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良惠，女，196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国，广西嘉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忠，男，196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胜，广西汉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凯丽，广西汉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开堂，男,196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方良惠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忠及原审被告陈开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良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民事审理程序，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将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以及合同欠款混为同一案件起诉，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将两个不同类型案件混为一个案件，没有依法告知被上诉人应当分别起诉，不当庭释明法律，而是同时处理了两个不同类型的案件，违反一案一审理的诉讼程序；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民间借贷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一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法司法解释关于未经夫妻一方确认的巨额债务不得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3.一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陈文忠辩称，1.本案并未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主张从18.3万元还款中扣除股权转让款，双方在一审中仅是对民间借贷中的还款数额存在异议；2.截至2018年9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还款18.3万元，其中有3.5万元是股权转让款，有1.2万元是股权转让款逾期一年的利息，上诉人实际偿还的民间借贷借款利息仅为13.6万元；3.本案民间借贷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被告陈开堂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被告陈开堂与上诉人方良惠是夫妻关系，上诉人的借款行为发生在陈开堂与方良惠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条上虽仅有上诉人的签字，但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称该笔借款是用于做生意，应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用款，且原审被告陈开堂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聊天记录表明了原审被告陈开堂同意还款，其已对本案的民间借贷作出了追认；4.本案民间借贷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得当，也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陈开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接受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答辩的诉讼权利。 被上诉人陈文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34.4万元（利息计算：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从2014年9月24日起暂计至2018年9月23日止，后另计至还清所有欠款为止）；2.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是夫妻关系。2014年9月24日，被告方良惠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兹向陈文忠先生借现金伍拾万元整人民币（￥500000.00），月息按百分之贰点零（2%）计算，自转入借款人方良惠指定账号起开始计算，账号：62×××70，开户行：中国银行北海分行，户名：方良惠”。同日，原告通过其妻子陈美莺中国银行账户向被告方良惠转账支付70万元，其中包含涉案借款50万元和其他投资款20万元。2015年9月24日，原告与被告方良惠约定将一年的利息结算为12万元，由被告方良惠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陈文忠借给方良惠壹拾贰万整（￥120000.00）人民币，自2015年9月24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限为6个月，全部本息于2016年3月24日一次性偿还”。同日，双方对借款本金50万元重新出具《借条》，内容为：“今陈文忠借给方良惠伍拾万元整（500000.00）人民币，自2015年9月24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限为6个月，全部本息于2016年3月24日分三次偿还，如果不按时还款，可以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10月10日，被告方良惠又向原告出具《还款保证书》，被告方良惠承诺于2015年11月10日前先还款20万元。一审案件审理中，原告主张在2015年2月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被告方良惠合计还款18万元，其中：2015年2月17日支付1万元、2016年6月18日支付5万元、2016年6月30日支付5万元、2016年7月7日支付1万元、2016年8月29日支付5000元、2016年9月3日支付5000元、2017年9月21日支付2000元，其余4.8万元无法确定具体还款时间，另在2018年9月23日还款3000元。合计还款18.3万元。被告方良惠对原告主张的上述还款情况全部不予认可，并举证提供其统计的转账明细记录单，还款总额为240501元，其中：2015年2月17日支付1万元、2015年6月4日支付5000元、2015年7月16日支付2000元、2015年7月28日支付3000元、2015年9月28日支付3万元、2015年12月25日支付3万元、2015年12月26日支付2万元、2016年5月5日支付10501元、2016年6月7日支付1万元、2016年6月18日支付5万元、2016年6月30日支付5万元、2016年7月7日支付1万元、2016年8月29日支付5000元、2016年9月3日支付5000元。