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22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时尚依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解放路**。法定代表人：李维主，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主，男，196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聪聪，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伦，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万里，男，197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远，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时尚依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家公司）、李维主因与被上诉人赵万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9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维主及依家公司、李维主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聪聪、王海伦，被上诉人赵万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依家公司、李维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万里的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赵万里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依家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1.本案系合伙纠纷。李维主与赵万里签订了书面合伙协议，对合伙事项进行了约定，符合合伙的法律关系特征。且案涉协议中也有“本协议未尽事宜，遵照《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执行”的约定，对双方的合伙关系进行了确认。2.依家公司系合伙的标的公司。案涉股权协议名称即为《南京时尚依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以下简称《依家股东协议》），协议第二章也明确标的企业名称系依家公司，经营场所、经营范围也与依家公司一致。上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协议约定，依家公司应为双方合伙投资的标的公司而非合同相对方。二、一审判决对酒店品牌变更“属于违反协议约定的其他行为”认定错误。1.案涉《依家股东协议》中没有对依家公司经营过程中的酒店品牌进行约定。2.一审判决认定酒店品牌变更“客观上造成管理模式、经营内容及财务运作发生了实质的变更，属于双方约定的经营范围的改变”无事实依据。本案中酒店品牌变更后，案涉《依家股东协议》约定的企业经营范围并未发生改变，不存在“双方约定的经营范围改变”的事实。3.品牌变更时间是2018年3月，品牌变更后赵万里并未提出异议，且各股东均在名为“心之恋解放路店股东群”的微信群里，酒店每日的经营情况亦在该群公布，各方都认可“心之恋”品牌。4.赵万里、依家公司、李维主及其他股东共同形成“心之恋股东会”决议，对酒店经营管理进行讨论和安排，赵万里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对“心之恋”品牌的认可，一审以品牌变更为由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5.“万爱情侣”品牌系北京万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爱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要求依家公司、李维主停用，并非主动停用，品牌变更并非依家公司、李维主原因所致。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赵万里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依家股东协议》第12.7条，经审理查明，依家公司、李维主并未违反该条约定。赵万里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依家股东协议》中并未约定合同目的，一审判决不应推定赵万里的合同目的，并据此判决解除合同。赵万里辩称，虽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但持保留意见，一审法院应判违约金，李维主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按时给付分红款，从本案和相关联案件中可以看出，同样的投资人，分红日期、分红比例、金额均不一致。赵万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赵万里与依家公司、李维主签订的《依家股东协议》；2.依家公司、李维主返还赵万里投资款5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6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依家公司、李维主支付赵万里违约赔偿款11.2万元；4.依家公司、李维主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4日，案外人万爱公司（甲方）与李维主（乙方）签订《万爱情侣酒店特许经营合同》，约定万爱公司拥有“万爱情侣”酒店品牌，允许李维主非独占性的使用万爱公司之“万爱情侣”酒店品牌，特许经营位于南京市秦淮区，面积为1700平方米，预计48间主题房，酒店宣传名称为万爱情侣酒店南京市解放路店。双方还约定了加盟经营的具体权利义务。2017年6月24日，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编号为TXT-009号《依家股东协议》一份，约定以下主要内容：第二章约定，企业名称为依家公司，企业经营场所为南京市秦淮区。第三章约定：入股目的为保护全体股东的权益，使本企业取得最佳经济效益，入股期限为自企业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至解放路房租期满为止。