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敏华，男，197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君，女，198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修永，浙江星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浙江星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敏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慧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2民初7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敏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慧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以借条作为借款依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非以交付凭证作为依据，而一审判决在已查清被上诉人所提供的2013年3月15日借条，并非上诉人诉称的2015年3月15日借条的情况下，却单凭银行存款凭证作出判决，显然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依被上诉人申请调取了所有向上诉人银行账户存款的存款凭证，包括调取了陈小敏、徐丽雅、陈才华等与本案无关的20余人向上诉人账户存款的存款凭证。一审法院的这一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不仅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也侵犯了陈小敏、徐丽雅、陈才华等与本案无关的20余人隐私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起诉称2012年开始上诉人多次向其借款，2015年3月15日经双方结算共计借款250万，并由上诉人出具借条一张。但本案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借条为2013年3月15日出具，与其所起诉的事实没有关联性，因此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为男女朋友关系，2013年3月15借条也是在开玩笑情况下出具，非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3年出具250万元借条，因此上诉人具有借款意向，并以此认定被上诉人自2013年10月20日至2014年12月18日期间存入上诉人账户的15笔款项共计1620500元为借款。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完全是主观臆断。第一，先出具借条再交付借款不符合民间借贷习惯，更不符合常理。而且涉案款项交付周期长达一年有余，更达15笔之多，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第二、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存入上诉人账户的部分款项非借款。也就是说至少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既然如此，那一审法院又凭何认定15笔款项为借款，而不是其他经济往来。事实上涉案15笔款项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帮其对外放贷，收回款项已转回给被上诉人，或由被上诉人自行收回。2012年至2017年期间，上诉人自已或通过朋友多次向被上诉人账户存款或转账。第三、朋友之间确存在小额借款一两笔而不出具借条的情况，但不可能连续借款15笔且金额高达1620500元均不出具借条。而且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上诉人在没有归还被上诉人借款分文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却连续出借15笔借款，这显然有悖常理。第四，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13日向法院诉称上诉人于2013年3月10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如果除了该笔50万元借款外，还有另外借款存在，那为何被上诉人不一并起诉、而仅起诉其中50万元，这显然也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王慧君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借款，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并申请法院调取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银行账户现金存款中有被上诉人签字的现金存款单凭证，被上诉人并非仅以借条作为证据，而一审判决是综合认定本案事实，不存在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否认借款事实的情况下，申请法院调取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银行账户现金存款中有被上诉人签字的现金存款单凭证，并提供自己取款的依据，不存在法院侵犯案外人隐私的问题。二、事实问题。上诉人认为借条是在开玩笑情况下出具，显然没有依据。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能力，出具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借贷关系真实有效。本案借条是在2015年3月15日出具的，由于笔误而写成了2013年3月15日。双方借款时候关系比较好，没有每笔借款出具借条这，符合情理。由于没有在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时间内，一审法院仅对被上诉人存款中151837.29元没有认定，理由充分，被上诉人应有权另案主张。但上诉人却曲解为双方另有经济往来，显然不能成立。上诉人上诉称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放高利贷，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根据已经查清的事实认定本案借款1620500元正确，但上诉人保留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剩余879500元借款的诉讼权利。四、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多承担案件受理费有异议。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证据是为了查清案件事实，而撤诉后又起诉是被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不存在浪费司法资源问题，况且撤诉时被上诉人已承担相应的诉讼费，本案不再多负担。综上，陈敏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慧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陈敏华偿还借款本金250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陈敏华曾向原告王慧君出具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借款金额为2500000元的借条，原告于2013年10月20日至2014年12月18日间陆续向被告账户存款：1.2013年10月20日、2013年10月23日、2014年1月26日、2014年2月14日、2014年2月16日、2014年12月18日分别向被告账号为62×××79的账户存款100000元、130000元、100000元、245500元、100000元、60000元；2.2014年4月28日、2014年5月5日、2014年6月25日分别向被告账号为62×××47的账户存款195000元、180000元、45000元；3.2014年8月14日、2014年8月20日、2014年8月22日、2014年8月31日、2014年11月21日、2014年10月19日分别向被告账号为62×××36的账户存款50000元、50000元、75000元、150000元、50000元、90000元，上述存款合计1620500元。2015年10月22日，原告又向被告卡号为62×××02的贷记卡存款151837.29元。