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晋民申2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   法定代表人：乔金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飞，该公司法律事务部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凝毅，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雷巧恩，男，195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清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伟，山西栢方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杰，山西栢方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运太原公司）与被申请人雷巧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2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煤运太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将“资产转让”行为认定为“企业兼并重组”行为错误。山西能源产业集团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业投资公司）与清徐县马峪乡西圪台头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圪台头煤矿）于2009年8月26日签订的《关于有偿转让清徐县马峪乡西圪台头煤矿有限公司整体产权协议》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由乙方以货币方式一次性收购煤矿实物资产及煤矿采矿权。”矿业投资公司与西圪台头煤矿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的《煤矿企业兼并重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本协议项下的资产转让范围包括煤矿采矿权及经审计、评估后的实物资产。”第四条约定：“乙方支付甲方西圪台头煤矿8523.81万元，所购得的实物资产和采矿权作为乙方对新公司的出资。其余部分价值480万元作为甲方西圪台头煤矿对新公司的出资。”上述两份协议清楚地表明，矿业投资公司与西圪台头煤矿之间的行为是“资产转让”行为，而非“企业兼并重组”行为。2.将《合作框架协议》认定为《关于有偿转让清徐县马峪乡西圪台头煤矿有限公司整体产权协议》、《煤矿企业兼并重组补充协议》的签订基础是错误的。《合作框架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山西能源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包括西圪台头煤矿在内的另外5家公司，而另外两个协议的签订主体则是矿业投资公司与西圪台头煤矿。主体不同，认定《合作框架协议》是其他协议签订的“基础”是错误的。3.将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发布的公告作为认定“企业兼并重组”的依据错误。清徐县人民法院针对雷巧恩起诉西圪台头煤矿一案作出民事判决，该判决否定了“兼并重组”的观点，并确认雷巧恩是西圪台头煤矿的债权人。二审法院无视这一事实，而以煤运太原公司在雷巧恩申报债权时“未提出任何异议”为由认定了“兼并重组”。4.将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晋煤销字（2010）第431号通知”作为煤运太原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错误的。该通知不能适用于本案。第一，该通知适用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各子公司认定的债权人。而雷巧恩不是被认定的债权人。第二，西圪台头煤矿并没有被任何公司兼并重组，其法人资格至今存续。5.将煤运太原公司认定为西圪台头煤矿的“兼并企业”“对西圪台头煤矿进行清算注销的义务主体”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合并可以采取吸收合并或者新设合并。”第二款规定：“一个公司吸收其他公司为吸收合并，被吸收的公司解散。两个以上公司合并设立一个新的公司为新设合并，合并各方解散。”二审法院无视这一法律规定，无视西圪台头煤矿既没有被吸收合并，也没有被新设合并的事实，更无视煤运太原公司既不是该公司的出资人，也不是其管理主体的事实，凭想象认定煤运太原公司是该公司的“兼并企业”，且是对该公司“进行清算注销的义务主体”。6.二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与其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二审法院认定西圪台头煤矿被煤运太原公司“兼并重组”，但又判决煤运太原公司可向西圪台头煤矿追偿。既然该公司已被煤运太原公司“兼并重组”，煤运太原公司岂能向其追偿？二审法院判决结果表明，该公司至今存在，被兼并重组的观点岂能成立？（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是错误的。该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除本案外，没有任何法院判决煤运太原公司向雷巧恩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故煤运太原公司不可能成为被执行人。2.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是错误的。该条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本案的基本事实表明，虽然矿业投资公司与西圪台头煤矿签订的《煤矿企业兼并重组补充协议》名称中有“兼并”二字，但实际上这两个公司并未合并，他们在落实省政府的要求时，采用的方式是“资产转让”。3.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错误的。第一，制定该规定的依据已不存在或者被变更（修改）。第二，该规定是审理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民事纠纷的依据，西圪台头煤矿不是国有企业，更不涉及“企业改制”，故该规定即使有效，也不应当被适用于本案。