第七章约定，项目方和股东的出资款通过第三方资金安全托管平台双乾支付分批拨付项目资金，并遵照“资金使用计划表”（注：该表格作为合同附件，并未填写）按照项目进展情况进行阶段性打款，……项目方和股东均应当按照规定履行出资义务，不得延迟、拒绝、抽逃出资，项目方和股东通过第三方股权众筹平台融资成功后发起设立本企业，融资设立本企业所产生的融资服务费用由本企业承担。第八章中，第8.1.1条约定了财务监管方式：项目方……在接入企业监管方指定的财务监管软件前，项目方应安排相应负责人企业的每日营业额于每日闭店后（最迟次日12:00前），以拍照的方式将收银系统中总的营业流水数据在本企业官方QQ群上传数据图片；第8.1.2条约定企业应当将每个月的月度财务报表、分红详情于下一个月的第15个工作日前通过手机短信、微信、电子邮件……等形式发送至所有股东；第8.2.2条约定了利润分配方式：企业盈利后应当分红，首次分红应在首次盈利月份结束后1个月内进行，其后应每三个月分红一次，分红日期不得晚于上述期限结束后20个工作日内；亏损承担办法：如果企业的财产不足以支付或清偿其所有债务时，项目方和其他股东以实际出资额为限对企业债务承担有限连带责任。第九章约定，全体股东推荐李维主为本企业的执行事务人，执行事务人应当依照约定向其他股东报告事务执行情况以及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第9.4条约定，执行事务人不能擅自变更企业名称，经营范围、、经营地点若需改变，则需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第十二章中，第12.7条约定：若项目方在项目经营中存在未按照真实经营状况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等行为，其他股东可以要求项目方原额退还该股东对企业的出资款，项目方需无条件退还，并向股东承担其出资款的20%的赔偿金。各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依家股东协议》落款处，“项目方”处有“李维主”字样签名及“依家公司”印文；“股东”处有“赵万里”字样签名。《依家股东协议》附件一中，“股东”基本信息为“赵万里”填写，自然人“项目方”为“李维主”填写，企业“项目方”为“依家公司”，并加盖相应印文。在《依家股东协议》附件四中，载明“项目发生以下任意一条条款行为，项目方需进行强制回购，以下条款发生后两个月内完成回购：1.融资成功第一笔放款后，大于3个月未开业，回购对价=投资额乘以1；2.项目开业后前六个月连续亏损，回购对价=投资额乘以1；3.项目融资成功后，后续合作中发现弄虚作假行为，回购对价=投资额乘以1.2；4.违反后续协议内约定的其他行为，回购对价=投资额乘以1”。《依家股东协议》签订后，李维主于2016年6月2日向赵万里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赵万里现金14万元。收款人李维主。”李维主于2016年6月10日向赵万里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赵万里现金26万元整。收款人李维主”。李维主认可收到赵万里现金40万元，另有16万元是李维主欠赵万里的设备工程款。庭审中李维主确认赵万里给付的56万元属于依家公司的投资款。自2017年起，李维主向赵万里进行了多次分红，2018年截止至6月，李维主向赵万里支付分红款18228.72元。2018年10月29日，万爱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李维主于2016年7月21日与万爱公司签订加盟合同，2017年1月开业后到2018年2月，李维主经营的依家公司为我公司加盟商户，期间以我公司品牌‘万爱情侣酒店’在经营。使用我公司网络宣传系统、酒店预订管理系统，合作第三方平台（如美团等），我公司每月定期与其结算。”万爱公司与李维主、依家公司发生纠纷期间，李维主自2018年3月18日起使用“心之恋”品牌经营解放路46号酒店。赵万里认为，酒店应当加盟“万爱情侣”品牌，接受万爱公司监管，依家公司、李维主变更经营品牌不符合《依家股东协议》8.1.1条对财务监管的约定，系违约行为。2018年6月29日前，李维主等在“心之恋解放路店股东群”持续公布解放路46号酒店经营情况。2018年6月29日，包括李维主、赵万里在内的几位“股东”形成“心之恋股东会”决议一份，其中约定每月15日由“赵总”负责做上月的财务账目。其后，“赵总”并未按期报账，李维主庭审中表示随时可向“股东”提供经营信息。另查明，依家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23日，工商机关登记列明的公司股东仅有李维主一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李维主、依家公司是否均是《依家股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二、李维主或依家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赵万里主张解除《依家股东协议》是否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依家股东协议》约定了“股东”向“项目方”经营的酒店投资，可以获得分红并承担一定投资风险的权利义务；同时，依家公司系一人公司，赵万里并未登记为依家公司股东。《依家股东协议》通篇规定了“股东”与“项目方”的权利与义务，在合同落款处“项目方”明确包含李维主及依家公司，故依家公司、李维主均系合同相对方。李维主辩称本案赵万里与其系合伙关系的意见，与依家公司性质、双方约定不符，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赵万里与李维主、依家公司签订的《依家股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赵万里认为，依家公司、李维主未按照上述《依家股东协议》第8.2.2条的约定期限进行分红，且依家公司、李维主变更经营品牌不符合《依家股东协议》第8.1.1条对财务监管的约定，系违约行为，并主张根据《依家股东协议》第12.7条之约定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依家股东协议》第8.2.2条规定的企业盈利后应当分红，依家公司、李维主抗辩其与案外人产生“万爱”相关品牌纠纷，故无法按期分红，且本案中赵万里曾答应账目由其制作，又以其父病重为由将账目交给李维主，之后赵万里提起本案诉讼，李维主并不存在未按真实经营状况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等行为，赵万里主张依家公司、李维主给付违约金11.2万元（56×20%=11.2），系依据《依家股东协议》第12.7条的规定，但该约定仅针对依家公司、李维主在项目经营过程中存在未按照真实经营状况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等行为而产生的违约责任，故赵万里主张根据《依家股东协议》第12.7条的约定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然而，从“万爱情侣”酒店变更为“心之恋”酒店品牌，客观上造成管理模式、经营内容及财务运作发生了实质的变更，属于双方约定的经营范围的改变。