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1行赔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振武，男，196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牡丹，女，196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丽钟，女，198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郑振武和刘牡丹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孟章，男，199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丽钟，女，198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宦溪**。 法定代表人李韦华，代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生、谢毅，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振武、叶孟章、叶丽钟、刘牡丹因与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宦溪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6日，原审法院受理郑振武等4人诉宦溪镇政府行政强制执行一案。后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7）闽0103行初127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宦溪镇政府于2016年10月14日对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湖山村后垅8号的房屋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判决作出后，该案被告宦溪镇政府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8）闽01行终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行政判决遂发生法律效力。后郑振武等4人于2017年12月26日向宦溪镇政府提出书面国家赔偿申请，请求事项为“请求贵单位将申请人因贵单位违法强制拆除的房屋（700多平方米）就地恢复原状，或者按照周边房价赔偿给申请人用于就地房屋重建，并赔偿其他经济损失（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生活用品、家具、祖宗牌位、鲁班仙师神位、香炉等）”。后郑振武等4人以宦溪镇政府未对其赔偿申请作出处理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案涉被拆除房屋有两处，一处为晋安区宦溪镇湖山村后垅8号房屋之一部分。该部分为二层房屋，包括共有厅及砖木房屋两部分，其中共有厅面积为35.83平方米，余下砖木房屋建筑面积为246.45平方米。另一处坐落于后垅8号房屋附近，为砖混一层结构，建筑面积为43.24平方米。根据航拍图显示，上述两处房屋中，217.02平方米系于1984年前建成，108.5平方米系于2010年后建成。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宦溪镇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且该强拆行为造成郑振武等4人的财产损失，故其系本案的适格被告。 郑振武等4人于书面赔偿申请中所主张的赔偿事项包括房屋损失、精神损失费与误工费、生活财物损失三方面。对郑振武等4人关于赔偿房屋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宦溪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向福州市晋安区房屋征收工程处调取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被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建筑年限、结构等基本情况。根据福州市晋安区房屋征收工程处出具的《说明》、丈量图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宦溪镇政府于2016年10月14日强制拆除郑振武等4人使用的房屋建筑面积为325.52平方米，其中217.02平方米建设年限为1984年前，108.5平方米建设年限为2010年后，依《桂湖苑等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之规定计算出确权面积应为217.02平方米。根据上述确权面积，依《桂湖苑等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之规定计算，郑振武等4人本可就案涉房屋之征收获得如下补偿、奖励款项：1、旧房补偿款、装修补偿费106223元；2、区位补偿费800370元；3、搬迁奖励160161元；4、货币补偿奖励80080元；5、安家补贴10851元；6、搬迁补助费1302元。另郑振武等4人还可就2006年后建设的建筑物获取补贴16275元。上述各类款项共计1175262元。而宦溪镇政府实施的违法拆除行为使郑振武等4人无法获得上述补偿、奖励款，故宦溪镇政府应就其实施的违法拆除行为向郑振武4人进行赔偿，赔偿金额共计1175262元。 对郑振武等4人关于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了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条件。本案中，郑振武等4人、宦溪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宦溪镇政府实施了侵犯郑振武等4人人身权并致原告精神损害的事实，故郑振武等4人关于赔偿精神损失费及误工费的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郑振武等4人关于生活财物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因此，在行政赔偿诉讼中，郑振武等4人应当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及具体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但该条款的规定，并不是由宦溪镇政府对郑振武等4人主张的存在损失及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本案中，一方面，郑振武4人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财物损失；另一方面，宦溪镇政府在实施强拆时对上述财物处理未经公证程序。综上两方面，在各方证据不足，难以再行取证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宦溪镇政府应对郑振武4人存放于案涉房屋中的财物进行赔偿，赔偿金额酌定为100000元。 