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终6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法定代表人：邝锦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利，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云，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冬根，男，汉族，1970年1月25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新，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蒋剑峰，男，汉族，1964年6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邝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冬根及原审被告蒋剑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5民初18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邝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利、陈燕云，被上诉人周冬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新，原审被告蒋剑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邝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周冬根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冬根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买卖双方是周冬根与蒋剑峰，而不是周冬根与邝沛公司及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一审未准许邝沛公司申请的印章和签名鉴定，未查清是他人冒名设立，而非邝沛公司设立，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公司对其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该分公司是其设立的，而本案邝沛公司根本没有设立济南分公司的意思表示和设立行为，是他人冒名设立的，一审判决邝沛公司对他人冒名设立济南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该判；3.本案不适用外观主义理论，一审判决滥用外观主义原则判决邝沛公司对假冒分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以结算单未明确载明付款如期为由认为不存在时效问题是错误的；5.一审判决认定欠款金额为2401390元的法律逻辑错误，其中91390元发生在济南分公司注销后，至少应扣除这部分费用。周冬根辩称，1.邝沛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且没有法律依据，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邝沛公司称被他人冒用设立济南分公司，根据工商资料显示济南分公司是经工商部门依法设立登记成立的，其负责人为蒋晓迪，济南分公司实际控制人蒋剑峰以济南分公司名义向周冬根采购原材料。根据外观主义原则，周冬根无需知道、无理由、无渠道知道济南分公司是否被冒名设立的。邝沛公司对被人冒名事宜应当另行主张。邝沛公司提出与济南分公司负责人蒋晓迪不认识，纯属虚假陈述，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认定蒋晓迪为邝沛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外签订协议系职务行为，并判决邝沛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显然，邝沛公司为逃避责任，向法院做虚假陈述。二、一审中邝沛公司也称不认识蒋剑峰，但是上诉时称蒋剑峰挂靠浙江亚夏幕墙有限公司并作为实际施工人施工了若干项目，前后陈述相互矛盾，虚假陈述。至于济南分公司向周冬根采购配件后用于哪个公司，那是用途问题，不影响采购主体济南分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三、第一笔业务是蒋剑峰是挂靠邝沛公司承建兖州兴隆文化园项目时，是以邝沛公司名义向周冬根采购，济南分公司成立后，该笔采购就与济南分公司对账确认。最后一笔采购，还是以济南分公司名义采购的，周冬根根本不知道济南分公司已注销，相信济南分公司依然存在才供的货。四、因为双方没有签订合同，未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对账单也不显示还款日期，周冬根随时可以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诉讼时效。五、一审法院基于济南分公司依法成立，存在法定的对外公示原则，根据外观主义，设立过程中是否存在虚假，济南分公司的设立是否为邝沛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影响济南分公司已存在的事实，不影响邝沛公司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故认为邝沛公司提出司法鉴定未被一审法院许可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邝沛公司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有证据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诉讼程序合法。蒋剑峰述称1.周冬根确是与蒋剑峰之间是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且货物也都是送到由蒋剑峰来接收对账，钱款也都是由蒋剑峰来支付周冬根，与邝沛公司对账之前，所有的货物也都是由蒋剑峰来接收，邝沛公司并没有参与到整个买卖合同履行过程当中；2.不管邝沛公司和济南分公司盖章是一种是什么样的行为，其实是一种债务加入或者是一种债务承担的行为。诉讼时效应该是从2014年8月27日开始计算。所以在周冬根起诉的时候，对邝沛公司诉讼时效已经过了。周冬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邝沛公司、蒋剑峰共同支付周冬根货款240.139万元，并承担以240.13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以231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3日起算，以91390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邝沛公司、蒋剑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邝沛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在济南市设立了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负责人为蒋晓迪。周冬根与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存在建筑材料供货关系。2014年3月5日，邝沛公司出具《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郑州华达-周冬根材料结算单（截止到2014-3-5）》一份，该结算单载明，截止2014年3月5日合计欠款贰佰壹拾捌万肆仟壹佰捌拾玖元零捌分。该结算单落款处有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的盖章及蒋晓迪的签名。2014年8月27日，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与周冬根签订《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与郑州周冬根供销幕墙材料结算单》一份，结算结果为周冬根济南分公司尚欠周冬根货款313万元。2016年3月3日，周冬根与蒋剑峰签订《结算单》一份，载明截至2016年3月3日，蒋剑峰尚欠周冬根货款231万元。2018年1月21日，周冬根及蒋剑峰再次签订《结算单》载明结算金额为231万元。同日，二人另签订两份结算单，结算金额分别为50949.9元、40440.1元。后周冬根提起本诉。庭审查明，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目前系注销状态。庭审中，邝沛公司辩称其公司并未设立过济南分公司，其对于济南分公司的设立并不知情，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济南分公司设立所使用的印鉴、法定代表人签名与其工商部门备案的印鉴、法定代表人签名的比对材料，并申请对设立分公司所用印鉴的真实性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周冬根与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通过双方两次对账出具的结算单来看，可以认定周冬根与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邝沛公司应当按照对账结算的金额向周冬根支付货款。根据周冬根提交的证据，其与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最后一次对账日期为2014年8月27日，当时对账的金额为3130000元，该金额超过其本次起诉金额。