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2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盐池县怡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盐池县花马池镇潘记圈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张德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晨佳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香港中路******。 法定代表人：陈荣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刚，男，汉族，1983年9月21日生，系该公司员工，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宏辉，山东文康（青岛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池县怡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晨佳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晨佳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3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怡健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供销合同》第七条属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条款，一审判决认定错误。1、供销合同第七条内容是以被上诉人不从第三方购买货物及包销上诉人全部产品为前提的，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从第三购买货物后，持续向上诉人承认错误及道歉，表明被上诉人是认可双方存在该口头约定的，但其起诉后否认口头约定及包销上诉人全部产品的承诺。2、从《供销合同》内容来看，第七条内容明显限制上诉人的权利、加大上诉人责任，该合同中并没有对被上诉人对等的条款，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合同第七条显失公平。3、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产生矛盾后，被上诉人的道歉、认错行为及拟定的《补充协议》内容足以反映出被上诉人认可《供销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是以被上诉人包销上诉人全部有机货物及不从第三方购买货物为前提和对等条件。二、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应支付上诉人违约金。被上诉人有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没有按约定支付货款、订单要求不符合约定、从第三方购买货物、单方终止交易。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迟延支付的货款的事实来认定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迟延付款违约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出卖人接受价款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能视为出卖人放弃主张权利，更不能视为出卖人变更付款方式。双方从未变更过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时间的约定，且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补充或修改“必须采取书面形式”。 上诉人只交纳50元上诉费，对其上诉请求明确为：更正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判令被上诉人按有机认证机构(色瑞斯公司)的要求将未使用的有机内贸证返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向色瑞斯公司申请在CERES系统中撤销有机内贸证)，并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万元损失。 被上诉人晨佳阳公司辩称，一、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且相关事实已经在另案被人民法院予以确认。双方此前已经缔结过相关买卖合同，进行了长期的交易。双方对其所在的行业领域的市场风险也均有明确的判断。涉案合同也是双方经反复磋商才最终达成一致。因此，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相关货物生产和销售的企业，不可能对本案交易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双方并未约定限制被上诉人向第三方采购货物，根据上述交易背景可以看出，双方也没有理由设定类似条款。正是基于此种情形（2018）鲁02民终5658号案件已经认定双方对于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合作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接到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后拒绝发货，是上诉人自身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同时被上诉人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不能成立。即使被上诉人存在迟延付款的行为，鉴于上诉人并未遭受任何损失，或仅遭受了轻微损失（如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在相关货物交付后，被上诉人也及时结清了相应款项，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被上诉人的该行为显然不能构成根本性违约，被上诉人不应因此承担过高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也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三、上诉人因自身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限制上诉人只能向被上诉人出售货物，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受到损失，即使存在损失也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在多次付款催促上诉人发货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予理睬，正是因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迫于无奈才要求与上诉人解除合同。四、本案涉案的有机内贸证书不具备退还条件，被上诉人无法予以办理退还证书的手续。根据有机认证机构“色瑞斯”机构的认证标准和规则，上诉人的有机微藻产品证明书及NOP产品证书将于2015年底到期，相关证书到期后，上诉人将无法再交易上述产品。上诉人为保证自身的利益不受损失，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沟通，上诉人以虚假货物买卖交易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开具相应的有机内贸证书。