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84民初9766号 原告：吴李瑛琪，男，199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群伟、徐凌窈，浙江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永康市前仓镇后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前仓镇后吴村。 负责人：吴世媚。 被告：永康市前仓镇后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前仓镇后吴村。 负责人：吴悦。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翔，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敬敬，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吴李瑛琪与被告永康市前仓镇后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后吴村经济合作社”）、永康市前仓镇后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吴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9年1月16日、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庭审，原告吴李瑛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群伟、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翔、胡敬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李瑛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145万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自2010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吴泽与案外人李海燕系夫妻，生育有原告。2013年6月11日，吴泽去世。2018年10月25日，除原告以外的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声明放弃对吴泽遗产的继承。2010年7月22日，两被告经与村民代表、村经济合作社开会讨论后，将坐落于永康市前仓镇后吴村原新店畜牧场的2#地块进行公开招投标，吴泽中标。后因永康市国土资源局制止，投标中止。后吴泽与两被告达成口头协议，按2#地块中标同等条件租用4#地块的部分面积，用地面积1000平方米，租金每年每平方米29元，租期50年，合计租金145万元。租赁合同采用借款形式，两被告向吴泽收取了租金145万元，并向吴泽出具借款协议，借款协议载明以坐落在原新店乡畜牧场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建成的厂房1000平方米作为抵押。2011年4月，吴泽在上述1000平方米土地上建成人字架、钢棚厂房。2012年8月31日，永康市国土资源局对吴泽作出处罚决定如下：1、责令将非法占用的1974.45平方米土地退还前仓镇后吴村经济合作社；2、没收在非法占用的1974.45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3、对于非法占用的1974.45平方米土地处以每平方米28元的罚款，计人民币55282元。2018年，前述人字架、钢棚被拆除，土地被清空收回。经原告催讨，两被告未能将吴泽所交付的145万元返还给原告。 被告后吴村经济合作社、后吴村委会答辩称，一、原告仅仅对遗产作出处理，但从权利角度讲，145万元涉及夫妻共同财产问题，吴泽的配偶李海燕并未提出权利主张，遗产部分只能就总额的一半提出主张。二、本案所涉的145万元并非简单的财产权利关系，还涉及合同义务，故仅仅以其他人放弃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征求被告的同意。三、从吴泽使用的土地面积看，允许使用的是1000平方，实际是1974.45平方，对1000平方米应按约定的价格计算占用期间的费用，对于超出部分应按实际市场价支付。四、本案非法买卖土地行为属于吴崇友个人行为，与两被告无关。五、按原告所诉，所涉土地的建筑物已经被拆除，但仅仅是被拆除，土地并未交还给被告，也未对地上残留物恢复原状，依照《合同法》的规定，交还土地是原告的义务，在交还之前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六、原告并未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明确，返还请求权的基础是什么不清楚。七、本案不仅涉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还涉及行政法的问题，所涉款项应当先由政府部门处理，再根据具体情况判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围绕诉讼请求，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借款协议、金华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吴泽于2010年10月28日向两被告出借145万元，并以本案所涉1000平方米土地和厂房进行抵押。该款名义上是借款，实质上是土地转让款。 二、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属实，本案吴泽与两被告之间的租赁和转让合同关系被认定为违反强制性规定。 三、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后吴村经济合作社及吴崇友因涉及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判处刑罚，犯罪行为中涉及了对本案吴泽土地的转让。 四、证明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吴泽于2013年6月11日死亡的事实。 五、放弃继承承诺书一份，用以证明吴泽的其他三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均放弃继承吴泽遗产的事实。 六、李海燕出具的承诺书一份、结婚证一份、李海燕的身份证一份，用以证明涉案145万元是吴泽的个人财产，吴李瑛琪基于继承获得本案的权利。 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因原告提供的是复印件，现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这也不是真正的借款。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决定书反映出吴泽实际占用的土地是1974.45平方，远远超出合同约定，费用应当按照市场价格支付给被告。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刑事判决书反映只有经济合作社是被判刑的，不涉及后吴村委会。对证据四死亡证明无异议。对证据五，我们有异议，真实性我们不清楚，签字是否本人所签不清楚。即使真实，有如下问题：1、本案不单单是遗产问题，是合同权利。2013年6月11日吴泽去世时合同权利还存在的，不能单作财产处理，还涉及合同义务，简单放弃继承不符合程序。2、承诺书仅仅讲到放弃继承吴泽财产，按照婚姻法规定，在婚姻存续期间，其财产原则上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处理，除非对外公示中有明确约定。我们至今没有得到相关约定的内容。承诺书仅是对财产的处理，涉案的款项，从夫妻关系的角度，有一半应属李海燕，李海燕并未提出主张。即使返还，也只能就涉案财产的一半进行处理。对证据六，结婚证无异议。对承诺书有异议，不符合证据要件，承诺书反映这个不是债权转让。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婚姻存续期间财产的约定，应当是书面形式的约定。承诺书是单方说明，并非约定，吴泽签订合同的当时和现在，不管合同有效还是无效，都涉及权利义务的问题，李海燕单方要求不以夫妻共同财产处置伤害到被告的权利。涉及的合同义务李海燕是不能放弃的。在此之前吴泽和李海燕都没有向被告出具说明认为是属于吴泽的个人财产，因此不具有对抗效力，也不具有证据形式要件，不能证明属于吴泽个人的。单就145万元说明属于个人财产，对于其他的财产、债权债务怎么约定都没有说明。故我们认为这个承诺书不具有效力。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吴崇友2017年3月22日的笔录，用以证明吴泽所建造的钢棚除了1000平方米是按约定给他的，其他都是他擅自占用的。