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221民初83号 原告：鲍登兰，女，194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中方县。 原告：潘家文，男，199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上列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玲颖，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住所地中方县。 法定代表人：杨世中，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杨世中，男，196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中方县，系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唐锦志，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告：唐锦慧，女，197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林波，中方县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钦海桃，男，197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系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林波，中方县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告鲍登兰、潘家文与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杨世中、唐锦志、唐锦慧、钦海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鲍登兰、潘家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玲颖，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杨世中、唐锦志，被告唐锦慧、钦海桃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林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鲍登兰、潘家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被告共同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欠款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以及其他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死者潘明发在担任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保安时，于2017年12月3日被公司派往华美立家家居建材广场负责场内外区域安全保卫工作，在当日下午4时许，上班时突发疾病死亡。2017年12月7日，在怀化市鹤城区坨院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杨世中、唐锦志自愿一次性支付原告死亡补助金、抚恤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300000元，至今还欠200000元赔偿款拖着拒付。被告公司有股东唐锦慧、钦海桃两人，唐锦慧认缴出资65万元人民币，持股65%;钦海桃认缴出资35万元人民币，持股35%。但出资均未到位，且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原告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辩称，1.与原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非真实意思表示，是被迫签订的；2.死者潘明发向公司隐瞒病情，公司不知其身体有病；3.公司已支付抢救费，前期支付原告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 被告杨世中辩称，自己生活在农村，家庭负担重，已无力支付所欠费用。 被告唐锦志辩称，1.潘明发死亡事件不是其负责处理，情况不清楚；2.本人经济能力有限，支付不了所欠原告赔偿费用。 被告唐锦慧、钦海桃共同辩称，1.潘明发死亡是典型的工伤事故，赔偿应由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负担；2.被告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应以公司财产为限承担责任，二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法院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鲍登兰、潘家文提交的证据4《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证明在怀化市鹤城区坨院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曾与被告就潘明发在工作中突发疾病死亡达成赔偿协议。被告杨世中、唐锦志认为协议是被迫签的。被告唐锦慧、钦海桃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合法基层调解组织主持下，由相关单位派员参加而形成的，被告杨世中、唐锦志没有证据证明其签字是受胁迫所签，故本院对二被告辩称不予支持。被告唐锦慧、钦海桃为公司现有股东，以货币出资方式分别持股65%、35%，二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出资已到位的事实，经本院执行局查控系统查询，被告公司账面无现存资金，亦无其它财产，同时二被告没有提交受让股权前发起人股东出资到位的证据，二被告是知情的，死者潘明发受公司派遣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被告应承担责任，人民调解协议所涉内容与二被告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原告的证据4予以采信。 二、原告鲍登兰、潘家文提交的证据5欠条二份，证明被告杨世中、唐锦志就死者潘明发死亡赔偿金出具了尚欠20万元并约定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的事实。被告唐锦慧、钦海桃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被告杨世中、唐锦志出具的二份欠条载明的20万元债务实为公司债务，二被告在出资未到位，且受让股权知晓发起人股东出资亦未到位，应对公司债务偿还承担责任。故本院认为证据5与二被告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三、原告鲍登兰、潘家文提交的证据6被告公司企业信息报告一份，证明被告唐锦慧、钦海桃各认缴货币出资65万元、35万元，二被告没有实际出资到位的事实。被告唐锦慧、钦海桃对该证据真实性存在怀疑，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复印件中不能看出二被告出资不到位。本院认为企业信用是在网络上向全社会会公开的，人人都可查询，原告提供怀疑性证据证明二被告出资不到位后，就应由二被告提供证据进行否定，其抗辩理由不充分，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四、被告唐锦慧、钦海桃提交的唯一证据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应以公司财产对外承担责任为限。原告鲍登兰、潘家文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证明二被告为公司股东，是否承担责任，本院已前述充分，证据本身没有问题，对其证明目的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死者潘明发，男，1972年11月14日出生，湖南省中方县人。潘明发生前是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雇请的保安人员，被派遣到湖南乐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责华美立家家居建材广场内外区域安全保卫工作。2017年12月3日下午4时许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原告鲍登兰、潘家文分别系死者潘明发母亲和儿子，再无其他近亲属。