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6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盛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冯响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荣超，安徽林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市广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法定代表人：杨学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纪，安徽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桂平，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芜湖盛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发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市广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福资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8）皖0291民初4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发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皖0291民初440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广福资产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广福资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从而导致本案误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根据双方在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第四条约定，房产买卖过户所产生的各项契税均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且我国契税仅有一种，双方在约定契税前标注了“各项”，若双方确系约定盛发物流公司仅承担过户时的契税，无须在契税前标注“各项”，以此推断出，“各项契税”就是指“过户时的全部税费”应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该认定明显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1、根据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第四条约定，房产买卖过户所产生的各项契税均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该条明确指明的对象税种就是契税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虽然在契税前标注了“各项”，但由于“契税”是明确的独立税种，所以这种标注仅仅是数量词的运用不当，而不是名词的理解有误，不是税种的理解有误，原审把“契税”理解成各种税种的代名词显然是错误的。2、同时，该条从字面上看，仅约定了契税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没有约定过户时其他税费由谁承担，那么在2017年9月18日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协议》中第七条约定，双方各自承担国家规定应缴纳的税、费，很明显是对前一份合同没有约定由谁承担的税费（即存在歧义的约定）进行的补充（即进一步明确）约定，即广福资产公司在一审时诉请的各项税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就涉案厂房买卖签订的协议有2017年5月10曰《厂房买卖协议》、2017年9月18曰《存量房买卖协议》，但从合同履行过程中广福资产公司支付价款的方式看，双方履行的是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而非《存量房买卖协议》，《存量房买卖协议》仅用于备案，并非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认定不当，存在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存量房买卖协议》仅仅是用于备案，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备案协议与真实协议不同，是大量存在的，究其原因是双方为了规避税费，故意将备案合同价格设定的很低，从而达到少缴税的目的，但在本案中，两份合同的价款都是一样的，不存在《存量房买卖协议》仅仅是用于备案、规避税费的情形；另外在司法实践中，法院也不应支持当事人向政府机构备案的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及规避法律的行为存在。相反，这两份协议都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且两份合同在内容上没有实质性冲突，而是相互补充。虽然《厂房买卖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是分期付款，《存量房买卖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是一次性支付，但二者并没有矛盾，因为在2017年9月18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协议》时，盛发物流公司已于2017年6月1日前支付了全部价款，不存在分期支付的问题，所以，一审判决以两份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方式不同，否认了《存量房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明显错误。2、即便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双方签订在前的《厂房买卖协议》中约定的是全部税费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那么，签订在后的《存量房买卖协议》第七条中，有三个选项，第三个选项就是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所有税费，双方在《存量房买卖协议》中完全可以选择第三项，也就是说广福资产公司在《存量房买卖协议》中完全有“要盛发物流公司承担全部税费”的表述（约定）的机会，但事实是，双方明确选择的是第一个选项：即各自承担国家规定的应缴纳的税、费，这一点足以反映出双方对《厂房买卖协议》中税费承担问题进行的变更（明确）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依法应以该明确约定（无需原审再作推理）作为裁判依据。3、从两份合同签订的时间顺序来看，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协议》签订在后，并且在合同主文第一页用加大、加粗字体“特别告知”，房屋买卖行为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涉及的标的额较大，专业性较强，法律规范较多，双方签订合同时，应当慎重，力求具体、全面、严密，所以，从法律效力上看，该合同是经过不动产登记部门备案、且签订在后、合同条款更为明确，该合同的法律效力远大于以前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依法应以《存量房买卖协议》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三、广福资产公司除将涉案厂房出售给盛发物流公司，还向芜湖云锦商务信息咨询公司出售了与盛发物流公司相邻的B3厂房，使用的合同文本与本案的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相同，这说明《厂房买卖协议》是广福资产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各项契税”的解释有两种，一是指契税，二是指全部税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作出不利解释，“各项契税”就是指契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过户产生的全部税费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应当根据双方在2017年9月18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协议》的约定，各自承担国家规定应缴纳的税费。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盛发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广福资产公司辩称，盛发物流公司上诉的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一）上述双方对本次房屋买卖的税费有明确的约定。也就是本案《厂房买卖协议》第四条的税费承担的约定。该约定明确约定本次房产买卖过程当中过户所产生的各项契税均由盛发物流公司担。广福资产公司出售前的房产税土地税和过户时税务部门清算所产生过户前的一切费用由广福资产公司承担。