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优科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泥金北路******。 主要负责人：顾伟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闪，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峰，男，197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兰芳，女，197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岩，男，195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由三明市物流行业协会推荐。 原审被告：苏益辉,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现服刑于福州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凤（系苏益辉配偶），女，198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原审被告：神州租车（厦门）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泥金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卢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琳，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西街****** 主要负责人：王小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微，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福建优科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优科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峰、曾兰芳，被上诉人苏益辉，原审被告神州租车（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天安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5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优科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峰、曾兰芳对优科厦门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1.本案事故行程并非优科厦门分公司指派。网约车最基本的特征是乘客通过网络下单，然后由平台根据客户的订单指派司机接单，从而形成完整的乘车服务，这也是网约车与传统巡游出租车最根本的区别。“神州专车”作为全国知名的网约车平台，也为每一位正规下单的乘客提供价值百万的保险保障，最大限度保障乘客的安全。而本案中，司机苏益辉在未接受优科厦门分公司指派的情况下，私下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到乘客，并私自出车，是典型的公司严令禁止的“接私单”的行为。苏益辉也试图向客服进行报备申请事后补单，也遭到了客服明确拒绝。所以，该行程明显属于司机的个人行为，并非执行任务。2.一审法院以苏益辉2016年6月18日的一次变更结算金额的记录，就认定该笔订单变更结算金额即为补单，从而得出“神州专车”允许司机补单的结论，该逻辑不当。该订单明确备注“订单调账，司机来电更改服务时长”。该订单是司机致电客服，告知系统计算错误要求更改服务时长，并重新计算费用的订单，这与“补单”是如何扯上关系？如果是补单，那直接备注“司机补单”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让司机更改服务时长。再退一万步讲，即使该次存在事后补单情形，接私单的行为也是被我司严令禁止的，不能仅因为曾经“补单”，就能认定优科厦门分公司“允许司机补单”，这个逻辑类似于甲曾经闯过红灯，从而得出允许闯红灯的结论。“事后补单”不存在现实的可操作性。“神州专车”所有的订单都是由系统自动派单，并通过系统根据行使里程和市场自动结算并收取费用，并不存在司机通过巡游方式司机接单、私下收现的情形。如果允许乘客不通过系统下单，那如何确定“行驶里程”和“服务时长”？系统如何收取费用？如何避免司机谎报上下车时间、地点等直接关系到费、地点等直接关系到费用结算的关键信息？综上证明驾驶员的行为系单位指派，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无视被告证据、网约车基本运营规则，认定事故肇事人苏益辉系执行工作任务是错误的。 陈峰、曾兰芳辩称：1.苏益辉“事后补单”的接单方式显属优科厦门分公司认可的合规接单方式之一，存在现实的可操作性和必要性。①产生补单方式的原因实系当时神州公司运营的专车软件APP中无法将乘客目的地点选到非服务区域外，若用户需乘车至厦门市服务区域外，必须通过联系神州公司的专车司机予以下单。②苏益辉曾于此前即2016年6月18日通过“事后补单”方式接单并完成厦门市外行程（漳州），并通过神州公司平台管理系统根据GPS显示的行驶记录计算、结算后乘客通过APP支付347元客运费用。优科厦门分公司的客服可以通过GPS定位查看苏益辉行驶的目的地为漳州，因优科厦门分公司认可该客运方式，故其后台标明“订单调账，司机来电更改服务时长”。另，若非优科厦门分公司允许司机补单以及存在“事后补单”的可操作性，苏益辉完全可以私下与乘客约定的整数额收费，而无需通过平台计算并支付费用。③神州公司对其车辆进行GPS定位管理，决定了优科厦门分公司雇佣的专车司机无法私自使用车辆进行长途客运，否则专车司机将面临受到解雇并没收保证金的处罚。2.苏益辉的补单申请遭到优科厦门分公司客服的拒绝，但客服完全可以通过GPS定位得知案涉车辆在福诏高速公路段停留判定可能出现事故而拒绝补单，因此该情形不能证明优科厦门分公司禁止司机“事后补单”。