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26民初836号原告:郑维民，男，汉族，1947年4月28日出生，住延津县。系死者之父。原告:李芬，女，汉族，1947年9月17日出生，住延津县。系死者之母。原告:赵清彩，女，汉族，1975年6月3日出生，住延津县。系死者之妻。原告:郑晨梦，女，汉族，1999年1月1日出生，住延津县。系死者长女。原告:郑冰蔚，女，汉族，2007年6月28日出生，住延津县。系死者次女。法定代理人：赵清彩，女，汉族，1975年6月3日出生，住延津县司寨乡郑纸坊村。系郑冰蔚之母。原告:郑炳国，男，汉族，2010年12月30日出生，住延津县。系死者之子。法定代理人：赵清彩，女，汉族，1975年6月3日出生，住延津县司寨乡郑纸坊村。系郑炳国之母。以上六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传政，河南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107201010438601。被告:郑崇新，男，汉族，1980年7月6日出生，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殿全，延津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原告郑维民、原告李芬、原告赵清彩、原告郑晨梦、原告郑冰蔚、原告郑炳国诉被告郑崇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清彩、原告郑冰蔚及原告郑炳国的法定代理人赵清彩、六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传政、被告郑崇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殿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郑维民、李芬、赵清彩、郑晨梦、郑冰蔚、郑炳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郑崇新经营粮食买卖的生意，几年前，本案原告的家人即死者郑继成在被告处卖过粮食，但是有两万元粮食款已经拖欠很多年，经郑继成不断催要，被告一直未向其支付，2019年2月19日中午，郑继成又去被告处追讨粮食款，后没多久便惨死在被告的收粮场。案发当天，家属赶到现场时，郑继成已经死亡，左眉上方有出血伤，脖子里有一道印。据办案民警称，死者郑继成系自缢身亡，左眉上方出血伤不是致命伤。但，本案着实疑点重重。首先，被告经营有一收粮场，场子里安装有四个监控，但恰巧在案发时，记录了关键证据的一个摄像头坏了，导致无法查清郑继成是否上吊死亡；其次，郑继成证左眉上方的出血伤是怎么造成的；再次，即使郑继成真的是自缢身亡，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个举动，被告欠郑继成两万多元的粮食款已经好几年，作为农民，郑继成一家七口都指望着卖粮食款生活，这其中包括两个年迈的父母和三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家中处处需要钱，被告多年欠钱不还给郑继成造成了极大地精神压力，即使郑继成真的是自杀，那么被告郑崇新也存在极大过错，是他的欠债不还致使郑继成不得不以死相逼，求得被告还钱，被告欠债不还的行为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也是根本原因；最后，当郑继成上吊后，被告将郑继成卸下来时的不当行为对郑继成造成了二次伤害，卸的时候把绳都拽断了，并且被告在不懂医学常识的前提下，没有在卸下来后第一时间让最近的医生火速赶到现场进行抢救，而是把死者卸下来至少7分钟以后才向本村的张医生打电话，并且电话中只是询问怎么救助，并没有强烈请求张医生火速赶到现场进行抢救，而此时已经错过了抢救的最佳时机，因此，被告将郑继成卸下来时的不当行为及卸下来后没有及时强烈请求离现场最近的医生火速赶到进行抢救也是造成郑继成死亡的原因。死者郑继成向被告要账时，被告不仅对死者不管不顾，甚至还与五州谈生意，这种看似避开矛盾的做法其实就是不负责任，这种冷漠的态度更加激怒了死者郑继成，激化了他的情绪，才作出了过激的行为。另外，上吊需要准备绳子，还需要将绳子套到高处，死者郑继成做这些准备时，被告不可能一无所知，而是始终保持了冷漠的态度，采取了不管不问的行为，照样做自己的生意，“随你的便”，放任死者郑继成危险行为的发生，被告这种冷漠的态度及其不管不问的行为，深深伤害了郑继成的内心，加剧了他以死相逼的念头，对于郑继成的死亡，被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就在郑继成死亡后的第二天，被告就主动托人将两万元钱还给了死者家属，这就更加能够证明被告也意识到了自己欠债不还的行为是错误的，是极不负责任的，并且已经造成了严重后果，如果被告在死者去要账时就将钱还给他，那么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因此郑继成的死亡与被告有着必然联系，其赖账行为直接导致了郑继成的死亡，所以被告应承担过错侵权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被告邀请死者郑继成到其收粮场，死者郑继成来之前无任何反常举动，而被告明知自己已经欠郑继成两万块钱多年，且郑继成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仍不考虑郑继成的心情，对郑继成恶语相向，甚至不予理会，即使被告不还钱，也本应给予死者一些安慰，并应注意郑继成有无反常行为，但其不仅没有照顾郑继成的情绪，反而不管不问，才导致郑继成作出了如此过激的举动。在看到郑继成上吊后，被告没有及时实施正确的救助，没有及时强烈请求最近的医生火速赶到现场进行抢救，延迟救助，错过最佳抢救时机。