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通，男，198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鹏阳，广东惠天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中，男，汉族，1963年8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斯凤，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万通因与被上诉人李子中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2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万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子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及判令李子中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李万通并未从事液化石油气销售业务，没有证据证明李万通曾经销售涉案钢瓶给李子中，李万通不是本案产品责任纠纷的主体。李万通确实在塘尾市场注册经营一家粮油店（注册名为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李万通米档，注册日期为2013年12月24日，该店原系李万通帮工的亲戚经营的粮油店，结业后由李万通另行设立），经营范围并不包括液化石油气销售业务。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凭一张意义不明的收据，就断定李万通是涉案钢瓶的销售者，期间毫无说理、论述过程，任谁都无法信服，一审法院的断案方式随意且“蛮不讲理”。产品责任纠纷中，主张赔偿的一方负有举证证明其要求赔偿的一方是产品生产者或销售者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在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涉案钢瓶是李万通销售的情况下，不应随意断定李万通是产品责任主体。二、涉案事件的起火原因是“连接液化石油气钢瓶的减压阀与燃气胶管连接处泄露出液化石油气遇火源引起”，即使要追究产品责任，也应追究减压阀或燃气胶管的生产者、销售者的责任，而不是液化石油气销售者或生产者的产品责任。就产品责任而言，问题产品应当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火灾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起火原因为“连接液化石油气钢瓶的减压阀与燃气胶管连接处泄漏出液化石油气遇火源引起”，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并不是涉案钢瓶泄漏引起的，即使使用该套减压阀和燃气胶管装置连接的涉案钢瓶符合各项标准、产品毫无瑕疵，涉案事故还是会发生。检验报告虽确认涉案钢瓶属于强制报废气瓶，但同时也通过试验确认钢瓶的液体和瓶阀不存在泄漏，也就是说，钢瓶的产品缺陷并不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二条“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或销售者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述规定强调的是产品缺陷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关联性，若产品缺陷不直接或间接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则生产者与销售者均不需要对该损害结果承担责任。一审中，李万通已经充分说明了上述意见，但一审法院未经论述、说理，对李万通提出的意见置若罔闻（即便不采纳，也应当论述不采纳的理由），直接粗暴地断定涉案事故应由涉案钢瓶销售者承担全部责任，令人难以信服。三、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864221.64元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一审中，李子中仅提交了一份住院费用清单用以证明医疗费数额，未能提供相应的医疗费发票等有效收款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一审中，李子中提供的费用清单并不是合法的收款凭证，李万通程已经对李子中拟证明医疗费的证据形式提出意见，一审法院既未要求李子中提交相应的发票，即使因拖欠费用而无法取得发票，法院也应当依职权向医院调查具体费用及其支付情况，不能仅凭一份费用清单，就认定医疗费数额。根据一般常识，医疗费用清单通常是费用结清之后持相应发票到财务窗口打印的，李子中既然能够取得费用清单，说明其肯定有发票，但在一审时却以费用没结清为由拒不提供相应发票，那么就有理由怀疑李子中已将发票交给社保机构或保险公司等单位获取了相应的赔付。对于已经获得赔付的医疗费，按理不应重复补偿，重复补偿的部分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此项事实的真实情况，就草率判定李子中应当获得864221.64元医疗费赔偿，没有体现司法审判机关应有的严谨性。四、一审法院计算护理费的依据不当，应按100元/天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李子中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身份及其收入状况，若不能证明的，则其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00元/天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案过于草率，一审判决存在诸多不当之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释明法律关系，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子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五、补充陈述。即便认定涉案钢瓶是李万通出售，但李子中明知李万通没有销售该类产品的资格，即液化石油气是特许经营的，李万通没有特许经营资格，李子中为了节省成本购买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产品，如果确实因产品瑕疵导致事故发生，那么李子中也应当为其选择过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仅仅是追究产品销售者的责任。