与行政处罚决定书相印证。 二、吴泽于2013年1月15日的笔录，用以证明约定是1000平方米，其余是吴泽擅自占用的事实。 三、吴泽于2013年6月20日的笔录，用以证明约定是1000平方米，其余是吴泽擅自占用的事实。 四、2012年6月1日国土资源局的调查报告，用以证明国土资源局决定没收违法所得即本案的145万元款项，但现在还未处理，故本案所涉款项还不能处置。 原告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认为吴泽另外占用974.45平方米是没有任何法律基础，是完全的非法占用，与本案的租赁合同关系完全不相关的。对该争议被告应当另行起诉。以上证据都不能证明974.45平方米是在什么时间占用的，吴泽占用土地是逐步的，不可能是一口气占用的，在违法调查报告的倒数第二页也讲到2011年4月12日巡查发现吴泽户存在超批准建设行为，占地约为780平方米，而且被下令拆除了。故持续状态是多少平方米，应由被告举证，原告并不认可是从一开始就持续占用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证据一，仅有复印件，但被告庭审中对于收取原告145万元租金的事实无异议，且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对原告证据二、三、四，经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证据五的真实性，经本院向当事人核实，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在于吴章宝、陈秀莲、李海燕放弃本案的财产权利是否合法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租赁合同原权利义务主体是吴泽，吴章宝、陈秀莲、李海燕作为法定继承人承继义务的前提是其承继财产，其法律关系是因继承获得权利而承担与权利相当的义务，并非是被告主张的吴泽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自然而然承继相应义务，而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人有权放弃继承，故吴章宝、陈秀莲、李海燕放弃继承吴泽的财产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六，承诺书系李海燕亲自提交法庭，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涉案145万元款项是否吴泽与李海燕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的证据。本院认为，即使本案可能涉及李海燕与吴泽的共同财产问题，因本案仅涉及对权利的处分，李海燕作为权利人有权放弃其自身权利，至于可能涉及的夫妻共同义务（债务）问题，属被告举证的范畴，与李海燕放弃本案的权利并无冲突，其放弃本案权利并不影响其原先应承担的义务范围。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至四，经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7月22日，被告后吴村经济合作社将标准厂房2#地块进行公开招投标，吴泽以每平方米29元的价格中标。后因永康市国土资源局制止，投标中止。后吴村经济合作社将吴泽中标的押金60万元予以退还。后吴泽与后吴村经济合作社达成口头协议，按2#地块中标同等条件租用4#地块，用地面积1000平方米，租期50年，租金合计145万元。2010年10月，吴泽未经法定机关批准擅自动工建设厂房，后经勘测实际占地面积1974.45平方米。2012年8月31日，永康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永土资处【2012】2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吴泽的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属非法占地行为，并决定处罚如下:1、责令将非法占用的1974.45平方米土地退还给后吴村经济合作社；2、没收在非法占用的1974.45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3、对于非法占用的1974.45平方米土地处以每平方米28元的罚款，计人民币55285元。2018年6月8日，本院作出（2017）浙0784刑初1211号刑事判决书，对后吴村经济合作社及吴崇友犯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018年11月9日，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被强制拆除。 另查明，吴泽于2013年6月11日去世，吴泽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有配偶李海燕、父亲吴章宝、母亲陈秀莲、儿子吴李瑛琪。2018年10月25日，李海燕、吴章宝、陈秀莲均声明放弃对吴泽遗产的继承。 本院认为，吴泽与被告后吴村经济合作社之间关于后吴村4#地块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后吴村经济合作社因该合同取得的租金145万元依法应返还给吴泽。对于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在土地招投标行为被永康市国土资源局制止后，吴泽仍与后吴村经济合作社达成第二次的土地租赁协议，应认定吴泽在明知该租赁行为无效的情况下仍向被告交付租金，其自身存在过错，对该损失应由吴泽自行承担。现吴泽已经去世，其他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均表示放弃继承，吴李瑛琪作为原告主张本案权利，其诉讼主体适格。被告后吴村经济合作社应当向原告吴李瑛琪履行返还145万元的义务。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后吴村委会共同承担返还款项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的土地租赁合同与之前两被告共同发布招投标公告后双方达成的土地租用合同并非同一个合同关系，从行政处罚决定书、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以及原告的陈述看，后吴村委会并未参与本案的土地租用合同，也未有实际收取吴泽的租金，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后吴村委会共同返还14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主张吴泽实际占用1974.45平方米土地、应支付占用土地损失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该主张属反诉范畴，庭审中已向被告释明，被告逾期未提出反诉，故本案不予一并处理，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未交还土地、其具有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涉案建筑物已经被强制拆除，被告已经具备收回土地的条件，且双方各自履行自身的返还义务，并不影响原告对本案款项返还的主张，被告提出的返还土地主张亦属于反诉范畴，故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提出涉案款项应先由政府处理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涉案土地的租赁或转让行为已经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裁决，均未将涉案145万元定性为违法所得，也未作出收缴、罚没的处理决定，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永康市前仓镇后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返还原告吴李瑛琪租金人民币145000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吴李瑛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375元，由原告吴李瑛琪负担450元，由被告永康市前仓镇后吴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89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应晓霞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应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