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2民终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泓迪环保科技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新华北路**第****。法定代表人：刘晓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涛，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进流，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关市武江区西河镇朝阳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惠民北路**d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彭献章，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刚，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启中，广东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韶关市泓迪环保科技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武江区西河镇朝阳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朝阳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8)粤0203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泓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涛、廖进流，被上诉人朝阳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彭献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刚、彭启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泓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指令该院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法院审理。2.若第一项请求得不到支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朝阳合作社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朝阳合作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级别管辖规定审理本案，程序违法。朝阳合作社一审诉请解除的合作开发合同，合同标的金额为8亿元人民币，按法院级别管辖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作为基层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需要指出的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标的金额如此巨大的本合同纠纷案更是有枉法之嫌。二、一审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有二份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分别是：双方于2010年l2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中止合同书》及2010年12月28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和一份《项目公司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全部无效，理由是第一次招标因存在贿赂行为，中标无效，《合同书》是基于这次中标后签订，属合同法第52条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也归于无效。《补充协议》作为《合同书》的从合同，也归于无效；《中止合同书》所涉内容是对《合同书》约定内容的处理，无论是从合同的名称还是合同条款的内容上看，《中止合同书》本质上是对《合同书》履行内容的安排，并未对原被告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重新确定，故也是《合同书》的从合同，同样为无效合同。这样的逻辑思路，其荒谬之处就在于，将中标无效等同于合同无效，认为只要有恶意串通，就必然导致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就必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进而所签订的合同必然无效。泓迪公司认为，根据招投标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贿标行为当然属于恶意串通的一种，但基于这种行为所签订的合同并不就是必然无效，是否有效，关键还要看是否损害了国家、集体和第三者利益。本案贿标行为发生后，根据检察机关的建议依法对合作项目重新招标，因招标文件条款与《合同书》的条款内容相同，重新招标而无人中标的结果，则充分说明原来的合同内容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应属有效且可以继续履行。为说明该合同内容没有受到贿标行为的影响，彰显该合同内容的公正性、合理性，核对故送在《中止合同书》中承担无人中标时的“兜底”角色，自动继续成为朝阳合作社的合作开发方(法律并不要求村集体开发经济发展用地的合作方必须通过招投标方式确定)。至于一审法院认为《中止合同书》没有重新规定新的权利义务、达成任何新的合意，本质上还是对《合同书》履行的安排。该合同无效的认定于法无据：其一，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的履行本来就是合同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对原合同的履行作出新的安排，无疑就是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新的合意。其二，任何同类合同都具有相似性，其内容也是万变不离其宗，就像新旧汽车都有四个轮子一样。而相同当事人就相同标的做新旧合同的更替，后面的新合同更难免会包含旧合同的内容。一审判决仅因《中止合同书》沿用了《合同书》的内容，就否认该合同是双方就合作事项作重新约定的新合同性质，完全无法律逻辑可言。