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爱晶，女，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濮庆，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琳，女，1973年12月0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嘉，男，197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丽，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华伟，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爱晶因与被上诉人贺琳、刘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2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爱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胡爱晶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胡爱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上诉人刘嘉、贺琳主张2014年4月20日的《借款协议》中的款项，冯某在一审时签署的《确认书》确认了胡爱晶是实际的出借人，从债权转让的角度看，也确认了冯某将债权转让给了胡爱晶。二、一审法院认为胡爱晶提供的转款凭证中的款项为赌博款属主观臆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没有证据证明胡爱晶与贺琳之间有长期赌博的行为；2.从刑事判决书和银行流水可证明胡爱晶的出借款项并非赌博资金的往来；胡爱晶支付款项的时间早于涉嫌开设赌场的时间，胡爱晶出借给贺琳的钱与违法犯罪无关。三、一审法院认定胡爱晶转款形式不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的转款形式属于主观臆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4年4月20日《借款协议》项下的15万元并未实际发生；即使发生，债权人亦为冯某；即使发生，该债权亦经过诉讼时效；即使发生，胡爱晶亦为保证人，根据其作为保证人已向冯某归还债务的陈述看，亦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作出处理；胡爱晶关于案涉债权的性质究竟是委托关系，还是债权转让关系前后陈述不一。二、关于2015年5月8日《借款合同》项下的15万元；1.该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一审认定双方的转账系赌博资金认定答辩人无异议，但若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中的任何一笔债权主张，答辩人认为应将贺琳已经转账支付给胡爱晶的资金予以扣除。且胡爱晶在一审中亦明确认可如果有转账凭证认可系归还借款。2.即使发生，该借款亦系胡爱晶出借给贺琳用于开设赌场的共同犯罪所用。3.一审笔录中胡爱晶的代理人在庭审中自认胡爱晶与贺琳存在赌博行为。三、2015年7月22日的借款未实际发生，系赌债，并非基于借贷关系的合意产生的债权。四、刘嘉作为贺琳的配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贺琳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胡爱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贺琳、刘嘉偿还胡爱晶借款本金400000元；2.贺琳、刘嘉偿还借款利息（利息从各笔款项到期日起计至贺琳、刘嘉偿清相应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2月10日的利息为人民币296,930元；3.诉讼费由贺琳、刘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4月20日，贺琳、胡爱晶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借款人贺琳，配偶刘嘉，借款人于2014年4月20日向借款协议持有人冯某借款人民币15万元正，大写：壹拾伍万元正，计划于2014年10月20日还款捌万元正，于2015年4月20日还款柒万元正，每月20号支付5分的利息。借款人在未履行还款计划前提下，其配偶有承担还款的义务。”借款人处有贺琳签名、担保人处有胡爱晶签名。2015年5月8日，贺琳与胡爱晶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今有贺琳向胡爱晶借到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小写：150，000万元正）没还款期限为六个月，本人保证按期如数归还本次借款，如果未能按期偿还，本人愿意支付逾期还款额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并保证每月按时付息，如未能按时付息，本人愿意支付借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借款人贺琳。”2015年5月8日，贺琳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胡爱晶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小写：150000万正），该现金已全部交于本人。借款人：贺琳。”2015年7月22日，贺琳出具白条一份，载明：“本人贺琳向胡爱晶借人民币九万元正。收到现金90000万元正。贺琳，2015.7.22。”。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7月14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刑终45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查明贺琳伙同胡爱晶等人先后在深圳市南山区一壶春等茶馆内，多次组织、招引他人参与赌博，从中抽头渔利，人均获利几万元不等，判决胡爱晶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贺琳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庭审中，胡爱晶为证明自己向贺琳出借了款项，提交了银行交易流水，载明：2013年8月16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20000元，2013年10月23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5000元，2013年12月12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20000元，2014年4月24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70000元，2014年4月30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10000元，2014年6月17日胡爱晶分两笔，每笔50000元，向贺琳转款100000元，2014年8月11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10000元，2014年12月24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5000元，2015年3月5日胡爱晶分两笔、每笔分别为5000元、45000元，向贺琳转款50000元，2015年6月5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10000元，2015年7月25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10000元。上述转款共计310000元。原告表示，借款总金额为400000元，其中，2015年7月22日的90000元系现金方式支付，其余款项为转款。并提交了冯某出具的《确认书》一份，以证明2014年4月20日《借款协议》所涉150000元款项的实际出借人系胡爱晶，应由胡爱晶收取。 刘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贺琳银行流水，载明：2014年5月9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10000元，2014年5月19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7500元，2014年6月19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12500元，2014年6月21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3200元，2014年6月27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20000元，2014年7月15日，贺琳分两次向胡爱晶共计转款90000元，2014年7月16日，贺琳分两次向胡爱晶共计转款10000元，2014年7月22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500元，2014年7月24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7500元，2014年10月19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1000元，2014年12月11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10000元，2015年4月20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12000元，2015年7月4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8000元。