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10民终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男，200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剑频，江西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希，江西抚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某，女，195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元，江西正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方某因与被上诉人贺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8）赣1029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贺某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贺某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承诺书》系附期限的赠与合同，是错误的认定。首先，案涉房屋在2013年1月22日经贺某与方海盛签订《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贺某将其一半房屋赠与给方勇、方敢后，贺某即对案涉房屋不具有所有权。方勇去世后，在遗产处理前，贺某显然没有取得案涉房屋的任何产权，贺某主张将房屋的全部产权赠与给方某及方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方勇去世后，贺某作出《承诺书》，声明案涉房屋归方某和方敢所有，是向他人明示其对案涉房屋不主张所有权，也就是放弃对方勇遗产继承权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自其作出时生效。原判认定《承诺书》系附期限的赠与合同明显错误，应予纠正。贺某辩称，一、案涉房屋是贺某与丈夫方国华的夫妻共同财产，贺某签订《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只是放弃继承方国华的遗产，对自身享有的财产份额并没有放弃。方某依据《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强调贺某对案涉房屋不再具有所有权，不符合事实。二、贺某与两个儿子方勇、方敢订立赠与合同，虽然明确将享有的案涉房屋全部赠与给方勇、方敢，但是赠与合同第三条也明确约定，方勇、方敢保证贺某有生之年有长期居住权，决不虐待、遗弃。可见，方某作为案涉房屋最终享有人，在案涉房屋面临政府拆迁的情况下，其也有责任与义务履行赠与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三、贺某在《承诺书》中根本没有表达放弃对方勇遗产的继承权。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贺某若要放弃继承权就必须要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这一意思表示不能是默许或推定的。相反，在订立《承诺书》的当天，方某和其母亲黄青梅并没有对该《承诺书》签字认可。事实上，《承诺书》只表达了贺某曾经有过要将案涉房产赠与给方某的意愿，只是赠与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方某在当时就没有接受该赠与，很明显该赠与也根本没有依法生效。因此，方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当驳回。贺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贺某对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解放街建设巷4号房屋享有3/16的财产份额；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某与丈夫方国华婚后育有两子，长子方勇、次子方敢。2005年，贺某与丈夫方国华在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解放街建设巷4号共同建造房屋一栋。房屋建筑面积为475.76平方米，共五层，砖混结构，土地使用面积为152.8平方米。2012年8月23日，贺某的丈夫方国华去世。2013年1月21日，贺某与方海盛（方国华之父）签订《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声明放弃对坐落于东乡区孝岗镇建设巷4号中属于方国华份额遗产的继承权。方勇、方敢二人在2013年1月22日经东乡区公证处公证，共同继承了东乡区孝岗镇建设巷4号中属于其父亲方国华的遗产。同日，贺某在经东乡区公证处公证将东乡区孝岗镇建设巷4号中属于其自己的份额（1/2）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赠与方勇、方敢两人个人共同所有，并明确不得作为受赠人夫妻共有财产，且方勇、方敢保证在贺某有生之年有长期居住权，决不虐待、遗弃。该合同自贺某、方敢、方勇签字后生效，权属自有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之日起转移。××××年××月××日，方勇与黄青梅办理结婚登记，并于××××年××月××日生育男孩方某，后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于2013年1月30日办理离婚登记。双方约定男孩方某由方勇抚养。2015年7月25日，方勇因病突然死亡。方勇去世后，方某搬出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解放街建设巷4号房屋，与其母亲黄青梅一同居住。2016年4月15日，贺某依据东房BJG-0075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贺某）及东土国用（2005）第G589号土地使用权证作出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在此声明此财产实际为方敢和方某共同平均所有。方某年满十八周岁后，本人承诺一定将上述财产全部变更至方某和方敢名下（每人各占1/2的产权）。在未变更之前此财产的证件，房产证由方某保管，土地证由方敢保管。变更登记上述财产产生的一切费、税由方某和方敢两个人平均承担。”承诺人为贺某，关系人为方敢，在场人为周葆华、黄红梅、黄享珠、贺秋女。因方某当时尚未成年，其法定监护人黄青梅对东乡区不动产登记局向贺某颁发的东房BJG-0075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合法性持有异议，未在《承诺书》上签字。故该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并未按《承诺书》约定交付，仍由贺某保管。2017年6月26日，黄青梅、方某不服东乡区不动产登记局及第三人贺某房屋行政登记向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9月25日，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1002行初7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东乡区房管局于2013年10月10日为第三人贺某颁发的东房字第BJC-00**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6月11日，该房屋所有权登记的撤销经《新法制报》登报公示，并恢复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登记为方国华。2018年9月12日，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8）赣1029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青梅对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解放街建设巷4号房屋享有1/8的财产份额（即1/4财产份额的1/2）。另查明：1.2014年2月16日，方勇向债权人夏冬梅借款50,000元。2014年10月20日，方勇再次向夏冬梅借款30,000元，约定月息2分，之后方勇按月付息，但方勇生前未归还夏冬梅上述借款。