况且，苏益辉与优科厦门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六条载明“乙方（苏益辉）的日常工作集散地点为厦门市行政区域内。如因业务需要，乙方驾驶车辆超出前述行政区域的，不视为工作地点变更。当乙方驾驶车辆离开前述行政区域时，应及时向甲方报备目的地、往返路线、往返时间等各类事项……”此条规定结合案涉APP无法定位至厦门市行政区域外的特性以及优科厦门分公司允许补单事例，恰好佐证案涉接单方式的合规性与必要性。故本案苏益辉的客运行为系其职务行为。3.鉴于优科厦门分公司对其专车司机的客运行为进行GPS强制定位跟踪的特性，苏益辉无法绕过平台进行私下收费，其客运费用必须通过平台进行支付，故优科厦门分公司作为本案客运行为的承运人，应依法承担责任。 综上，苏益辉的客运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优科厦门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苏益辉的客运行为系职务行为，优科厦门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赔偿责任。 陈峰、曾兰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天安保险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赔偿1116613元（丧葬费32160元，死亡赔偿金925074元、住宿费8973元、特殊整容费7000元、伙食费7766元、交通费1万元、误工费5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2.苏益辉、优科厦门分公司、神州公司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事故发生概况：2016年7月9日17时28分，苏益辉驾驶闽Ｄ×××××号车辆沿福诏高速（下行）由厦门往福州方向行驶至事故地点，车辆碰撞道路右侧护栏和中央隔离带，造成受害人陈道弘（系陈峰、曾兰芳儿子）及另一乘车人甩出车外当场死亡，曾兰芳等其余乘车人受伤，闽Ｄ×××××号车辆损坏及路产损坏。事故发生后曾兰芳被送往医院治疗，住院3天。 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2016年7月15日，泉州高速交警二大队作出闽公交认字[2016]第0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益辉负事故全部责任。 三、闽Ｄ×××××号车辆所有人为神州公司，在北京天安保险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万元，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5年9月8日0时至2016年9月7日24时。 四、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闽0502刑初397号刑事判决，判决苏益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五、一审法院对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定： 1.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处理丧事的亲属按5人计算（不包括曾兰芳），按单人单程车费107.5元计算三明—安溪的城际交通费为1075元；在安溪的交通费按每日每人10元计算3天为150元；共计1225元。 2.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认定为6500元。 3.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伙食费：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4.死亡赔偿金：1000376元（50018.8元×20）。 5.丧葬费：陈峰、曾兰芳主张丧葬费34608元，未超出法定标准，予以照准。 6.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陈峰、曾兰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7.整容费：整容费包含在丧葬费内，陈峰、曾兰芳另行主张的整容费系重复主张，不予支持。 8.误工费，处理丧事的亲属按5人计算（不包括曾兰芳）。陈峰、曾兰芳没有提供误工损失的证据，参照2017年厦门市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工资（农林牧渔业）63787元/年的标准酌情认定3天的误工费损失2621元。 综上，陈峰、曾兰芳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045330元。 六、神州公司已支付陈峰、曾兰芳5万元。 七、2015年12月10日，优科厦门分公司与苏益辉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31日。 八、本案乘车人未通过软件提交订单，而是其中一位乘车人陈峰的朋友黄邓辉打电话给苏益辉，让苏益辉电话联系陈峰。 九、事故发生后约2小时，即2016年7月9日19时34分，泉州高速交警二大队对苏益辉进行询问。询问笔录中，关于车费，其陈述“三明地区不在神州专车软件设置里面，我们就商量通过软件上显示出发点到目的地行驶的公里数和时间，自动计算出来的费用，到三明后再拨打客服电话告诉客服因为下不了订单，让客服帮他们在系统后台补个订单，他就可以通过软件把钱给我”。2016年7月10日，泉州高速交警二大队对神州公司保险专员郑通锦进行询问；其陈述神州公司“主要是提供车辆租给司机驾驶的，司机不能收取现金，订单由公司管理平台进行派单”；驾驶员是通过第三方公司进行招录、管理的；神州公司“根据GPS对车辆进行强制跟踪维护”。 十、根据《司机操作记录》和《订单详情》，2016年6月18日2时46分51秒时车辆坐标为经度118.1062841796875，纬度24.470820855034724。经查，该坐标地点位于厦门市。3时56分16秒，27276762440163号订单被创建。3时59分22秒苏益辉接单。