李子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李万通非法经营，涉嫌犯罪，法院有权向相关部门移送追究其刑事责任。李子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万通向李子中支付1341516.77元（包括医疗费863461.29元、误工费66604.32元、护理费47980.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3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20317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后期治疗费40000元）及负担诉讼费。在庭审中，李子中变更医疗费为864221.64元、残疾赔偿金为214780.56元（残疾赔偿金的系数变更为7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9日8时许，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塘尾社区塘尾旧市场鱼塘边5号楼一楼北侧第一间出租屋发生燃气事故，造成李子中及其子李勇二人受伤。深圳市公安局光明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出具了深公光消火认字（2016）第A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经调查，对该起火灾的起火原因认定如下：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塘尾社区塘尾旧市场鱼塘边5号楼一楼北侧第一间出租屋厨房内连接液化石油气钢瓶的减压阀与燃气胶管连接处泄漏出液化石油气遇火源引起。事故发生后，李子中被立即送往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9月2日出院，住院105天，出院诊断“全身多处煤气火焰烧伤85%Ⅱ―Ⅲ度”，出院医嘱“建议全休一个月”等。李子中因“全身多处烧伤后疤痕挛缩畸形四月”于2016年9月12日到湘雅博爱康复医院住院治疗，同年9月20日出院，住院8天，出院诊断“全身烧伤后疤痕增生并功能障碍（面积80%）”，出院医嘱“1.继续行功能康复训练；2.综合抗疤痕治疗”。综上，李子中因本案事故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合计864221.64元，其中李子中预交医疗费56000元。2017年4月26日，长沙市楚沩司法鉴定所对李子中的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及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并作出了长楚沩司鉴〔2017〕临鉴字第27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被鉴定人李子中全身多处火焰烧伤致瘢痕（未包括面部）形成，达体表面积的33.7%，构成八级伤残；面部块状增生性瘢痕形成，累计面积66.1c㎡，构成八级伤残；面部中心区块状增生性瘢痕累计面积15.56c㎡，构成八级伤残；双肘、双上臂、双踝部瘢痕为增生性，由于烧伤程度为Ⅲ度，致皮肤及软组织损伤，相应肌腱不同程度受伤，致其关节功能障碍，其中右肘关节功能丧失45%，构成十级伤残；右腕关节功能丧失85%，构成八级伤残；双前臂旋转功能丧失75%以上，构成九级伤残；左肘关节功能丧失47.5%，构成十级伤残；烧伤致手功能障碍（丧失分值110分），构成六级伤残；烧伤后颈部瘢痕形成，后遗颏颈粘连，构成七级伤残。后期医疗费为四万元。伤后误工期至本次伤残评定前一日止；住院期间（113日）需完全护理依赖，出院后需部分护理（半职）120日；营养期90日。又查，深圳市燃气钢瓶检验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1日出具检验报告，载明：受深圳市公安局光明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的委托，该公司对涉案出租屋燃气事故现场中提取的1只YSP35.5型（15公斤装）液化石油气钢瓶进行检验。此液化石油气钢瓶护罩上的钢印显示其制造日期是2000年1月，使用期已超过15年，根据TSGR0006-2014《气瓶安全技术监察规程》及GB8334-2011《液化石油气钢瓶定期检验与评定》规定，此液化石油气钢瓶属强制报废气瓶。此液化石油气钢瓶内有剩余液化石油气，瓶和气共重25.5公斤，瓶体下封头处有一深度为4㎜的凹陷，在浸水气密性试验中瓶体和瓶阀未发现有气体泄漏。又查，李子中称其于2017年5月18日从李万通处购买了涉案液化石油气钢瓶，李万通也出具了收据，内容为收到押瓶1个100元，落款处有李万通的签名确认。另查，李子中的户籍性质为农村户口。再查，李万通系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李万通米档的经营者，该商铺的经营地址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塘尾老市场35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李子中称事故发生前一天其在李万通处购买了涉案液化石油气并交了钢瓶押金100元，有李万通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李万通当庭称收据上的签名跟其本人字迹相似，不确认是否是其本人所写，但不申请笔迹鉴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子中持有的收据系李万通出具，而李万通即是涉案液化石油气钢瓶的销售者。首先，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连接液化石油气钢瓶的减压阀与燃气胶管连接处泄漏出液化石油气遇火源引起。其次，检验报告检测出液化石油气钢瓶使用期已超过15年，属强制报废气瓶。综上，李万通作为涉案液化石油气钢瓶的销售者，对其所出售的产品存在缺陷导致本案燃气事故发生，李万通不能证明自己对产品责任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可以推定其有过错，对燃气事故造成李子中及其子李勇的人身、财产损失，李万通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李子中的损失为：            医疗费              864221.64元                  后续治疗费              40000元                  误工费              24282元      根据鉴定意见，李子中伤后误工期至2017年4月25日止，即342天。