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10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京环，女，196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杰，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颐和公馆酒店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苏路**。负责人：朱文勃，该分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宁海路**法定代表人：朱文勃，该公司总经理。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东，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征，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天舒，男，198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中国铁路上海局南京动车段南京南动车运用所职员，现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庶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禹，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京环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颐和公馆酒店分公司（以下简称颐和公馆酒店）、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颐公司）、原审第三人刘天舒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京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颐和公馆酒店赔偿陈京环各项损失590040.7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陈京环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系颐和公馆酒店员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拉架受伤，颐和公馆酒店应承担陈京环各项损失共计596374.2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等事实，均无异议。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结论，陈京环的损失与外伤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辅因关系)，参与度拟为25%左右，而酌定颐和公馆酒店对陈京环损失的25%承担赔偿责任，对此陈京环持有异议。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可见，法律并未规定受害人自身的疾病属于过错，受害人对损失的扩大不存在过错或赔偿义务人不能证明受害人对损害的扩大存在过错，赔偿义务人就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失在责任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陈京环自身的疾病、缺陷并不是过错。事发时，陈京环是在正常的上班时间，并没有任何疾病反应，如果不是为了酒店利益进行劝架，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损害，陈京环的自身缺陷仅是与事故造成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京环不应为自身的疾病、缺陷承担高于普通人的风险。一审法院不应当考虑损伤参与度对确定赔偿金额的影响，颐和公馆酒店应对陈京环因此次事故遭受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辩称，1.陈京环的损害与其自身患有的疾病有重大关系，自身疾病系其自身损伤的主要原因。2.陈京环对其自身的身体情况应当是知晓的，在其明知身体患有多种疾病的情况下，贸然介入到第三人与其他人的打架纠纷中，该行为系其主动性行为，其应当对可能造成的后果有一定的预知。3.陈京环的损伤是在第三人与他人的纠纷中造成，侵权人系第三人，而非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综上，陈京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刘天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京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颐和公馆酒店赔偿其医疗费3707.3元，后期康复费用14401.89元、医保费用931.17元、药店费用299.8元、护理费35210元+2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2400元、误工费16368元、残疾赔偿金5235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226.66元、鉴定费2900元，宁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6日下午14时许，刘天舒骑车进入颐和公馆参观时，与颐和公馆内的保安杨明才发生纠纷，在双方发生冲突的过程中，陈京环上前拉架受伤，后被送至江苏省省级机关医院，查CT示“双侧脑室、第三脑室血肿”，当天转至南京脑科医院ICU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脑室出血、肝功能损害、2型糖尿病、高血压，于2017年10月31日出院，出院诊断：脑室出血、右侧额叶多发急性脑梗死、肝功能损害、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至本次出院时陈京环发生医疗费为24271.78元，其中20564.48元由颐和公馆酒店垫付。另外，颐和公馆酒店直接支付陈京环769元。陈京环后因脑出血、脑梗死后遗症多次住院康复治疗至2018年6月7日，发生医疗费14600.66元。另查明，陈京环系南京上铁路桥工程公司退休员工。2015年11月1日，陈京环（乙方）与颐和公馆酒店（甲方）签订《用工协议书》，约定乙方在甲方从事酒店服务工作，协议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6日事发时，陈京环一直在颐和公馆酒店处提供劳务并领取劳务报酬。再查明，颐和公馆酒店系宁颐公司下设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领有营业执照。一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8年6月6日，该中心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京环左侧肢体偏瘫（左上肢综合肌力2级、左下肢综合肌力4级）构成五级残疾；2.被鉴定人陈京环误工期限以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12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120日为宜；3.被鉴定人陈京环此次外伤与目前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辅因形式），参与度拟为25%左右为宜；4.对于2017年10月31日南京脑科医院住院医疗费用明细清单和医保自费住院明细结账清单中与脑室出血、右侧额叶多发性脑梗死有关的医疗费鉴定，其医疗费的项目和金额本中心无法一一区分，本次鉴定难予评价。陈京环支出鉴定费2900元，颐和公馆酒店支出鉴定费2300元。经质证，陈京环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陈京环的脑室出血、肝功能损害、2型糖尿病、高血压等系其自身的常年慢××，并非外力侵权引起，因此认定陈京环构成五级伤残不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规范。《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4.3条规定，应按照实际残情鉴定致残程度等级，同时说明损伤与残疾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机构没有明确鉴定结论的适用规范或依据，故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并申请重新鉴定。刘天舒同意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的意见。鉴定人陈某1见如下：陈京环脑室出血时间是2017年10月6日，2017年10月15日发现右脑梗死，10月17日磁共振显示脑梗发生，依据病历及检查，陈京环有糖尿病及氯酶素过敏，头脑CT检查颈动脉分支血肿，说明陈京环有一定程度动脉硬化，有心脑血管的基础疾病，根据陈京环的年龄，病情是可逆的，但由于陈京环本次外伤使其自身疾病产生了应激源，应激源对陈京环发生了作用，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使应激体产生反应，导致疾病加重，加重的基础上产生了脑室动脉破裂，经治疗逐步好转，10月17日报告证实脑梗发生，引起了左侧偏瘫，经过其他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使供血有所增加，鉴定时肌力能恢复到上肢二级，下肢四级，鉴定后是否会进一步加重或好转还未确定，鉴定时专家对陈京环进行了会诊，因此认定陈京环构成五级残疾不应当有异议。关于参与度，考虑到陈京环的自身疾病是主要、直接的原因，占75%，外因是次要的条件作用，占25%。陈京环无高血压病史，因此高血压是原发性还是继发性还是脑出血以后发生的没有分析。因为牵扯到胰岛素升高，与多个脏器有关，不能排除与外伤的关系，故药物关联性无法鉴定。