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丁玲，女，1962年4月22日出生，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宋勇，浙江华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现代臵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汪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再松、王依娜，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丁玲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化发展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丁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文化发展公司的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文化发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破产程序违反《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贵院在收到文化发展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书后，没有按照破产法的规定在收到申请书之日起五日内以任何形式通知债务人杭州丁铃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铃广告公司），受理破产的裁决，也没有按照破产法的规定至裁定作出之日起五日内以任何形式送达丁铃广告公司。导致丁铃广告公司无法获知、参加破产审理、无法获知、提交账册、文书等资料。一审法院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及上述程序违法于不顾。丁铃广告公司破产清算案的程序明显违反了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破产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文晖派出所是在接到施家桥23幢2单元701室住户要求将华丁玲户籍强制迁出的报案后着手调查的，截至2017年8月15日始终未能找到华丁玲。文晖派出所不是接到管理人的报案为管理人调查的，和管理人调查无关。丁铃广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股东丁岱生于2004年不幸死亡，其配偶、子女（包括华丁玲）现均健在，彼此始终保持联系，均没有失联。丁铃广告公司因经营不善，资不抵债，于2005年底歇业，不再开展经营活动，但公司的印章、账册、文书等资料均妥善保管至今。管理人在获知丁铃广告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丁岱生可能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没有继续核实、展开调查，没有调查、寻找其继承人，就向贵院递交工作报告称未能找到丁铃广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股东下落。已经死亡的丁岱生当然不可能被找到，工作报告的该部分内容自相矛盾。贵院在明知管理人递交的工作报告存在上述严重瑕疵的情况下，仍接受管理人的申请，以“管理人申请称：管理人经多方查找仍无法与债务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取得联系，无法接管债务人的印章、账册、文书等资料”为由，在债务人法定代表人已死亡的情况下，未要求管理人调查、查找其继承人，即宣告丁铃广告公司破产，错误的终结破产程序，明显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适用法律不当。华丁玲与文化发展公司企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丁铃广告公司在一审、二审均胜诉。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丁岱生死亡的情况下，华丁玲一人无力继续经营公司，故停止、不再继续经营公司，但公司主要财物、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均妥善保管至今，并未灭失，完全可以进行清算。事实上，在本案一审期间，华丁玲也已经对公司的账册进行了审计，递交了审计报告。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物、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不适用由此得出的“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此外，丁铃广告公司管理人在找寻华丁玲时地址错误，华丁玲当时所住地址为杭州市西湖区翠苑三区西3幢604室，而非杭州市西湖区翠苑三区3幢604室，因其错误，导致华丁玲无法参与破产清算，所以华丁玲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公，明显偏袒文化发展公司，损害了华丁玲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不准绳，撤销原判，对本案依法改判。 文化发展公司答辩称：一、破产程序无瑕疵。破产受理法院已就破产清算申请事项依法通知丁铃广告公司，无法送达公司及股东系由于公司及股东未能及时变更公司地址或其本人原因造成，理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丁铃广告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法院经审查依法裁定受理对丁铃广告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符合破产法之规定，破产程序无瑕疵。二、管理人是否勤勉履职，不是本案审查范围。破产管理人已通过邮寄、实地走访、派出所调查及公告方式穷尽手段向华丁玲履行了告知义务。如果华丁玲仍认为是因破产管理人未能在破产程序中尽到勤勉履职义务，而导致其未能在破产程序中向管理人移交财务账册等资料，可另行向破产管理人提起赔偿责任之诉。破产管理人是否勤勉履职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三、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清楚，理应对债务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丁玲在破产程序中未向管理人移交账册，怠于履行股东清算义务的事实已经法院生效裁定确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之规定情形。同时，华丁玲于一审中提交的审计报告基础材料仅为2005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和2005年度利润表以及相关财务报表附注，并未包含公司全部会计账册。审计报告亦明示“由于账龄过长，受托权限的限制，无法实施函证及其他审计程序，以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不符合破产清算对债务人财产进行查实的要求和标准。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清楚，理应对债务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提请法院依法驳回华丁玲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文化发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丁玲对丁铃广告公司所欠文化发展公司债务1122738.0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华丁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铃广告公司于1998年11月10日登记设立，公司类型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控股或私营性质企业控股），法定代表人华丁玲。丁铃广告公司注册资本15万元，其中华丁玲出资9万元，持股60%；丁岱山出资6万元，持股40%。2000年，丁铃广告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到50万元。其中丁岱山出资45万元，持股90%；华丁玲出资5万元，持股10%。丁铃广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丁岱山。