《司机操作记录》显示当时车辆坐标为经度117.65581244574653，纬度24.5150927734375。经查，该坐标地点位于漳州市。接单后约4分钟，4时3分23秒，结束服务。4时12分35秒，苏益辉更新费用。4时13分30秒，《订单详情》中备注“订单调账|司机来电更改服务时长”、“自动结算”；实付总金额347元。 一审法院认为，神州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书面答辩或反驳证据，应视为自愿放弃抗辩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北京天安保险的责任问题；2.优科厦门分公司的责任问题；3.苏益辉的责任问题；4.神州公司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1.北京天安保险的责任问题。 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为第三者责任保险。《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受害人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一审法院认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受害人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或商业三者险予以赔偿。陈峰、曾兰芳主张北京天安保险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2.优科厦门分公司的责任问题。 对于2016年6月18日27276762440163号订单，优科厦门分公司确认系补单，但认为该次补单无法证明补单系常态。因优科厦门分公司及苏益辉均确认截至事故发生时神州专车软件无法提交跨市订单，结合苏益辉于事故发生后约2小时在泉州高速交警二大队笔录中的陈述，认为本案的客运行为原本亦计划采取补单形式。双方约定通过软件计算车费，之后再联系客服补单，并通过软件付款。故苏益辉的客运行为，具有利用职务的形式，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故应由优科厦门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3.苏益辉的责任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应由优科厦门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陈峰、曾兰芳主张苏益辉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4.神州公司的责任问题。 神州公司作为事故车辆所有人，用GPS对车辆进行强制跟踪维护，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神州公司应对优科厦门分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事故中，苏益辉负事故全部责任，优科厦门分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陈峰、曾兰芳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1045330元，扣除神州公司支付的5万元，优科厦门分公司还应赔偿995330元。神州公司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福建优科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峰、曾兰芳995330元；二、神州租车（厦门）有限公司对福建优科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陈峰、曾兰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在于本案中苏益辉的载客服务是否为履行职务。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事实表明：事发时期神州专车网约平台并无从厦门到达三明的跨地区选项设置，无法直接下单。本起事故中的一名乘客陈峰经朋友介绍，向苏益辉要约厦门到三明的神州专车载客服务。苏益辉告知由其向客服说明，客服可在系统后台补订单，车费仍以神州专车软件显示的公里数和用时计算，到达目的地后乘客通过神州专车软件支付费用。陈峰一行人亦无异议遂以成行。从上述事情经过看，苏益辉的行为具备职务行为外观，乘客方为搭乘神州专车直接向司机约车，并不违反日常生活经验。至于苏益辉的接单处置是否合乎优科厦门分公司规定，属于用人单位与其员工之间的内部管理关系，不应溯及乘客。 其次，苏益辉系神州专车全职司机，所驾驶车辆及用油均由用人单位优科厦门分公司提供，车辆行踪可以监控，私自接单存在被查的风险。此前苏益辉一单2016年6月18日从厦门到漳州的业务，途中进行补单处理，可以佐证神州专车跨地区的业务通过人工补单是可行的。另外，优科厦门分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乘客陈峰等人与苏益辉存在绕开监管、私下交易的情形。因此，不足以确定苏益辉系以个人身份私下接单。 综上情况，优科厦门分公司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以未经网约平台派单等理由认为苏益辉接私单，并不足以对抗乘客的主张，故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苏益辉系履行职务并无不当，优科厦门分公司应当对交通事故中乘客人身损害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优科厦门分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3元，由福建优科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艳 代书记员 陈荔 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