另外，2017年7月13日，原告以被告于2013年3月10日向原告借款500000元未还为由，起诉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息，该案经法院调解由被告分期还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本案借条的出具时间，原、被告有争议。该院按照落款时间认定为2013年3月15日，原告主张出具时间为2015年3月15日，因笔误写成“2013年3月15日”，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抗辩借条是出于“初恋情人”关系而“开玩笑”出具的，没有依据，且其理由极为牵强，该院不予采纳。因此，认定被告于2013年3月15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且借条是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于2012年开始至2015年3月15日向原告借款250000元，并主张原、被告于2015年3月15日对该金额进行结算确认。但原告主张的结算确认借款金额为2500000元所依据的借条，系2013年3月15日出具，与结算对应的期间不符，不能证明结算事实。原告将其从2013年10月20日开始陆续向被告账户的存款，作为2500000元借款交付的依据，也迟于借条出具时间。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经结算确认借款金额的情况，该院不予采纳。再次，借条虽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不能直接证明借款事实，但从被告于2013年3月10日向原告借款、于2013年3月15日向原告出具借条有借款意向看，原、被告确实存在借款往来，同时，原、被告均认可款项往来时双方关系较好，此种情况下，存在借款后不出具借条的可能性。结合原告向被告账户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从2013年10月20日至2014年12月18日以存款的方式陆续向被告交付借款1620500元这一情况，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高度可能性，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被告抗辩原告要求被告为其“放高利贷”，被告考虑双方良好关系无偿予以帮助，所以原告向被告账户存款，在被告账户过一下，“高利贷”收回的钱款已经交付给了原告，不存在对此进行结算的问题。被告上述抗辩原告否认，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不能推翻依据高度可能性的证据规则认定的借款事实。综上，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2012年至2015年3月15日的借款2500000元，其中有存款依据的1620500元，根据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据规则，该院认定为被告向原告的借款。其他部分，原告主张有现金交付也有付入被告指定账户，没有证据，该院不予采纳。2015年10月22日的存款151837.29元，不在原告本案主张的借款时间内，不属于原告主张的借款2500000元范围，依法不应在本案中处理。而且，该笔金额零散，与通常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有不符之处，原告在本案中对此未做合理解释，即便考虑诉讼便利，也不宜一并处理。对于本案中认定的借款1620500元，被告有归还的义务，并应当赔偿给原告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告在与被告的借款往来中，没有保留必要的证据，甚至没有进行必要的记录，诉讼中原告在申请法院从两家银行调查被告多个账户数年账户明细的基础上，进一步申请法院调查了被告多个账户自2013年8月到2015年3月的八十多份存款单据，但只有十多份与本案有关，并因此存在撤诉后再次起诉的现象，大量占用司法资源，应多负担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陈敏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王慧君借款1620500元，并赔偿自2018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原告王慧君负担9380元，被告陈敏华负担40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的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对账单，能够证明2015年10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500000元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十一份银行存款凭证，能够证明其向被上诉人账户存款的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5年10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银行账户汇款500000元。而2012年12月3日至2014年12月18日期间，被上诉人分多次以存款形式还向上诉人银行账户存款1260400元。 本院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王慧君持有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的借条向上诉人陈敏华主张归还借款，被上诉人王慧君称该借条的真实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5日，由于笔误而书写为2013年3月15日，该借条系对2015年3月15日之前双方借款结算而成。鉴于被上诉人王慧君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而上诉人又否认借款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该借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并具有真实性符合证据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被上诉人将其从2013年10月20日开始陆续向上诉人账户的存款，作为2500000元借款交付的依据，迟于借条出具时间，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条系结算而来的事实本院亦不予采信。基于双方确实存在借款往来且关系较好、应存在借款后不出具借条的可能性，结合2012年至2015年3月15日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款共计16205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确认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上诉人上诉称其为被上诉人代放“高利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账户存款后，经上诉人放出贷款，后“高利贷”收回的钱款已经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该250万元借条系“开玩笑”性质出具的，故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鉴于上诉人直到二审阶段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故一审判决依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确认双方存在1620500元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2015年10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银行账户汇款500000元，但由于此前被上诉人分多次以存款形式还向上诉人存款1260400元，故被上诉人主张双方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具有可信性，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敏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预收26800元，应收19385元，由上诉人陈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 代书记员 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