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众香，女，197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华，男，196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如，女，197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湘妤，浙江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众香、张长华因与被上诉人虞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10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众香、张长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虞如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虞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错误，方众香、张长华从未要求借款延期至2015年1月29日，借据上的日期更改系虞如擅自篡改。虞如曾于2016年向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并申请查封方众香、张长华房产，当时借款已过诉讼时效，虞如私自篡改借据，有虚假诉讼的嫌疑，故撤回该案起诉。二、方众香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方众香对本案借款系担保责任，而非夫妻共同还款责任，方众香的担保责任不因张长华、虞如私下协议而加重，现借款已过保证期间。2011年7月30日《个人承诺书》载明“以全部个人和家庭合法财产（已征得财产共有人的同意）对上述款项做不可撤销的无限还款担保”，上述约定即已明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方众香作为担保人，以家庭财产对借款担保。张长华将还款期限变更为2013年1月29日未经方众香同意，对方众香不具有约束力。《个人承诺书》、《借据》均明确借款用于张长华生意资金周转，本案借款为张长华个人债务，不应认定为方众香、张长华的夫妻共同债务。三、本案借款按月利率3.5%支付了9个月半的利息共计284750元，请求二审予以认定。 虞如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张长华亲笔在借据上书写借期延长至2013年1月29日，2014年5月11日虞如夫妇与张长华及其儿子张洁义共同协商，对方于第二天支付了10万元，2015年5月20日虞如和其母亲及继父共同去张长华家中催讨，张长华同意还款，2016年9月6日虞如夫妇去张长华家中催讨，张长华同意还款，2016年11月3日虞如向龙湾法院起诉，11月28日撤诉，2018年10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以上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实际上不止上述这些催讨，一审对方代理人即张长华的儿子张洁义是承认虞如一直有催讨的，且存在张长华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故诉讼时效未超过。3.2014年5月双方协商后，因虞如没有随身携带借据原件，故当场写了一张条子，确认还款10万元后剩余55万元借款本金按1.5分利息，交由对方持有。4.方众香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司法解释，夫妻有共同举债合意的，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是方众香与虞如母亲认识作为中介，方众香知晓本案借款，也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个人承诺书也是共同签署的，符合共债共签。5.对方主张按3.5%标准支付了9.5个月利息，既不是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且其陈述从银行取出现金存入虞如账户，又称将现金交付给虞如自相矛盾。 虞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长华、方众香立即共同偿付虞如借款55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5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5%）；2.确认张长华、方众香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龙湾区蒲州镇江前村前州的房产[温房权证经济技术开发区字第02323号房屋所有权证，地号：浦112-21，建筑面积86.55平方米]和坐落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江前村前卫路49号土地使用权（温集用（2008）第5-27990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抵押给虞如系合法有效，若张长华、方众香不能履行的，则拍卖、变卖、折价抵押拆迁安置房产[即坐落于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雁荡西路205号雁湖住宅区三组团5幢601室，建筑面积：108.77平方米，权证号：浙（2017）温州市不动产权第0098799号]，所得价款，虞如优先受偿；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长华、方众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长华、方众香系夫妻关系。2011年7月12日，张长华向虞如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金额150000元，月利率为3.5%，扣除首月利息5250元。虞如于当日通过农行62×××15账户汇给张长华农行62×××17账户借款144750元。2011年7月29日，张长华向虞如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金额550000元，月利率为3.5%，扣除首月利息24500元。张长华于当日向虞如出具一份“今因生意周转急需资金特向虞如借款现金人民币（大写）柒拾万元整，保证（或约定）在2012年1月29日之前归还，如果逾期还款的，本人愿意支付借款金额壹倍的违约金。借款人张长华（指印），借款日期：2011.7.29号”借据给虞如收执。次日，虞如通过农行62×××15账户汇给张长华农行62×××17账户借款527500元，并由张长华、方众香向虞如出具一份“本人因急需资金用于生意周转向虞如借款人民币（大写）柒拾万元整，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1年7月30日至2012年1月29日。如在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无法还清所有款项（包括全部借款及其他相关费用）本人自愿将土地证、房屋所有权证交由虞如作抵押，并以全部个人和家庭合法财产（已征得财产共有人同意）对以上款项作不可撤销的无限还款担保。特此承诺，本承诺书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承诺人：张长华（指印），财产共有人：方众香（指印）2011年7月30日”。同时，张长华将其名下坐落于温州市龙湾区蒲州镇江前村前州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温房权证经济技术开发区字第02323号）、坐落于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江前村前卫路**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温集用（2008）第5-27990号]给虞如，但未办理抵押物权登记手续。尔后，张长华通过农行62×××17账户分别于2011年9月9日、2011年9月28日、2011年12月22日、2012年2月29日汇至虞如农行62×××15账户上10000元、14500元、30000元、50000元，三笔合计104500元。借款到期后，虞如同意张长华借款延期至2013年1月29日，利息为月利率1.5%，由张长华在2011年7月29日的借据补写上“上述借款延长至2013年1月29日，利息1.5%，130××××0852,86523869,622848.8033.09849.75517”文字，并捺上指印。2012年9月15日，张长华通过农行62×××79账户汇至虞如农行62×××22账户上200000元。2013年1月8日、2013年2月4日，张长华分别通过农行62×××79账户汇至虞如农商银行10×××46账户上15000元、15000元。2014年1月28日，张长华委托其子张洁义通过农行62×××19账户汇至案外人王朝辉（系虞如之夫）农行62×××14账户上20000元转交虞如。2014年5月12日，张长华委托其子张洁义通过农行62×××00账户汇至虞如农商银行10×××46账户上100000元。2014年5月12日，虞如同意张长华延期至2015年1月29日，又将借据上“上述借款延长至2013年1月29日”的“3”字改为“5”，即“上述借款延长至2015年1月29日”。