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6民终44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遵义路**。法定代表人：王方勇，该分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榕江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榕江县西环北路**法定代表人：汤国斌，该支公司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仁政，贵州贵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川春非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安蓉路**********。法定代表人：梁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贵州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榕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榕江支公司）因与上诉人四川春非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非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榕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632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贵州分公司、人寿保险榕江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是刘先丹等人从工地返回出租屋袁通文家吃午餐的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而被上诉人代理人庭审称是刘先丹等人午饭后返回休息途中发生的事故，但无论事故发生在饭前还是饭后，事故发生地距离400米地方是溪口水库建设项目部，附近没有所谓的袁通文房屋。被上诉人提供的《租房合同》和《租房居住证明》，均仅是证明刘先丹等人租住在袁通文家，并没有提供刘先丹等人要去袁通文家或者在袁通文家吃饭的证据，刘先丹等人在发生事故前究竟是去干什么，是否与修建溪口水库工程有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租房合同》是陈开国与袁通文签订，纯属于陈开国与袁通文的个人行为，不具有溪口水库建设项目部指定的生活区域属性，从上诉人调查的事实来看，溪口水库建设项目部指定的生活区域在项目部旁边，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只能认定刘先丹等人租住袁通文房屋系非指定的生活区域；3.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的“生活区域”指的是指定的“生活区域”，而不是任意的“生活区域”，指定的“生活区域”存在两种形式，一是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二是溪口水库建设项目部根据方便工程施工和生活需要指定的生活地点，由于工程中的“生活区域”可能会因施工的变化而变化，不好进行约定，只能依溪口水库建设项目部的指定，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作出的认定系适用法律不当。春非公司口头辩称，1.关于上诉状陈述一审笔录记载的事故发生时间并不是答辩人代理人所表达的内容，如果法庭认为有必要请法庭调取一审同步录音录像进行核实，该笔录记载属于一审记录错误，答辩人不予认可；2.项目部总承包方确实在距离施工现场1公里左右的位置搭建了零时活动板房，但该板房内的住宅主要是提供给项目部管理人员居住，答辩人在案涉工地总计30多位工人，除了8人在项目部宿舍居住外，答辩人另外承租了3套房屋供工人居住，其中案涉事故关联人员全部居住在袁通文家；3.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保险合同后，并未给答辩人指定生活区域，由于从施工工地到项目部及答辩人承租的房屋途中没有民房可供居住，答辩人租赁的房屋距离该活动板房直线距离约200米，在项目部活动板房大门左侧方向。由于工地上没有房屋居住，项目部所提供的2间房屋也无法满足答辩人30多位工人的正常居住，答辩人被迫就近租赁房屋，故该租赁房屋及租赁房屋到施工工地的范围属于答辩人的生活区域，本案事故的发生，上诉人依法依约都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4.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并未拍摄袁通文所在村寨的位置，该项目部也未提供就餐地点或者食堂给答辩人的工人饮食；5.关于上诉人抗辩事故车辆超载的问题，在事故发生时候超载属实，但是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并未约定交通事故属于免责范围，该次事故属于意外，并不属于自杀或者自伤导致的结果，即便超载，上诉人也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春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二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保险金903023.8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州水投公司将位于贵州省榕江县溪口水库工程项目发包给陆水工程局施工，陆水工程局又将该项目中的导流洞工程劳务分包给原告施工，原告就该项目成立“四川春非劳务有限公司榕江县溪口水库项目部”，原告以投保单位为“四川省春非劳务有限公司榕江县溪口水库”的名义向被告人寿保险榕江支公司购买“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以下简称意外保险），以及附加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以下简称医疗保险），双方签订《保险合同》，合同编号为“2017-522632-815-700000732017年7月28日-5”，投保单号为：1146524300017263”，投保单上注明：建筑项目名称为“榕江县溪口水库导流洞工程”，被保险人数为50人；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7月28日，合同期满日为2018年4月30日；意外保险总保额为1500万元，每人保额为30万元；医疗保险总保额为150万元，每人保额为3万元。原告在意外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处盖章后，即向被告人寿榕江支公司交付3万元保险费，被告人寿保险贵州分公司向原告开具保险费发票，人寿保险榕江支公司向原告送达保险单、保险合同条款。