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7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普飞金属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玉益，任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欧阳锦添，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子鹏，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天高科(广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桂泉，任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冼科，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普飞金属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天高科（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天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宝天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判决普飞公司赔偿宝天公司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人民币591500元；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由普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普飞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546000元给宝天公司；二、驳回宝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857.5元，由宝天公司承担373.65元，普飞公司承担4483.85（直接支付给宝天公司）。判后，普飞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宝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宝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且在开庭当天出判决严重失当，且本案的举证、质证程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导致本案错审错判。1、本案纠纷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一个质量纠纷案件而引发的，相关问题均需要查清，故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更不应该在争议双方未充分行使诉权的情况下，进行当庭判决。2、本案的举证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简易程序的举证期不超过十五日，宝天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一审不应采纳该组证据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本案证据送达及庭审质证环节，违反了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严重侵害了普飞公司的合法诉权。宝天公司向一审提交了补充证据后，一审法院在开庭时才向普飞公司出示并要求当庭质证，没有给予普飞公司查证核实、提供反证的时间，且对普飞公司的质疑和合法诉求及主张置若罔闻，在庭审当天进行宣判。4、本案存在“先判后审”，一审判决书的陈述内容与庭审内容不相符。本案整个庭审过程，一审法院并没有归纳并引导双方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更没有围绕争议焦点进行法庭调查与法庭辩论，但一审判决书中却有相关的论述。普飞公司认为，庭审中并没有出现的情形却公然写入一审判决当中，一审法院庭审没有进行调查发问的证据，却直接用作定案依据，而普飞公司补充质证的请求被完全无视，种种迹象表明本案是“先判后审”，整个庭审流程完全是流于形式，对一审法院“既定”的判决结果无任何影响。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部分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1、普飞公司在前案的财产保全申请具备必要性。宝天公司向普飞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是特供塑料原料，普飞公司因宝天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及使用该原材料生产出来的半成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继续使用，也无法变现，普飞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是客观产生并存在的，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普飞公司在前案提起反诉的同时对宝天公司的财产申请保全是有必要的。2、普飞公司在前案的财产保全申请中，已尽到了己方的谨慎义务和合理注意义务。从法院接受普飞公司鉴定申请，并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的行为不难看出，审理法院对该案涉案原材料的质量问题是存疑的，且普飞公司所提申请合理合法，具有必要性和可行性，故才启动了司法鉴定程序。而鉴定结果也进一步印证，普飞公司提出宝天公司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是真实、客观的，普飞公司的反诉是有理有据的，并不存在恶意或欺诈。3、普飞公司在前案中的财产保全申请不存在任何过错，不构成一般侵权，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普飞公司被认定存在保全申请错误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其保全申请错误的行为已满足一般侵权的四个要件，首先必须满足存在主观过错的原则。但纵观前案，普飞公司主观上不存在任何恶意和过错，且保全申请经法院依法审查，裁定许可实施，普飞公司也提供了相应担保物，履行了法定责任及义务，程序合法。本案一审法院疏于审查并草草作出判决错误。4、本案借款与利息的发生均属于非必要性，且本案不排除为虚假诉讼，请二审严肃核查。在前案长达一年多的审理期间，宝天公司从未就查封提出异议或申请复议，也未提出置换被查封财产，更未提出因查封导致企业经营困难，需要对外借款以维持企业运作的诉求，却在上述案件审结后，立即提出所谓的查封损失赔偿之诉，是明显不合常理及逻辑的。结合普飞公司经询得知的事实，宝天公司与新兴县万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富公司）属于关联企业，两家企业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均混同，这导致借款真实性严重存疑。在宝天公司提交的《收款通知书》中汇款附言列明“往来款”，也印证了借款的真实性和可行性明显存疑。5、普飞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与宝天公司主张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涉案借款的发生是否具有必要性，宝天公司均没有尽到相关的举证责任，若宝天公司无法证明涉案借款发生的必要性，及证实利息损失的产生于查封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则应视为宝天公司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后果。6、即使涉案借款的发生被证明是真实的，并具有必要性的，但宝天公司因借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实际上是其对自身权利义务的自主处分，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普飞公司无关。若要计算宝天公司的实际损失金额，应当扣减宝天公司在前案中获得的相关利息，及账户查封期间的银行存款利息。另外，宝天公司迟延提出解封申请，在迟延期间造成的损失应由宝天公司自行承担。三、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本案应充分参照最高院已发布的指导性案例。财产保全错误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需要满足侵权四个要件才能认定为侵权。