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83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树凡，男，194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徐志坚，均为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会市迳口镇经济实业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迳口墟。法定代表人：陈少佳。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会市迳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四会市迳口镇。负责人：胡斯东。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阳、周达安，均为广东国政（四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梁树凡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迳口镇经济实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经济公司）、四会市迳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迳口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284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树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徐志坚、被上诉人经济公司、迳口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树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经济公司、迳口政府向梁树凡赔偿厂房损失2473602.6元和返还未实际发生的土地使用费312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迳口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经济公司和迳口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及评估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经济公司承担20%的责任明显偏低，经济公司与迳口政府依法应当承担70%的责任。1.经济公司在与梁树凡订立合同时，并未尽到合理告知义务，进而造成梁树凡信赖利益的损失，经济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梁树凡因缔约过失导致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2.从因果逻辑层面上分析，因有经济公司与梁树凡签订合同在先，梁树凡本着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基于对合同相对人的信赖，才有后续的未取得规划许可证便投入建设。经济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是原因，梁树凡违规建设是结果，主要过错在经济公司。因此，经济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梁树凡虽然进行了长期的生产经营或转租，但并不能因此确定梁树凡的利益己经得到平衡而减轻经济公司、迳口政府的责任；3.根据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的评估价值为重置价格为3533718元、市场价值2336559元，而一审判决经济公司只承担重置价格的20%，远不及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的现有市场价值，是明显的偏袒经济公司与迳口政府，对梁树凡是极度的不公平。一审庭审时，梁树凡亦向法庭提供了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的类似判决书，该判决结果是出租方承担完全责任的。虽然该判决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但应当作为参考，同样是人民法院的裁决，判决的责任主次差距太大，有失公允，综上，经济公司与迳口政府的主要过错造成梁树凡损失，应当承担超过70%以上的责任，即评估报告中重置价格3533718元的70%即2473602.6元。二、一审判决迳口政府不负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梁树凡是基于迳口政府的招商引资而去投资设厂的，迳口镇工业区是镇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如无其招商，经济公司是没有资格与梁树凡签订租地合同的;2.当时签订《租地办厂合同》时，甲方代表冼永平，2003年时任副镇长，说明经济公司与迳口政府混同；3.虽然租金收据是盖有经济公司公章，但收取的经手人都是迳口政府的工作人员，其中谢志坚于2016年时任副镇长。这也能说明经济公司、迳口政府混同；4.一人公司的股东是否财务混同的举证责任应归经济公司、迳口政府，而一审庭审时，经济公司、迳口政府人并无提供相关的证据。并且不能因经济公司的唯一股东而认定其特殊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国有企业、集体企业都同样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约束，没有例外。经济公司、迳口政府的人员和收益不加区分，资金发生严重混同。迳口政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权利，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依法应当对经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济公司、迳口政府共同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梁树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梁树凡与经济公司签订的《租地办厂合同》无效；2.经济公司返还梁树凡租金31200元；3.经济公司向梁树凡赔偿厂房投入损失180万元（以评估为准）；4.迳口政府承担上述连带赔偿责任；5.诉讼费用由经济公司与迳口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9日，梁树凡与经济公司签订《租地办厂合同》，合同约定：梁树凡（合同乙方）到经济公司的工业园投资办厂，投资项目为五金铸件厂；租用期二十年，即从2003年6月20日起至2023年6月19日止；梁树凡租地6亩，兴建厂房经营五金铸件；一次性缴交每亩土地租金按1.3万元计，梁树凡要在合同生效之日起一次性交清土地租金；经济公司为梁树凡办理项目审批、工商、税务登记等一切手续，费用由梁树凡负责；租用期满后，厂房及其固定的配套设施无偿归经济公司所有，若梁树凡继续租赁，租金另议；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合同签订后，梁树凡没有向相关政府规划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即投入建设了厂房（继而对外出租），双方一直履行合同至2016年12月份。经济公司当时租赁给梁树凡的土地属于四会市迳口镇迳口村委会冠山村集体所有，是农业用地。因梁树凡在农业用地上进行工业生产，四会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关于巡查发现违法用地的告知函》，该函称通过土地动态巡查，发现迳口镇冠山工业园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违法占用迳口镇迳口村委会冠山村小组的土地进行非农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该局已向当事人发出了《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梁树凡因而无法继续经营，遂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请求。经梁树凡申请，该院委托深圳市国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梁树凡的四会市海琪五金铸造有限公司内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苗木进行评估，后者于2018年2月1日作出《评估报告书》，对公司内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苗木的重置价值（即厂房建设时的投入价值）为3533718元。案外人陈国志出具《证明》，陈国志证实“其与梁树凡于2012年5月2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租赁物上的围墙、水泥路面、楼房、简易厂房、循环水池、熔炉设备、收尘设备、除尘除硫设备、发电机等均归梁树凡建筑和所有。因四会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2月下达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而撤销四会市海琪五金熔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本人陈国志的资产和设备已搬离。”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到法律保护。