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忠，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莉萍，女，196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珊，四川乐嘉（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程，男，197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娇，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咏雪，女，198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程，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娇，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忠、罗莉萍因与被上诉人彭程、全咏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8）川1402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忠、罗莉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余忠、罗莉萍向彭程、全咏雪偿还95,000元及利息；2．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彭程、全咏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余忠、罗莉萍只向彭程、全咏雪借款200万元，并于2014年3月至7月期间按年利率48%支付利息。对于超过年利率36%的8.5万元应抵扣本金，故截止2014年7月底，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91.5万元；（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36万元的借条实际为上诉人所欠利息，并非借款本金；（三）截止案涉债务结算协议签订之日，以191.5万元为基数，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本息共225.5万元，上诉人以价值216万元财物及债权进行抵扣，故只应偿还借款本金9.5万元及利息。 彭程、全咏雪辩称，1．上诉人转账32万元是按月利息3%计算得出的；2．案涉36万元是借条注明日期以前多次出借零星现金借款的总和，不存在前后说法不一致的情况。且案涉36万元借条具有极强的证明力，必须要有充分的证据才能否认借条的真实性，且借条不止一次被双方确认；3．根据银行转账记录，截止2014年1月13日，上诉人仍欠被上诉人两笔款，其中本金200万元及其对应利息7.3万元，本金36.6834万元及其对应利息8.03万元，故案涉36万元的借条是2014年12月15日以前一部分借款的总和，是双方结算后以借条的形式将借款事实进行确认的一种方式；4．借款偿还协议与抵押借款协议虽约定了每日万分之八的迟延还款违约金，但实际并未按此计算过利息；5．案涉236万元借款应当分别从借款日开始以月利率3%计算至债务结算协议签订之日，扣除上诉人转账支付的32万元利息后，结余尚欠本息共计290.12万元，该数据高于债务结算协议所确定的未清偿本息268.4万元，故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称按月利率4%计算的事实。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程、全咏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忠、罗莉萍立即偿还借款1,317,300元及迟延支付利息（从2016年10月31日起，以剩余欠款本金1,237,3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余忠、罗莉萍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程与全咏雪系夫妻，余忠与罗莉萍系夫妻，彭程与余忠系朋友关系。2014年3月2日、2014年4月19日，余忠分两次向彭程借款人民币共2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彭程均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将资金汇到余忠指定账户。此外，余忠于2014年12月15日在云南昆明方舟大酒店向彭程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彭程人民币现金叁拾陆万元整。（360,000.00元），此据，借款人：余忠。以上三笔借款共236万元。彭程、全咏雪与余忠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了借款偿还协议，同意余忠在2015年1月19日前归还借款，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余忠到期未归还借款本、息。全咏雪与余忠、罗莉萍又于2015年2月16日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确定借款金额为236万元，并对之前的利息进行了结算，确认余忠、罗莉萍截止2015年2月16日还欠利息16万元。彭程、全咏雪同意将还款期限延至2015年3月18日，余忠、罗莉萍以其名下的房屋、12间车库、宝马车一辆、对案外人吴兴福享有的债权，作为余忠、罗莉萍的债务担保。2015年5月10日，彭程、全咏雪与余忠、罗莉萍签订了债务结算协议，就236万元的借款本金和2015年2月16日前欠利息16万元以及2015年2月17日至2015年5月10日期间产生的利息，最终确认本息共计268.4万元（含为实现案外人债权的4,000元律师代理费）。该协议主要约定：余忠、罗莉萍将其名下的以眉山市宇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开发的位于眉山市东坡区间车库（房屋产权证号：眉房权证东坡区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眉市国用（2005）第01471号，该12间车库编号为：1、2、4、5、6、8、9、11、14、15、16、17）以及该小区内的住房一套（房屋产M—01234519616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眉市国用（2005）第01471号］，川Ｚ×××××号宝马车一辆，余忠、罗莉萍对案外人吴兴福享有的债权26.4万元。以上财产和债权共作价216万元抵扣余忠、罗莉萍对彭程、全咏雪的部分债务。