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防城港百利佳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吹填区泰港公司仓库东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2MA5KEERK4H。 法定代表人：何丽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家华，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治国，男，197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凤宇，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子淳，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盛德，男，1974年8月12日出生，侗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上诉人广西防城港百利佳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治国、吴盛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利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治国对百利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百利佳公司与刘治国之间没有就借款事宜签订过任何协议，在无特殊关系的情况下，自然人与企业之间的借贷，既不签订书面协议，又不约定还款期限或不计付利息，完全不符合常理。经一审调查，刘治国自述其与百利佳公司并无任何经济往来，相反其与吴盛德有相关经济往来。除本案外，刘治国就燃油买卖欠款事宜，另案起诉了吴盛德。本案当中，刘治国支付“借款”的证据为《转账业务凭证》，该凭证证明李玲玲（刘治国的妻子）于2017年3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吴盛德15万元，转款用途明确注明为“货款”。“货款”与“借款”两者性质截然不同，区别明显，结合刘治国的自述，该笔“货款”显然是其与吴盛德之间的交易款，而非支付给百利佳公司的“借款”。一审将以上转账的15万元认定为百利佳公司所借款项，明显错误。另外，刘治国提交的证据《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治国现金壹拾伍万元.．．．.．截止2017年9月20日尚欠利息肆万肆千元。．.．.”。从该证据文字内容可知，所借壹拾伍万元，截止2017年9月20日，本金已还清，欠的肆万肆仟元是利息。一审将以上内容认定为“借款本金未还，还欠利息44,000元”，亦属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百利佳公司及公司股东的财务状况良好，根本没有对外举债的必要。吴盛德未经公司及股东会同意，利用职务之便，对外出具盖有百利佳公司公章的《收据》，并以此作为向百利佳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无论该证据上的公章是真是假，均有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之嫌，百利佳公司根本没有收到15万元借款。若所用公章为假，则可能涉嫌刑事犯罪。诉讼过程中，百利佳公司曾申请对《收据》中的公章进行鉴定，同时因举证需要，要求将案件由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审理，但一审均未作任何口头或书面答复，程序不当。 刘治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盛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刘治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百利佳公司、吴盛德连带偿还刘治国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暂计48,000元（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7年3月18日起计至2018年7月18日止，以后另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6日至2017年5月23日期间，吴盛德是百利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3月17日，吴盛德以百利佳公司经营油品生意急需资金为由，向刘治国借款15万元并出具《收据》，吴盛德作为经办人签字确认并在收据上加盖百利佳公司公章。2017年9月20日，吴盛德就上述借款向刘治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治国现金15万元整（系原广西防城港百利佳清洁能源有限公司用于购油款），截止2017年9月20日尚欠利息44,000元，借款人吴盛德（系借款公司的原法人代表）。吴盛德、百利佳公司至今尚未偿还刘治国借款，刘治国自认收到吴盛德偿还利息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有权代表法人对外进行意思表示的主体，在法定权限内代表公司对外作出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其所代表的公司负法律责任，除非其超越权限，且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本案中，吴盛德作为百利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以百利佳公司经营油品急需资金为由向刘治国借款，该行为并没有超越吴盛德作为百利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权限，刘治国有理由相信该代表行为合法有效，故对百利佳公司主张该笔借款是吴盛德的个人行为，没有经过股东以及公司的同意，款项也未入公司账目的抗辩，不予采纳。百利佳公司申请对《收据》上的公章进行鉴定，但该公章的真伪在本案中与待证事实无关，吴盛德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持有公章，刘治国可以充分相信其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对百利佳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的保护，百利佳公司应承担偿还刘治国借款的责任。 关于利息的问题。吴盛德向刘治国出具的《收据》中未约定利息，视为无需支付利息。吴盛德在向刘治国出具《借条》时已不是百利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治国亦知悉该情况，因此吴盛德向刘治国承诺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并不能约束百利佳公司。吴盛德向刘治国支付了11,000元利息，由于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是由公司支付的，应认定为吴盛德自愿承担向刘治国支付本案借款利息的债务，故刘治国诉请的借款利息也应由吴盛德承担。