另主张于2017年9月21日转账支付2000元并举证提供转账凭证。原告认可被告还款总数为18.3万元，但对被告提供的转账明细记录单不予认可，只认可转账明细中所载明的6笔款项（2015年2月17日支付1万元、2016年6月18日支付5万元、2016年6月30日支付5万元、2016年7月7日支付1万元、2016年8月29日支付5000元、2016年9月3日支付5000元）。另查明，2015年6月1日，方良惠与陈文忠、陈一亮签订一份《北海一代佳人餐厅转让协议》，约定陈文忠、陈一亮将其各占三分之一的股权各以7万元转让给方良惠，协议签订后一个星期内各支付3.5万元给陈文忠、陈一亮，剩余3.5万元于三个月内付清，逾期则每月各计付利息1000元给陈文忠、陈一亮。被告方良惠在本案还款之前尚有股权转让款3.5万元未支付给原告。原告主张从被告还款18.3万元中扣减股权款3.5万元及利息1.2万元（每月1000元，计算一年）。原告称双方对还款系归还股权转让款还是借款未明确约定，未明确扣减哪一笔还款，只在总额中扣减。被告方良惠主张2016年6月30日支付5万元（部分为归还股权款、部分为归还借款）、2016年7月7日支付1万元、2016年8月29日支付5000元、2016年9月3日支付5000元、2017年9月21日转账支付2000元，系归还双方之前的股权转让款。被告主张双方对股权款扣减有口头约定，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双方均同意在本案还款中扣减股权转让款，但对如何扣减问题，双方又不能达成新的协议。原告主张适用三年诉讼时效，并主张2017年9月21日支付2000元、2018年9月23日还款3000元，及其举证提供的微信记录，可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被告方良惠主张2017年9月21日支付2000元是支付股权款，2018年9月23日还款3000元不属实，不认可存在时效中断。原告主张两被告是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陈开堂有还款的意思表示，要求两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举证提供其与被告陈开堂的微信聊天记录，从微信记录内容看，可反映被告陈开堂有还款的意思表示。被告方良惠主张借款虽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系用于生意投资，被告陈开堂对借款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方良惠向原告借款50万元，有其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及中国银行客户回单予以证实，被告方良惠也认可收到涉案借款，对此，依法予以确认。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方良惠未按约归还借款，原告要求被告方良惠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涉案借款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对原告的利息主张，未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涉案债务属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要求被告陈开堂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两被告虽抗辩被告陈开堂对借款不知情，但根据原告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从双方信息往来内容可反映出被告陈开堂对涉案借款作出了追认的意思表示，被告陈开堂又未到庭抗辩、质证，对原告的主张，依法予以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涉案债务应认定为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双方争议的还款问题，被告方良惠主张其还款金额为240501元，除原告方认可部分还款，被告方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应不予采信。原告认可被告方还款为18.3万元，对原告认可的部分应予以采纳。因案涉还款中涉及双方之前股权转让款，双方对还款未明确约定系归还借款还是股权转让款，双方在庭审中又同意在本案还款中予以扣减股权转让款，但在双方对如何扣减无法达成协议的情况下，根据股权转让款还款期限2015年9月1日前，结合被告方还款时间，扣减相近还款即2016年6月18日5万元，扣减股权转让款3.5万元、逾期利息1.2万元，余3000元作为本案借款中扣减。再结合被告方还款情况、借款发生时间（2014年9月24日），按先付息后还本原则，对被告方还款作相应扣减如下：1、扣减2015年2月17日1万元，扣减1个月利息至2014年10月24日；2、扣减2016年6月18日5万元中剩余3000元，扣减利息9天至2014年11月2日；3、扣减2016年6月30日5万元，扣减5个月利息至2015年4月2日；4、扣减2016年7月7日1万元，扣减1个月利息至2015年5月2日；5、扣减2016年8月29日5000元、2016年9月3日5000元，扣减1个月利息至2015年6月2日；6、扣减2017年9月21日2000元，扣减利息6天至2015年6月8日；7、扣减4.8万元，扣减利息4个月24天至2015年11月1日；8、扣减2018年9月23日3000元，扣减9天利息至2015年11月10日。综上，被告方应归还给原告的借款本金为50万元，利息为：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1月1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原告主张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方虽主张2016年6月30日支付5万元、2016年7月7日支付1万元、2016年8月29日支付5000元、2016年9月3日支付5000元、2017年9月21日转账支付2000元，系归还双方之前的股权转让款，并主张双方对股权款扣减有口头约定，对此，被告方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被告主张应不予采信。根据其还款行为，可认定本案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本案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方良惠、陈开堂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1月1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给原告陈文忠；二、驳回原告陈文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15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方良惠提交了其向被上诉人银行转账的记录，拟证明其在2015年6月4日至2017年9月2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转账共计222501元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可上述转账记录，即2015年6月4日转账5000元、2015年7月16日转账2000元、2015年7月28日转账3000元、2015年9月28日转账3万元、2015年12月25日转账3万元、2015年12月26日转账2万元、2016年5月5日转账10501元、2016年6月18日转账5万元、2016年6月30日转账5万元、2016年7月7日转账1万元、2016年8月29日转账5000元、2016年9月3日转账5000元、2017年9月21日转账2000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认可，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认定。