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2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新港镇。法定代表人：袁晓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盛峰、郭壮，湖南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雄，男，汉族，1986年5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稳良，长沙县心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刘里，男，汉族，1983年4月15日出生，住长沙县。原审第三人：袁广建，男，汉族，1975年10月23日出生，住长沙市开福区。上诉人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雄及原审第三人刘里、袁广建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8)湘0121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湘0121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驳回汤雄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实体上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高建公司无需承担付款责任。1、一审判决认定刘里系陈保兴聘请，陈保兴系高建公司职员的事实没有充分证据支持。因陈保兴已经死亡，没有对本案事实提供证言，所谓聘请事实仅有刘里一人的证词，很难认定刘里与陈保兴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也不能推定高建公司与刘里建立了劳动或劳务关系。陈保兴不是高建公司职员，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高建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项与陈保兴结算完毕，故高建公司无需再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仅仅适用了合同法的规定，没有引用《劳动法》等法律，不能以理服人。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汤雄等人于2016年4月22日就运费问题向金井镇政府信访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8月25日刘里向陈保兴催要运费，陈保兴答应在2016年9月15日结清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因土方外运工作在2014年7月23日结束，则诉讼时效期间应于2016年7月23日届满，况且没有证据证明汤雄等人委托刘里催要运费，催要的对象是陈保兴，不是高建公司，即使陈保兴承诺付款，其行为效力是否及于高建公司，一审判决也没有给出充分的理由和依据。三、本案程序存在瑕疵。陈保兴是案涉工程的重要参与人，在未查明事实前，一审法院准许汤雄撤回其对陈保兴的起诉，程序错误。被上诉人汤雄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高建公司承担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高建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工程款由其领取。业务介绍信可证明高建公司将陈保兴视为公司员工，陈保兴根据公司授权，带领项目部进行施工，并在授权范围内雇请袁广建、刘里全权负责管理施工需要的挖机和土方运输，因此高建公司应当对本案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合理合法。关于运费及民工工资，双方并没有约定支付期限，债权人依法可以随时要求高建公司履行，汤雄等人也提供多次主张权利的证明，并且通过新闻媒体曝光，直到起诉后才停止维权活动。请求驳回高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袁广建述称：陈保兴打电话要袁广建代签合同，发包方已经把工程款付给高建公司，刘里和袁广建又去公司领取工程款给了陈保兴。原审第三人刘里述称：刘里是受陈保兴委托管理土方运输，当时陈保兴是以高建公司的名义做工程。汤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建公司支付汤雄土方运费62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4年4月28日，长沙县金井镇沙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田村委会）作为发包方（甲方）与作为承包方（乙方）的高建公司签订《土方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土方合同》），该《土方合同》第一条承包方式和内容约定：甲方以包装、包运、包取土区和卸土区场地平整等压实，包安全的形式，将沙田村集居点土方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第二条计量方式第一款约定：1.甲、乙双方现场实际测量的方量，经政府重点办核实为该工程的结算工程量，挖运土方98500㎡，平整压实24000㎡。第三条承包价格约定：1.装车自卸车运费8.8元/?（此价限运距为1㎞以内，每增加1㎞另加2.5元/?）；卸土区推土机平整压实3.5元/㎡，（以上价格不含税金）。2.工程总价950800元。第四条工期付款方式约定：本工程全部竣工按实际工程量付总合同价的80%，余款在乙方全部退场后60日内付清。甲方法定代表人易格尔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长沙县金井镇沙田村民委员会”字样的印章，乙方委托代理人袁炳华亦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该项目在前期的缔结过程中，均是陈保兴与沙田村委会进行沟通和协商，在具体施工中，也是陈保兴与沙田村委会进行接洽。2、2014年4月17日，高建公司向长沙县金井镇人民政府出具了（高建2014）NO：00034的《业务介绍信》，该《业务联系介绍信》载明“长沙县金井镇人民政府：兹介绍我公司陈保兴同志壹人前往你处联系长沙县金井镇沙田村集中居住点土方工程的相关事宜。请予接洽为荷。”