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1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呈隆，男，198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家华，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市虹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乐清市虹桥镇府前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382002531446R。 法定代表人：徐晓斌,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飞，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丹，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赛微，女，198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上诉人吴呈隆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虹桥镇人民政府及原审被告蒋赛微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家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飞、陈乐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呈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并非无因管理之债纠纷。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为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义务。但本案中被上诉人系作为当地五水共治工程的管理机关和事实上的业主，本就有对包括涉案河段工程在内的当地清淤工程进行管理、监督的责任，比如对当地河道是否需要木桩加固事前作出评估的义务等。被上诉人在本案塌方事故中是否存在失职和担责尚无定论，但其属于涉案工程的利益相关方是勿容置疑的事实。被上诉人作为当地政府，维护社会稳定、保障民生本就是其法定义务。被上诉人的诉状及其提供的有关证据也证明三方达成过先由被上诉人垫付然后向上诉人追偿的协议，被上诉人和案外人又是先有协议后付款，被上诉人也以协议为据提出追偿请求。故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原判认定无因管理之债错误。此外，原判确定的无因管理之债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起诉所主张的追偿权法律关系不同，但一审法院自始至终未向双方当事人释明，被上诉人一审时也从未改变诉讼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径行改变案由作出判决，剥夺了上诉人在一审时对被上诉人是否构成无因管理的抗辩权利。二、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正是由于本案塌方事故给案外人吴步新等九户业主造成损失，乐清市五水共治管理部门才拨款100万元专项资金用于九户业主的房损赔偿。乐清此类事故多发，均由乐清市财政拨款赔偿，无一例外。被上诉人只是落实该100万元的经办人而非所有权人，也非被上诉人的垫付人，如果追偿该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显然系因本案塌方事故反而额外获利。故无论是追偿权纠纷还是无因管理之债纠纷，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主体均不适格。 乐清市虹桥镇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塌方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不配合事故的处理，被上诉人出于社会的稳定以及民生的保证、安全等原因考虑，才主动参与调解并垫付赔偿款。故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基于公共利益而主动管理他人行为，符合无因管理之债，有权要求上诉人偿还代付的款项。二、上诉人称乐清所有类似塌方案件都是由政府拨款，与事实不符。乐清市人民政府拨给被上诉人的100万元是属于可以支配的资金，被上诉人垫付款项后有权要求上诉人偿还，至于乐清市人民政府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需要结算，是乐清市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内部之间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赛微未作答辩。 乐清市虹桥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吴呈隆向原告支付30769元并且支付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照6%计算至判决确定实际履行之日为止);2、被告蒋赛微对第一项诉讼请求共同承担清偿责任;3、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吴呈隆、蒋赛微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28日，虹桥镇南阳北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吴呈隆签订了《施工协议书》，约定：被告承包部分河道的清淤工程(即HQ60项目)，工期45天，工程不允许分包、转包，被告应科学合理组织施工，确保沿岸建筑物安全，防止滑坡塌方。同日，双方签订了《安全责任书》，约定：施工期间，被告必须设有专职安全管理人员，进行安全管理工作；安全生产措施费已包含在工程单价中，被告必须严格执行安全规章制度，在实施合同期间，所有安全事故责任和经济责任均由被告承担，与虹桥镇南阳北村村民委员会无关。后被告吴呈隆违反合同约定将工程转包给案外人洪昌尖和吴善荣。2014年12月20日凌晨，因河道清淤，致使塌方，引起沿岸包括吴步新户在内的九户村民房屋受损。