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2853号、2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江苏宁杭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东路****。法定代表人：王华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文峰，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李诚榕，男，197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典，江苏国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畅，江苏国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宁杭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杭公司）因与上诉人李诚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1800号、2784号民事判决，双方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宁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两案一审判决，驳回李诚榕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改判李诚榕返还7558.75元。事实和理由及辩称意见：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针对实践中劳动合同签订率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仅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上述规定针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罚则。该二倍工资差额的性质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所得而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二倍工资的立法目的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本案中，李诚榕对其担任宁杭公司驾驶员一职，月基本工资等事实均不持异议，故应认定双方对各自劳动权利义务已经明知，且无异议。宁杭公司也为李诚榕缴纳了社会保险费，李诚榕的权益亦未受到实质损害。故李诚榕主张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2.李诚榕在2017年12月未到宁杭公司指定的地点提供劳动的情况下，宁杭公司没有义务为其发放劳动报酬，故李诚榕应对宁杭公司误发的劳动报酬7558.75元予以返还。3.宁杭公司对李诚榕工作地点的调整而不是工作岗位的调整。宁杭公司按照江苏省交通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车辆改革的要求，进行尝试性改革，对李诚榕工作地点的调整是宁杭公司自主经营权的体现。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2条第1款第3项约定，宁杭公司可以根据经营需要进行工作地点的调整，故宁杭公司对李诚榕工作地点的调整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4.宁杭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程序合法，内容合理，故宁杭公司依据规章制度，以李诚榕经三次以上通知其到岗后，其仍不至新工作地点工作的，按照旷工解除合同劳动合同合法。5.因李诚榕未到岗工作，故应不予支付其2017年12月的工资。依据薪酬管理暂行办理第12条的规定，因李诚榕旷工达3天以上，故也不应发放年终奖。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李诚榕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李诚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宁杭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7298.4元、2017年12月工资5405.81元、2017年年终奖19232元。事实和理由及辩称意见：1.宁杭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宁杭公司对综合部车队驾驶员进行人员分流缺乏必要性、合理性。一审中宁杭公司亦认可人员分流后，因驾驶员不够，又新招了驾驶员，足以说明人员分流，并没有考虑到公司实际的状况，更没有考虑到驾驶员之间的差异性。宁杭公司将部分驾驶员调离岗位后又新增驾驶员的行为，增加了自身的经济负担。宁杭公司既未出具上级单位要求人车分流的文件，亦没有说明人员调整的标准，简单的通知调岗，明显不合理。李诚榕接到调岗通知后虽未至指定岗位，但仍至原岗位报到，并要求宁杭公司为其提供工作条件。结合宁杭公司对人员分流存在的不透明、不合理行为，其未至指定岗位事出有因，不构成旷工。宁杭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未经过民主程序、未公示，其并不知晓相关规定，故宁杭公司据此解除与其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2.因其不存在旷工，故宁杭公司应依法发放2017年12月工资。3.宁杭公司应当按照同岗位标准支付年终奖。一审中李诚榕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宁杭公司2017年12月28日向相同岗位工作人员孔爱国发放安全生产奖、工资调整补差、年终绩效、年终考核等。其与孔爱国均系综合部驾驶员，同样有权享受年终奖。宁杭公司制定的《薪酬管理暂行办法》亦未公示，不应作为发放年终奖的依据。4.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宁杭公司应当支付其双倍工资。5.其工作至2017年底，宁杭公司应当支付其劳动报酬及绩效工资7558.75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宁杭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宁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宁杭公司无需支付李诚榕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2472.62元、李诚榕返还7558.75元。李诚榕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宁杭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337.54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7298.4元、2017年12月工资5405.81元（月平均工资5864.92元-已发工资459.11元）、年终奖192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李诚榕至宁杭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工作地点在溧水东收费站。宁杭公司与李诚榕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约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为宁杭公司管辖范围，李诚榕工作地点为劳动合同履行地，宁杭公司可根据工作需要，在劳动合同履行地范围内调整其工作地点。上述劳动合同期满后，李诚榕继续在宁杭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宁杭公司一直未与李诚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11月21日，宁杭公司召开了车辆管理改革动员会，将李诚榕的工作地点由溧水东收费站调整至溧水北收费站。宁杭公司多次以当面送达、邮寄送达、手机短息等方式通知要求李诚榕到溧水北收费站从事驾驶员工作，但李诚榕一直未到新工作地点溧水北收费站工作，部分时间仍前往原工作地点。2017年12月22日，宁杭公司向李诚榕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根据宁杭公司车辆管理改革工作部署，于2017年11月21日下午召开了车队全体驾驶员会议，李诚榕的具体工作岗位为溧水北收费站驾驶员。嗣后，宁杭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27日、12月11日、12月18日多次要求李诚榕到溧水北收费站报到上班，并明确告知法律后果，但李诚榕迄今未至溧水北收费站报到工作，连续旷工已经超15天。李诚榕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管理制度和法律规定，自即日起，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即行解除，宁杭公司将对李诚榕的社会保险等作出报停处理。宁杭公司制定的《薪酬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员工旷工按日扣发岗位工资。旷工一天以上（含一天）扣发全月绩效工资，并扣年绩效工资的三分之一；旷工二天扣年绩效工资的二分之一；旷工三天以上扣全部年绩效工资。2017年2月至2017年12月李诚榕的劳动收入具体如下：2017年2月应发工资3394元、月度奖金700元、过节费2000元；2017年3月应发工资3394元、月度奖金700元；2017年4月应发工资3394元、月度奖金700元、过节费1000元；2017年5月应发工资3394元、月度奖金700元、过节费1000元；2017年6月应发工资3394元、月度奖金700元、过节费1000元、高温津贴800元；2017年7月应发工资3394元、月度奖金700元、年中补贴2400元；2017年8月应发工资3394元、月度奖金700元、高温津贴400元；2017年9月应发工资3394元、月度奖金700元、过节费1000元；2017年10月应发工资3394元、月度奖金700元、过节费1000元；2017年11月应发工资5594元、月度奖金4000元；2017年12月应发工资760.17元。