高建公司在落款处加盖有“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并同时加盖了骑缝章。3、沙田村集居点土方工程完工后，截至2014年9月24日，沙田村委会已向高建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土方工程款950800元。4、审理中，汤雄于2018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陈保兴的起诉，该院于2018年5月30日裁定予以准许。陈保兴于2018年6月15日病故。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汤雄认为，汤雄多次通过刘里向高建公司的陈保兴主张运费，2016年6月份，汤雄及其他数十名运输司机向长沙县金井镇人民政府请求处理双方拖欠运费纠纷时，“湖南经视频道”对该纠纷进行了报道，且陈保兴于2016年8月25日电话向刘里表示运费将于2016年9月15日（农历2016年8月15日）结清，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因汤雄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高建公司辩称沙田村集居点土方工程于2014年7月23日完工，汤雄于2018年4月10日才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刘里认为，汤雄与其他司机通过本人向高建公司的陈保兴主张权利，因陈保兴系执行高建公司职务的行为，因此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袁广建认为对汤雄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时效不知情。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饶本建、陈辉、李刚为代表的33位承运人及渣土清扫人于2016年4月22日就该项目所欠运费向长沙县金井镇人民政府信访，且陈保兴向刘里表示运费将于2016年9月15日（农历2016年8月15日）结清，该上述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汤雄在诉讼时效期限内提起诉讼，故汤雄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本案运输费用的承担。汤雄认为，高建公司指派陈保兴持《业务联系介绍信》前往长沙县金井镇人民政府联系长沙县金井镇沙田村集中居住点土方工程，施工中，陈保兴聘请刘里管理车辆，刘里聘请汤雄等人从事土方运输，汤雄有理由相信刘里系高建公司的职务行为，且《土方合同》的工程款已由沙田村委会支付给了高建公司，因此由高建公司承担运输费用。高建公司辩称，案涉沙田村集居点土方工程开工时间为2014年4月28日，陈保兴是高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并非高建公司的业务员，沙田村集居点土方工程项目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高建公司派出过公司员工，本案实际为袁广建作为转包人与高建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4-024的《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工程责任承包合同》，袁广建承包沙田村集居点土方工程后，将土方工程再次转包给陈保兴，陈保兴最终转包给刘里，故高建公司与袁广建、袁广建与陈保兴、陈保兴与刘里之间是层层转包关系，刘里系本案终端转包人，且高建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袁广建，袁广建又支付给了陈保兴，刘里也从陈保兴和袁广建处拿走了部分工程款，运输费用与高建公司无关。刘里认为，案涉沙田村土方工程于2014年4月30日开工，并于2014年7月23日完工，在此期间，刘里受陈保兴聘请负责土方运输车辆的召集、车辆的指挥、运费的核算、渣土清扫人员的工作安排等事项，高建公司辩称高建公司将该项目转包给袁广建，袁广建将其转包给陈保兴，陈保兴最终转包给刘里，但刘里对该项目所有事项均不知情，刘里仅是陈保兴以高建公司名义聘请的雇员，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运费应由高建公司承担，与刘里无关。袁广建认为，他于2014年4月30日受陈保兴聘请，管理账目、推土机与挖掘机的具体施工，工程完工后陈保兴要袁广建与高建公司签订《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工程责任承包合同》，以便项目尾款的结算，袁广建从高建公司领取的工程款已转交给陈保兴。《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工程责任承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因此袁广建不是案涉土方项目的承包方，高建公司主张将土方项目转包给袁广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运费不应由袁广建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高建公司在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了《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工程责任承包合同》，但该合同是在案涉工程项目已完工的情况下签订的，且签合同的目的是基于部分尾款的支付，从该土方工程项目接洽、施工、工程项目的预算、工程款项的给付来看，袁广建并非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高建公司与袁广建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未履行，因此袁广建不是案涉合同的承包人，在高建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高建公司将该项目转包给袁广建或袁广建是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对高建公司辩称高建公司将项目转包给袁广建，袁广建再将该项目转包给陈保兴的主张，不予采信；审理中，袁广建明确刘里非其聘请，也明确刘里所工作事项不受其支配，不向其负责。因此，刘里与袁广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故高建公司辩称袁广建将该项目转包陈保兴，陈保兴将该项目最终转包给刘里的主张不能成立；从该项目的实际施工和工程款的支付来看，刘里非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工作受陈保兴支配，工程款也没有交付刘里，故刘里不是最终承包人。