（三）二审审判程序错误。1.二审法院违法支持雷巧恩对同一债权重复起诉。（1）雷巧恩针对西圪台头煤矿的债权早在雷巧恩提起本案诉讼前即已被清徐县法院判决确认，雷巧恩在本案中又以“兼并重组”为由起诉煤运太原公司后，二审法院不但不终止诉讼，反而支持早已被审判程序解决的纠纷，作出终审判决支持雷巧恩的诉讼请求违反民事诉讼程序。（2）二审法院无视清徐县人民法院前后作出的自相矛盾的判决，任由违法诉讼持续进行。清徐县人民法院针对与雷巧恩情况相同的李强诉讼案，判决驳回了要求能源投资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而在本案中，清徐县人民法院却判决接替了能源投资公司的煤运太原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如此明显的矛盾，二审法院未予回应。2.二审法院违法支持不必要的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因合并而终止，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合并后存续或新设的法人、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二审法院执意认定西圪台头煤矿“进入执行阶段后，才被兼并重组”，其应当据此撤销清徐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告知雷巧恩有权按照上述规定直接申请清徐县法院变更被执行人，无需起诉，更无需等待判决。3.二审法院对超过诉讼时效的案件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二审法院认定雷巧恩于2010年8月申报了债权，自此时起算，雷巧恩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2年8月届满。雷巧恩尽管出示了2013年上访的证据，以及煤运太原公司原主要负责人于2015年的批示，但是煤运太原公司均未认可其诉求，更未向其支付款项，因此，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其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4.一、二审审理遗漏了当事人。一、二审判决煤运太原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向西圪台头煤矿追偿。但一审、二审程序中均未通知该公司参加诉讼。综上，煤运太原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煤运太原公司的合法权益。   雷巧恩提交意见称：（一）雷巧恩对西圪台头煤矿之间的债权关系明确。雷巧恩与西圪台头煤矿之间的债权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受法律保护。（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在两次诉讼中，诉讼主体不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三）关于煤运太原公司是否应当对该煤矿所借雷巧恩款项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1.煤运太原公司上级主管单位兼并重组了西圪台头煤矿；2.雷巧恩已经履行了自己应尽的申报义务，煤运太原公司上级主管单位也明确要求对于被兼并方的付款工作应当恢复；3.煤运太原公司拒付西圪台头煤矿的转让款以及拒不支付雷巧恩对西圪台头煤矿的债权是造成本案的唯一原因；4.煤运太原公司一再强调的本案所涉及的煤炭企业通过资产转让的方式（即买卖而非兼并），不是企业改制的观点是错误的。（四）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雷巧恩与西圪台头煤矿之间的债务关系经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后，即进入到执行阶段。在执行阶段中，因煤运太原公司上级单位兼并、重组、整合了西圪台头煤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六、七项的规定，申请强制执行、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结合本案事实，时效多次中断，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五）从代为求偿权的角度看，雷巧恩也有权起诉煤运太原公司。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雷巧恩作为西圪台头煤矿债权人，有权对西圪台头煤矿怡于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提起诉讼。（六）关于前后两个诉讼的判决效力的衔接问题。在本案中，雷巧恩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煤运太原公司对西圪台头煤矿应当偿付雷巧恩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人民法院可以依据雷巧恩诉讼、对第一份主债务的判决执行暂予以中止，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应当中止执行的其他情形。   本院经审查认为：雷巧恩为主张对西圪台头煤矿债权，于2009年诉至清徐县人民法院，清徐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23日作出民事调解书，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了西圪台头煤矿应向雷巧恩履行的债务数额。自2009年6月始，矿业投资公司与西圪台头煤矿先后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关于有偿转让清徐县西圪台头煤矿有限公司整体产权协议》、《煤矿企业兼并重组补充协议》。2009年12月3日，西圪台头煤矿的采矿权人变更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碾底煤业有限公司。2010年8月3日，山西省煤炭运销集团公司在《山西日报》刊登（2010）煤企兼并字第1号山西省煤炭运销集团公司关于煤炭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公告，载明：根据山西省人民政府晋政发[2008]23号《关于加快煤矿兼并重组的实施意见》和山西省人民政府晋政发[2009]10号《关于进一步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有关问题的通知》，经山西省××组批复同意，我集团下属子公司兼并重组整合了以下煤矿企业，山西煤炭集团能源投资公司根据晋煤重组办发[2009]77号文件，兼并重组西圪台头煤矿、清徐县陈盛平太煤矿有限公司、山西清徐陈盛石窑煤矿有限公司、清徐县昌鑫煤炭有限公司，兼并重组后的煤矿企业名称暂定山西煤炭运销集团碾底煤业有限公司。