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乐业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28民再1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陈桂桃，女，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乐业县，现住乐业县。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田群，女，1980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广西田东县，现住乐业县。 申诉人陈桂桃因与被申诉人田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桂1028民初826号民事裁定书，向乐业县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审查后以乐检民（行）监[2018]45102800001号提请抗诉书提请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百色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百检民（行）监[2018]45100000055号民事抗诉书，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抗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10民抗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岑咏桦、胡仕群出庭。申诉人陈桂桃、被申诉人田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认为本院（2017）桂1028民初826号民事裁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有(一)原审法院裁定驳回陈桂桃的起诉是错误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裁定驳回起诉的前提是“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本案中，陈桂桃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陈桂桃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判令田群退还土地转让款、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属于合同纠纷范围，虽然陈桂桃与田群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该行为仍属于民事合同行为，当然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同时，原审法院混淆了程序性审查和实体性审查的区别，对于驳回起诉，人民法院只是进行程序性审查，并未对案件进行实体性审查，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已经就合同的效力问题进行审查，属于实体性审查，因此，原审法院裁定驳回陈桂桃的起诉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混淆了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陈桂桃的请求法院判令田群按照合同要求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民事违约责任的范畴。至于他们之间的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当事人应受何种行政处罚，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处罚的主体应该是行政机关，人民法院不能代替行政机关履行行政职责。因此，原审法院以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裁定驳回起诉是错误的。(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和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陈桂桃与田群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判定双方当事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而不是直接裁定驳回起诉，致使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纠纷处于合同无效后没有处理结果的状态，违反了民事诉讼裁判的终局性规则。综上，依法提出抗诉，请求再审。 陈桂桃称，要求田群退还土地转让款89800元，赔偿各种损失费35120元，合计124920元(陈桂桃在庭中不再主张违约金100000元)，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11月6日，陈桂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田群签订了《宅基地转让合同书》，田群将位于罗妹广场旁原通往雅长的公路西侧壁岩下的一宗地以89800元的价格出卖给陈桂桃，陈桂桃对该地进行平整建房时遭到韦德润等人阻止。后经过多方了解才知道该地有纠纷。陈桂桃认为上述合同是其不知情情况下签订的，而且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无效，田群依法应当返还土地转让款并赔偿其他经济损失。 田群答辩称，原审法院作出（2017）桂1028民初826号民事裁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运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双方的宅基地转让行为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非法转让土地行为。陈桂桃的行为属无理取闹、滥用诉权，应当受到法律制止，即其不服原审法院裁定，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而是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综上，田群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驳回陈桂桃的再审请求。 陈桂桃于2017年11月16日向本院起诉请求:要求田群退还土地转让款89800元，支付违约金100000元，赔偿各种损失费35120元，合计2249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双方于2011年11月6日（农历冬月十二）签订《宅基地转让合同书》，田群将位于罗妹广场原通往雅长的公路西侧壁岩下的一宗地以89800元的价钱让给陈桂桃，后陈桂桃对该地进行平整建房时遭到韦德润等人阻止，且双方均不是涉案土地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院原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1、双方于2011年11月6日双方订立《宅基地转让合同书》效力；2、田群是否退还陈桂桃转让款，承担违约金，赔偿各种损失费，合计224920元。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故本案所涉及罗妹广场旁原通往雅长的公路西侧壁岩下的土地不属陈桂桃、田群所在村民小组所有，双方对该诉争土地并不享有所有权。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双方均不是涉案土地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要使用该村集体经组织的土地，应当经过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方可使用。该地是田群与他人购买而得，均未取得权利人的相关权属证书，故双方订立《宅基地转让合同书》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无权转让该土地，故双方订立合同无效。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又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买卖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方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根据上述规定，双方违法买卖集体土地并改变土地用途新建建筑物的行为应由政府行政主管部门进行查处，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院原审裁定：驳回陈桂桃的起诉。因陈桂桃不服该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作出(2018)桂1028民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陈桂桃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期间，陈桂桃与田群均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陈桂桃不再要求陈桂桃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另查明，涉案荒地属于乐业县同乐镇立新社区集体所有，目前无相关权属证书；涉案地系韦德顺父亲开荒地，后来韦德顺将该地以6000元的价钱转让给韦德良，韦德良又以28000元的价钱转让给班勇启，田群(系班勇启之丈夫)再以89800元的价钱转让给陈桂桃；陈桂桃与田群签订《宅基地转让合同书》时未核实涉案土地的权属、性质和用途等情况。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田群对陈桂桃提交的《宅基地请工明细》及杨柳秧、洪座传、杨祥浩证人证言有异议。本院认为陈桂桃提交《宅基地请工明细》系其自行列举却无相关有效证据证实，不予采信；陈桂桃提交杨柳秧、洪座传、杨祥浩证人的书面证言，但该三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并接受对方质询，亦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二、田群是否应退还陈桂桃土地转让款898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35120元。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2条“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以及《民事诉讼法》第3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的规定，即判断一起纠纷是否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主要有两个标准，首先看纠纷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属于平等主体，其次看纠纷的实质内容是否因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发生的民事权益纠纷。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为陈桂桃与田群，二人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争议标的是基于《宅基地转让合同书》而产生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其实质内容是因土地使用权转让不能而发生的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即财产关系)的民事权益纠纷，符合以上原则和标准，故本案应予受理。原审裁定不予受理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关于田群是否应退还陈桂桃土地转让款898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35120元的问题。 首先，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本案中，涉案荒地属于乐业县同乐镇立新社区集体所有，田群、陈桂桃均不是涉案地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要使用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必须经过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方可使用。因双方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转让涉案土地已经该集体经济组织社区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社区代表的同意，并报镇人民政府批准，故双方约定由田群将涉案“宅基地”“永久性”转让给陈桂桃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相反，田群、陈桂桃签订《宅基地转让合同书》时，作为转让方田群未取得涉案地的使用权证书，其无权处分该土地，且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转让行为已经拥有该土地所有权的立新社区追认，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缺乏有效构成要件。据此，双方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合同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无权转让涉案土地，该合同无效。原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对合同的效力认定正确。 其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所以，陈桂桃请求田群返还依无效合同收取的89800元土地转让款，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对于陈桂桃请求田群赔偿其经济损失35120元，因为陈桂桃未尽到审查土地的权属、性质和用途等必要义务即查看涉案土地转让手续是否齐全、合法的情况下，就与田群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其存在重大过错，并在涉案土地上私自建房，因此造成的相关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而且陈桂桃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确有其他经济损失，所以，陈桂桃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裁定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申诉人田群退还申诉人陈桂桃土地转让款89800元； 二、驳回申诉人陈桂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4674元，由申诉人陈桂桃负担2808元，被申诉人田群负担186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黄珍荣 人民陪审员  覃 敏 人民陪审员  韦桂英 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