其三，《中止合同书》从字面上看似乎是对原《合同书》暂时停止履行的协议，但从内容上看，《中止合同书》是对双方是否继续合作作出了新的约定，即约定了是否继续合作的条件：废除原来的中标，举行第二次投标(执行招标法的规定)；若有新的中标人，原双方所签合同终止，不再合作，由朝阳合作社与新中标人合作，并对泓迪公司作出一定的经济补偿(这就明确赋予了朝阳合作社有选择新合作伙伴的权利和对泓迪公司作出补偿的义务，这就是新的合意、约定新的权利义务)；若没有新的中标人，“恢复履行”原《合同书》的主要条款，(这里“恢复履行”真实的意思是，因招标文件条款与《合同书》主要条款内容相同，说明第一次招标虽有贿标行为，但《合同书》的内容并无损害朝阳合作社集体的利益，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合同书》的内容自然可以继续适用、执行)。此外，《中止合同书》还约定若双方继续合作的条件成就，双方除恢复履行原合同外，还要就《合同书》的部分内容如时效条款等进行变更并签订补充协议。可见，《中止合同书》不是简单对原合同的“中止”，而是依照招标投标法、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并在检察机关及相关职能部门的指引下，对双方是否继续合作的条件及合作的内容进行了新的约定，内容包括但不止于《合同书》的条款，还增加了为消除贿标影响而重新进行招投标的安排，并以新投标的不同结果来设定双方是否继续合作的条件，以及继续合作时须对原合同部分条款作出变更并签订补充协议作了预约。《中止合同书》是一份纠错反正、确保双方以公正合法为基础承先启后构建新的合作开发法律关系的全新合同。一直以来，双方当事人以及当地党委、政府的职能部门均无否认上述合同的有效性，而一审法院主动对合同的有效性进行审查，又不能做到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反而无视事实真相，对法律规定作断章取义的歪曲理解，认定上述合同无效，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三、朝阳合作社诉请解除合同无理，应予驳回。泓迪公司一直诚信履约，无违约行为。导致合作项目停滞至今，朝阳合作社于2013年3月4日向武江区委、区政府提交的报告中也承认，“是由于诉讼是由我方内部原因造成，所以不能按法定时间签订补充协议的责任完全在我方”。事实上，泓迪公司己为涉案合同项目付出了巨大努力，包括项目前期可行性研究等等。从双方有意合作至今，双方对合作项目均没有原则性分歧，也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碍，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目的完全可以实现。现在双方主要是对支付1000万元保证金的有关约定条款的理解存有争议，只要双方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即使不通过诉讼，抓紧对涉案土地的具体拆迁时限、交地时限等时效条款及其他条款签订补充协议予以明确，泓迪公司即随时都能支付上述保证金，涉案项目也是随时可以启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和裁判中，程序上违法越级管辖、审理，导致巨额诉讼费流失；实体上又适用法律错误，无限扩大贿标后果，以合同无效替代中标无效的法律后果；既主动审查并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却又不作出确认合同无效的判项，令当事人无所适从。朝阳合作社辩称，一、一审法院未违反级别管辖，泓迪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于法无据。(一)一审诉讼标的未超过1亿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第一条、当事人住所地均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广东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亿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l亿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此处要注意的是，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通知所规定的是“诉讼标的”，而不是“合同总价”“合同金额”。(二)从立法原意上理解，应当由基层法院受理本案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件级别管辖几个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5号)(一)在当事人双方或一方全部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发生纠纷起诉至法院的，如当事人在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全部履行合同的，应以合同总金额加上其他请求额作为诉讼标的额，并据以确定级别管辖；如当事人在诉讼请求中要求解除合同的，应以其具体的诉讼请求数额来确定诉讼标的额，并据以确定级别管辖。最高人民法院于2003年给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法复[1996]5号中“当事人在诉讼请求中要求解除合同的，应以其具体的诉讼请求数额来确定诉讼标的额”的具体含义的答复意见》再次明确：“具体的诉讼请求数额”仅指除合同额外的其他请求额，如赔偿、返还数额等，作为诉讼请求的标的额。2010年5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的《最高人民法院对8项网民意见建议的回复意见》中就合同解除纠纷的诉讼费缴纳标准回复意见如下：“仅以解除合同为诉讼标的，不涉及争议金额或者价款的，应当按件收费。各级人民法院收取诉讼费用必须严格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标准执行，不得擅自提高收费标准和扩大收费范围”。从上述文件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合同纠纷类案件的案件受理费收费标准及相应的级别管辖是一贯的和明确的：（1）仅请求确认合同效力，不属于财产案件，按照其它非财产案件按件收费；（2）请求确认合同效力，同时以请求确认的合同效力为基础，请求履行合同义务、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具体诉求的，作为财产案件处理，按照具体诉求的累加金额计算案件受理费。关于合同纠纷，根据诉讼请求的目的和内容的不同，可以把诉分为确认之诉、给付之诉和变更之诉。其中合同有效、无效、可撤销、效力待定属于确认之诉，合同的解除属于变更之诉，以合同的确认和解除为基础请求履行合同义务、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属于给付之诉。考虑到合同的解除和合同被撤销和确认无效的法律后果基本相同，因此最高法关于合同解除纠纷的意见也应适用于合同被撤销和确认无效。（三）众所周知，当事人可以对自己的权利进行处分。