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01民终3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蒲阳镇银杏村。法定代表人：官忠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伟，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林，女，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四川优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果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晓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3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果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晓林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2013年8月1日，张晓林向白果岗公司递交《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员工自愿辞职申请表》后，双方劳动关系便已解除。一审法院无视该证据的合法性，回避了张晓林自愿辞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进而导致了连续计算张晓林劳动年限无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在查明张晓林辞职系自愿行为后，又以张晓林于2013年8月1日自愿辞职起到其于同年9月1日再与白果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间里白果岗公司仍向张晓林支付工资、缴纳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的事实为由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未能解除属于事实认定上前后矛盾。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张晓林向一审法庭提交的相关证据早已超过举证期限，但一审法院仍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证据。白果岗公司于一审中当庭要求给予新的举证时间以搜集证据反驳张晓林未获一审法院许可。张晓林辩称：1.认可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但不认可张晓林系自愿以及个人原因离职的，白果岗公司也未进行相应的离职补偿。具体原因及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张晓林对此无异议。2.白果岗公司所称2018年1月19日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张晓林诉请法院认定该行为性质系违法解除，并非是就白果岗公司主张的张晓林2013年离职后再次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形成的劳动关系的违法解除行为请求认定。3.白果岗公司继续缴纳社保及住房公积金，并向张晓林支付工资直至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间张晓林仍在岗上班，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4.张晓林后续补充的证据是开庭后一审法院认为需要调取而由于个人原因无法调取才申请法院调取，故这些证据是法院调取而非张晓林举证。张晓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都江堰市劳动仲裁委作出的（2018）74号裁决；2．白果岗公司向张晓林支付解除劳动经济补偿金63159.00元；3．白果岗公司向张晓林支付违反劳动合同赔偿金70503.36元；4．白果岗公司向张晓林支付社会保险费以及滞纳金2114.88元。一审诉讼中，张晓林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明确其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为主张2008年1月1日（即《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至2018年1月23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与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白果岗公司系都江堰市白果岗电厂（以下简称白果岗电厂）于2005年11月25日由国有企业改制成立。张晓林系于1995年入职白果岗电厂工作，白果岗电厂于2005年对张晓林就2005年11月25日之前的劳动关系进行了安置结算并补偿，张晓林已获得自其入职至2005年11月25日期间的相关补偿并明确不再主张。安置结算后，张晓林于2005年11月25日与白果岗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张晓林于2005年11月25日受聘为白果岗公司员工，至法定退休年龄为止。二、2013年8月1日，张晓林向白果岗公司申请辞职并填写了《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员工自愿辞职申请表》，申请自愿辞职。三、2013年10月27日，张晓林与白果岗公司重新签订了《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员工劳动合同》，约定白果岗公司聘用张晓林为白果岗公司的劳动合同制员工，因双方原劳动合同已于2013年8月1日解除，现双方重新签订合同，并约定张晓林于2013年9月1日受聘为白果岗公司员工，至法定退休年龄为止。四、2018年1月8日，白果岗公司发出《变更劳动合同期限的通知》，理由为公司连年亏损，人员严重过剩，无法再履行与张晓林之前签订的劳动合同，拟变更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1月30日。2018年1月19日，白果岗公司向张晓林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鉴于公司连年亏损，人员严重过剩，无法再履行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决定额外支付你一个月工资，自你收到本通知之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关系。同时，你在公司工作年限不足4.5年，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公司应给予你4.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公司届时将为你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请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日起十五日内到公司领取上述相应费用、办理档案和社保转移的手续。逾期未到公司办理的法律责任自行承担。张晓林自2018年1月23日离职。张晓林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937.64元。另，白果岗公司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一审另查明，张晓林自2013年8月1日递交辞职申请后至2013年9月1日重新与白果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在白果岗公司处工作，白果岗公司仍为张晓林缴纳了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白果岗公司明确白果岗电厂于2005年改制成白果岗公司时，原白果岗电厂职工系全员持股。2013年，白果岗公司法定代表人官忠伟及其他案外人收购职工股权，鉴于职工系员工及股东双重身份，故所有员工在售卖其股权时均需签订辞职申请以解除其股东身份。