2018年1月10日，宁杭公司向李诚榕发放了年终绩效7558.75元。2017年12月26日，李诚榕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宁杭公司支付其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8337.54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7298.4元、2017年12月工资5405.81元、年终奖19232元。宁杭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李诚榕返还2018年1月10日发放的薪酬7558.75元。该仲裁委于2018年3月9日作出仲裁裁决：宁杭公司支付李诚榕2017年2月至2017年11月二倍工资差额42472.62元；对李诚榕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对宁杭公司要求李诚榕返还薪酬7558.75元的反申请不予支持。宁杭公司与李诚榕均不服该裁决，先后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宁杭公司与李诚榕之间劳动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及国家规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按照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本案中，2016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李诚榕继续在宁杭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宁杭公司应在一个月内应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至2017年12月22日解除劳动合同前，宁杭公司一直未与李诚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22日止宁杭公司应向李诚榕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根据李诚榕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12月22日应得工资，其要求宁杭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8337.54元，未超出法律规定，故应依法予以支持。李诚榕在宁杭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工作地点在溧水东收费站，2017年11月宁杭公司根据工作需要将其工作地点调整至溧水北收费站，符合劳动合同关于“劳动合同履行地为宁杭公司管辖范围；乙方工作地点为劳动合同履行地，甲方可根据工作需要，在劳动合同履行地范围内调整其工作地点”的约定，且不存在不合理的情形，属于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正常调整，李诚榕应当服从。然而，其在宁杭公司多次通知的情况下，拒绝到溧水北收费站报到工作，系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宁杭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李诚榕要求宁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遵守劳动纪律，提供劳动是劳动者应尽的基本义务，2017年12月李诚榕未到溧水北收费站报到提供正常劳动，其要求宁杭公司支付2017年12月工资5405.81元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李诚榕要求宁杭公司支付年终奖19232元，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宁杭公司要求李诚榕返还薪酬7558.75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宁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诚榕一次性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8337.54元；二、驳回宁杭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诚榕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诚榕确认其主张的2017年终奖19232元，包含宁杭公司已经发放的7558.75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宁杭公司解除李诚榕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2.宁杭公司是否应支付李诚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宁杭公司是否应向李诚榕支付2017年年终奖19232元、2017年12月工资5405.81元。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宁杭公司按照上级机关的改革要求，于2017年11月21日就车辆管理改革召开了动员会，将李诚榕的工作地点由溧水东收费站调整至溧水北收费站。且宁杭公司将该调整结果告知了李诚榕，并多次要求其至溧水北收费站从事驾驶员工作，但李诚榕一直未至溧水北收费站工作，仍然在部分时间前往原工作地点报到。在此情况下，宁杭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以李诚榕连续旷工超15天，严重违反了管理制度和法律规定为由，解除了与李诚榕的劳动合同。虽然李诚榕认为宁杭公司调整其工作岗位缺乏依据，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宁杭公司有权根据经营需要对李诚榕进行工作地点的调整。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是劳动法项下的基本内容，在用人单位依法调整劳动者工作地点或岗位时，劳动者应当积极配合，而不是以消极的行为抗拒用人单位合法合理的安排。故宁杭公司在多次告知李诚榕至新工作地点，在李诚榕拒绝接受调整工作地点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李诚榕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宁杭公司解除与李诚榕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据此判决认定宁杭公司解除与李诚榕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故本院对李诚榕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违法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12月31日期满，但在劳动合同期满后，李诚榕继续在宁杭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宁杭公司亦未在一个月内与李诚榕续签劳动合同，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宁杭公司应自2017年2月1日起至解除劳动合同的2017年12月22日，应向李诚榕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据此按照李诚榕该期间应发工资48337.54元，判决宁杭公司支付李诚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8337.54元，依法有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维持。故对宁杭公司上诉主张不予支付李诚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无正当理由未提供劳动的，用人单位可以不予支付其期间的工资。本案中，宁杭公司在2017年11月21日召开车辆管理改革动员会后，多次通知李诚榕至新的工作地点溧水北收费站工作，虽其在部分时间仍然至原工作地点溧水东收费站报到，但并未至新的工作地点工作，故视为其无正当理由在2017年12月未向宁杭公司提供劳动，宁杭公司可以不予支付李诚榕2017年12月的工资。至于宁杭公司是否应按照19232元向李诚榕发放2017年年终奖，及李诚榕是否应返还宁杭公司2017年已经发放的年终奖7558.75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虽李诚榕认为宁杭公司向与其同岗位的人员发放了相应的年终绩效款项，宁杭公司也应当比照此向其支付相应年终奖，在双方没有约定发放年终奖的情形下，宁杭公司是否发放、如何发放年终奖系其按照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的权利。宁杭公司在已经向李诚榕发放年终奖7558.75元的情形下，视为其对行使自主权的体现。且李诚榕主张的19232元包含宁杭公司已经向其发放的7558.75元，故本院对李诚榕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虽宁杭公司认为依据《薪酬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因李诚榕旷工三天以上应当扣除全部年终奖，考虑到李诚榕实际工作至2017年11月，基于公平原则，宁杭公司也应当向李诚榕发放当年相应的年终金，故本院亦对宁杭公司要求返还已经发放的7558.75元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宁杭公司、李诚榕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宁杭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李诚榕各负担5元，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欣审 判 员  蔡晓文审 判 员  吴 勇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孙传涛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