吴盛德与刘治国就本案借款利息的约定超过了法律保护的范围，现刘治国请求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从2017年3月18日起至2018年7月18日止的利息为48,000元，扣除已偿还的利息11,000元，截至2018年7月18日，吴盛德尚欠刘治国利息37,000元，2018年7月18日以后的利息另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百利佳公司偿还刘治国借款本金15万元；二、吴盛德偿还刘治国借款利息（利息分段计算:2017年3月18日至2018年7月18日止，利息为37,000元；2018年7月18日后的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7月19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刘治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0元，保全费1,520元，由刘治国负担202.78元，由百利佳公司负担2,765.15元，由吴盛德负担682.07元。 本院二审期间，百利佳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拟证明百利佳公司的股东何丽燕于2017年1月25日向吴盛德出借150,000元，表明百利佳公司股东资金雄厚，无需向外借款；2.何丽燕个人名下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百利佳公司股东账户有银行存款，无需对外高息举债。刘治国、吴盛德均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相关性，依法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吴盛德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及中国民生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其与百利佳公司之间存在经常性大额转账及购货记录；2．2017年4月13日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共七份借条，拟证明吴盛德向杨德祥、黄钟梅夫妇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百利佳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民生银行交易明细不具有真实性，工行交易明细正好证明刘治国与吴盛德之间有多次经济往来，印证了本案款项是他们之间私人往来。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中工行交易明细百利佳公司认可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其余部分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及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17日，吴盛德以百利佳公司经营油品生意急需资金为由”不属实，具体理由本院以下进行阐述。其余部分一审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吴盛德与刘治国之间在2017年3月到5月间常有私人经济往来。 本案争议焦点：1．吴盛德所述的借款是否应当认定为百利佳公司借款还是吴盛德与刘治国之间私人经济往来。2．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刘治国主张其与百利佳公司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那认定百利佳与刘治国之间是否有借贷法律关系，首先要考量双方是否有借款的合意。具体分析如下：1.百利佳公司与刘治国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协议，作为企业与个人之间借款，没有签订借款协议或当场出具借据与常理不符，本院无法理解。2.如是借款应当出具借据、借条，而不是收条，本案出具收据，本院无法理解。3.吴盛德与刘治国之间有私人经济往来，因此如果是百利佳公司借款，刘治国应转账给百利佳公司而不是转给吴盛德个人，即使转账给吴盛德个人，在转账凭证上也应注明是“借款”，而不应是“货款”。但刘治国转账给吴盛德个人账户，且注明的是“货款”，对此本院无法理解。4.关于收据，收据上款项的内容性质不详。无法直接证实是借款。5.关于利率方面，刘治国时而陈述好像是月息1万元，时而陈述好像是月息1万1千元，吴盛德二审中陈述是每星期利息1,000元，在如此重要的问题上，直接亲历者刘治国、吴盛德居然陈述不一，本院无法理解。6.在是否还过利息上，刘治国陈述好像还过1万1千元，吴盛德陈述称“需要计算”，本院无法理解。7.在借款期限上，吴盛德陈述借期为1个月，刘治国陈述为2、3个月，本院无法理解。8.至2017年9月20日，“借期”已长达6个多月，而在2017年9月20日吴盛德补出具给刘治国的借据中，吴盛德注明“截止2017年9月20日尚欠利息44,000元”，不管是按吴盛德、刘治国所陈述的何种利率计算，减掉刘治国陈述所归还的1万1千元，尚欠的利息均不是44,000元。本院无法理解。9.吴盛德没有证据证实收款后何时将该款转给了百利佳公司。综上分析，本案借款不但没有书面协议，而且在有关借款的相关重要事实方面存在诸多无法合理解释的矛盾，结合刘治国与吴盛德之间有私人经济往来，本院不敢相信百利佳公司与刘治国之间有借款的合意，刘治国及吴盛德应承担继续举证证明吴盛德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且双方关系是借贷法律关系。其不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因此刘治国主张其与百利佳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百利佳公司应偿还借款无事实根据，其请求百利佳公司偿还借款的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借款”是公司所为并判决公司偿还错误，应予纠正。吴盛德收款行为是其私人行为，对刘治国主张的债务应由吴盛德个人承担偿还责任。百利佳公司上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焦点2，一审不同意百利佳公司申请对收据上公司印章图案真伪进行鉴定并不造成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此外，本案案情简单，法律关系并不复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因此百利佳公司上诉称一审剥夺其举证权利及审理程序错误，审判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吴盛德对判决其承担利息的义务其不进行上诉，应予维持。 综上，百利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二、撤销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吴盛德偿还15万元给被上诉人刘治国。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的，权利人可在履行期满之次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财产所在地同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0元，保全费1,520元，共3,650元由被上诉人吴盛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上诉人广西防城港百利佳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吴盛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大亮 审判员  刘帅武 审判员  栾彩云 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梁群英 书记员曾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