剩余52.4万元，余忠、罗莉萍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月内全额支付彭程、全咏雪，借款利率按月利率2.4%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协议签订后，彭程、全咏雪已将协议中所涉及的住房一套通过眉山市宇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售，宝马车已被彭程、全咏雪出售。案外人吴兴福处的债权26.4万元已被彭程、全咏雪收取。2015年7月28日，全咏雪向余忠、罗莉萍送达了通知书，要求余忠、罗莉萍按以上协议在2015年7月30日前履行车辆办证过户义务。逾期债务结算协议自行解除。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借条、抵押借款协议、借款偿还协议、转账汇款回单、通知书、债务结算协议、协议书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彭程、全咏雪与余忠、罗莉萍之间的借款本金和借款利率确认的问题。借款200万元有彭程、全咏雪的汇款凭证证明，36万元的借款也有余忠、罗莉萍出具的借条证明，且该36万元借款在双方后来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再次被确认。余忠、罗莉萍认为是按月利率4分计算的利息，无依据证明，对余忠、罗莉萍要求超过月利率3分以上的利息折抵本金的意见，应不采纳。以上的236万元应认定为余忠、罗莉萍向彭程、全咏雪的借款本金。关于借款利率，从双方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来看，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25‰。因此，确认双方的借款利率为25‰。 关于借款偿还协议、抵押借款协议、债务结算协议的效力和债务结算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三份协议均是彭程、全咏雪和余忠、罗莉萍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在签订债务结算协议后，余忠、罗莉萍将以物抵债的财产及其权利证书交付了彭程、全咏雪，彭程、全咏雪也将协议中所涉及的住房、汽车进行了出卖，并获得了价款，对余忠、罗莉萍转移的案外人的债权也得以实现。因此，该份协议已实际履行，不存在再解除的情形。彭程、全咏雪将双方协商一致作价216万元用以抵债的财产接收后，双方的以物抵债事实已完成。彭程、全咏雪将接受后的财产进行出售，卖高卖低是彭程、全咏雪的事，与余忠、罗莉萍不再有关系。因此，彭程、全咏雪主张财产抵偿时的作价与实际出售价的差额，由余忠、罗莉萍承担的理由不成立。彭程、全咏雪要求余忠、罗莉萍承担办证的税费没有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关于彭程、全咏雪主张4.4万元利息的问题，因在2015年5月10日前的利息已经计算在268.4万元本、息之中，关于2015年5月11日后的利息，将在判决时一并处理。因此，彭程、全咏雪单独提出该利息的主张属于主张不明确，也不妥当，不予支持。双方应按照债务结算协议的约定确认案涉债权债务。根据该约定，余忠、罗莉萍截止2015年5月10日，共欠彭程、全咏雪本、息268.4万元，余忠、罗莉萍以物抵偿彭程、全咏雪债务216万元后，还欠彭程、全咏雪借款本金52.4万元及2015年5月11日起的利息。双方合同约定的利率偏高，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余忠、罗莉萍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彭程、全咏雪借款本金52.4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5月11日起，以本金52.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彭程、全咏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减半收取8,328元，由彭程、全咏雪负担4,996元，由余忠、罗莉萍负担3,332元。 二审中，余忠、罗莉萍提交了余忠的中国建设银行活期明细信息和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欲证明截止2014年7月底余忠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4%三个月共还款32万元。彭程、全咏雪质证称，对三笔转款的真实性无异议，反而证明月利率是按3%计算，不是按4%计算。彭程、全咏雪提交彭程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回单和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欲证明彭程与余忠有多笔经济往来。余忠、罗莉萍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余忠已归还上述款项，目前只有案涉借款未还清，故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定，余忠、罗莉萍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彭程、全咏雪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另查明，案涉借款偿还协议载明：本协议签订前余忠尚欠彭程236万元，其中：前两笔合计200万元，分别于2014年3月2日和4月19日以转账方式汇入余忠指定账户，第三笔借款于2014年12月15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余忠（余忠出具借条一份）。借款期限宽展至2015年1月19日。宽展期限届满后，若余忠未偿还或未全额偿还借款，除了对未还款金额按月利率25‰向彭程支付利息外，还应以逾期天数按照每日万分之八向彭程支付迟延还款违约金。2015年2月16日，余忠、罗莉萍和全咏雪达成的抵押借款协议除将借款期限宽展至2015年3月18日外，借款本金和月利率数额与案涉借款偿还协议约定完全一致。 还查明，余忠于2014年6月19日、7月31日和9月3日分别向彭程夫妻转账12万元、12万元和8万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确认案涉36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若是利息，余忠、罗莉萍应向彭程、全咏雪归还多少本金及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彭程、全咏雪认为余忠、罗莉萍向其出具借条，并在借款偿还协议、抵押借款协议和债务结算协议中均确认36万元系本金，主张彭程、全咏雪出借的36万元系本金，余忠、罗莉萍则认为彭程、全咏雪只出借200万元的本金，36万元是按月利率4%确认前期未付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一）余忠、罗莉萍与彭程、全咏雪在借款偿还协议和抵押借款协议中约定利息按未还款金额按照月利率25‰，同时约定如逾期按每日万分之八支付逾期天数迟延还款违约金2.4%（8/10000/天×30天）。