由于品牌的变更，违背赵万里投资的初衷，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赵万里要求解除与依家公司、李维主签订的《依家股东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庭审中，依家公司、李维主未提供证据证实经营品牌的变更经过赵万里的同意认可，根据双方附件四约定的内容，属于违反协议约定的其他行为，赵万里要求回购对价按投资额乘以1返还，即返还56万元投资款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亦予以支持。关于赵万里诉请要求依家公司、李维主支付投资款56万元所产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该利息的计算无法律及合同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赵万里与南京时尚依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李维主于2017年6月24日签订的编号为TXT-009号《南京时尚依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二、南京时尚依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李维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万里出资款56万元；三、驳回赵万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0元，减半收取为5260元，由赵万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依家公司、李维主提供2017年7月18日“万爱酒店解放路店股东会议”，证明决议中的“各股东共同提出，酒店发展的步骤是先合作，后脱离”，就是指先通过加盟方式和万爱公司合作，后脱离“万爱情侣”品牌，做自己品牌。双方有过发展自主品牌的决议，结合依家公司、万爱公司终止合作之后，各股东共同成立了“心之恋解放路店群”微信群，并形成过“心之恋”股东会决议，各股东对于品牌从“万爱情侣”变为“心之恋”是没有异议的。赵万里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并不能够证明其同意依家公司不与万爱公司合作，抛开万爱公司监督而由李维主直接操作合作项目。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下文中综合分析认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依家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2.案涉《依家股东协议》应否解除及赵万里的投资款应否予以退还。本院认为，就第一个争议焦点，依家公司在《依家股东协议》附件一“项目方”处加盖了印章、书写了公司名称，在协议尾部“项目方”处也加盖了依家公司印章，故该协议系赵万里、李维主、依家公司三方当事人签订，赵万里诉请解除该协议，依家公司系协议一方，和本案有利害关系，依家公司在本案中作为被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主体适格。依家公司诉称其被告主体不适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就第二个争议焦点，赵万里主张解除《依家股东协议》的依据为依家公司、李维主迟延分红，但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来分析，2018年4月之前，依家公司、李维主不存在迟延分红行为。因赵万里未能按照依家公司“股东会决议”做账导致2018年4月-6月依家公司未能正式分红，但依家公司、李维主对赵万里进行了预分红，赵万里在2018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由此看来，依家公司、李维主不存在可归责于自身的迟延分红行为，赵万里以迟延分红为由主张解除《依家股东协议》，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就赵万里能否依据《依家股东协议》附件四解除该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附件四载明“项目发生以下任意一条条款行为，项目方需进行强制回购，以下条款发生后两个月内完成回购：…4.违反后续协议内约定的其他行为，回购对价=投资额乘以1”。一审法院认为依家公司、李维主将酒店“万爱情侣”品牌变更为“心之恋”品牌，未经过赵万里的同意认可，系李维主、依家公司改变了经营范围，符合上述条款中“违反协议的其他行为”，但该条文的完整表述为“违反后续协议约定的其他行为”，双方实际并未签后续协议，一审法院据此条款解除《依家股东协议》不妥。另外，就酒店“万爱情侣”品牌变更为“心之恋”品牌，赵万里是否已同意的问题，本院认为，2017年7月18日依家公司召集“各股东”开会时，会议记录中出现“酒店发展的步骤是先合作，后脱离”的内容，说明当时依家公司有不再和万爱公司合作的打算。2018年3月万爱公司解除了其与依家公司的合作后，依家公司、李维主利用自有“心之恋”品牌进行经营，李维主发起设立“心之恋解放路店股东群”微信群，赵万里在该微信群中，且2018年6月29日，李维主、赵万里等依家公司几位“股东”形成“心之恋股东会”决议，从上述事实分析，赵万里对依家公司、李维主利用“心之恋”品牌进行经营酒店并未提出异议，对此应知情并认可，其在诉讼中却称依家公司、李维主未经其同意变更酒店品牌，系违约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赵万里主张解除《依家股东协议》及退还投资款56万元，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李维主、依家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99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万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0元，减半收取为5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0元，均由赵万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