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法定代表人：谭昌卫，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林，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东远，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山，男，汉族，生于1968年4月4日，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淇，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龙公司”）诉被上诉人罗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7)川0781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林、方东远，被上诉人罗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7)川0781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御龙公司与被上诉人罗山2015年2月5日签订的备案号为1XXX7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号为1XXX78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绵阳国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创公司”），采取以个人消费为名从北京银行进行消费贷款的方式进行融资，再转借给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方式进行的借款担保，并非房屋买卖。2.上诉人已全部还清25名出借人的消费贷款本息。3.购房合同的签订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罗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确认原告御龙公司与被告罗山于2015年2月5日签订的备案号为1XXX7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号为1XXX78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的事实：2015年2月5日，原告御龙公司与被告罗山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1XXX77和编号为1XXX78《商品房买卖合同》共两份，约定：原告将其开发的凯越诗蓝·御营广场1幢X层X6号、X7号商业用房两套卖与被告，并进行了备案登记。除上述两套房屋外，双方同时还签订有针对凯越诗蓝·御营广场1幢X层X9号商业用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了备案登记。 2015年2月16日，被告罗山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77账户向原告御龙公司转款420万元，转款凭证附加信息载明“购房款”。当日，原告御龙公司向被告罗山出具房款收据三份，其中一份载明“房号：1-1-16，转账金额120万元”，一份载明“房号：1-1-19，转账金额120万元”，一份载明“房号1-1-17，转账金额180万元”。2015年3月2日，被告罗山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74账户再次向原告御龙公司转款80万元，转款凭证附加信息载明“付房款”。当日，原告御龙公司向被告罗山出具房款收据一份，载明“房号：1-1-17，转账金额80万元”。 2015年2月16日，原告公司股东陈万福代原告向被告罗山转款295020元，转款凭证附言为：还款。2015年3月3日，原告公司股东陈万福代原告向被告罗山转款78480元。2015年5月15日，原告公司股东陈万福代原告向被告罗山转款67830元，转款凭证交易摘要为：利息。原告御龙公司或其公司股东陈万福自2015年4月28日起至2016年9月2日多次向潘力转款，转款摘要为利息或者还款。其中2015年8月13日，原告御龙公司向潘力账号为62×××72账户内转款60万元。同日，被告罗山向原告御龙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归还借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整。该借款已按我公司指定转入账户（户名：潘力；账户：62×××72；开户行：农行绵阳涪城支行）。我公司同意配合解除凯越诗蓝御营广场一期1楼19号门面的商品房备案合同”。后双方解除了对19号门面的备案登记。 另查明，2015年2月16日，包括证人何某、邓某在内的14人，每人20万元的款项通过银行账户转入被告罗山账号为62×××77的账户后又转入了被告罗山账号为62×××77账户内。2015年3月2日，另有郭中邀等4人，每人20万元的款项通过银行账户转入被告罗山账号为62×××77的账户后又转入了被告罗山账号为62×××74的账户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在于原告御龙公司与被告罗山2015年2月5日签订的案涉16号、17号商业用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还是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首先，被告虽然对原告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价值认定协议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不予认可，但双方对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双方均认可与原告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共涉及16号、17号、19号三套商业用房，被告提交的购房款转账凭证和原告向其出具的四份收款收据亦可印证被告2015年2月16日向原告转款420万元包含了上述三套房屋所涉款项，可以认定被告向原告支付16号、17号、19号三套房屋所涉款项性质一致。其次，虽然被告罗山对其于2015年8月13日向原告出具的收据原件不予认可，也对其签名的真实性向法院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但在鉴定过程中，被告罗山又自行撤回了该鉴定申请，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从该收据的内容上看，该收据明确载明向指定收款人潘力指定账户内转款系原告归还的借款，且有因已收到原告归还的该借款而同意解除19号商业用房的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被告向原告支付19号商业用房的款项实为借款、双方签订19号商业用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因被告向原告支付19号房屋的款项与16号、17号房屋款项为同一笔款项，应认定2015年被告向原告的转款42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第三，若按被告所述，被告向原告转款500万元为购房款，则原告及其公司股东在收到被告向其支付的购房款后又陆续向被告本人及其指定收款人潘力账户以利息或还款方式支付的款项与常理不符。综上，本院认定被告罗山向原告支付的案涉16号、17号商业用房所涉款项性质为借款，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为该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 本案争议的焦点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做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之规定，本案系借款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虽然双方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但双方为借贷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案涉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债权债务提供担保的让与担保协议，其目的是为了保护债权人债权的实现，该类合同并不因双方签订时买卖的意思表示不真实而当然无效，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原告请求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原告是否已经按合同约定向被告履行完毕约定借款，及双方借贷合同的法律效力的认定，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审理范围，与原告提起的本案诉讼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作审查。对于原告提出被告所出借款项系套取银行贷款又转借进而牟利的行为，原告可向公安机关报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做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者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8600元，由原告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罗山与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首先，从法律适用上来看，罗山与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双方并没有购买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及第二款“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之规定，罗山与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之间以虚假的意思表示所实施的商品房买卖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同时，本案中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包括民间借贷和让与担保两项，其法律效力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审查。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做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之规定，本案所涉“民间借贷”与“让与担保”两项法律行为是否成立，应由借款人提起，本案出借人无权代替借款人主张以上权利。故，本案仅能认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合同，对于“民间借贷”与“让与担保”的效力，应由债权人另行提起诉讼进行确定。 其次，从法律后果上来看，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在江油市房管局进行网签备案，如直接判决罗山与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将导致罗山不需要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直接取得以物抵债的权利。其所造成的法律后果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让与担保”的出借人需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的履行规则。因此，为保持案件审理与执行的一致性，本案也不宜认定罗山与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改判如下： 确认绵阳市御龙实业有限公司与罗山之间于2015年2月5日签订的备案号为1XXX77号和1XXX78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被上诉人罗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江 审判员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胡大利    书记员贾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