2008年10月28日，丁铃广告公司因不按规定办理年检，被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 文化发展公司因与丁铃广告公司企业承包合同欠款纠纷，于2002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纠纷经一审、二审和再审，本院以（2008）杭民二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丁铃广告公司向文化发展公司支付欠款560000元及利息11088元，合计57108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2017年5月，文化发展公司以丁铃广告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对丁铃广告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本院经审理于2017年6月21日裁定受理文化发展公司对丁铃广告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年7月20日指定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同年7月29日，本院通过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通知上述内容，并告知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的时间、地、地点/div> 2017年9月15日，本院召集召开丁铃广告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管理人在执行职务工作报告中指出：“自接受指定以来，丁铃广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岱山、股东华丁玲一直处于无法联系状态，同时丁铃广告公司办公场所为租用且早已搬离……2017年8月9日，管理人走访华丁玲在工商信息中登记的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翠苑******。但根据实地走访发现，翠苑三区3幢楼高5层，并无604室。此外，向小区物业、保安以及3幢的住户询问，均表示未曾听说华丁玲其人……管理人再查得华丁玲户籍所在地为杭州市下城区施家桥******。调查过程中，施家桥23幢1单元701室的房屋所有权人称刚从房产中介处购买该房屋，并不认识华丁玲。根据以上线索，管理人前往文晖派出所核实情况，派出所在接到报案后即着手调查华丁玲，但截至2017年8月15日始终未能找到华丁玲”。管理人在债权申报和审查情况报告中指出：“截至2017年9月5日，管理人共接待1家债权人申报债权，申报金额总计1122738.01元……目前已确认债权共计1笔，审查确认债权金额总计1122738.01元”。 2017年11月，丁铃广告公司管理人认为丁铃广告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提请法院裁定宣告丁铃广告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2017年11月29日，本院以（2017）浙01破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丁铃广告公司破产，并终结丁铃广告公司破产程序。（2017）浙01破1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管理人审核认定1笔债权，金额共计1122738.01元……根据管理人报告，管理人未能接收到任何债务人财产、印章和财务账册等资料，也未发现债务人资产，破产费用也未能得到清偿。鉴于丁铃广告公司无财产清偿破产费用，依法准许管理人申请，宣告丁铃广告公司破产并终结丁铃广告公司破产程序”。同年12月22日，本院通过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告知上述内容。 一审法院另查，丁岱山与华丁玲系母女关系，丁岱山于2004年8月4日病逝。华丁玲陈述，丁铃广告公司由其经营管理；丁铃广告公司经营期间的财务账册和报表等均由其保管；丁铃广告公司于2005年停止经营，相关的账册由其委托他人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丁铃广告公司因未参加年检于2008年10月28日被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符合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华丁玲作为丁铃广告公司的股东，是丁铃广告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人。同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丁铃广告公司自成立后均由华丁玲经营管理，公司印章、财务账册等也由其负责保管。华丁玲在无法与另一股东丁岱山（此时已病逝）成立清算组自行清算的情况下，应及时申请司法强制清算。但华丁玲既未申请司法强制清算，亦未在丁铃广告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配合管理人进行破产清算，致使管理人未能接收到丁铃广告公司的任何财产、印章和财务账册等。现在丁铃广告公司已被宣告破产。文化发展公司作为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有权向股东华丁玲主张权利。华丁玲虽辩解管理人没有尽到管理义务，既没有通知华丁玲，也没有联系另一股东丁岱山的其他继承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管理人是否尽到勤勉义务并不是本案审理的范畴，也不能成为华丁玲作为丁铃广告公司股东免于向公司债权人，即文化发展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故对被告华丁玲的辩解不予采信，华丁玲应对丁铃广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文化发展公司主张的债权（1122738.01元）已经丁铃广告公司管理人审核，并且经本院裁定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文化艺术发展主张的金额亦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华丁玲对丁铃广告公司向文化发展公司所负债务1122738.0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05元，由华丁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文化发展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华丁玲提供其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华丁玲的户籍地和户籍地和丁铃广告公司管理人找寻的地址不一致。v> 经质证，文化发展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丁铃广告公司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是否尽到勤勉履职责任与本案无关。 对华丁玲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其证明的是华丁玲原户籍地，而法院受理丁铃广告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时，华丁玲的户籍所在户籍所在地为杭州市下城区施家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华丁玲作为股东，是丁铃广告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人，其应在公司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开始清算。华丁玲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丁铃广告公司清算，符合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同时，在丁铃广告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华丁玲等股东亦未配合丁铃广告公司管理人进行破产清算，致使管理人未能接收到丁铃广告公司的任何财产、印章和财务账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文化发展公司作为丁铃广告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要求华丁玲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丁玲上诉认为丁铃广告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程序违法，丁铃广告公司管理人未尽到勤勉义务，且目前其能够提供丁铃广告公司的全部账册，华丁玲不应当对丁铃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清算义务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公司股东依法应当主动履行，而非被动等待他人的通知或者要求后再予履行。本案中，公司出现解散原因已经数年，未见公司股东依法主动履行清算义务，华丁玲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清楚，丁铃广告公司“无法清算”的责任显然在于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其次，破产清算程序具有终局性和不可逆性，本案中，破产清算程序已经终结，公司“无法清算”这一法律事实已经确定，本案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要件已经具备。若以股东在破产程序终结后能够提交公司财务账册为由免除股东的法律责任，则股东可轻易规避本应积极履行的清算义务，有违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的立法目的，不利于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和公司治理的规范，同时亦有损破产程序这一司法程序的法律效力和严肃性，故对华丁玲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故华丁玲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权人应负的法律责任依法不能免除。综上，华丁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5元，由华丁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