那么该表述包含了三层意思，首先，过户过程当中产生的税费系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其次，过户所产生的各项税费均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最后，广福资产公司承担的税费在该条约定的后面进行了明确的备注，就是本案房产出售前的房产税土地税清算费用由广福资产公司承担。而本案所涉讼的税费均系房产过户当中所产生的各项税费。因此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本案案涉的税费应当盛发物流公司承担。（二）关于双方在合同履行当中，履行的是《厂房买卖协议》。《存量房买卖协议》仅仅系广福资产公司履行房产过户的协助义务签订的协议。并非双方实际履行的协议，仅用于备案使用，而非双方合同权利与义务的约定。通过本案一审当中，盛发物流公司民事反诉状依据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能得到充分印证，盛发物流公司在一审的民事反诉状当中明确的表述了双方履行的是厂房买卖协议而非存量房买卖协议。因此双方房屋的买卖过程当中依照的是《厂房买卖协议》，而非用于备案的《存量房买卖协议》。（三）本案的合同明显不属于合同法当中所规定的格式合同，不符合格式合同的法律要件，因此，盛发物流公司将本案的厂房买卖协议归结为格式合同，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适用的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盛发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广福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发物流公司支付税款434311.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171.56元（该利息自2018年9月21日计算至2018年10月20日，此后仍按年息6%计算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暂合计436483.27元；2、盛发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0日，广福资产公司与盛发物流公司签订《厂房购买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盛发物流公司购买广福资产公司拥有的坐落于芜湖市银湖北路50号通全科技工业园内房产、目前为盛发物流公司、2011.13.14登记的房产证图纸注为“7#”厂房（2008.9.28购房发票标注为“标准厂房C1”），厂房结构为钢、钢混（含厂房一切配套设施）及配套的土地和土地上一切附着物，厂房面积为2961.55平方米，房屋产权证号为20××85，房产的买卖价格为4400000元。双方还约定，盛发物流公司支付590000元作为购买厂房的定金，余款于2017年5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关于税费承担，双方约定案涉房屋买卖过户所产生的各项契税均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广福资产公司出售前的房产税、土地税和过户时税务部门清算所产生过户前的一切费用由广福资产公司承担。2017年9月18日，广福资产公司、盛发物流公司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上双方约定前述房屋转让价款为4400000元，房屋价款一次性付清，各自承担国家规定应缴纳的税、费。合同履行过程中，盛发物流公司分数次将4400000元购房款支付给广福资产公司。2018年9月21日，税务部门从广福资产公司账户扣税434311.71元，该税款包括印花税、企业所得税、教育费附加等八项税种。一审法院认为，广福资产公司、盛发物流公司就案涉厂房买卖签订有《厂房购买协议》、《存量房买卖合同》，但从合同履行过程中盛发物流公司实际支付价款的方式看，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厂房购买协议》，而非《存量房买卖合同》，《存量房买卖合同》仅是用于备案，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应按照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厂房购买协议》予以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广福资产公司主张盛发物流公司支付税款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经审查双方签订的《厂房购买协议》，合同第四条双方就税款承担予以了约定，本次房屋买卖过户所产生的各项契税均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广福资产公司出售前的房产税、土地税和过户时税务部门清算所产生过户前的一切费用由广福资产公司承担。盛发物流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过户所产生的各项契税由被告承担”应理解为盛发物流公司只承担过户时的契税，广福资产公司诉请的税款不应由盛发物流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该项条款应综合协议的上下文进行理解，双方在约定“各项契税由被告承担”后，还特别注明了广福资产公司应承担的具体税款，即“广福资产公司出售前的房产税、土地税和过户时税务部门清算所产生过户前的一切费用由广福资产公司承担。”符合房屋买卖时的税款承担常理，且双方在约定契税前标明了“各项”，广福资产公司、盛发物流公司在庭审中均认可契税只有一种，若双方确系约定盛发物流公司仅承担过户时的契税，无需在契税前标注“各项”，亦无需在后面具体标注广福资产公司应承担的款项，故结合上下文看，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过户所产生的各项契税应理解为过户时的所有税款，现税务部门已从广福资产公司账户扣除了双方房屋过户时的税款共计434311.71元，该税款应由盛发物流公司承担，故对广福资产公司要求盛发物流公司支付广福资产公司税款434311.71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本院综合本案案情对自起诉之日起至税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盛发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广福资产公司代垫税款434311.71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34311.71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广福资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24元、保全费2700元，合计6624元，由盛发物流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厂房购买协议》、《存量房买卖合同》经广福资产公司、盛发物流公司协商一致签订，并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厂房购买协议》、《存量房买卖合同》均系广福资产公司、盛发物流公司双方签订，二份合同约定的盛发物流公司购买案涉厂房的付款方式有所不同，但买卖价格均为4400000元。广福资产公司认为《存量房买卖合同》仅是其履行房产过户协助义务签订的协议，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厂房购买协议》。但广福资产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存量房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盛发物流公司已经向广福资产公司足额支付了4400000元购房款，虽然盛发物流公司支付的方式并非《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一次性支付，但亦不足以据此认定《存量房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实际履行。关于广福资产公司、盛发物流公司应如何承担在办理房地产交易、登记手续时的税、费问题。广福资产公司、盛发物流公司对于《厂房购买协议》中第四条“本次房产买卖过户所产生的各项契税均由乙方承担”理解不一致，但双方在《存量房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各自承担国家规定应缴纳的税、费。因《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后，且为备案合同，对于税、费承担的约定更为明确，广福资产公司、盛发物流公司应按照该项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广福资产公司依据《厂房购买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盛发物流公司支付其税款及相应利息，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盛发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291民初44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芜湖市广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24元、保全费2700元，合计6624元，由被上诉人芜湖市广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48元，由被上诉人芜湖市广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训明审判员  杨东清审判员  李广磊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娟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