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1行终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清，男，汉族，1974年11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代理人江燕，福建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综合执法局，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政府大院内（原县委大楼）。 法定代表人方良栋，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少海、陈家灯，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清因诉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区平潭执法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8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2月6日16时许，福建岚耀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岚耀公司）“荣海78”运输船在停靠××镇××东码头自行维修时，发生一起机械伤害事故，造成1名工人死亡。平潭综合实验区管委会于2018年2月8日成立了“2·6”岚耀公司维修工人死亡事故调查组，2018年3月28日事故调查组出具《“2·6”福建岚耀船务有限公司“荣海78”运输船机械伤害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性质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并建议对岚耀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林清等事故责任单位和责任人员予以行政处罚。2018年4月2日，平潭综合实验区管委会出具岚综管综〔2018〕41号《关于“2·6”福建岚耀船务有限公司“荣海78”运输船机械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的直接原因是：1.“荣海78”运输船系司法拍卖船舶，船龄已近10年，停航期间长期缺乏维护，该船在2月6日维修时，突发线路故障，导致船舱盖板突然失控翻转；2.陈端齐，无证从事电焊作业（属特种作业），应急处置不当，试图从舱口逃离，导致逃避不及被夹身亡。事故的间接原因是：岚耀公司未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雇佣无资质的人员从事特种作业，未制定有效安全防范措施，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未及时发现并消除电线短路、机械故障等事故隐患。对事故责任单位和责任人员的处理意见：同意由区综合执法局依法对岚耀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林清予以行政处罚。被告平潭执法局于2018年5月16日对本起事故行政处罚予以立案；2018年6月4日经案审评议拟对原告处以94707元的行政处罚，2018年6月6日作出岚综执安罚告（2018）10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岚综执安听告（2018）10号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及申请听证的权利，并于2018年6月8日送达原告；2018年6月13日，被告办理了延长办案时限60日的审批手续；2018年6月26日，被告应原告申请对案件处理召开听证会；2018年7月13日经过集体讨论通过，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岚综执安罚（2018）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并于2018年7月19日送达原告。另查明，原告林清系岚耀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总经理，该公司与2016年3月31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国内沿海、长江中下游及珠江水系普通货船运输，国内水路货运代理、国内陆路货运代理，船舶租赁，船舶管理，航道疏浚工程设计、施工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文〔2015〕516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平潭综合实验区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工作的批复》规定，被告平潭执法局有权对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原告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权力来源合法。 原、被告双方对于2018年2月6日16时许，在岚耀公司名下的“荣海78”船上发生一起机械伤害事故，造成1名工人死亡这一事实并无异议，本起事故是一般生产安全事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否是适格的被处罚主体、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事实是否客观。原告主张：（一）岚耀公司并非船舶修理的安全生产责任主体，陈端齐事故发生于船舶在“看澳船厂”厂区，完全在船厂的控制之下，岚耀公司不是“荣海78”船舶修理的生产经营单位，原告作为岚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应受到行政处罚，主体不适格。（二）死者陈端齐并非受雇于岚耀公司，原告作为岚耀公司的负责人，已为公司建立了完备的安全管理体系，并督促、检查岚耀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在修船舶的电线短路、机械故障等危险因素不属于岚耀公司和原告的责任。被告认为，岚耀公司属于生产经营单位，并且是本案的事故发生单位，死者陈端齐是在进行船舶自修工作时因安全隐患未及时消除发生事故的，且岚耀公司雇佣无资质人员进行特种作业，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原告林清作为岚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未对本单位从业人员实施安全教育和培训，未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未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其处罚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依据佐证，因原告拒不提供收入情况证明，被告依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收入予以处罚于法有据。