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金蔷薇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海县驼峰乡前蔷薇村。法定代表人：相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柱，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艳，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墨丘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连云区海棠北路**大陆桥国际商务大厦****。法定代表人：江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惠，江苏海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义虎，江苏海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连云港金蔷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蔷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墨丘利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丘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8）苏0703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3日、2019年2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蔷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柱、李秋艳，被上诉人墨丘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惠、高义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蔷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墨丘利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墨丘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金蔷薇公司与墨丘利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已经在双方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解除，墨丘利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存在诉讼基础；2.墨丘利公司交付的块煤有严重的质量问题，其中掺杂大量煤粉，达不到金蔷薇公司生产使用标准；3.金蔷薇公司与墨丘利公司之间于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规定，因为本合同明确约定“分批付款提货，甲方收到货款由给乙方办理港口提货手续”，合同的履行是依据金蔷薇公司的实际需求，由金蔷薇公司根据生产经营的具体情况来确定批次、数量和交货时间，而不是由墨丘利公司来确定履行时间，且墨丘利公司可以根据金蔷薇公司的具体提货要求来备货、供应；4.如墨丘利公司根据金蔷薇公司的提货要求备货、供应就不会产生任何损失，且墨丘利公司作为一个常年从事贸易的公司，交易对象众多，在金蔷薇公司没有要求提货的情况下，墨丘利公司的购货、备货、储存、销售皆是为了自己的经营所需，以712.5元/吨的价格向他人销售的行为、对货物的堆存行为是自身经营行为，与金蔷薇公司无关；5.双方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后，金蔷薇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28日和4月4日向墨丘利公司付款共计571328.36元，墨丘利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并分数次向金蔷薇公司供货共计305.85吨，该事实说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已经以实际履行行为对煤炭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金蔷薇公司无须支付保证金，只需分批付款提货即可，因此墨丘利公司至今尚有价值296063.36元的货物未发货，金蔷薇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但是墨丘利公司违约在先，无权要求金蔷薇公司赔偿损失；6.墨丘利公司至江苏悦达南方控股有限公司处购买了煤炭共计1万吨，而金蔷薇公司在墨丘利公司处购买的煤炭仅2000吨，墨丘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出售给天鹏公司的煤炭就是原计划交付给金蔷薇公司的煤炭，可能是墨丘利公司处置其他煤炭。本案二审期间，金蔷薇公司撤回上诉理由2，不再就案涉煤炭的质量问题提出抗辩。被上诉人墨丘利公司辩称，1.金蔷薇公司上诉称“金蔷薇公司与墨丘利公司之间2018年2月28日签订了煤炭买卖合同已经在双方友好协商的基础上予以解除”，与事实和法律相悖；2.金蔷薇公司称“墨丘利公司交付的块煤有质量问题”，没有事实根据，与其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自相矛盾；3.双方签订合同后，金蔷薇公司因煤炭价格下跌而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经墨丘利公司催告后，仍不予理睬，构成违约；4.墨丘利公司要求金蔷薇公司承担差价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墨丘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墨丘利公司与金蔷薇公司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2.金蔷薇公司向墨丘利公司赔偿块煤差价397630元和堆存费57630元；3.金蔷薇公司向墨丘利公司退还多开具的票面金额为1330200元的增值税发票；4.金蔷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墨丘利公司（甲方、卖方）与金蔷薇公司（乙方、买方）2018年2月28日签订了内容为“经甲、乙双方有好协商，签订以下关于煤炭的购销合同：一、煤炭品名、数量：块煤2000吨，全部提货后结算数量以提货时连云港磅房检斤数为准。二、质量标准：以现货为准，位于连云港东源公司货场，乙方已取样化验认可该货物质量标准。