被上诉人获得证书后根据双方后续的交易情况再行向国外的贸易公司开具证书。该种虚假交易行为是不被色瑞斯机构予以认可的，因此被上诉人无法向上诉人退还相应证书配额手续。综上，请求贵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怡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怡健公司与晨佳阳公司签订的SR-16888号《供销合同》第七条；2、判令晨佳阳公司继续履行SR-16888号《供销合同》；3、判令晨佳阳公司支付怡健公司违约金及赔偿怡健公司损失3958804.83元；4、判令晨佳阳公司返还有机内贸证（NOP有机小球藻片100KG、NOP有机螺旋藻片1000KG、NOP有机螺旋藻粉350KG、EU有机小球藻片2000KG）；5、判令诉讼费用由晨佳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24日，怡健公司与晨佳阳公司签订SR-16888号《供销合同》，该合同第七条是以晨佳阳公司承诺不购买第三方销售的相关产品以及包销怡健公司的产品为前提的，但晨佳阳公司却在2016年11月起诉怡健公司的案件中对该事实不予认可，因此，该合同条款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订的，该条款对怡健公司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另外，合同履行过程中，晨佳阳公司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等违约行为。而且，因晨佳阳公司违反承诺却以不公平的合同条款限制怡健公司销售货物，造成怡健公司大量货物积压，损失巨大。 原审查明，一、2015年12月24日，怡健公司与晨佳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签订《供销合同》（合同编号：SR-16888），约定晨佳阳公司向怡健公司购买符合欧盟有机标准的有机螺旋藻70吨及有机小球藻30吨，定金分别为人民币140万元及人民币120万元，预付货款人民币140万元，除定金外的款项发货前分批付款，预付货款可以用于有机产品的尾款和非有机产品的货款，用完为止；产品单价为有机螺旋藻粉56元/KG，有机螺旋藻片64元/KG,有机小球粉100元/KG,有机小球藻片110元/公斤，以上价格基于国内只有乙方和新大泽两家有机证的工厂，如果2016年第三家公司能提供有机产品，价格根据市场行情再议；质量要求重金属、苯并芘和微生物符合欧盟有机标准，怡健公司保证有机证书在2017年7月份新证出来之前一直有效，如果证书无效，该合同自动结束，怡健公司把定金退回；如晨佳阳公司在2017年7月份之前货物没有售罄，怡健公司需协助买方把货物售罄或者退回定金，怡健公司自己销售；根据晨佳阳公司实际订单要求送达晨佳阳公司指定地点；以上货款晨佳阳公司分四次付给怡健公司，2015年12月底付100万元，2016年1月底付100万元，2016年2月底付100万元，2016年3月中旬付给怡健公司；预付货款140万可以用于有机产品的尾款和非有机产品的货款，用完为止；签订合同后怡健公司不得把符合欧盟有机认证的螺旋藻和小球藻产品卖给任何国内贸易公司，怡健公司对欧盟客户报价不得低于以下价格：有机螺旋藻粉USD12.5/KG，有机螺旋藻片USD14/KG,有机小球粉USD17/KG,有机小球藻片USD18.7/KG,如怡健公司对外报价低于以上价格需承担法律责任并赔偿晨佳阳公司损失（第七条）；晨佳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或怡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或地点、数量、质量、包装等要求履行交货义务，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向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额为本合同标的额的10%。 二、2016年8月15日至2016年8月25日期间，怡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德智与晨佳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福刚就晨佳阳公司从案外人处采购螺旋藻、小球藻进行邮件沟通，陈福刚发送的电子邮件载明：“这件事情对你有伤害，情理上你接受不了，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有愧疚感……咱们手头已经下过单的订单，我建议该执行还是执行，款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如果下周咱们谈不拢，后续订单咱们再终止。”，“我司保证NOP有机螺旋藻小球藻，普通螺旋藻小球藻，以及含有螺旋藻小球藻的混合片全部从贵司采购，价格按照一直走货的价格来。贵司不能供应的规格，只要贵司能采购到，贵司可以稍加利润销售我方……我司再次保证仅此一次，不会再有同样事情发生！望见谅！”，“《补充约定》，本约定是2012年12月23日所签订合同（合同编号：SR16888）的补充约定。约定条款如下……二.由于买方（晨佳阳公司）无法销售完供方所有有机货物，现取消合同号SR16888的第七条如下约定……卖方（怡健公司）保证以下货物供应量（2016年8月至2017年新货上市前）的情况下，剩余货物可自由销售……三.买方保证从现在开始所有卖方能供应的货物在卖方购买，卖方能采购到的，买方（卖方）可以稍加利润销售给买方。其他约定事项不变。”张德智发送的电子邮件载明：“……在补充协议没有达成一致前，停止一切业务往来。” 三、晨佳阳公司于庭审中自认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怡健公司先发货，晨佳阳公司后付款的情形。 四、怡健公司于庭审中提交盐池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编号：（2018）盐证字第149号】。欲证明因晨佳阳公司原因，给怡健公司造成大量货物积压损失，晨佳阳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晨佳阳公司主张该公证书无法证明货物的产品名录、生产时间及货物的所有权属，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五、怡健公司于庭审中主张晨佳阳公司未按照约定逾期支付货款，晨佳阳公司从第三方处购买货物，晨佳阳公司单方终止交易均构成违约，并据此要求晨佳阳公司支付合同标的额10%的违约金，即813859.83元；怡健公司于庭审中主张因晨佳阳公司未按约定从怡健公司处购买足额的货物，造成怡健公司货物大量积压，造成损失，并据此要求晨佳阳公司赔偿损失3142545元。 六、晨佳阳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向怡健公司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怡健公司开给晨佳阳公司的有机内贸证未用明细：NOP有机小球藻片100KG，NOP有机螺旋藻片1000KG，NOP有机螺旋藻粉350KG，EU有机小球藻片2000KG。在出具上述声明后EU有机小球藻片有机内贸证使用135KG，剩余未用1865KG。 七、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7225号民事判决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5658号民事判决查明，在涉案合同履行期内，晨佳阳公司已支付货款，怡健公司拒绝发货，怡健公司以实际行动不履行义务，导致晨佳阳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述判决判令确认怡健公司与晨佳阳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签订的《供销合同》（合同编号：SR-16888）解除；怡健公司返还晨佳阳公司货款103783.75美元及定金151789.35美元；怡健公司支付晨佳阳公司违约金58891美元。 