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11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文祥（曾用名高海峰），男，196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元元，新疆星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建设工程集团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法定代表人：丁长江，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新疆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高文祥因与被申请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建设工程集团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兵团一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2018）兵11民终30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兵民申54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文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元元，被申请人兵团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文祥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被申请人补交申请人2000年3月-2016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3、依法判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5年4月-2015年1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5000元。4、判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加班工资15000元。5、判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15年，每年1个月，共计75000元。事实与理由：自2000年到2016年1月我一直在兵团一建下属设备管理站工作，直至2016年1月我还在领取工资。2011年曾因困难租不起房子，在管理站张宾主任的安排下，单位还给我分了住房，以上均有证人可以证实。一审法院让兵团一建提供2000年至2016年工资发放凭证，但其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供。发回重审时，乌鲁木齐垦区人民法院也没有采用我方的证据。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还有未经质证的。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法院未调查收集。综上，请法院保护我方的合法权益。 兵团一建辩称，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人高文祥属于候鸟式季节性的劳务工，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一审时，高文祥对此也认可，庭审笔录中有记载。2、劳务工的活儿在2014年就已经承包给新疆众聚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聚鑫公司），工资就是劳动报酬，不是固定的。3、申请人的请求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高文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为原告补交2000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3、被告支付2015年4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5000元；4、被告支付加班工资15000元；5、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77500元；6、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6月，原告断断续续在被告下属设备管理站做装卸工。其每年自春季开始在被告处工作至年底左右，冬季不工作，原告工作期间按计件拿工资，被告不给原告发放冬季工资。2008年、2012年原告未在被告处工作。后双方当事人因支付加班费及经济补偿金等事宜发生纠纷，原告遂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一师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师劳仲裁字[2016]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高文祥与兵团一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高文祥要求兵团一建补缴2000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5000元、支付加班工资150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77500元的申请请求。 另查明，被告为证明原告2007年工作情况，提交了2007年4月、5月、6月、7月、8月、9月、11月工资发放花名册，原告2007年以上月份未在被告处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的区别在于以下几点：1、劳务关系是一种单纯的债的关系；而劳动关系除了当事人之间债的要素之外，还含有身份的、社会的要素。2、劳务关系当事人之间一般具有“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的特点，工作时间由劳动者自由支配；而劳动关系一般较为稳定，工作时间也较为固定。3、劳务关系当事人之间一般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而劳动关系成立之后则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有着身份上的从属关系。本案中，根据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和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原告一般于每年春季到被告处工作，冬季回家休息，原告陈述其工作时拿计件工资，即以工作成果计算劳动报酬，冬季没活原告就不干，被告也不给原告发放工资，2008年、2012年及2007年4、5、6、7、8、9、11月原告未在被告处工作，被告也未给原告发放以上期间的劳动报酬，原告就此未提出异议，综合以上情况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故原告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高文祥与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建设工程集团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高文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高文祥负担。 高文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补缴2000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3、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5年4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5000元。4、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加班工资15000元。5、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77500元。6、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相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的区别在于以下几点：1、双方关系的性质上,劳务关系的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提供劳务的一方在工作过程中虽然也要接受用人单位指挥、监督，但并不受用人单位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的地位处在同一个平台上，而劳动关系中的双方具有隶属关系，劳动者需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对于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劳动者可以采取如降级、撤职和解除劳动关系等处分，这是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的最重要区别。2、工作内容上，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的内容一般非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过程主要依靠提供劳务一方独立完成,而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往往需要其他人协调配合完成。3、形成条件上，劳务关系一般只需双方达到合意即可成立，体现的是一种即时清结的关系，具有临时性的特征，而劳动关系的确立还需要经过较为正式的招聘程序，并常以工作证、入职证明等形式表现出来，具有长期性、持续性和稳定性的特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的诉辩意见来看，上诉人自2001年6月起断断续续在被上诉人下属设备管理站做装卸工。