具体到本案，朝阳合作社提起本次诉讼的前提是涉案《合同书》(暂且不论是否有效)，在检察机关提出检察意见，《合同书》中止后，双方至今仍未进入实质性的履行。在此情况下，朝阳合作社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三项，只有第二、三项为“具体的诉讼请求”，该具体的诉讼求标的额仅为数万元，并以此据以确定级别管辖，则根据广东省级别管辖规定，属于基层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内的案件。武江区人民法院于本案的管辖权有充分的法律依据，诉讼标的也未超过适用简易程序的标准，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无不妥。二，虽然朝阳合作社诉请解除涉案合同，但对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不持异议。法院对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已经对确认合同无效给出了充分的理由，朝阳合作社不再累赘。但即使合同是有效的，朝阳合作社在一审时诉请解除也符合法律规定，理应得到支持。在坚持一审庭审意见的基础上，补充以下几点意见：(一)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可以明确的是在朝阳合作社与泓迪公司双方签订《中止合同书》并且朝阳合作社通知泓迪公司《合同书》恢复履行以来，泓迪公司未就《合同书》进行任何履行。(二)朝阳合作社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多年以来都为恢复履行《合同书》作出了充分的准备，涉案土地上的办公室也无偿提供给泓迪公司使用(至今仍由泓迪公司占有使用)。而泓迪公司仅仅占用着土地，对《合同书》约定的义务视而不见。(三)泓迪公司的强盗逻辑是：（1）既主张《合同书》未恢复履行，又无偿占用着朝阳合作社的土地；（2）既主张双方应按照《中止合同书》的约定“在保证于上述合同文件中注明属甲乙双方权益不受损害的原则下”签订补充协议，又提出将原2.975亿元的补偿金额变更为l.5亿元；（3）既发律师函明确表示不予支付履约保证金l000万元，又主张其一直积极履行合同。综上，泓迪公司的主张违背事实真相，脱离法律规定；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恳请予以驳回。朝阳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补充协议》、《中止合同书》；2.判令泓迪公司立即搬离朝阳合作社位于韶关市××区××江北路水上世界左侧的办公楼，归还占用的办公楼场地；3.判令泓迪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起至撤离朝阳合作社的办公楼之前按每月5000元向朝阳合作社支付场地占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粤0203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一、韶关市泓迪环保科技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从韶关市××区××江北路水上世界左侧的办公楼搬离，归还占用的办公楼场地给原告韶关市武江区西河镇朝阳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二、驳回韶关市武江区西河镇朝阳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韶关市武江区西河镇朝阳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625元，韶关市泓迪环保科技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5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朝阳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补充协议》、《中止合同书》；2.判令泓迪公司立即搬离朝阳合作社位于韶关市××区××江北路水上世界左侧的办公楼，归还占用的办公楼场地；3.判令泓迪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起至撤离朝阳合作社办公楼之前按每月5000元向朝阳合作社支付场地占用费。其中，涉案《合同书》二、合作方式2.1约定：“双方合作形式为，甲方以该土地使用权及其附属权益作为出资；乙方以货币资产形式出资，出资总额约人民币8亿元。（即除甲方土地投入外的所有投资）”，从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对于诉讼费用的计算标准角度看，案件仅区分为财产案件、非财产案件、知识产权民事案件、劳动争议案件以及行政案件，且从办法列举的情况看，非财产性案件是指关于身份关系或人格权之类的案件，故本案关于双方分别提供财产，合作开发土地的系列合同引发的纠纷，属于财产性合同纠纷案件。对于财产性合同纠纷案件，诉请解除合同，诉讼请求的金额实质上就是合同标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级别管辖异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当事人未依法提出管辖权异议，但受诉人民法院发现其没有级别管辖权的，应当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的规定，受诉人民法院应主动审查其是否对案件具有级别管辖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的规定，对当事人住所地均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1亿元以上的一审民商事案件，现朝阳合作社诉请解除包括该《合同书》在内的双方签订的系列合同，而仅涉案《合同书》的标的金额就已经超过8亿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予以立案受理，违反了级别管辖的规定，所作判决应予撤销。朝阳合作社应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8）粤0203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韶关市武江区西河镇朝阳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给韶关市武江区西河镇朝阳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上诉人韶关市泓迪环保科技设备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神玉嫦审判员  黄颖红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何海祥书记员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