公司当时效益不好，员工都希望售卖其持有的股权，对员工而言，谁出价高就卖给谁，若员工不愿辞职，收购人则不收购其股权，员工可继续为持股股东及员工留在公司，故辞职申请完全系员工自愿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员工劳动合同》、《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员工自愿辞职申请表》、《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变更劳动合同期限的通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都江堰市白果岗电厂职工安置费结算单》、《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实行特殊工时制度的批复》、银行账户明细、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及法庭记录。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白果岗公司应该向张晓林支付经济补偿金还是赔偿金的问题；争议焦点二是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如何计算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经济补偿金系用人单位合法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应给予劳动者的补偿，赔偿金系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应给予劳动者的赔偿。该案中，白果岗公司系以公司连年亏损，人员严重过剩，无法再履行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为由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三）的规定与张晓林解除劳动合同，但白果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劳动者订立合同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亦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裁员。故白果岗公司系违法与张晓林解除劳动合同，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向张晓林支付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张晓林系于1995年入职白果岗电厂工作，白果岗电厂改制后，张晓林于2005年11月25日受聘为白果岗公司员工，虽张晓林于2013年8月1日以个人原因为由申请辞职，但其于同年的10月27日又与白果岗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且在此期间，白果岗公司仍向张晓林支付了工资，缴纳了住房公积金，亦为张晓林缴纳了2013年全年社保。加之，白果岗电厂改制后职工全员持股以及白果岗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收购职工股权时，所有职工均需申请辞职以解除其股东身份的情况，故白果岗公司抗辩张晓林系因其本人原因辞职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张晓林亦明确主张赔偿金从2008年1月1日（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计算至2018年1月23日，即10年零1个月，故白果岗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金为61690.44元（10.5×2937.64×2）。另，关于返还垫付的社会保险费及滞纳金的问题，系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白果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晓林支付赔偿金61690.44元；二、驳回张晓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由白果岗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期间应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双方对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均无异议，双方对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起算日期存在争议。白果岗公司主张应从2013年8月1日，即张晓林向白果岗公司申请辞职并填写了自愿辞职申请表时起算，张晓林认为应当从劳动合同法开始施行的日期即2008年1月1日起算。本院认为，案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应从2008年1月1日起算。理由如下：一方面，从双方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况看，张晓林并没有与白果岗公司结束劳动合同的意图。签订辞职申请表日期为2013年8月1日，而在此签订劳动合同的日期为2013年9月1日，中间间隔日期仅为一个月。张晓林主张签订辞职申请表系因股份转让时白果岗公司要求一并签订，结合双方均认可的2013年白果岗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职工收购股权的事实以及白果岗公司在此期间其他劳动者均存在相同提交辞职申请表的情况，张晓林主张签订辞职申请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具有较高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从白果岗公司发放报酬和为劳动者购买社保的事实看，白果岗公司也无明确确认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意思表示。白果岗公司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13年8月1日解除，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1日期间，白果岗公司仍按照正常工资标准为张晓林发放工资并购买社保，显然与白果岗公司主张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不符。白果岗公司继续为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和购买社保的行为，进一步印证了张晓林在2013年8月1日签订辞职申请表并非是为真实解除劳动关系，且该事实的存在已经达到民事诉讼要求的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对白果岗公司主张双方从2013年9月1日开始建立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可以根据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因张晓林主张从2008年1月1日开始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一审法院认定从2008年1月1日开始计算张晓林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后又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适用于用人单位将劳动者安排的新的用人单位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条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白果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法律适用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都江堰市白果岗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荣文审 判 员 冯 燕审 判 员 童庆勇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谢 剑书 记 员 王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