三、交货地点及方式：连云港东源公司南货场，甲方送货到厂。四、付款方式：到厂价，全额增值税票：电子汇票/银行承兑汇票900元/吨（人民币），总价180万元。五、付款时间及提货安排：乙方于2018年2月28日前支付50万元保证金，分批付款提货，甲方收到货款后给乙方办理港口提货手续，甲方按照结算数量给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合同签订后，金蔷薇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4日以承兑汇票的形式向墨丘利公司付款50000元、137000元，2018年2月28日通过承兑汇票的形式付款84328.36元、100000元、200000元，以上合计571328.36元。墨丘利公司分几次共向金蔷薇公司供货305.85吨（货值275265元），墨丘利公司向金蔷薇公司开具了票面金额为1600200元的增值税发票。双方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后，煤炭市场价格下跌，金蔷薇公司提出要求降低煤炭价格为750元每吨，但最终未能签署补充协议；另，金蔷薇公司曾要求墨丘利公司继续发货，但墨丘利公司要求金蔷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先支付货款后发货，双方对此亦协商未果。2018年6月10日，墨丘利公司向金蔷薇公司发出了内容为“连云港金蔷薇化工有限公司：本公司与你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贵公司迟迟未付剩余货款，现煤炭长期堆积于货场，给我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现以通知书告知贵公司，请贵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前，向我公司支付货款。若贵公司逾期仍未有效履行，我公司将解除与贵公司的购销合同，对于剩余煤炭，我公司将进行处置。特此通知”的《付款提货通知书》1份，金蔷薇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仍未向墨丘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第一，是否应当解除双方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第二,金蔷薇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墨丘利公司煤炭差价损失以及堆存费；第三，金蔷薇公司是否应当向墨丘利公司返还多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双方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虽就合同价款、提货时间、付款方式等又进行了协商，但最终并未达成对上述条款予以变更的一致意见，故双方仍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双方合同约定金蔷薇公司应在2018年2月28日之前向墨丘利公司支付50万元保证金，墨丘利公司在金蔷薇公司没有全额缴纳保证金的情况下自愿向金蔷薇公司交付部分煤炭的行为，不能视为墨丘利公司放弃要求金蔷薇公司缴纳保证金的权利，金蔷薇公司仍应当承担按照合同约定先行缴纳保证金的义务。故金蔷薇公司已经向墨丘利公司缴纳的571328.36元款项中的50万元应当视为合同约定的保证金，剩余71328.36元才应当视为金蔷薇公司缴纳的货款。墨丘利公司已经向金蔷薇公司发货305.85吨，对应货款为275265元，而金蔷薇公司只缴纳了71328.36元货款，故应当认定墨丘利公司已经履行了按合同约定交付煤炭的义务。双方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对提货时间没有具体约定，但墨丘利公司已经在2018年6月10日书面向金蔷薇公司发出通知，要求金蔷薇公司在6月13日之前付款、提货，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金蔷薇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金蔷薇公司至今未能向墨丘利公司履行付款的义务，墨丘利公司也在《付款提货通知书》提出“金蔷薇公司若不在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则解除合同”的要求，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规定，一审法院对墨丘利公司主张的要求解除与金蔷薇公司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金蔷薇公司没有按照《煤炭购销合同》约定履行先付款后提货的义务，在墨丘利公司催告后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墨丘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金蔷薇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墨丘利公司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关于墨丘利公司主张的煤炭差价损失诉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因为金蔷薇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墨丘利公司没有收到金蔷薇公司按每吨900元价格支付的煤炭款，而因煤炭市场价格下跌的原因最终以712.5元/吨的价格另将煤炭卖给案外人天鹏公司，金蔷薇公司认可在墨丘利公司处置剩余煤炭期间煤炭的市场价格为每吨650元至750元之间，墨丘利公司现以每吨712.5元的价格处置煤炭价格合理，故判决金蔷薇公司赔偿墨丘利公司煤炭差价损失317653.13元[（900元-712.5元）元×（2000吨-305.85吨）吨=317653.13元]。关于墨丘利公司主张的堆存费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900元/吨的价格为到厂价，故合同正常履行期间的堆存费应当由墨丘利公司承担，因而金蔷薇公司只需向墨丘利公司赔偿因为金蔷薇公司违约而造成墨丘利公司增加的堆存费。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墨丘利公司2018年6月10日发出书面通知要求金蔷薇公司6月13日之前履行合同，未给予金蔷薇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考虑到之前双方为此也多次进行过协商，故酌定再给予金蔷薇公司10天的准备时间，判决金蔷薇公司自2018年6月24日开始赔偿墨丘利公司堆存费损失。又因为墨丘利公司已经在2018年8月15日将涉案货物出售给案外人天鹏公司，故之后再发生的堆存费不应再由金蔷薇公司承担。