本院认为，岚耀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清在2018年3月8日询问笔录中称“我是岚耀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发生事故的维修项目不是委托船厂维修的内容，是出坞后做甲板上的维修，比如舱盖、甲板油漆、栏杆修补等。当时陈端盛来找我要活干，我就把这些项目包给他去做。是口头协议。陈端齐等人是社会上雇佣的维修工人，我们没有培训，考试也没有。后来维修的时候，高上叫了一个专业的电工林师傅来检查，发现启动箱里面的保险丝烧了”，办案人员问林清“你是否督促、检查船舶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隐患”，林清回答“没有，具体事务是船长负责”，岚耀公司机务员方良发在2018年2月28日询问笔录中称“发生事故的维修项目不是委托船厂维修的内容，是出坞后做甲板上的维修，比如舱盖、甲板油漆杆修补等，是我们公司总经理另行委托陈端盛等人完成，陈端齐等人是社会上雇佣的维修工人，我们没有进行三级安全教育和考试”，岚耀公司员工南光强在2018年3月9日询问笔录中称“这几个工人我不认识，来工作就三四天时间，因为流动性太强，所以我没有对这些人进行培训教育考核”。纵观本案全部证据，可以认定死者陈端齐系因岚耀公司名下“荣海78”船舶自修项目施工发生故事死亡，岚耀公司属于《安全生产法》规定的“生产经营单位”，其在特种作业人员上岗前未进行培训、考试和安全教育，原告林清未对本单位从业人员实施安全教育和培训，未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未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被告对其处罚，并无不当。另原告主张对其处罚94707元缺乏依据，从2018年6月26日听证笔录可知，被告在听证会上已告知因税务部门无法确定原告的上一年收入情况，拟取上一年度全省职工平均工资（63138元）的5倍计算，原告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被告对本案处罚金额的认定于法有据，且已尽告知义务。综上，被告认定原告作为岚耀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未对本单位从业人员实施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未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未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事故负有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在履行了立案、调查、延期、听证、集体讨论等法定程序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第三、五项规定，对原告作出罚款94707元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请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清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林清负担。 上诉人林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荣海78”运输船属看澳船厂在修船舶。案涉事故发生于“荣海78”运输船修理期间，事故地点在看澳船厂内。虽船舶于2018年1月27日完成船坞内维修项目移到船厂码头维修船坞外项目，但并不等于船舶出厂，被上诉人声称船舶出坞就是结束修理，显然偷换概念。2、无论厂修还是自修，船厂是船舶维修项目的经营主体，也是船舶在厂修理期间的安全责任主体。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2013年6月8日《造修船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化要求》（AQ/T7008-2013）之相关规定，本案所涉电焊作业必须经过船厂审批许可，船厂有安全教育培训责任，无论自修项目或者厂修项目，都不能免除修造船企业的安全管理责任。3、上诉人雇佣有资质的电焊工陈端盛在看澳船厂的安全监督下开展维修工作。根据被上诉人证据《陈端盛笔录》不仅说明了上诉人与陈端盛的雇佣关系，而且印证了上述《造修船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化要求》，并证实了维修期间的安全是船厂负责的，维修现场并非上诉人管理。原审对于《陈端盛笔录》中不利于被上诉人的部分视而不见，有明显倾向性。4、上诉人与陈端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陈端齐是上诉人雇佣的。5、处罚所依据的区管委会《关于“2.6”福建岚耀船务有限公司“荣海78”运输船机械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及附件事故调查报告所调查的基础事实不仅有违客观实际，而且该调查报告存在常识性错误。上诉人已建立非常完备的生产经营范围相匹配的安全管理体系，已通过海事局认证，上诉人外聘陈端盛进行电焊作业，只是自行承担部分维修项目费用而已，该电焊项目是看澳船厂的许可的维修项目。对于事故原因，事故调查报告歪曲事实，被上诉人将“船舶启动箱保险丝烧坏，导致送电后舱盖突然启动并发生亡人事故”作为安全隐患，是常识性错误。保险丝断了，电路断电，舱盖怎么可能还能启动呢？如果保险丝断了，电路断路，就不会有涉案事故发生。原审依据错误的事故调查报告作为判案依据，事实认定不清。6、听证会结束后，上诉人根据听证情况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岚耀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该证明与上诉人的补充证据、听证意见通过EMS快递寄给被上诉人，该文件寄给被上诉人单位时，被上诉人尚未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但被上诉人当庭否认收到过上诉人的材料，显然不负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行政诉讼法第69条规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岚综执安罚〔2018〕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二、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平潭执法局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岚综执安罚〔2018〕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作出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1、答辩人对本案处罚有管辖权。