综上，宦溪镇政府因违法强拆造成郑振武等4人财产损失共计1275262元，宦溪镇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宦溪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振武等4人赔偿1275262元；二、驳回郑振武等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郑振武等4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证据方面：郑振武等4人对原审法院未采纳其提供的证据4-7、9、10持反对意见。首先，这些证据均从政府信息公开、信访渠道等方式获得，真实性毋庸置疑，宦溪镇政府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于理不通。其次，原审法院不采纳司法案例和当地判决，也不按照司法案例判决，并不公平。二、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异议：1、面积相差300多平方米，当地村民委员会可以核实；2、涉案房屋不在桂湖苑等项目范围内，补偿价格不应当适用桂湖苑项目的补偿安置方案；3、郑振武等4人多次要求宦溪镇政府到强拆位置实际丈量，但至今未进行丈量。三、政府的违法行为给郑振武等4人造成精神伤害，理应赔偿精神方面的损失。四、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宦溪镇政府应当给郑振武等4人一户一宅的宅基地安置。五、本案的焦点在于宦溪镇政府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赔偿，鉴于双方就房屋面积、家庭财产等方面未达成共识，法院应该判决宦溪镇政府尽快与郑振武等4人进行交流、核实，待核实清楚后，郑振武等4人才能对有异议的部分进行维权，否则法院的判决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意义。请求:1、撤销（2018）闽0103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确认宦溪镇政府不履行国家赔偿法定职责的行政不作为违法，责令其依法处理郑振武等4人的赔偿申请。 上诉人宦溪镇政府辩称，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一、相关证据同一审质证意见。二、原审法院向案外人福州市晋安区房屋征收工程处调取的证据是客观无误的，不是郑振武等4人所说的面积有差距。三、原审法院根据补偿安置方案作出的赔偿金额是准确的，在强拆后曾提供过实物安置的房屋，但郑振武等4人没有接受，要求按照现行房屋所在地价格计算，不符合客观情况。 上诉人宦溪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宦溪镇政府赔偿财物损失100000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郑振武等4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财物损失，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宦溪镇政府在拆除之前已多次告知相关拆除事宜，且涉案房屋因遭受台风成为危旧房屋，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就常理而言，郑振武等4人不可能在涉案房屋内存放有价值的财物，原审法院酌定100000元与事实不符。请求：1、撤销撤销（2018）闽0103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并改判；2、维持（2018）闽0103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 上诉人郑振武等4人辩称，一、涉案房屋不是危房，福州市晋安区房屋征收工程处在人不在家的时候测量房子，测算出的面积少。在一审中宦溪镇政府提供多张矢量图、平面图的图形不一致导致房屋面积大量减少，且房屋宽度和长度均少量几米，土墙的厚度没有算到面积中。二、没有相关人员与郑振武等4人交涉过实物安置的问题。三、2012年的补偿安置方案只适用于征地补偿的情形，本案是国家赔偿案件，且该方案已过七年，按照当时的方案进行补偿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许水云参考案例的精神。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开庭质证。 本院认为，首先，宦溪镇政府强制拆除郑振武等4人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人民法院可以依照赔偿请求人的请求直接计算出赔偿金额并判令赔偿义务机关予以赔偿，而不必要求赔偿义务机关另行作出赔偿决定，以减轻赔偿请求人的讼累。但本案中，作为赔偿请求人的郑振武等4人起诉和上诉时均坚持要求赔偿义务机关即宦溪镇政府先行处理其赔偿申请，人民法院对此应予以尊重。原审法院在未向郑振武等4人释明并要求其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直计算出赔偿金额作出赔偿判决不妥，应予纠正。其次，一审中宦溪镇政府提交的平面图和矢量图之间存在矛盾，在宦溪镇政府对此未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一并采纳作为证据并据此认定了涉案房屋的面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再次，涉案房屋于2016年10月14日被拆除，原审法院作出（2017）闽0103行初127号行政判决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8）闽01行终6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而宦溪镇政府直至郑振武等4人提起本案诉讼仍未作出赔偿决定，怠于履行赔偿义务。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原审判决之时，距《桂湖苑等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的公告作出之日（2012年5月3日）将近七年，却仍依照该方案的补偿安置标准计算赔偿金额，未考虑时间因素对房屋价格的影响，显然不当。宦溪镇政府在作出赔偿决定时应充分考虑时间因素的影响以及郑振武等4人依照补偿安置方案可以获得的补偿利益，确保郑振武等4人得到公平合理的赔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有不当之处，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责令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上诉人郑振武等4人因其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湖山村后垅8号的房屋被违法拆除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倩 审判员  郑 鋆 审判员  杨 以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林华 书记员陈佳怡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