综上，在高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袁广建、刘里是其工程项目的转包人的情况下，且袁广建、刘里受陈保兴聘请至该项目施工，鉴于该工程项目已完工的事实，结合高建公司所提供的《业务联系介绍信》，该院认定所欠汤雄的运输费用由高建公司承担。3、运费的具体数额。汤雄认为，其共运输土方26车次，按每车次24元的标准，运费共计624元。高建公司认为刘里记载的运土记录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刘里记录存在造假的嫌疑，高建公司不应再承担运费。刘里认为参与案涉土方运输工程的司机并非只有起诉的这些人，有些司机已领取全部运费，所以未起诉，高建公司并未付清全部运输费用和劳务费用，且刘里对所管理的司机运输情况进行的记录是按陈保兴的要求做的记录，每个司机在结算后都有签字，尚欠汤雄运费624元属实。袁广建认为不清楚运费的具体数额，也不清楚运输费用与劳务费用是否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汤雄依据刘里所出具的运费结算单主张权利，在高建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不具有真实性的情况下，确认高建公司尚欠汤雄运费624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汤雄与高建公司职员陈保兴及其雇员刘里达成口头运输协议，并约定了运费计算标准，该运输协议对高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沙田村委会已将全部土方工程款支付给了高建公司，但高建公司并未向汤雄支付运费，故对汤雄主张要求高建公司支付624元运费的诉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限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汤雄运费624元。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在二审过程中，高建公司提交公司内部帐目及现金转账支票，拟证明高建公司已将本案工程款项支付给陈保兴及袁广建。汤雄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在一审时就已经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存疑问，一审时发包方转给高建公司的款项与高建公司转给陈保兴的款项大概有20万元左右的差距，现在又提交证据证明两笔款项数额一致，二者存在矛盾。袁广建和刘里对上述证据未提出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在一审时即已经存在，不属于一审宣判后新发现的证据，高建公司未及时提交无正当理由，且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汤雄已经收到本案运输费，故本院认为不能作为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高建公司对本案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二、本案权利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高建公司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经查，高建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依法依约享有收取本案发包方工程款的权利，也负有向案涉工程具体工作人员提供服务（劳务）报酬的义务。在本案中，高建公司出具《业务联系介绍信》载明“介绍我公司陈保兴同志壹人”联系案涉土方工程的相关事宜，且陈保兴具体负责工程的施工管理，其在施工过程中又安排刘里聘请部分司机和车辆参加运输、聘请人员在施工场所提供渣土清扫等劳务服务，刘里本人在施工过程中从事车辆指挥、运费核算、安排渣土清扫人员等工作，故汤雄有理由相信陈保兴、刘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当由高建公司承担给付案涉运输费的民事责任。至于高建公司与陈保兴、袁广建及刘里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高建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由其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汤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经查，因本案运费支付没有约定付款期间，案涉工程于2014年7月完工之后，汤雄等权利人每年均向陈保兴雇请的刘里催要运费，刘里也将相关情况反馈给陈保兴，本案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中断。故高建公司就本案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因民事诉讼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且陈保兴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是否成为本案一审被告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审理，故一审法院准许汤雄撤回对陈保兴的起诉，于法有据，程序合法，高建公司提出的相关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高建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处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南高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杨 霞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邓 安审判员  孟庚秋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徐琳琳书记员谭慧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