此外，上诉人还提交了其与原审被告陈开堂每月的退休费发放记录，拟证明本案民间借贷远超夫妻双方每月收入，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方良惠在2015年6月4日至2017年9月2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陈文忠转账共计222501元。除此之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本案中是否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的审理是否违反法律程序？2.本案民间借贷的还款总额为多少？3.本案民间借贷是否属于上诉人方良惠与原审被告陈开堂的夫妻共同债务？4.本案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即本案中是否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的审理是否违反法律程序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以及二审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诉讼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部分还款不予认可，辩称是归还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否定实质上属于反驳。所谓反驳，它不是一个独立的诉，只是对对方提出的诉讼请求或所主张的事实的简单否定。因此，本案不存在多个不同法律关系并存的情形，一审的审理并没有违反法律程序。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的审理违反法律程序的理由不能成，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二，即本案民间借贷的还款总额为多少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9月2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约定的月利率为2%，2015年9月2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将50万元民间借贷借款一年的利息结算为12万元，显然，2015年9月24日之前，上诉人没有归还过借款，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分别于2015年6月4日、2015年7月16日、2015年7月28日向被上诉人转账5000元、2000元、3000元为本案民间借贷的还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于2015年9月28日向被上诉人转款3万元也为本案民间借贷的还款问题。2015年9月24日借据约定“全部本息于2016年3月24日一次性偿还”，结合上诉人的对借款的还款情况，如认定2015年9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3万元为本案借款的还款并不符合常理，也即上诉人提前还款的可能性不大，结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还有股权转让应付未付款的事实，本院认定该3万元转款不是本案民间借贷的还款。综上分析，本院认定上诉人对本案借款的还款金额为18250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院认定上述182501元应为归还本案民间借贷的利息，即为2014年9月24日至2016年4月1日的利息。 关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三，即本案民间借贷是否属于上诉人方良惠与原审被告陈开堂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其与原审被告陈开堂的微信聊天证据，可以反映出原审被告陈开堂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进行了追认以及向被上诉人表达了还款意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本案民间借贷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上诉人方良惠与原审被告陈开堂的夫妻共同债务，判令方良惠与陈开堂共同偿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四，即本案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5年9月24日的借据约定“全部本息于2016年3月24日一次性偿还”，按照二年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8年3月24日，显然至2017年10月1日该诉讼时效并未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9年3月24日，而本案提出诉讼的时间是2018年9月29日，故本案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方良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5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5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方良惠、原审被告陈开堂共同偿还本金5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4月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文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赔偿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15元，由上诉人方良惠和原审被告陈开堂共同负担4992元，由被上诉人陈文忠负担11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0元，由上诉人方良惠和原审被告陈开堂共同负担9984元，由被上诉人陈文忠负担22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长程 审判员  刘 曦 审判员  王雅新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晓新 书记员薛清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