2、答辩人对上诉人作出的94707元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岚耀公司发生死亡一人的事故，且被依法认定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本案上诉人林清是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即主要负责人。林清作为主要负责人，未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未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并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因无法核实林清上一年度的年收入，故按照福建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5倍决定处罚基数，并按照30%幅度予以处罚。3、答辩人依据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第九十二条，《生产安全事故罚款处罚规定（试行）》第四条的规定，对上诉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4、答辩人作出行政处罚符合法定程序。答辩人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二、上诉人在本案中违法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第（五）项的规定，其违法行为均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答辩人作出行政处罚及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是正确的。上诉人在本案中违法事实的证据如下：1、林清2018年3月8日的笔录；2、岚耀公司员工南光强2018年3月9日的笔录；3、岚耀公司机务员方良发2018年2月28日的笔录；4、岚耀公司雇佣的陈端盛2018年2月28日的笔录。上述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对本次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应受处罚。三、上诉人林清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上诉观点均不能成立。1、根据原审林清、方良、陈端盛的笔录可以证实，发生事故的维修项目是岚耀公司自行雇佣他人完成，并非看澳船厂的维修项目，上诉人认为事故责任主体是看澳船厂说法不能成立。2、上诉人认为“其雇佣了有资质的电焊工陈端盛，且在看澳船厂的监督之下开展维修工作”，原审却视而不见，事实上，行政处罚并未将此认定为违法，答辩人系认为岚耀公司及上诉人林清未依据安全生产法第25条规定对陈端盛进行安全培训教育的行为违法。3、根据林清、方良发、陈端盛笔录可以确认，陈端齐系岚耀公司雇佣的维修工人，事故发生时正在岚耀公司的自修项目上做电焊工作，岚耀公司认为其与陈端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说法不能成立。4、上诉人认为，“平潭管委会的《事故调查报告》及《批复》有违客观实际，且存在常识性错误”说法不成立。区管委会的《事故调查报告》及《批复》是根据国务院第493号令作出的，本案的事故处罚依据是安全生产法，两者行政主体不同，分属不同的两个行政程序。岚耀公司称已通过海事局认证的管理体系并取得《符合证明》，但本案事故发生于船舶停运维修期间，与航行无关，故海事局的《符合证明》与本案事故责任认定无关。平潭管委会在本案事故调查阶段，针对事故发生的原因、过程及责任都已作出详细的认定，《事故调查报告》作出后并经平潭管委会《批复》，属有效的法律文件，岚耀公司的上述说法不成立。5、原审适用行政诉讼法第69条规定判决驳回岚耀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岚耀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平潭执法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及《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平潭综合实验区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工作的批复》的规定，具有对其辖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进行安全生产监督的法定职责。岚耀公司是“荣海78”运输船的所有人，事故发生时岚耀公司正在进行船舶自修工作，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的“生产经营单位”，应承担安全责任。死者陈端齐系在“荣海78”运输船自修项目的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上诉人林清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岚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培训及安全教育，未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未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被上诉人据此认定上诉人对事故负有责任，并在履行了立案、调查、告知、听证、集体讨论、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后，对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并无不当。至于处罚金额，被上诉人已在听证会上告知其计算依据，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认定的处罚金额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林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倩 审判员  郑 鋆 审判员  杨 以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刘丽芳 书记员柯成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