同年12月7日，在怀化市鹤城区坨院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城东派出所、中方县劳动局、柑子园村委会等单位派员参加，原告鲍登兰、潘家文与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达成了怀鹤坨人调字[2017]08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被告杨世中、唐锦志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协议内容为：“一、当事人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杨世中、唐锦志自愿一次性赔偿死者潘明发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抚恤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二、赔偿后，当事人鲍登兰、潘家文及其亲属自愿放弃向当事人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提出法律规定不足部分的赔偿请求。三、赔偿后，当事人鲍登兰、潘家文及其亲属负责死者潘明发安葬事宜。四、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当事人应自觉履行本协议约定，今后不得再以此事为由做出其他违法行为影响对方当事人正常生活秩序，否则，由肇事方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履行方式、时限：“双方签订协议时，当事人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杨世中、唐锦志支付赔偿款10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由当事人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杨世中、唐锦志支付9万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11万元，赔偿款全部付清。”并由被告杨世中、唐锦志向原告分别出具了9万元、11万元欠条，分别约定于2018年7月30日、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原告多次催讨，因被告拒付20万元赔偿金额欠款才诉至本院。 另查明，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9日成立，营业期限至2032年1月9日止，公司载明的住所地为中方县，注册资本100万人民币，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营业范围为门卫巡逻、非武装押运、守护、随身防卫、安全技术防范、安全检查。公司设立发起人为杨世中、彭华、唐冬保、舒铁成、杨政华，公司高管主要人员有执行董事杨世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唐锦志、监事钦海桃。2016年6月14日进行公司变更登记，变更内容为：原高管变更为杨世中、唐锦志，股东变更为唐锦慧、钦海桃，注册资本维持不变，其中被告唐锦慧货币受让股权65万元人民币，被告钦海桃货币受让股权35万元人民币。经中方县执行局查控系统查询，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账户无资金可供冻结，亦无其它财产可供保全。接受潘明发劳务派遣单位湖南乐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原告援助了人民币8万元。 本院认为，原告鲍登兰、潘家文系死者潘明发近亲属，其与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合法的基层调解组织怀化市鹤城区坨院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城东派出所、中方县劳动局、柑子园村委会等单位派员参加而形成的，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辩称协议是受胁迫签订而非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协议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虽然被告公司要为死者潘明发交纳工伤保险金是法律强制性规定，但工伤权利的享受，法律是放任的态度，采取了申请的形式要件，被告公司及原告均可向劳动部门申请，原告也可以放弃，原告具有选择权，故本院认为工伤申请非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任意性规范，原告不申请并不必然导致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人民调解协议书实质上属于合同的性质，是建立在人格基础法律关系之上的，其功能是保障原告人格利益的实现。在被告不履行时，原告可向法院申请支付令，被告一旦对支付令提出异议，转为诉讼程序。按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人社险中心函（2018）29号《关于2018年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核定基数的通知》，核定2018年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727920元，可见原告如果申请工伤认定，其可实现的人格利益权重远在调解协议书确定的30万元以上，举重以明轻，原告诉请支付20万元赔偿金欠款，属最低司法救济诉求，符合法理，理应获得本院支持。既然人民调解协议书属合同性质，在得到司法确认时，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没有进行司法确认时，亦可向法院申请支付令；原告亦可根据协议选择向法院直接起诉，并非一定要先走劳动仲裁这一前置程序，只有在选择工伤仲裁时，诉讼才有前置程序。法律在开启仲裁的大门时，并未同时关闭诉讼的大门。故原告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向本院直接提起诉讼，程序妥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杨世中、唐锦志以家庭经济困难为由拒不继续履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财产保全执行结案通知来看，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保全，被告没有提交股东出资到位证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未能提交出资到位的证据，本院据此认定公司股东出资未到位。被告唐锦慧、钦海桃除未向本院提交出资到位的证据证实以外，对股权转让前发起人股东出资不到位是知情的，应对支付原告赔偿金承担责任。被告唐锦慧、钦海桃虽然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非合同相对方，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人格权法律关系，不受合同相对性限制。被告杨世中是公司设立发起人之一，且一直担任公司高管，被告唐锦志也为公司高管，对公司出资未到位也应承担责任。公司注册资本维持制度，股东认缴制度，是对公司债的担保，故本院对原告诉求四被告杨世中、唐锦志、唐锦慧、钦海桃对公司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十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杨世中、唐锦志、唐锦慧、钦海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鲍登兰、潘家文死亡赔偿金欠款2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共计5920元，由被告中方县中兴保安有限公司、杨世中、唐锦志、唐锦慧、钦海桃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唐 誌 远 人民陪审员 肖 佐 茹 人民陪审员 杨 司 妹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易斯梦露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十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可以到下列调解组织申请调解： （一）企业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 （二）依法设立的基层人民调解组织； （三）在乡镇、街道设立的具有劳动争议调解职能的组织。 企业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由职工代表和企业代表组成。职工代表由工会成员担任或者由全体职工推举产生，企业代表由企业负责人指定。企业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主任由工会成员或者双方推举的人员担任。 第十六条因支付拖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事项达成调解协议，用人单位在协议约定期限内不履行的，劳动者可以持调解协议书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 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 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 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 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