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大宏，男，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阳城县。 委托代理人刘永，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路仕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路******。 法定代表人龚卓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海梅，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大宏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路仕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路仕达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9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12日，杨大宏（受让方）与浙江路仕达公司（转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转让标的：1、目标公司山西路仕达公司系浙江路仕达公司全资子公司，浙江路仕达公司将山西路仕达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杨大宏；2、双方确认：股权转让后，所有山西路仕达公司及其武乡分公司名下的车辆均同时转让给杨大宏（车辆清单详见附件一，具体为晋Ｄ×××××、晋Ｄ×××××、晋Ｅ×××××号车辆），同时山西路仕达公司总经理邢沁锋出具保证函承诺该公司及其分公司不存在任何债务纠纷；二、股权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1、浙江路仕达公司将上述转让标的以总价款900000元一并转让给杨大宏，杨大宏同意以此价格受让；2、分期支付转让款，本协议签订当日支付第一期300000元，于2015年6月15日前支付第二期300000元，于2015年7月30日前支付第三期300000元；三、权利和义务。2、双方确认，协议签订前山西路仕达公司已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3、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杨大宏须完成公司以及相关车辆的过户手续，浙江路仕达公司予以配合。该协议还就逾期支付转让款的违约责任、管辖法院等作出约定。同时，邢沁锋出具保证函一份，载明：本人系山西路仕达公司总经理，截至2015年6月15日，山西路仕达公司及其下属武乡分公司均由本人经营管理，其营业执照及公司公章等均由本人控制和保管，为此本人承诺如下：在此期间，本人从未以山西路仕达公司及其下属武乡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提供担保以及发生任何形式的债权债务关系。本人保证上述系真实陈述，如有任何隐瞒，本人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并赔偿关联方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2015年6月12日，浙江路仕达公司按约将上述股权转让给杨大宏，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杨大宏陆续向浙江路仕达公司支付转让款393500元，剩余506500元转让款未予支付。2015年9月25日，浙江路仕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大宏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现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已支付完毕。2017年9月20日，杨大宏以山西路仕达公司存在债务纠纷为由主张浙江路仕达公司隐瞒债务，构成欺诈，并为此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浙江路仕达公司返还转让款并赔偿损失，经审理原审法院驳回了杨大宏的诉讼请求；杨大宏不服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5月2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杨大宏于2018年10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浙江路仕达公司赔偿杨大宏因订立《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的过失给杨大宏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92500元，本案诉讼费由浙江路仕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缔约过失责任是一方当事人因违反先合同义务而造成对方信赖利益损失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适用于合同未成立、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等情形。杨大宏与浙江路仕达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现浙江路仕达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股权转让的义务，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业已支付完毕，因此在股权转让事宜已经实际履行且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也没有撤销的情形下，杨大宏又主张浙江路仕达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一方面，杨大宏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包含三辆汽车在内，但车辆转让的约定并未得以实际履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车辆转让的内容虽在协议中“转让标的”项下列明，但双方仅是对股权转让后将山西路仕达公司及其武乡分公司名下的三辆汽车同时转让给杨大宏的事实加以确认，从协议主要内容以及对转让标的的具体表述来看是为设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所作出的；车辆过户手续也须由杨大宏完成，浙江路仕达公司仅是予以配合；此外协议也明确浙江路仕达公司并非所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杨大宏对此是明知的。因此，浙江路仕达公司无转让车辆的义务，也没有证据证实浙江路仕达公司未履行相应的配合义务，杨大宏据此要求浙江路仕达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杨大宏还认为浙江路仕达公司在对山西路仕达公司债务情况未作核实甚至有可能是明知的情况下仍向杨大宏明确表示无债务，系提供虚假信息的重大过失行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山西路仕达公司对案外人李秋玲确实存在负债，但鉴于杨大宏、浙江路仕达公司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山西路仕达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是基于当时邢沁锋实际控制山西路仕达公司且其承诺该公司及其分公司无对外负债而作出的，浙江路仕达公司对此不具有过错，亦不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大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94元，由杨大宏负担。 宣判后，杨大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无视合同订立条款的基本事实存在，也与生效判决的事实认定冲突。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被上诉人将山西路仕达公司名下车辆转让于上诉人。