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凡被兼并重组整合煤矿企业（公司）的债权人，如有异议或债权债务尚未清偿的，请凭有效的债权债务等法律文书，至公告之日起45日内，书面向我集团公司下属兼并重组整合煤矿企业（公司）的子公司提出异议或债权债务申报，逾期提出视为无异议和放弃。雷巧恩持清徐县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于2010年8月16日向山西煤炭集团能源投资公司申报并登记了债权。山西煤炭集团能源投资公司煤炭资源整合负责人在能源投资公司整合矿（西圪台头煤矿）原债权债务统计表上签署，根据2010年8月3日煤销集团公告，对申报的西圪台头煤矿的债权进行部分登记。2010年9月20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下发晋煤销字（2010）431号《关于对兼并重组整合煤矿企业公告到期后相关问题处理办法的通知》，一、各子公司对在公告期收到的异议书应认真登记，在一周内造表报集团煤矿企业兼并重组领导办公室，抄报集团公司法律事务部备案。二、公告期满后被兼并整合煤矿的债权人无论以任何方式提出的异议，一律不予接受。三、对公告期没有异议的，被兼并企业的付款工作可以按程序恢复启动，但付款必须与被兼并企业的清算注销工作相挂钩，以避免债务风险。……。2011年8月，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决定从2011年8月4日起将原属矿业投资公司管理的山西煤炭运销集团碾底煤业有限公司的管理主体变更并移交给煤运太原公司，由煤运太原公司全权接管并负责山西煤炭运销集团碾底煤业有限公司的安全、人员、资产等一切事务及责任，接受并继承该矿的历史沿革。   2016年3月30日，因西圪台头煤矿未履行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清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清民执字第164-2号执行裁定书，追加煤运太原公司为（2010）清民初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的被执行人。在清徐县人民法院驳回煤运太原公司的异议后，煤运太原公司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适用的规定，并非执行程序中追加主体适用的规定，执行法院执行程序适用此规定有误。据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2016）晋01执复31号执行裁定，撤销了清徐县人民法院（2010）清民执字第164-2号执行裁定、（2016）晋0121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之后，雷巧恩提起本案诉讼。   以上为本案基本事实。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矿业投资公司与西圪台头煤矿之间是资产转让还是兼并重组，煤运太原公司应否对雷巧恩申报的西圪台头煤矿债权承担责任，一、二审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以及根据实施协议的情况，结合山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实施意见及相关文件精神，尽管双方在协议中有资产有偿转让的相关内容，西圪台头煤矿也未在兼并重组过程中未按照协议注销，但矿业投资公司与西圪台头煤矿之间应认定为兼并重组，山西煤炭运销集团碾底煤业有限公司即重组后新成立的公司，符合兼并重组的特征，并非煤运太原公司认为仅是简单的公司之间资产转让，因此，一、二审认定双方之间系兼并重组并无不当。雷巧恩在西圪台头煤矿被整合过程中，根据山西煤炭运销集团的公告申报了债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下属公司亦按公告的程序进行了登记确认，以上事实证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在兼并重组西圪台头煤矿过程中，知道雷巧恩系西圪台头煤矿的债权人，在登记过程中未对债权数额提出异议，煤运太原公司以该债务未经其认定而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煤运太原公司因其上级公司的决定，接管并负责山西煤炭运销集团碾底煤业有限公司的安全、人员、资产等一切事务及责任，接受并继承该矿的历史沿革。因此，雷巧恩在西圪台头煤矿未能偿还其债务的情况下，要求煤运太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二审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兼并重组的相关规定，对雷巧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不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雷巧恩在主张债权的过程中，先后经历了诉讼、执行、债权申报等程序，煤运太原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明显不成立。关于煤运太原公司主张本案程序违法的理由。雷巧恩在要求追加煤运太原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未获得支持后，提起本案诉讼，经一、二审审理，认定煤运太原公司应对雷巧恩主张债权负承担责任，该案与雷巧恩于2009年起诉西圪台头煤矿主体不同，诉求不同，并非同一诉讼，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此外，雷巧恩与西圪台头煤矿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西圪台头煤矿是否参加本案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并非本案诉讼的必要参与人。   综上，煤运太原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邓高原   审判员 许文杰   审判员 闫成先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寇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