即当余忠、罗莉萍未按期归还本息时，彭程、全咏雪按上述协议约定可在［2.5%，4.9%（2.5%＋2.4%）］的范围内选择实际月利率；（二）余忠、罗莉萍主张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彭程、全咏雪则主张按月利率3%计算。本院对于双方无异议的本金200万元，从2014年3月2日时起至2014年12月15日（案涉借条出具时间）止，按月利率4%计算200万元本金所涉利息为69.47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为52.1万元。根据两种计算结果，与余忠、罗莉萍陈述案涉200万元按月利率4%计算利息为70万元（已转账支付的32万元＋以借条形式确认的36万＋以现金方式支付的2万元）更接近；（三）截止2014年12月23日双方达成借款偿还协议起，即使按彭程所称按月利息3%计算利息，余忠在此期间只归还32万元，仍差欠彭程21.7万元的利息，但案涉借款偿还协议上并未提及尚欠利息。彭程辩称遗漏了结算剩余利息条款。余忠则认为双方在案涉借款偿还协议中再次将借条载明的36万元作为本金列支，故不存在遗漏利息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彭程作为专业法律人士，在不放弃本息的情况下，自行拟订的借款偿还协议中却不包括剩余利息条款，明显与常理不符；（四）2015年2月16日的抵押借款协议中载明余忠、罗莉萍尚欠利息16万元。彭程陈述此前差欠的利息不止16万元，其作出较大让步后确认利息为16万元。余忠则称，这是从2014年12月16日出具借条次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签订抵押借款协议时止，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4%计算得出的2个月利息。根据余忠的上述陈述得出的利息数额为16.27万元，与抵押借款协议上确认的尚欠16万元利息数额基本吻合；（五）彭程主张与余忠在案涉借款前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案涉36万元是对先前向余忠出借的多笔小额现金所作的部分汇总。本院认为，首先，彭程关于36万元借款形成的陈述与案涉借条、借款偿还协议和抵押借款协议上载明的2014年12月15日以现金方式向余忠支付36万元明显不一致，对此彭程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彭程提交的在案涉借款形成之前与余忠的多笔银行转款记录，认为案涉36万元系前面多笔转账结算形成，又与彭程陈述案涉36万元是此前出借多笔现金汇总而成相互矛盾，故彭程、全咏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本院推定案涉36万元是以案涉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4%计算得出的利息。 至于彭程、全咏雪以截止债务结算协议签订日案涉236万元以月利率3%计算出尚欠本息290.12万元，该款高于债务结算协议确定的268.4万元，故主张并非按4%计算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彭程、全咏雪是将36万元一并作为本金计算得出的本息，该金额亦与债务结算协议确定的本息数额明显不一致，故彭程、全咏雪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已查明的事实，彭程、全咏雪共向余忠、罗莉萍出借本金200万元。其中于2014年3月2日出借的100万按年利率36%计算截止2014年9月3日利息为18.2万元；于2014年4月19日出借的100万截止2014年9月3日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13.6万元，合计利息为31.8万元。余忠、罗莉萍在此期间分三次共偿还32万元利息。因超过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年利息36%的部分无效，故余忠、罗莉萍有权要求彭程、全咏雪返还0.2万元（32万元-31.8万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约定从2015年5月10日起余忠、罗莉萍以其持有资产作价216万元抵偿所欠彭程、全咏雪案涉本息，而案涉借款本金200万元从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5月10日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32.93万元。另余忠、罗莉萍认可在以物抵债中尚欠彭程、全咏雪律师费0.4万元，故余忠、罗莉萍尚欠彭程、全咏雪本金为17.33万元（200万元＋0.4万元＋32.93万元-216万元）。双方约定的利率虽高于法律规定利率，但彭程、全咏雪只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即从2015年5月11日起以17.33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余忠、罗莉萍所欠利息。 至于余忠、罗莉萍多向彭程、全咏雪偿还0.2万元的问题。按照上述司法解释，应当首先冲抵借款人在整个借款期间所欠的利息，若有余款再折抵借款本金，现余忠、罗莉萍借款后从2014年9月起未再向彭程、全咏雪支付过利息，按照公平原则，应先从该笔借款的利息中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余忠、罗莉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8）川1402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 二、余忠、罗莉萍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彭程、全咏雪借款本金173,3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5月11日起，以本金173,3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扣除应抵扣的利息2,000元）； 三、驳回彭程、全咏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28元，由上诉人余忠、罗莉萍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彭程、全咏雪负担5,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35元，由上诉人余忠、罗莉萍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彭程、全咏雪负担5,7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丹 审判员 辛利平 审判员 罗 洁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