以上转款共计192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借款协议》，《借款合同》，收据，收条，银行转账凭证，银行交易流水单，《刑事判决书》以及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爱晶、贺琳、刘嘉之间是否形成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本案中，根据胡爱晶主张的借款所依据的证据，分别认定如下： 对于2014年4月20日《借款协议》所载明的150000元，该协议载明的债权人系冯某，并非胡爱晶，故胡爱晶无权作为债权人直接向贺琳、刘嘉主张权利，胡爱晶就该笔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胡爱晶提交的转款凭证及刘嘉提交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认为，胡爱晶与贺琳因长期进行赌博，常有赌博资金往来，且转款一直持续发生，每笔转款金额均有所不同，不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的转款形式，不能认定为系向贺琳出具借款；至于贺琳向胡爱晶的转款，亦应属于赌博资金的往来，不属于归还借款。 对于2015年5月8日《借款合同》所载明的150000元，及2015年7月22日的90000元收条，因在《借款合同》签订及收条出具期间，胡爱晶及贺琳均参与赌博活动并有开设赌场的行为，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该《借款合同》及收条系因赌博活动产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对于因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或者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上述违法犯罪活动的借贷关系，依法不予保护。”故一审法院对胡爱晶主张贺琳、刘嘉归还该两笔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贺琳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法律赋予其在诉讼活动中享有权利的放弃，依法应承担由此引起的相应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爱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69元，保全费4005元，共计14774元，由胡爱晶负担。 二审中，刘嘉提交了以下证据：扣押清单、扣押笔录、借款合同2份，拟证明2015年5月8日的借款合同与该扣押清单、扣押笔录下的借款合同一模一样，可证明该笔借款是胡爱晶、贺琳在赌场中产生的借款（如有），且该笔15万元用于开设赌场的共同犯罪。胡爱晶质证认为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借款合同是一个模版，任何人均可以使用。对此，本院认为，刘嘉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胡爱晶另申请证人冯某到庭参加诉讼，其在调查中表示，对胡爱晶作为2014年4月20日的《借款协议》的权利人提起诉讼无异议。对该证人证言刘嘉质证认为因冯某与胡爱晶系母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采信。对此，本院认为，冯某关于《借款协议》权利人的陈述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该项陈述，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1.冯某对胡爱晶作为债权人向贺琳、刘嘉主张《借款协议》项下的权利无异议。 2.针对2014年4月20日项下的15万元借款的构成，胡爱晶在一审调查中陈述：“4月20号是对2013年8月16日至2014年4月30日，借款合同可以是对之前出借的款项的确认及未来可以出借款项的期待”；对此，胡爱晶在二审调查中陈述：“2014年4月24日转7万、2014年4月30日转1万、2014年6月17日分两笔转10万元”。 关于2015年15万元借款，胡爱晶陈述其出借时间并非2015年，是前期往来资金的汇总，但其对于该笔借款的构成亦无法给予明确的主张。 3.2014年4月24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项7万元，2014年4月30日，胡爱晶向贺琳转款1万元，两笔转款在汇款附言处均备注“借款”。 4.胡爱晶于2018年3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胡爱晶的上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胡爱晶关于要求贺琳归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刘嘉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如下陈述：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4年4月20日《借款协议》载明的债权人为冯某，但冯某认可其女儿胡爱晶在本案中主张权利，且胡爱晶亦陈述向贺琳的借款由其转款支付，故胡爱晶有权就该《借条》主张权利。刘嘉关于胡爱晶无权主张该协议项下权利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借款协议》《借款合同》能够反映当事人存在借款合意，且2014年4月24日、2014年4月30日的两笔转款备注“借款”，亦可佐证各方有借贷的意思表示。 虽然胡爱晶无法对借款的具体构成给予明确的、合理的主张，从双方的转款的时间、金额来看，亦无法将银行转款与合同一一对应，但胡爱晶向贺琳的银行转款是客观存在的，贺琳称双方银行往来款项系赌债，但是赌债应当是贺琳就赌博中的未付款项向胡爱晶出具借条或欠条，但本案是胡爱晶向贺琳转款，该形式与赌债的形式并不一样，且其中两笔银行转款还明确备注为借款，对贺琳抗辩其所收到的银行转款系赌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有赌博的经历以及开设赌场的行为，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胡爱晶、贺琳的转款往来即系赌博资金，一审关于双方资金往来均系赌博资金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认定，胡爱晶向贺琳所转的款项为借款，贺琳应当偿还。 关于借款利率的问题，因胡爱晶作为债权人，其无法对《借款协议》《借款合同》的构成予以明确，亦即无法证明每笔银行转款约定的利率标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胡爱晶向贺琳转款310000元，贺琳向胡爱晶的转款共计192200元，贺琳向胡爱晶所转的款项均用于充抵本金，对于差额部分：310000元-192200元=117800元，贺琳应当归还，对于胡爱晶提起本案诉讼之后的利息，贺琳应当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胡爱晶支付。故贺琳应当归还胡爱晶借款1178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7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3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归还本金，利息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关于2015年7月22日的《借条》，从该《借条》可以反映双方的借贷合意，但是，因双方存在赌博和开设赌场的行为，在胡爱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贺琳履行了9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的情况下，对胡爱晶关于要求贺琳归还该笔9万元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刘嘉主张2014年《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该协议约定的最后还款时间为2015年4月20日，但截止2015年4月20日，贺琳向胡爱晶转款共计184200元，如果各方履行了该《借款协议》，该协议项下的借款亦已经清偿，刘嘉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胡爱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胡爱晶的该项主张因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爱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2469号民事判决； 二、贺琳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爱晶归还借款1178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7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3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归还本金，利息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胡爱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69元、保全费4005元，共计14774元，由胡爱晶负担7598元，由贺琳负担71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9元，由胡爱晶负担7598元，由贺琳负担31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