2015年12月10日，贺某领取了方勇的死亡补助金40,000元和解除劳动关系的安置费13,500元，并将该53,500元代为归还给夏冬梅。2018年9月18日，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8）赣1029民初9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方某、贺某在所继承的或可继承的方勇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归还夏冬梅借款本金26,500元及利息。2.2015年6月26日，方勇向债权人夏琼借款50,000元，并出具了借据，但未明确约定利息，夏琼按方勇指示汇款50,000元至贺金木的银行账户。后方勇病故并于2015年7月28日火化，生前未返还夏琼的借款。2018年8月28日，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8）赣1029民初9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方某、贺某在所继承的或可继承的方勇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夏琼借款50,000元。3.2015年6月27日，方勇向债权人胡冬娥借款50,000元，并出具了借据，约定不计利息，后方勇病故，生前未返还胡冬娥的借款。2018年9月18日，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8）赣1029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方某、贺某在所继承的或可继承的方勇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胡冬娥借款50,000元及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在上述三起民事案件的诉讼过程中，方某、贺某均未声明自己或对方已放弃对被继承人方勇遗产的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继承纠纷，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本案被继承人方勇生前未立下遗嘱，其遗产依法应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继承，因方勇去世前已离异，故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母贺某与其子方某。被继承人方勇死亡时的遗产范围为：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解放街建设巷4号房屋中方勇与黄青梅共有部分应得的1/8财产份额及方勇个人接受贺某赠与的1/4财产份额，即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解放街建设巷4号房屋的3/8财产份额。贺某、方某对被继承人方勇的遗产范围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贺某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的《承诺书》是赠与还是放弃继承的问题。贺某主张该《承诺书》表达了其曾有过要将上述房产赠与给方某的意愿，是一种赠与的意思表示。而方某及其当年的法定监护人黄青梅均未明确表示接受该赠与，房产未交付也未过户，按照法律规定该赠与合同并未生效，因此其仍享有继承被继承人方勇1/2财产份额的权利。而方某则辩称贺某在该《承诺书》中明确该房屋财产归方某和方敢共同平均所有，即为贺某放弃对方勇遗产的继承权的意思表示，应由方某一人继承其父亲方勇的房屋遗产。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放弃继承需要由被继承人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因贺某曾与方海盛签订《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公证放弃过对东乡区孝岗镇建设巷4号中属于其配偶方国华份额遗产的继承权，故贺某对放弃继承权的公证程序应有清晰的认识。对于《承诺书》的理解不能断章取义，应结合本案的背景和承诺的内容进行全面分析。被继承人方勇去世前已离异，方勇去世后黄青梅成为方某的法定监护人，如贺某直接放弃继承权，则黄青梅将有权利处分方勇的全部遗产。故贺某在其《承诺书》中并未明确表示其自愿放弃对被继承人方勇财产份额的继承，而是依据当时存在争议的东房BJG-0075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贺某）及东土国用（2005）第G589号土地使用权证作出对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解放街建设巷4号房屋全部财产份额的处理（其承诺待方某成年后将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解放街建设巷4号房屋全部变更到方某和方敢名下,每人各占1/2的产权），该《承诺书》有约定在将来某一时刻处分财产份额的意思表示，应视为附期限的赠与合同。但该赠与合同侵犯了诉争房屋上其他共有权人的合法权益,且因黄青梅、方某提起行政诉讼，贺某的东房BJG-0075号房屋所有权证被撤销,致该赠与所依赖的前提条件丧失，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的赠与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也未经过公证，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贺某在被继承人方勇去世之后，于2015年12月10日，将其领取的53,500元代为归还给被继承人方勇的债权人夏冬梅，并且在债权人夏冬梅、夏琼、胡冬娥起诉方勇法定继承人要求返还借款的三起案件的诉讼过程中继承人贺某均未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2018年12月6日，贺某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对诉争房屋享有3/16的财产份额，赠与人贺某已以其行为表明撤销赠与。故贺某请求确认其对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解放街建设巷4号房屋享有3/16的财产份额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贺某对抚州市东乡区孝岗镇解放街建设巷4号房屋享有3/16的财产份额。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方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未同意本案调解。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贺某是否放弃了对方勇遗产的继承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用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本人承认，或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的，也应当认定其有效。”本案中，贺某2016年4月15日出具的《承诺书》没有任何内容涉及到方勇遗产的继承问题，贺某在《承诺书》中也未明确表示自愿放弃继承方勇的遗产。从《承诺书》的内容看，贺某主观上认为案涉房屋归其个人所有，继而承诺待方某成年后将房屋产权变更到方某和方敢名下，赠与的意思表示非常明显，如原判所述，可视为附期限的赠与合同。而且，在方勇的债权人夏冬梅、夏琼、胡冬娥起诉返还借款的案件中贺某未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方某也未声明贺某已经放弃继承。因此，该《承诺书》不能证明贺某放弃了继承权，方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方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志伟审判员  黄慧群审判员  王 琳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晓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