可以看出，被告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被告与郑继成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应依法赔偿郑继成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望人民法院能够查清事实，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相关费用，告慰死者亡魂，也给死者家属一个公平公正的答复。被告郑崇新辩称，郑继成的死亡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在被告第一眼看到郑继成上吊情形后，立即采取了多种抢救措施无果，已尽到积极抢救的道德义务；郑继成死亡案件中其妻子赵清彩阻止公安机关进行尸检，无法确定死者死因；原告又无证据证实被告对郑继成死亡存在过错。原告在民事诉状中所谓的事实及理由都是无稽之谈，公安机关卷宗中的询问笔录里字里行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郑继成死亡与被告有关。郑继成死前与被告交谈还款时，言语和蔼，被告对郑继成的生命健康权没有法定和合同约定的管理、负责义务，故被告对郑继成的死亡不负有赔偿义务，请求法院驳回六原告诉讼请求。六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①不予立案通知书一份，证明因公安不立案，原告按照民事起诉。②赵清彩、郑继功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死者死后被告通过村里找到原告方，被告归还了原告方欠款。同时，被告找到原告方的亲戚要求主动进行赔偿，当时要赔偿五万元，原告方不接受。③村委会证明、结婚证复印件及六原告的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六原告与死者关系。被告郑崇新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①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死者的死与被告无关。对证据②无异议，只能证明欠款已经给付。对证据③无异议。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因被告认可，真实合法有效，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告郑崇新未提供证据。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为：①公安机关对郑崇新的询问笔录两份；②公安机关对郑跃东的询问笔录一份；③公安机关对张其侦的询问笔录一份；④公安机关对郑东民的询问笔录一份；⑤公安机关对郑广阔的询问笔录一份；⑥公安机关对赵清彩的询问笔录一份；⑦通话详单一份。六原告的质证意见是：对本院调取的证据①有异议，被告没有尊重客观事实，故意规避案件的真实情况，尤其是规避了被告对死者上吊经过及接下来抢救的情况；对证据②③④⑤无异议；对⑥，因赵清彩是死者妻子，不发表意见。对证据⑦通话清单是客观事实，无异议。被告郑崇新的质证意见是：对本院调取的证据①②③④⑤⑥⑦无异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被告看到死者上吊情形，就立即采取了多种抢救措施，并无不当；能够证明死者与被告没有发生言语冲突，而是很和蔼。能够证明要账那一天是农历正月十五，并且死者没有拿欠条，被告一再好言相劝，到农历正月十七结算清楚。而在十五要账之前给了死者500元钱和二十袋化肥。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19日中午13时左右，郑继成在向被告打过电话后（显示通话时间为12:51:35，时长为20秒）到被告郑崇新的收粮点向被告索要卖粮食欠款，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在该村村民郑东民与被告通过电话后（显示通话时间为13:15:10，时长为2分27秒），也来被告的收粮点要账，被告郑崇新称可以以化肥抵账，就和郑东民到收粮点南部的钢结构大棚内看化肥，但双方就化肥价格未谈妥。被告郑崇新称当二人从钢结构大棚走出后，被告郑崇新发现郑继成在收粮点院内西南部筛选机旁的铁梯上吊着，被告郑崇新将吊着郑继成的电砂轮电线拽断后将郑继成放到地上。被告郑崇新先后拨打了120（显示通话时间为13:37:46，时长为25秒）、村医张其侦（显示通话时间为13:44:35，时长为2分38秒）及110电话（显示通话时间为13:49:33，时长为1分40秒），期间，被告郑崇新还向他人咨询接听来电（显示通话时间为13:38:23，时长为1分44秒）。在被告郑崇新及后来的村医等的抢救下，郑继成最终未抢救成功。2019年3月2日，死者郑继成的亲属向公安机关出具证明，不要求对死者的尸体进行解剖。2019年3月4日，公安机关就郑继成非正常死亡案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向原告赵清彩发出延公（司）不立字〔2019〕1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另查明，2019年2月19日上午，郑继成在本村村民郑广阔家帮忙干活，中午午饭时，据郑广阔称郑继成喝了一杯白酒（一两多）和一瓶啤酒后，接或者打了一个电话就骑电动车走了。还查明，被告郑崇新欠郑继成粮食及欠款。2019年2月20日，原告赵清彩向被告郑崇新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今收到郑崇新现金贰万元（20000元），因郑继成凭证丢失，经协商以贰万元为准，以后若郑继成凭证找到，超过贰万元多余部分由郑崇新及时还清，如凭证找不到，郑崇新所欠郑继成粮食及欠款已经全部还清，没有任何异议”。