金蔷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进（发）货单能够体现双方买卖的煤炭确系墨丘利公司从案外人悦达公司处所购煤炭，墨丘利公司提供的其与悦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以及增值税发票能够证明墨丘利公司确实按照悦达公司与东源公司签订的《货物接卸中转合同》约定标准支付了堆存费，金蔷薇公司赔偿墨丘利公司堆存费的损失标准可以参照《货物接卸中转合同》的约定，故一审判决金蔷薇公司赔偿墨丘利公司堆存费8809.58元（0.10元/吨/天×52天×1694.15吨=8809.58元）。上述金蔷薇公司应当赔偿墨丘利公司差价损失和堆存费损失共计326462.71元，与墨丘利公司处尚有金蔷薇公司的296063.36元（金蔷薇公司已支付571328.36元-金蔷薇公司已收到墨丘利公司煤炭价款275265元=296063.36元）相互冲抵后，金蔷薇公司应再给付墨丘利公司30399.35元。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墨丘利公司实际向金蔷薇公司供货金额为275265元，向金蔷薇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为1600200元，现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已经解除，故金蔷薇公司应当向墨丘利公司返还票面金额为1324935元的增值税发票。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四条一款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遂判决：一、解除墨丘利公司与金蔷薇公司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二、金蔷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墨丘利公司赔偿损失30399.35元（该款已扣除墨丘利公司处尚有金蔷薇公司剩余款项296063.36元）；三、金蔷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墨丘利公司公司返还票面金额为1324935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案件受理费7265元，由墨丘利公司承担6665元、金蔷薇公司承担600元。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在诉讼前已经协议解除；2.双方有无协议变更付款方式，免除金蔷薇公司交付保证金的义务；3.金蔷薇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存在，是否给墨丘利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墨丘利公司与金蔷薇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1，金蔷薇公司主张案涉煤炭买卖合同已经在诉讼前通过双方友好协商予以解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曾就案涉合同如何履行进行过协商但未签订补充协议，金蔷薇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就解除案涉合同达成合意。因此，本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并未在本案诉讼前协议解除，金蔷薇公司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争议焦点2，金蔷薇公司主张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对案涉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免除了金蔷薇公司支付保证金的合同义务。本院认为，按照合同约定，金蔷薇公司应当先行向墨丘利公司支付50万元保证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本案中，墨丘利公司在金蔷薇公司未足额缴纳保证金的情况下向金蔷薇公司交付部分煤炭的行为，系其就50万元保证金放弃先履行抗辩权，但不能视为其放弃要求金蔷薇公司缴纳保证金的权利，故金蔷薇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金蔷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首先，金蔷薇公司未按约定按时足额向墨丘利公司缴纳50万元保证金；其次，案涉合同签订后，金蔷薇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经墨丘利公司催告后，金蔷薇公司仍未在合理期间内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金蔷薇公司称应由其确定付款时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金蔷薇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给墨丘利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及其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1.因墨丘利公司未就金蔷薇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保证金主张违约责任，故本院对有关保证金的违约责任不予理涉；2.因金蔷薇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墨丘利公司不得不降价将案涉块煤出卖于案外人，金蔷薇公司应赔偿差价损失；3.案涉部分堆存费用系因金蔷薇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致使案涉块煤无法交付而产生，金蔷薇公司应赔偿由此增加的部分堆存费；4.关于违约损失的数额，一审判决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金蔷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65元，由上诉人连云港金蔷薇化工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刘 扬审 判 员  袁 辉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法官助理  杨 冲书 记 员  许黎明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