庭审中，邝沛公司未对其向周冬根支付过货款提出任何证据，且周冬根另行提供了其与蒋剑峰的结算单进行佐证。故一审法院对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尚欠周冬根货款2401390元予以认定。因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系邝沛公司的分支机构，依法不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且济南分公司已注销。故济南分公司支付货款的责任应由邝沛公司承担。根据庭审情况，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蒋剑峰的身份，无论是否如周冬根所称蒋剑峰系济南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周冬根在庭审中并不能提出要求蒋剑峰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冬根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因双方并未订立书面合同，对于违约金没有书面约定。鉴于周冬根确实存在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自周冬根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邝沛公司辩称的济南分公司并非其设立以及公章及签名伪造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外观主义是商事活动中的重要原则，而工商登记行为是表明公司身份的重要公示方式。本案中，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是经过工商登记的分支机构，周冬根基于该中外观判断有理由信赖济南分公司的设立是基于邝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分公司设立过程中是否采取了伪造印鉴的方式，周冬根无渠道、无理由知晓也不必知晓，其基于外观主义而形成的信赖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因此，无论济南分公司的设立是否是邝沛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均不影响邝沛公司对外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邝沛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其相应的辩称亦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周冬根与济南分公司2014年8月27日签订的结算单中，对于付款日期并未明确载明，周冬根有权随时主张。故邝沛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冬根货款240139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4013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6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周冬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11元，由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邝沛公司提交：一、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济南分公司是冒名设立的分支机构，不适用外观主义原则，邝沛公司无需为其承担责任；二、刑事案件立案告知书，证明刑事案件已经立案，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应当撤销本案直接在刑事案件中作为附带民事诉讼一并处理，或者中止审理。周冬根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鉴定的样本与检材是否一致，因为一个公司存在多枚公章是正常现象，出现不相同的公章并不能排除不是邝沛公司自己刻制或者是授权他人刻制的。对立案告知书，本案不能实行先刑后民，因为济南分公司经工商部门依法成立公司有效，周冬根与济南公司发生业务是基于外观主义，周冬根没有理由也没有渠道无从获知设立过程中是否存在虚假冒名，不能排除邝沛公司对分公司承担清偿责任。该证据只能作为邝沛公司对假冒其公司追究的经济责任或者是刑事责任的依据，对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蒋剑峰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首先，立案的是一个伪造私刻企业公章案，本案刚开始在进行调查，具体的犯罪事实，也不能体现在这两张鉴定意见通知书和立案告知书上。其次，济南分公司是经工商局设立登记的，仅凭这张立案告知书以及鉴定意见通知书，并不能否认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依法设立的这么一个合法行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外观主义有利于缩短交易过程，降低交易成本，因此基于外观主义而产生的合理信赖利益应受法律保护。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设立，于2015年11月19日注销，存续两年有余，邝沛公司在庭审中称其直到周冬根于2018年起诉后才知道济南分公司设立一事，但在邝沛公司经营过程中，是否设立有济南分公司对邝沛公司来说并非是一件无关宏旨、鸡毛蒜皮的小事，邝沛公司有能力、有途径、有时间，基于交易安全也有义务知悉其存在哪些分支机构，因此邝沛公司称起诉后才知道有济南分公司这一说法，并非一个理性、谨慎并能为一般社会观念所接受的说法。邝沛公司陈述其作为协办方参与了兖州兴隆文化园项目，并签有施工合同，蒋剑峰也参与了该项目；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营业执照显示蒋晓迪为负责人；在（2017）鲁0812民初462号民事案件中，邝沛公司及蒋晓迪答辩称邝沛公司已依约向该案原告支付兖州兴隆文化园灵光宝殿外墙部分龙骨安装合同总工程款的85%，法院也认定2012年蒋晓迪在兖州兴隆文化园项目中代表邝沛公司与该案原告签订合同，蒋晓迪在该案涉案工程的一切行为均是职务行为，应由邝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上述事实、陈述及分析，并结合工商登记的外部公示效力，周冬根有理由相信蒋剑峰、蒋晓迪与邝沛公司的关系，也有理由相信交易对象即是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周冬根的合理信赖利益不应当被辜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冬根与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言之成理、持之有据，应予支持。从本案当事人陈述及举示的其他证据看，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存续期间为两年多，邝沛公司陈述从济南分公司设立后至本案诉讼前都不知道有此分支机构，而在纠纷发生后报警并主张非其设立，但考虑在当下公司对其分支机构设立情况可得而知的知悉途径、本案济南分公司存续时间、蒋晓迪、蒋剑峰与邝沛公司及其项目之间的关系等因素，假使邝沛公司称济南分公司系冒名设立的主张成立，但其未能在合理期间内及时就冒名设立济南分公司一事向有关机关反映并请求救济，使得周冬根在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后而产生的合理的信赖利益及履行利益受有不利影响。根据法律关于公司与其分支机构关系规定，在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已注销的情况下，邝沛公司应承担责任。邝沛公司提交的通知书、告知书并不能否定周冬根合理的信赖利益，也不能否定邝沛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诉讼时效制度起到督促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以保护新形成的法律关系、稳定交易秩序的作用，但债权人是否已及时主张权利也需要从债权人的主观状态加以观察判断。本案中，周冬根认为蒋剑峰是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的实际老板，邝沛公司也陈述蒋剑峰与其协办的项目有关联，蒋剑峰也曾于2016年3月3日及2018年1月21日与周冬根签订结算单，因此本案不宜认定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在2014年8月27日结算单中邝沛公司济南分公司认可欠货款3130000元，周冬根起诉的货款数额为240139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金额正确无误，应予维持。一审判决中误将“蒋剑锋”写为“蒋剑峰”，此错误系笔误，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11元，由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志军审判员  谢颂琳审判员  刘 皓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苑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