2015年5月13日，栖居公司通过第三人账户支付新润公司空调款500000元，新润公司称仅250000元用于支付空调款（其中本合同项下150000元），余款中150000元按要求返还至赵赴账户，余款中100000元替赵赴归还其欠案外人顾静峰的借款。根据季立新账户的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5月18日，分别有150000元转账至赵赴账户，200000元转账至顾静峰账户，与新润公司的辩称吻合，且证据10亦能印证顾静峰与赵赴间确有资金往来，从而进一步说明新润公司的答辩具有真实性；第三，2015年7月15日，栖居公司支付新润公司空调款350000元，具体交易时间为11时48分，新润公司称于同日按赵赴要求又转账给赵赴了，根据证据9的转账凭证显示，同日新润公司转账至赵赴账户350000元，具体交易时间为15时57分，与新润公司的辩称再次吻合，具有真实性。据此，由于栖居公司、新润公司均存在公司账户与法定代表人账户混同使用的情形，且2015年10月20日前两家公司账户及法定代表人私人账户之间发生多笔与本合同项下空调款有关的资金流转活动，双方为明确工程进度及实际付款金额，于2015年10月20日就已安装完毕的工程量及已实际支付的空调款进行清理、结算，并签署结算清单，符合交易习惯，其记载的内容应当认定为客观、真实。相反，栖居公司举证情况确认函，用于证明新润公司转账至赵赴账户的350000元系赵赴个人与新润公司的资金往来，与栖居公司无关却有悖常理。因为如果赵赴的该说法成立，赵赴代表栖居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与新润公司结算时，为何未将前期7月15日11时48分支付给新润公司的空调款350000元在结算时确认为系栖居公司已支付的空调款。综上，栖居公司未能举证推翻室内部分已安装完毕的空调清单所证实的内容，本院认定截至2015年10月20日，经栖居公司与新润公司对账，确认总计发生货款336790元，期间栖居公司已向新润公司支付了200000元，尚余136790元未付。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及栖居公司、新润公司庭审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栖居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10日，截止2015年12月4日，赵赴系栖居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26日，新润公司与栖居公司签订《美的商用空调销售安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新润公司向栖居公司销售美的空调、空气能及配件并负责安装，合同优惠后总价为750000元，合同签订后先支付500000元，余款250000元在2016年4月1日前付清，若栖居公司未按约付款，每逾期一天，按合同总金额支付给新润公司1%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新润公司携空调上门安装。截至2015年10月20日，经栖居公司与新润公司对账，确认总计发生货款336790元，期间栖居公司已向新润公司支付了200000元，尚余136790元未付。此后，栖居公司工程项目停工，新润公司未继续施工，结欠的货款栖居公司未能支付。 本院再审认为，栖居公司、新润公司签订的空调销售安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栖居公司既未按照约定在合同签订后即支付首期货款500000元，也未在买卖关系实际发生并经双方对账后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其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违约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关于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对新润公司第一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发生的合同款项，栖居公司应向新润公司支付。另，根据双方约定的日1%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同理，栖居公司在再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再审时民事起诉状送达之日起上海浦东新润空调器销售有限公司与安吉栖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美的商用空调销售安装合同书》予以解除； 二、安吉栖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上海浦东新润空调器销售有限公司空调款13679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6年4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违约金随本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上海浦东新润空调器销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安吉栖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2180元，由上海浦东新润空调器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55元，安吉栖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25元。反诉受理费1415元，财产保全费720元，合计诉讼费2135元，由安吉栖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 歆 审判员 陈 浩 审判员 方雨亭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阚晓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