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对鉴定人陈某1见不认可，认为伤残等级及因果关系认定比例均过高，用药关联性可以进行区分，故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虽对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经法院组织鉴定人出庭质询，鉴定人陈某2定观点后，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未能提交足以反驳鉴定意见的相反证据，故法院对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对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陈京环主张医疗费3707.3元、后期康复费用15339.06元、药店费用299.8元，有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等予以证明，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和刘天舒对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大部分医疗费用于治疗陈京环的原发疾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陈京环主张住院期间护工费35210元、护理费24000元（200元/日×120日），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刘天舒对护工费不认可，认为护理费系陈京环自身原因导致不应由其承担责任。刘天舒认为护理费标准应按100元/日计算。陈京环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20元/日×120日），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刘天舒对期限有异议，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系陈京环自身原因导致不应由其承担责任。陈京环主张营养费2400元（20元/日×120日），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认为期限过长，营养费标准由法院酌定，刘天舒对营养费计算标准无异议。陈京环主张误工费16368元（2688元/月×6个月25日）并提供用工协议书、工资流水予以证明，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刘天舒认为陈京环系退休人员，不存在误工，且误工费标准过高。陈京环主张残疾赔偿金523464元（43622元×20年×60%），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刘天舒认为伤残等级过高，参与度应为25%。陈京环主张交通费1226.66元，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刘天舒不予认可。陈京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刘天舒认为伤残标准过高。陈京环主张鉴定费2900元并提供票据一张，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刘天舒无异议。对陈京环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质证情况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陈京环的医疗费票据及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应为38872.44元（24271.78元+14600.66元），药店费用299.8元与陈京环本次伤情后疾病治疗具有相关性，予以确认。陈京环共计发生医疗费39172.24元，根据鉴定结论，医疗费的金额和项目无法一一作出区分，考虑到陈京环治疗脑梗确系与外伤具有因果关系，故陈京环因伤产生的医疗费39172.24元，予以确认。2.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及陈京环伤情，护理费应为12000元（100元/日×120日）。3.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陈京环主张均为2400元（20元/日×120日），根据鉴定结论及其伤情，陈京环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及用工协议书和银行流水明细，陈京环受伤前一年平均工资应为2586元，陈京环主张误工费为16368元，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予以确认。5.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结论，陈京环主张523434元，符合计算标准，予以确认。6.交通费，考虑到陈京环就医确有交通费损失，酌定交通费为600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京环系颐和公馆酒店员工，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因拉架受伤，颐和公馆酒店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认定，陈京环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损失总额共计596374.24元，根据鉴定结论，该损失与外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辅因形式），参与度拟为25%左右为宜，故一审法院酌定由颐和公馆酒店对陈京环损失的25%承担赔偿责任，即149093.56元。陈京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考虑到陈京环的精神痛苦程度，酌定颐和公馆酒店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综上，颐和公馆酒店共计应支付陈京环164093.56元。颐和公馆酒店已垫付款项共计21333.48元，应予扣除，故颐和公馆酒店应支付陈京环142760.08元。颐和公馆酒店系宁颐公司的分公司，故宁颐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颐和公馆酒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京环各项损失共计142760.08元；二、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一）项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陈京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脑科医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其他费用清单、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出观察室记录、CT检查报告单、通知、用工协议书、工资流水、CT片27张、接处警记录及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京环的损失应否考虑外伤参与度。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雇主应当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京环受雇于颐和公馆酒店，在工作期间因拉架受伤，颐和公馆酒店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次事故造成陈京环的损失是否应按外伤参与度比例扣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陈京环虽在事故发生后入院诊断患有高血压、糖尿病、肝功能损害、动脉病变等自身疾病，但陈京环在受伤前正常工作生活，并无证据证明陈京环在事故前已有脑室出血及脑梗死的发病症状。本次陈京环之所以发生左侧肢体偏瘫，鉴定意见分析认为，系外伤使陈京环自身疾病产生了应激源，应激源对陈京环发生了作用，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使应激体产生反应，导致疾病加重，在加重的基础上出现脑室动脉破裂，脑梗发生，引起左侧偏瘫。案涉鉴定意见认定，陈京环此次外伤与目前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辅因形式），参与度拟为25%左右为宜。但是该鉴定结论是从医学角度确定，陈京环此次损害与外伤以及自身基础疾病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综合现有证据及鉴定分析意见，陈京环在拉架时受外伤是造成其左侧肢体偏瘫的始发因素，外伤是陈京环自身肌体后来发生各种反应直至左侧偏瘫的基础，故外伤是造成陈京环左侧肢体偏瘫后果的根本原因。陈京环的自身疾病仅为其本次事故所受伤害的客观上的介入因素，不属于陈京环本人的过错，与陈京环最终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颐和公馆酒店不能依据陈京环存在自身疾病而减轻赔偿责任。综上，陈京环的各项损失均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均系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应由颐和公馆酒店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损伤参与度比例确定颐和公馆酒店对陈京环损失的赔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陈京环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陈京环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损失计596374.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对此陈京环、颐和公馆酒店、宁颐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颐和公馆酒店已垫付的款项共计21333.48元，应予扣除，故颐和公馆酒店应赔偿陈京环590040.76元。颐和公馆酒店系宁颐公司的分公司，宁颐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陈京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颐和公馆酒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京环各项损失共计590040.76元；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陈京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86.5元，由陈京环负担336.5元，由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颐和公馆酒店分公司负担3350元；鉴定费5200元，由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颐和公馆酒店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元，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颐和公馆酒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