同时，李子中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实际工资收入情况，据此，结合司法实践，酌定按照2017年度深圳市最低工资2130元/月的标准按照误工时间342天计得24282元（2130元/月÷30天×342天）。                  护理费              31484.1元      根据鉴定意见，李子中住院期间113日需完全护理，出院后需部分护理（半职）120日。李子中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护理费实际支出的情况，不予采信。据此，结合司法实践，酌定按照广东省2017年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26元的标准计得31484.1元（66426元/年÷365天×113天×1人+66426元/年÷365天×120天÷2×1人）。                  住院伙食补助费              11300元（100元/天×113 天）                  营养费              9000元      参照李子中住院情况、伤残等级以及鉴定意见中营养期120天，酌情支持。                  残疾赔偿金              189360元（15780元/年×20年×60%）      经查，李子中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经鉴定为一个六级、一个七级、四个八级、一个九级、三个十级伤残。                  精神损害抚慰金              60000元      酌情支持。                  合计              1205365.7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万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子中1205365.74元；二、驳回原告李子中其他的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74元，由被告李万通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即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本案中，李子中称事故发生前一天其在李万通处购买了涉案液化石油气及交纳钢瓶押金100元，有李万通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李万通则称收据上的签名跟其本人字迹相似，不确认是否是其本人所写，但不申请笔迹鉴定，因此，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李子中持有的收据系李万通出具，据此认定李万通是涉案液化石油气钢瓶的销售者，认定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产品责任纠纷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原则。本案中，火灾事故认定书显示起火原因系连接液化石油气钢瓶的减压阀与燃气胶管连接处泄漏出液化石油气遇火源引起，且检验报告显示液化石油气钢瓶使用期已超过15年，属强制报废气瓶，因此，在李子中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钢瓶可能存在缺陷的情况下，证明涉案钢瓶是否存在产品缺陷的举证责任归于李万通。因李万通未能举证证明涉案钢瓶不存在产品缺陷，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钢瓶存在缺陷，据此认定李万通应对李子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相应地，李万通关于李子中明知李万通没有销售资质而为了节省成本购买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产品，李子中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李子中向李万通请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李子中购买的涉案钢瓶是一个整体，而非购买某一部件，李万通主张李子中应当向涉案钢瓶的某一部件的生产者或销售者请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况且，李万通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之规定，另循途径解决其与生产者之间的纠纷。关于损失的认定。除医疗费和护理费外，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的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1.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涉案事故造成李子中父子产生高达约160万元的医疗费，李子中父子未能足额缴纳医疗费，导致未能提交医疗费票据，情有可原，因此，在李子中提交的住院费用清单足以证明其诉请的医疗费已实际发生，李万通未就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提出异议或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支持李子中的医疗费的诉请，认定事实清楚。2.护理费。依据司法实践，在李子中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支出的护理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广东省2017年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实体处理正确。综上所述，李万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74元，由上诉人李万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杨博文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