综上所述，一审审理本案时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问题，且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依法予以纠正，驳回宝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宝天公司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普飞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普飞公司申请诉中保全存在三大恶意或过错。1、普飞公司确认尚欠宝天公司货款241万元，而普飞公司在前案反诉宝天公司金额200万元，退一步讲，在前案普飞公司反诉赔偿请求能得到支持的情况下，通过扣减，普飞公司拖欠的货款足够赔偿其反诉主张，普飞公司完全没有必要对宝天公司账户查封冻结，因此普飞公司对宝天公司的资金冻结损失存在重大过错。2、在前案双方发生质量争议后，双方约定将材料共同送检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是符合双方质量约定，因此，普飞公司是明知宝天公司的货物符合双方约定，但其仍然提起反诉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并冻结宝天公司资金，普飞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3、普飞公司至今为止否认关子聪为其员工的事实，关子聪是前案普飞公司的质量经理，由其代表普飞公司对双方争议产品质量进行处理，但是普飞公司一直否认关子聪为其工作人员，并且在宝天公司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及一审法院对关子聪进行调查情况下，仍然否认关子聪身份，其目的是想要否认关子聪处理相关事项来达到否认宝天公司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的目的，由此可看出，普飞公司提起相关的反诉赔偿及冻结宝天公司账户存在严重过错或严重恶意，因此，普飞公司应该对宝天公司资金冻结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本案借款具有必要性，宝天公司的业务百分之六十是出口到美国，在去年中美贸易战前提下，宝天公司出口业务严重萎缩，企业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并在去年年底裁减部分劳动人员，故本案借款真实必要。至于普飞公司上诉状提及的第三方万富公司是宝天公司的关联企业，根据普飞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关联关系，且事实上双方也不存在关联关系。因此，普飞公司以此为由否认借款真实性没有事实依据。最后，本案宝天公司因普飞公司在前案拖欠240余万元货款并冻结了宝天公司200余万元资金，共造成宝天公司400余万元资金不能使用，该资金损失应由普飞公司承担。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普飞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关于前案再审申请的立案登记表及再审申请书，拟证明因前案判决存在严重错误，普飞公司已向广东省高院提起再审申请，并获得立案受理登记；第二组证据，宝天高科（广东）有限公司、新兴县万富投资有限公司、新兴县养生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网页打印件，拟证明宝天公司董事长与万富公司董事同为养生园公司的经理和董事，也即宝天公司与万富公司付款人之间有紧密关系，其往来资金是否属于借款的真实性值得商榷。宝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关联性不予确认。前案一审、二审均判决普飞公司需向宝天公司支付货款，且不存在质量问题，也确认关子聪为普飞公司员工，负责处理与宝天公司之间的产品质量争议，因此我方认为普飞公司在前案提起反诉及在二审判决后提起再审是浪费司法资源，且该证据仅是普飞公司提交了再审申请，不是已经取得再审重审的资格。对于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宝天公司与万富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宝天公司在二审亦提交了银行业务付款回单，拟证明宝天公司在2019年2月19日收到南沙法院强制执行普飞公司的前案执行款后，第二天即2019年2月20日就把款项还给万富公司，由此可以证明借款的真实性。该付款回单的用途一栏记载“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普飞公司质证认为：对于银行付款回单的三性不予确认，因为该笔款项明显属于获取非法利益而制造的凭证之一，请法庭结合前案事实及争议进行核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普飞公司在（2017）粤0115民初2931号案中申请保全宝天公司存款2275000元的行为是否存在错误；二、若存在错误，其给宝天公司造成的损失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问题。首先，（2017）粤0115民初2931号案件纠纷源于宝天公司起诉普飞公司支付拖欠的2414980元货款而普飞公司主张货物质量不合格反诉要求宝天公司赔偿其2275000元损失。根据该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普飞公司拖欠宝天公司货款的事实确定，即便普飞公司关于因货物质量不合格造成其损失的理由成立，其反诉主张的金额也足以从欠付的货款中得以抵扣，故普飞公司为便于反诉请求的执行而申请财产保全缺乏必要合理性。其次，普飞公司提起反诉并以此申请财产保全的理由是认为宝天公司所供应的货物有质量问题，但双方在该案诉讼之前已经共同委托第三方机构对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过检测，检测结果认为符合双方的质量协议，时任普飞公司质检经理的关子聪亦在相关文件上签名。该案经调查核实，确认了关子聪的员工身份以及其签名确认的检测报告对普飞公司的约束力。但普飞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一再否认关子聪的员工身份，否认双方之前共同委托的检测结果，存在不诚信诉讼行为。第三，（2017）粤0115民初2931号案经审理后判决普飞公司向宝天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及利息并驳回普飞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2018）粤01民终16270号判决亦维持了该判决结果。但该终审判决作出后，普飞公司并没有主动申请解除该财产保全措施。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关于普飞公司对宝天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确有错误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普飞公司关于其财产保全申请具备必要性、其已尽到谨慎合理注意义务即不存在任何过错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焦点即损失问题。根据宝天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银行收付款通知单以及二审提交的偿还借款及利息的银行回单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宝天公司账户款项被冻结而需要向万富公司借款并产生利息的事实。普飞公司虽然主张上述借款的发生没有必要或不真实，但其为此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至于其认为应予以抵扣的（2017）粤0115民初2931号中的利息等款项，则是基于其拖欠货款所支付的利息，与本案因保全错误而应赔偿的利息损失无关。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普飞公司虽然提交了对（2017）粤0115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立案材料，但并非再审判决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至于其上诉提及的一审审理程序问题，亦缺乏证据证明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普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9260元，由广州市普飞金属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颖仪书记员 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