2016年1月12日，原告委托浙江众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认定吴步新房屋价值为44385元。2016年7月份，为解决案涉农户房屋受损问题，乐清市人民政府专门向原告拨款100万元作为受损房屋政策处理的专项经费。2016年9月2日，虹桥镇司法所对被告吴呈隆进行谈话，吴呈隆确认案涉房屋由于河道清淤施工致使河岸塌方而受损，并要求赔偿款暂由虹桥镇政府支出。2016年11月7日，原、被告与吴步新户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方一次性赔偿其28850元，但吴呈隆未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2016年11月17日，原告又与吴步新户签订补充协议，吴步新户授权原告在垫付赔偿款后有权向被告追偿。2016年12月21日，原告向吴步新户垫付了房屋赔偿款28850元;2016年12月23日，原告向吴步新户支付了1919元的安置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以下五点：1、涉案房屋受损是由河道排水阶段地质原因还是在河道清淤过程中施工不当引起的问题。(1)、被告吴呈隆在2016年9月2日谈话笔录中承认“因河道清淤，致使塌方”。天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检测鉴定报告中也表述为“周边民房因河道清淤施工影响而出现异常”。(2)、房屋受损时间发生在2014年12月20日，工期已经进行了22天，而全部工期只有45天，房屋受损发生在工期中间，符合河道清淤施工的时间条件。(3)、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将工程转包给他人，且在河岸上房屋发生异常时，未第一时间查明或借助第三方力量查明事故发生的原因，导致现在出现原因不明的法律后果也应由被告自己承担。(4)、退一步说，即使是在河道排水阶段地质原因引起，那么《施工协议书》也明确要求被告“应科学合理组织施工，确保沿岸建筑物安全，防止滑坡塌方”，被告在排水前也应考虑可能出现该一后果，做好防患工作。结合《安全责任书》的“所有安全责任和经济责任”均由被告承担的约定。因此，不管是河道排水阶段地质原因还是在河道清淤过程中施工不当引起，其责任均由被告承担。2、原告对案外人垫付赔偿款之后，是否享有追偿权利。原告在损害结果发生后基于社会的稳定、民生的保障参与调解并垫付赔偿款，其行为系为公共利益而主动管理他人事务的行为，依照无因管理之债法律关系,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偿还代为支付的赔偿款。3、乐清市财政拨款的100万元的性质，其应否在赔偿款中扣除的问题。乐清市人民政府拨款到原告账户上的钱，原告享有支配权，且本案都是原告出面与受害业主沟通协调并达成调解协议，又从原告账户上将赔偿款支付给各户，并得到各户的授权向被告追偿，同时被告也要求原告先行垫付，因此不应扣除。4、对于原告因为信访等原因而额外支付的安置费1919元是否由被告承担，由于该些款项系因维稳而支出的费用，属于行政管理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综上，针对本案案外人吴步新户的赔偿款应为28850元。5、本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问题。虽然本案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本案债务形成有其特殊性，并非家庭日常生活所形成的债务，而原告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被告蒋赛微有分享经营收益，且原来调解书中也未将被告蒋赛微列为当事人，故对涉案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蒋赛微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吴呈隆偿还原告垫付的协议赔偿款2885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885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交乐清市人民法院审监庭转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自己向上诉人主张追偿权系基于己方与吴步新户达成的补充调解协议书，其中第三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赔偿款后有权向上诉人追偿，故被上诉人系基于上述约定而取得向上诉人追偿垫付赔偿款的权利，一审案由列为追偿权纠纷正确。至于被上诉人能否行使追偿权的问题。由于原判关于上诉人需对涉案房屋塌方事件承担侵权责任及涉案房屋损失金额的认定依据充分，且上诉人在本案二审中对此亦均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故所涉侵权责任和受损金额在本案中可以确定。此外，上诉人在2016年9月2日接受乐清市虹桥镇司法所谈话时亦确认涉案房屋损失赔偿款暂由被上诉人支出，结合通话情况记录及本案被上诉人曾已以追偿权纠纷起诉上诉人等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从吴步新户取得本案追偿的权利已经知情。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行使追偿权并无不当。原判说理部分阐述本案为无因管理之债的法律关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但不影响本案二审处理结果。二、关于100万元的性质问题。上述100万元系乐清市政府拨款到被上诉人账户上的钱，并无证据证实该笔资金系无偿作为上诉人赔偿涉案九户业主的房屋损失款，故被上诉人对该款享有支配权，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作为要求返还该款的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69元，由上诉人吴呈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审 判 员 白海玲 审 判 员 吴跃玲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刘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