郑继成的父亲郑维民1947年4月28日出生；其母亲李芬1947年9月17日出生；其长女郑晨梦1999年1月1日出生，已成年；次女郑冰蔚，2007年6月28日出生；长子郑炳国，2010年12月30日出生；原告赵清彩系郑继成之妻。以上几人和郑继成均系农村居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一般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应具备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四个要件，即有行为，有损害后果，该损害后果的产生是该行为造成的（因果关系），造成损害后果的行为存在过错（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除外），四者缺一不可。现就本案被告郑崇新对郑继成的死亡是否有过错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评判如下：一、郑继成最终的致死原因是什么？因死者亲属不同意公安机关进行尸体解剖，原、被告也未向法庭提供充足证据，郑继成的最终致死原因本院无法查清。二、如郑继成系自缢身亡的情况下，导致其自缢的外在原因是什么？被告郑崇新的欠账行为是否足以导致其自缢？被告郑崇新能否预见该后果？根据公安机关的相关调查笔录及案件的处理结果和原告方提供的证据，现有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被告对郑继成生前有言行过激的情况，同样，因事发时只有被告郑崇新和郑继成在现场，现郑继成已经死亡，被告向公安机关及本庭所作的陈述皆系孤证，从日常生活常理的趋利避害角度理解，现有证据也不排除被告与郑继成生前有言行相激的可能，故本院对被告与郑继成生前之间是否存在言行相激的情况也无法查清。但能够明确一点的是，被告欠郑继成粮食款属实，当天郑继成是向被告要账也可以确认，当天被告未向郑继成偿还欠款也是实情。生命诚可贵，郑继成作为一个成年人理应认识到自缢所产生的严重后果，而其认识到该后果的严重性后不应放任该后果的发生，即使是在被告欠其钱款不还的情况下也不应采用极端方式，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严重不负责，也是对自己父母、妻儿的严重不负责任。郑继成完全可以通过正当途径、采取合法手段向被告追讨债务。故郑继成的自缢行为，对于此种极端情况，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郑崇新对其欠账情况从而导致郑继成采取自缢的行为能够预见，在不能预见的情况下不能苛求被告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从而避免其结果的发生。但是，郑继成能够采用以自缢相逼来向被告要账，在无其他证据证明郑继成自身存在其他特质或被告存在言行相激的情况下，也足见该笔欠款对郑继成本人及维持其家庭生活的重要性。被告作为郑继成的同村街坊应当对其家庭经济状况有一定的了解，同时，被告作为债务人也应当及时履行自己的债务或者采取其他措施从而避免或减少因债务纠纷发生的其他矛盾冲突或者发生其他极端矛盾冲突的可能性，这也是对自己负责、对他人负责、对社会负责而应有的态度。但是，悲剧不幸发生了，虽然根据现有证据从法律意义上讲被告对郑继成的死亡不存在故意和过失，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被告的欠账行为与本案的发生没有任何联系。三、在被告郑崇新发现郑继成自缢后，其采取的措施是否得当，是否存在过错？根据现有证据，被告郑崇新在发现郑继成自缢后确实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如拽断电线、从梯子上卸下郑继成、拨打120及医生电话、自己采取急救措施等），虽然最终没能将郑继成抢救过来，但也不能对非专业人员的被告过于苛求，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采取的抢救措施不当，或被告存在导致郑继成最终死亡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的发生被告虽然不存在侵权责任法或相关法律规定的过错责任或无过错责任，但本案的发生确实和被告与郑继成之间存在债务纠纷有联系，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结合本案发生的起因和原、被告双方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郑崇新向六原告支付补偿金50000元整。案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崇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郑维民、原告李芬、原告赵清彩、原告郑晨梦、原告郑冰蔚、原告郑炳国支付补偿金50000元；二、驳回原告郑维民、原告李芬、原告赵清彩、原告郑晨梦、原告郑冰蔚、原告郑炳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六原告承担525元，由被告郑崇新承担52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提交副本十一份，上诉于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唐向辉人民陪审员  刘高光人民陪审员  李建民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刘真真书记员李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