原审认为，怡健公司与晨佳阳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怡健公司与晨佳阳公司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怡健公司主张涉案《供销合同》第七条属于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条款，要求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怡健公司与晨佳阳公司双方作为多年从事生产、经营的商事主体，对于合同条款的内容及后果在签约时即应充分理解，在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对怡健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怡健公司要求晨佳阳公司继续履行涉案《供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因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5658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解除怡健公司与晨佳阳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签订的《供销合同》（合同编号：SR-16888），故对怡健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怡健公司要求晨佳阳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虽涉案《供销合同》约定晨佳阳公司应于怡健公司发货前支付货款，但怡健公司在晨佳阳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发货，其以实际行为表明同意了怡健公司的付款方式，且相关货物交付后晨佳阳公司也及时结清了相应款项，怡健公司处仍有晨佳阳公司提前预付的定金，怡健公司并未因晨佳阳公司的迟延付款行为遭受损失；根据《供销合同》约定，并未禁止晨佳阳公司从第三方购买货物；根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565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晨佳阳公司支付货款后怡健公司拒绝发货，系怡健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晨佳阳公司不存在单方终止交易的行为，故对怡健公司主张晨佳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晨佳阳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怡健公司要求晨佳阳公司返还有机内贸证（NOP有机小球藻片100KG、NOP有机螺旋藻片1000KG、NOP有机螺旋藻粉350KG、EU有机小球藻片2000KG）的诉讼请求，后续使用的135KGEU有机小球藻片有机内贸证应予扣除，剩余有机内贸证晨佳阳公司应返还怡健公司，对怡健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晨佳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盐池县怡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有机内贸证（NOP有机小球藻片100KG、NOP有机螺旋藻片1000KG、NOP有机螺旋藻粉350KG、EU有机小球藻片1865KG）；二、驳回盐池县怡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70元，由怡健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5年12月2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供销合同》第七条应否撤销、该合同应否继续履行。本案纠纷系因被上诉人向第三方购买非有机货物销售，导致上诉人丧失对被上诉人信任而引起争议。被上诉人承认向第三方购买非有机货物，为此，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赔礼道歉，保证不再发生类似问题，并承诺从第三方购买的产品进行退货，同时回应了上诉人对《供销合同》第七条约定内容的关切，同意变更第七条中对上诉人不利条款内容（同意上诉人在国内自行销售有机货物），并草拟书面补充协议，征求上诉人意见，以获得上诉人的谅解，同意向被上诉人继续供货的请求。但直到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前，上诉人未能答复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被上诉人不得已提出解除合同、返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 供销合同第七条禁止上诉人在国内销售有机货物，但并未限制或禁止被上诉人向第三方购买非有机货物。双方当事人签订供销合同时，在国内仅有两家生产企业获得德国色瑞斯有机货物认证，上诉人处于有利地位。上诉人在获知被上诉人购买第三方非有机货物后，迟迟不向被上诉人供货。被上诉人为获得上诉人的供货，承诺向第三方退货、允许上诉人在国内销售有机货物，并保证不再向第三方购买非有机货物。在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预付货款和定金的情况下，上诉人未答复被上诉人的供货请求，系拒绝履行合同、具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现反悔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无明显违约行为。据此，原审法院在（2016）鲁0202民初7225号及本院（2018）鲁02民终5658号案中，均判决解除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供销合同》，该判决现已生效，本院无权再行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故对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认为双方在签订供销合同第七条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要求撤销第七条约定，因供销合同已经解除，上诉人现要求撤销供销合同第七条约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要求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但仅交纳50元上诉费，上诉请求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供销合同。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承担违约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已经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未使用的有机内贸证，至于返还的程序和方法是否由被上诉人在色瑞斯认证系统中申请撤销系在执行程序解决的问题，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盐池县怡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曲 波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清 速录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