截至2014年5月11日止，张长华已付虞如人民币合计454500元。延期到期后，张长华未能还本付息，虞如于2016年9月6日向张长华催讨，张长华以承包建设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尚未结算为由予以拒付。虞如曾于2016年11月3日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又提出撤诉的申请，该院于同年11月30日作出（2016）浙0303民初0517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虞如撤回起诉。2017年7月1日，虞如向张长华催讨并产生纠纷，张长华即向公安机关报了警。后，虞如得知张长华房产已拆迁，亦已注销了给虞如保管的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以及领取了货币安置款的事实，故引发了本案的纠纷。 一审法院归纳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作如下认定：一是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虞如提供了张长华出具的借据金额为700000元，但其中27750元是虞如作为首月利息预先在本金中予以先行扣除的，故该院认定原告实借金额为672250元。二是关于利息的认定。双方虽均承认双方口头约定原借款月利率为3.5%，但虞如与张长华于2013年1月29日已协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且张长华在借据上写明“利息1.5分”，故该院认定虞如出借的二笔借款合计672250元的借款从出借之日起均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三是尚欠借款金额的认定。截止2014年5月11日，张长华已付虞如454500元，该院按张长华付款额分时段计算本息，算至2014年5月11日止，偿还借款本金170804.49元，支付利息为283695.51元，认定尚欠借款本金501445.51元（清单附后）；至于张长华抗辩其“按月利率3.5%支付了9个月半的利息共计284750元”的意见，缺乏证据，不予采信。四是对方众香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方众香作为张长华之妻，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虞如出具承诺书，应对张长华上述债务负有共同清偿责任。五是虞如是否享有抵押权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因张长华提供给虞如的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均未作不动产登记，虞如不具备不动产权属证书权利人的条件，其要求对坐落于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雁荡西路205号雁湖住宅区三组团5幢601室的不动产权进行处置，无法律依据，故均不予支持。六是虞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和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一）项“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规定，本案的虞如作为权利人，从借款到期后一直有向义务人张长华主张权利，其中从张长华于2014年5月11日的最后还款日期和虞如于2016年11月3日曾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于2017年7月1日向张长华催讨时发生的纠纷，均足以说明虞如一直有向张长华提出履行请求的事实，应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虞如于2018年10月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该院对张长华、方众香抗辩“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长华、方众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虞如借款本金501445.51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501445.51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2日起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虞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77.50元，由虞如负担767.50元，由张长华、方众香共同负担6910元（张长华、方众香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该院将强制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庭询调查和阅卷审核，本院查明，虞如将借据上张长华书写的“上述借款延长至2013年1月29日”的“3”改为“5”，目前无证据证明系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结果，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同意被告延期至2015年1月29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5月20日，虞如等人去张长华家中催讨。对该事实，张长华在二审中予以认可，但表示没有答应还款。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张长华在借据上书写“借款延长至2013年1月29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该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在本案诉讼时效起算后，张长华陆续还款，虞如上门催讨并提起过诉讼，上述催讨、还款、诉讼的行为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其中2014年5月12日最后一次还款，2015年5月20日上门催讨，2016年11月3日向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2018年10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每次距上次诉讼时效中断时均未超过二年，构成本案诉讼时效的连续中断，故借据上的还款期限从“2013”改为“2015”对本案诉讼时效不产生决定性影响，张长华、方众香上诉称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方众香的民事责任问题，因虞如与张长华达成借贷合意时，方众香在案涉个人承诺书上以财产共有人名义签字，该承诺书中约定承诺人张长华“以全部个人和家庭合法财产（已征得财产共有人同意）对上述款项作不可撤销的无限还款担保”，故作为财产共有人，方众香的民事清偿责任应以其家庭共有财产范围为限，这属于当事人之间的特别约定，应当优先适用，可以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推定，一审法院以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债务及出具承诺书为由，判令方众香对张长华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院予以指正。至于方众香上诉称其承担的是担保责任不是共同还款责任，因上述约定表述中所谓的担保从句子语法上判断其主体是承诺人张长华，而不是财产共有人方众香，方众香系作为财产共有人同意张长华以家庭合法财产作为履行债务的保障，故方众香提出自己是担保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还款事实问题，张长华、方众香上诉称已按月利率3.5%支付了9个月半的利息共计28475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张长华承担偿还责任正确，但在方众香的责任认定问题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2018）浙0302民初10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温州市鹿城区（2018）浙0302民初10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方众香的清偿责任以其与张长华的共有财产范围为限； 四、驳回虞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20元，由张长华、方众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李 劼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法官助理方如意 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