一般于每年春季到被上诉人处工作，冬季回家休息，上诉人陈述其工作时拿计件工资，即以工作成果计算劳动报酬，冬季没活上诉人就休息，被上诉人也不给上诉人发放工资，2008年、2012年及2007年4、5、6、7、8、9、11月上诉人未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也未给上诉人发放以上期间的劳动报酬，上诉人就此未提出异议。鉴于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对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结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综合以上案件事实来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长期、固定的劳动关系，故上诉人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补交社会保险费、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等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文祥负担。 再审中，高文祥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高文祥的工作服一件，拟证明高文祥要接受用人单位兵团一建的约束，在兵团一建工作时要穿该单位的工作服。2、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出租房屋信息登记表一份、承租人信息登记表两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流动人口信息登记表两份、社区居住证明一份，拟证明高文祥当时居住的米东南路西四巷176号房屋为公房，在兵团一建的名下，其自2010年4月至2011年4月、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居住在此。3、高文祥2014年9月9日的请假条一张，与被申请人设备管理站周转分站主任张宾2014年9月9日的工作日记内容“2个民工班今天各有一人请假，高海峰和小杜”相印证，证实高文祥当时在兵团一建工作的事实。经质证，兵团一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兵团一建已于2014年4月将劳务分包给了案外人众聚鑫公司，以上证据均不能证实高文祥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 被申请人兵团一建提交以下新证据：1、支付凭证和收据共四张，拟证实被申请人与众聚鑫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关系。2、2013年5月至12月、2014年4月至12月、2015年5月至12月众聚鑫公司民工工资发放明细表以及与之相对应的众聚鑫公司劳务工资花名册，拟证实自2014年4月起，兵团一建将劳务分包给众聚鑫公司，高文祥等人是众聚鑫公司劳务派遣至兵团一建的，高文祥的工资由众聚鑫公司发放，工资表上有其签字。3、2013年6月兵团一建设备管理站工资考勤报表及编报说明、2013年至2015年设备管理站自有职工工资花名册、众聚鑫公司2014年4月至12月设备管理站工资册，拟证实兵团一建设备管理站一直将自有职工和劳务工进行分别造册，工资也是分别发放，在工资待遇上也有区别，且高文祥等劳务工冬季不上班，无工资。经质证，申请人高文祥对工资考勤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公章也没有任何人的签字；对民工工资发放明细表上的签字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同时，辩称不知道自己与众聚鑫公司之间的关系。 本院对高文祥提交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高文祥属兵团一建职工身份，也无法证实其与兵团一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对以上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兵团一建提交的三组证据，高文祥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加以证明，且民工工资发放明细表上的工资实发金额与兵团一建设备管理站工资考勤报表中金额能够互相对应，对兵团一建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4月7日，众聚鑫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伍佰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劳务分包等。2013年5月，兵团一建将部分季节劳务工作项目分包给众聚鑫公司。此后，高文祥等人的工作由众聚鑫公司负责管理、派遣和工资的发放。 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要以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为依据，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就要依据法律的规定，区分双方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申请人高文祥主张与被申请人兵团一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申请人认为与高文祥之间是劳务关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请人高文祥与被申请人兵团一建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 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的一方为需要的一方以劳动形式提供劳动活动，而需要方支付约定的报酬的社会关系，是由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平等主体，通过劳务合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区别在于：1、主体不同。劳动关系的主体是确定的，即一方是用人单位，另一方劳动者。而劳务关系的主体是不确定的。2、隶属关系不同。劳动关系的主体之间不仅存在经济关系，还存在着人身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在经济上，人格上从属于用人单位。劳务关系的主体之间只存在经济关系，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双方之间的从属性大大减弱。3、主体待遇不同。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除获得工资报酬外，对合同期限、社会保险、福利等条款进行明确约定。而劳务关系中的自然人，一般只获得劳动报酬，不享受最低工资、社会保险、福利待遇等。4、合同约定不同。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合同期、试用期，由劳动合同法严格规定。劳务关系中，一般用工期限比较短，具有临时性和不确定性。 本案中，申请人高文祥与被申请人兵团一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没有明确的劳动关系，高文祥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关系是自由的、不确定的，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兵团一建设备管理站工资报表（职工工资明细表）编报说明中明确载明了职工考勤及工资待遇情况，将计件工资划分为“本站职工”和“临时工”两类；工资总额也将“本站职工”和“临时工”进行了区分。兵团一建设备管理站临时工工资报表（班组考勤、工资月报汇总表）中，将申请人高文祥等人列为“临时工”类，且上述表格中列明的高文祥的工资金额与民工工资发放明细表中高文祥领取的工资金额相一致。从上述证据看，高文祥虽然在兵团一建设备管理站工作多年，但从事的是装卸工作，以计件取酬，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不享有与兵团一建职工同等的福利待遇，工作时间取决于建筑行业季节的变化和自身工作条件而定，夏季来公司上班完成一定的工作，冬季不在公司上班和职守，不参与公司职工应尽的社会义务，也不领取冬季与公司职工相同的工资和福利，其提供劳务时，不受公司的管理和制度的约束。综上，申请人高文祥与被申请人兵团一建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特征，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申请人主张的与兵团一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补交社会保险费、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等请求，因双方无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申请人高文祥称自己不知道与众聚鑫公司之间存在法律关系，但自2013年5月起，兵团一建已将部分季节劳务工作项目分包给众聚鑫公司，高文祥的工作关系在此后已由众聚鑫公司负责管理、派遣，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申请人高文祥应当向众聚鑫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2018）兵11民终3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文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文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新军 审判员  韩 卫 审判员  周 健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院助理  宋琦颀 书记员  佩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