《意外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一、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第六条为责任免除条款；第十条约定受益人：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可以指定一人或数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本保险的，不得指定被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另查明，原告与袁通文签订租房合同，袁通文将其位于2017年6月13日榕江县××从村××组的房屋出租给原告，供原告溪口水库导流洞施工项目管理人员和工人居住，该出租屋距离榕江县溪口水库工程项目部约1.2公里，原告与2017年7月26日宿某1、宿某2、王延圣三人分别签订劳务合同，合同期限从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12月30日止。2017年9月14日12时30分许，原告雇请的工人刘先丹在中午下班后驾驶贵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并搭载工友宿某2、宿某1、王廷圣、詹进、文正兵、罗利均、罗朝廷一起从工地返回出租屋袁通文家吃午餐，在距离出租屋约400米处时该车辆冲出道路外坎坠入河中，导致宿某2、宿某1当场死亡，王廷圣抢救无效后死亡，刘先丹、詹迸、文正兵、罗利均、罗朝廷严重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及时将宿某2、宿某1送至榕江县塔石乡卫生院抢救，将王廷圣送至榕江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原告从而开支医疗费用总计3023.87元。该次事故经榕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责任认定：刘先丹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宿某2、宿某1、王廷圣、詹进、文正兵、罗利均、罗朝廷无责任。涉案项目总承包方陆水工程局已对三名死者的家属进行赔偿，赔偿金额共计3310000元，死者家属均同意由陆水工程局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理赔所得保险金额归陆水工程局所有，陆水工程局与原告签订协议，扣除陆水工程局之前支付给原告的各项款项（包括代赔款），再给付一定工程款给原告，双方解除劳务分包合同；协议第4条约定原告投保的人身意外伤害险由原告自行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赔付所得款项全部归原告所有。该保险事故发生后，原告及时通知被告并申请理赔，但被告以原告提交的申请理赔材料不充分为由未作出理赔决定。原告遂诉至2018年3月4日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原告给付保险金903023.87元。一审法院认为：焦点一：本案原告春非公司向被告人寿保险榕江支公司投保的是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在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约定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或者其近亲属，在本案保险事故中的被保险人宿某2、宿某1、王廷圣死亡后，其保险金的受益人应是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保险事故发生后，宿某2、宿某1、王廷圣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取得了对其保险金向保险人请求理赔的权利，即该受益权已转化为受益人对保险人享有的债权请求权。宿某2、宿某1、王廷圣的受益人与陆水工程局达成协议，由陆水工程局向宿某2、宿某1、王廷圣的受益人支付死亡赔偿金、安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后，宿某2、宿某1、王廷圣的受益人同意将三名死者的保险金受益权的请求权转让给陆水工程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关于“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的规定，宿某2、宿某1、王廷圣的受益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陆水工程局的行为，是受益人对其债权请求权的转让，并非指定或变更宿某2、宿某1、王廷圣的受益人，该项转让行为合法、有效。陆水工程局取得本案所涉保险金的请求权之后又将该请求权转让给原告享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确认，故本案春非公司依法取得保险金请求权，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焦点二：春非公司以其建筑工人为被保险人向人寿保险榕江支公司购买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人寿保险榕江支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了保险单，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自此成立并合法有效。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指以意外伤害而致身故或残疾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其中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本案中，刘先丹驾驶车辆并搭载工友下班，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乘坐人员宿某2、宿某1、王廷圣死亡，侵害的发生是被保险人事先没有预见到的，主观意愿并非其所期待，具有偶然性，事故属于意外，与造成死亡的结果之间具有内在、必然的联系，符合意外伤害的构成要件。故对被告提出该起事故属于道路交通安全事故不属于施工安全事故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涉案投保单载明，本合同仅承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或指定的生活区域内从事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时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责任。本案保险公司与春非公司并未就“指定的生活区域”的范围作出明确约定。保险公司在庭审中主张“生活区域”仅是位于榕江县××从村袁通文出租的房屋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理解。