本案的处理首先要认定梁树凡与经济公司签订《租地办厂合同》的法律效力，该合同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的，但是合同约定向梁树凡提供的是农业用地进行工业生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的规定，梁树凡与经济公司约定违反了土地分类使用的强制性规定，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规定，本案租赁的土地至今仍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本案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合同应当终止履行，能够返还的财产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或者根据过错赔偿对方损失。对于梁树凡请求退还合同约定的租金（应为土地使用费），因梁树凡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交付了全部或部分租金，且经济公司不予确认梁树凡交付租金，故梁树凡要求经济公司返还租金31200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梁树凡可日后凭新证据对此另行主张权利。对对于梁树凡投资建设厂房（现在无法经营）的损失，该院就双方过错和责任承担考虑以下因素：1、经济公司作为出租人，其出租给梁树凡的工业园土地，是农业用地却不是建设用地或者工业用地（因而具有一定程度的误导性），导致梁树凡在该工业园投资建设工厂，经济公司具有一定过错，该院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2、梁树凡作为用地主体（土地建设人）在建设前并没有依法向政府相关部门申请办理建设工厂规划许可证，就向土地进行投入建设，进而导致损失不断扩大，梁树凡不履行法定责任获得行政许可就投资而应当负有重大过错，该院认定其承担70%的责任；3、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13年半（合同期20年），梁树凡当初的投入已经进行了长期的生产经营或转租，梁树凡的利益已得到一定的平衡,该院认定减轻经济公司10%的责任（或梁树凡减少10%的损失）。因此该院认定经济公司承担梁树凡投资的20%的赔偿责任，梁树凡承担80%的责任。而计算梁树凡损失应当以重置价值（即投入价值）还是市场价值的问题，因本案梁树凡是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等行政许可就建设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本质而言是属于违法建筑，对此该院不应当确认其权利归属以及给与其价值认定，另一方面本案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应当以梁树凡建设工厂时的投入（价值）来计算梁树凡的损失，故经济公司应当赔偿梁树凡投资损失706743.6元（3533718元×20%=706743.6元）。至于梁树凡要求迳口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认为经济公司是享有独立法律地位能够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公司法人，与其投资的股东无关，而与梁树凡签订合同发生权利义务的也是经济公司，故梁树凡在没有举证证实经济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来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或者证实当时迳口政府对梁树凡当时投资进行兜底赔偿的承诺,另一方面，经济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特殊形式），但区别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济公司不负有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公司股东财产的义务，因此梁树凡要求迳口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梁树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迳口政府的答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梁树凡与经济公司于2003年6月9日签订的《租地办厂合同》无效；经济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补偿梁树凡投资的坐落于四会市迳口镇冠山工业园的厂房投入损失706743.6元；三、驳回梁树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280.8元（梁树凡已预交），由梁树凡负担13193.8元，由经济公司负担8087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针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1.经济公司与梁树凡存在的过错比例应如何划分；2.梁树凡请求经济公司返还土地使用费的主张是否成立；3.迳口政府应否对经济公司存在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经济公司与梁树凡存在的过错比例应如何划分的问题。首先，梁树凡与经济公司于2003年6月9日签订的《租地办厂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案涉土地属于农用地，至今经济公司或梁树凡仍未办理农用地转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经济公司作为出租方，应当知道案涉土地属于农用地的事实，并负有如实告知承租方的义务。而梁树凡作为承租方，在租赁合同签订后应当在法定的期限内向有关部门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梁树凡并没有履行这一法定手续，导致损失持续扩大。因此，《租地办厂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是由于经济公司及梁树凡过错行为共同造成的，其无效的法律后果及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本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双方承担各50%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经济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梁树凡承担80%的过错责任欠妥，本院应予以纠正。再次，《租地办厂合同》约定的租期是20年（2003年6月20日起至2023年6月19日止），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期满后，厂房归出租人所有。因此，厂内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苗木应以20年使用年限为限予以折算处理。从2003年6月至2016年12月合同已经履行了13年6个月，还剩下6年6个月。合同已经履行部分，梁树凡和经济公司亦获得了各自的收益，故应当在赔偿损失部分予以扣减，对合同未履行部分作出相应的计算，即案涉厂房设施等剩余6.5的使用年限因故不能履行而受到的损失。根据深圳市国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显示梁树凡厂内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苗木的重置价格（投入成本）是3533718元。综上，经济公司应当赔偿梁树凡的投资损失为574229元（3533718÷20×6.5×50%），但一审判决经济公司赔偿706743.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由于经济公司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提出上诉，且在二审期间亦表示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故本院对此不予以调整，对一审判决的数额予以维持。关于梁树凡请求经济公司返还土地使用费（租金）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梁树凡至今仍未提交其曾向经济公司缴纳土地使用费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梁树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驳回梁树凡要求经济公司返还租金31200元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迳口政府应否对经济公司存在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国有独资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适用本节规定；本节没有规定的，适用本章第一节、第二节的规定”的规定，国有独资公司在性质上属于有限责任公司，但有区别于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公司仅以其所投入的特定财产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承担的是有限责任。经济公司作为国有独资公司，迳口政府作为其股东，股东需为公司的行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股东的行为损害到公司的利益或者债权人的利益，但梁树凡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迳口政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到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迳口政府无需对经济公司存在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695元，由上诉人梁树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文审判员 何 桑审判员 梁达明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法官助理邵丽虹书记员陆贤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