原审判决认为车辆转让是为设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而作出，系自相矛盾。股权转让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车辆转让是山西路仕达公司与杨大宏之间的关系，如何混为一谈？该认定与（2015）杭西商初字第3449号判决的事实认定相矛盾。该判决第六页“但是该约定系山西路仕达公司及武乡分公司与被告（杨大宏）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确认车辆转让关系的存在。二、原审事实认定与合同订立的基本规定相违背。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协议约定的条款作出一致的意思表示，关于车辆转让的条款是一个事实的存在，原审法院应当判断该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而非直接改变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失去中立。从合同的解释角度，法律上股权转让和车辆转让是否可以混为一谈？三、原审判决事实认定自相矛盾。原审延续以往多份判决的认定，认为被上诉人仅仅是配合车辆过户的义务，逻辑错误在于，没有车辆转让约定，何来过户与过户义务。若按照原审的理解，股权转让就包含了车辆转让，则不需要过户，因为车辆本身就是山西路仕达的车辆，山西路仕达公司过户给山西路仕达公司的表述没有任何意义，也无需就车辆转让写入双方的转让协议总。对于协议中关于车辆转让约定的唯一解释只能是双方约定将车辆转让给上诉人，进而产生车过户的问题。四、原审对上诉人的诉请理解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诉请的核心是因车辆转让条款被认定无效，致使该约定无法得到履行，由此导致的上诉人损失分担问题。有关车辆转让条款的约定，事实上已被多份判决认定为无效，不能得到实际履行，显属无效条款。应当对无效导致后果的承担进行判定，而非否认该约定的存在。合同部分有效并不影响无效部分的处理。原审仅引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忽略了五十八条，后者完全适用于本案。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浙江路仕达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上诉人主张缔约过失责任的法律基础并不存在。协议体现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虽然提到目标公司车辆转让事宜，但仅仅是股权转让后公司名下车辆转让事宜的确认，而非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履行完股权转让合同义务后，山西路仕达公司已完全由上诉人控制，山西路仕达公司名下的车辆是否转让及何时转让，上诉人有能力单独决定。无论是原审判决还是（2015）杭西商初字第3449号判决，对于车辆转让系山西路仕达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涉案合同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属于两种不同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十分正确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起诉案由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缔约过失责任是发生于合同订立阶段，只适用于违反先合同义务致使履行中的合同出现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形。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不存在违反先合同义务的情形，涉案合同也并未被判定无效或被撤销。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上诉人杨大宏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和第三方即邢沁锋、龚卓利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1、股权转让协议的目标公司山西路仕达公司始终处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之下，被上诉人对山西路仕达公司的经营与财务状况处于监管状态，是十分清楚的。2、山西路仕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存在业务以及财务的密切联系，有混同表现。 对上诉人杨大宏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浙江路仕达公司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体现山西路仕达公司系处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下及二者有混同表现，根据该协议内容，山西路仕达公司设立后，邢沁锋作为实际经营人，全面负责公司日常经营与管理，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控制该公司。对上诉人杨大宏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浙江路仕达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7）浙01民终8128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双方确认股权转让后，山西路仕达公司及其武乡分公司名下的三辆汽车同时转让给杨大宏，杨大宏须完成车辆过户手续，路仕达公司予以配合。因路仕达公司并非案涉车辆所有权人，且根据上述约定，路仕达公司在车辆转让中承担的是配合过户的义务，因此，路仕达公司无转让车辆的义务”。（2018）浙01民终1731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载明：“邢沁锋在出具《保证函》时有意隐瞒了山西路仕达公司对外负债的事实，而路仕达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因此，路仕达公司不具有欺诈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欺诈”。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杨大宏提起的缔约过失责任纠纷。缔约过失责任的适用系在合同不成立、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情形下，因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故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而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系上诉人杨大宏与被上诉人浙江路仕达公司之间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签，合法有效，且双方已就约定的股权转让履行完毕，并未存在协议不成立、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形，故上诉人杨大宏以缔约过失责任为请求权基础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此外，根据（2017）浙01民终8128号与（2018）浙01民终1731号两份生效判决，已经明确被上诉人在车辆转让中承担的是配合过户的义务而无转让车辆的义务，以及被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对山西路仕达公司对外负债情况不构成欺诈，上诉人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故其主张被上诉人存在缔约过失亦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杨大宏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88元，由杨大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