格式条款或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争议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当做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故对本案“生活区域”的界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由于事故发生地的道路是原告工人在施工现场与租赁房屋的必经之地，施工工地至施工人员驻地之间的道路属于“生活区域”的范围，案涉事故发生在原告工人下班后返回出租房的途中，因此该事发地点应属于被保险人“生活区域”的范围，且保险公司、春非公司亦未约定将上述道路排除于保险责任范围之外。故被保险人宿某2、宿某1、王廷圣在工地施工完返回出租屋的途中所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保险公司关于保险事故没有发生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人寿保险榕江支公司是人寿保险贵州分公司的分支机构，虽经注册登记，但无注册资金，无法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进行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人寿保险贵州分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原告春非公司要求保险公司给付宿某2、宿某1、王廷圣的保险金903023.87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春非劳务有限公司给付意外伤害保险金900000元、意外医疗费用保险金3023.87元，两项共计903023.87元。本院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上诉人人寿保险贵州分公司、人寿保险榕江支公司提交图片四张，拟证明1.溪口水库以及项目部概貌；2.项目部非施工人员休息和就餐之处；3.溪口水库员工休息就餐处的具体位置；4.距离工地大概几百米搭建了活动板房，活动板房为大家的休息处，被上诉人称事故发生时是乘车去休息的地方证据不足。经质证，被上诉人春非公司对图片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图片上载明的溪口水库项目部在被上诉人进场施工时已经修建完毕，但项目部仅仅提供了2间房屋给8个工人居住，剩余的20几个工人全部安排在袁通文村寨居住，上诉人提交的第四张图片中的溪口水库施工人员休息就餐处，该地点是项目部的搅拌站和采石场，事故发生时该处才开始搭建，上诉人拍摄的时间是事故发生之后的一年后，而从第三张图片可以充分证明施工发生地系施工现场到项目部及被上诉人方租房地的唯一交通通道，且途中没有民房可供居住。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客观反映拍摄时施工现场及事故发生地的概貌，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及本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法庭归纳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事故是否符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承保范围，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保险责任的赔付，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保险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其中关于“意外伤害”在保险条款中释义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从该保险条款约定来看，主张赔付的先决条件首先判断是否属于“意外伤害”，涉案事件是刘先丹载人在机动车道路行驶，行径急弯路段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使车辆冲出道路外坎坠入河中，导致事故发生，完全符合保险条款中关于“意外伤害”定义与特征，即属于意外伤害。对于什么样的意外伤害才能申请保险赔付，上述条款也作出了限定，要么是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要么是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所遭受的意外伤害，只有该两种情形的意外伤害才符合赔付范围。从事故发生的地点及时间来看，受害者事故发生时并未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不符合该条件。另一限定条件是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的意外伤害，从事故发生地来看，也不属于施工现场，故是否为“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为本案审查的重点。对于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定义，保险条款并未明确，双方也未具体约定。从常识角度分析，“生活”指的是人的日常生活、工作、休息等各种活动总称，“区域”强调的是空间概念，土地的界划，“生活区域”便是包括工作、休息、就餐、往返工作休息途中等日常生活行为区域。而保险条款为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争议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当做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对于“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的理解，结合前述日常对生活区域的理解，该指定生活区域应是施工期限间为有利于施工工作指定的包括工作人员工作地方、休息地方、就餐地方、工作与休息、就餐处往来途径的道路等。本案从俯瞰图来看，事故发生地为项目部与施工地点、受害者休息处（在项目部附近）必经之路，全车人员均是工地工人，事故发生时间又在中午十二点半即吃饭休息时间点，从时间、地、地点物等因素共同判断，对于刘先丹等人驾车的行为目的，春非公司陈述事故发生时工人正返回休息处休息途中符合常理，从工作返回休息处、就餐处途中当然也即属于保险条款的生活区域。综上分析，涉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寿保险贵州分公司等上诉认为项目部指定的生活区域是在项目部旁边，但并无证据证明，同时认为袁通文家并非属于生活区域，该陈述与其在上诉状中自认刘先丹等人租住在袁通文家的事实又相矛盾，既然袁通文家属于休息处，那么从前述对“生活区域”的理解，休息处、或者往返休息处的道路应属于“生活区域”范畴，故其该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榕江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莉审判员欧阳平审判员 王      珺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罗维书记员罗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