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6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优美特（北京）环境材料科技股份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张建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继华，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义鹏，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瑞银，男，197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丹，北京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优美特（北京）环境材料科技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优美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尤瑞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美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优美特公司与尤瑞银就薪酬标准未达成一致，优美特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优美特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错误。优美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双方就岗位薪酬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并签订了书面文件。优美特公司在2018年5月31日专门针对生产运营中心之生产部、安全设备部召开工作分析会议，就薪酬调整、定岗、定薪问题进行具体分析，尤瑞银对会议内容及具体定岗定薪是知晓的。在会议召开后，优美特公司即对尤瑞银进行谈话，确定其岗位和薪酬，并由其在《生产运营中心薪酬变更确认表》上签字确认。故尤瑞银对于其岗位和薪酬的变化是认可的。虽然签字时优美特公司工作人员有过用纸遮盖的行为，但是优美特公司遮盖的是其他员工的信息，在尤瑞银签字之前，优美特公司已经明确告知其签字内容。尤瑞银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优美特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优美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优美特公司在二审期间的陈述与一审不一致，其在一审期间陈述在会议上，优美特公司并未告知每位员工的薪酬标准和职级，而是在会议结束之后，由生产部经理单方确定的。该陈述与其上诉意见相互矛盾。双方并未就岗位和薪酬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优美特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优美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优美特公司无须支付尤瑞银2018年6月工资差额1000元；2.请求判决优美特公司支付尤瑞银2018年7月工资为2455.12元，而无须支付该项4197.67元；3.请求法院判决优美特公司无须支付尤瑞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9150元；4.本案诉讼费由尤瑞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尤瑞银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18年8月1日与优美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优美特公司支付2018年6月工资差额1000元、2018年7月工资4197.67元、2018年8月1日工资200元；3.优美特公司支付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0日未休带薪年假工资4386.2元；4.优美特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0日至2018年8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9150元。该委最终作出了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5330号裁决书，裁决：1.尤瑞银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18年8月1日与优美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优美特公司支付尤瑞银2018年6月工资差额1000元、2018年7月工资4197.67元、2018年8月1日工资200元；3.优美特公司支付尤瑞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9150元；4.驳回尤瑞银其他仲裁请求。优美特公司不服裁决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诉争。尤瑞银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18年8月1日与优美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岗位系操作工。优美特公司于每月28日通过银行打卡形式支付尤瑞银上个自然月工资。尤瑞银提供实际劳动至2018年8月1日，优美特公司同意支付尤瑞银2018年8月1日工资200元。2018年8月1日尤瑞银以优美特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未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无故降低工资、未休带薪年假也未支付年假工资等为由向优美特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尤瑞银主张其解除理由是未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无故降低工资。优美特公司认可收到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但否认解除理由。尤瑞银主张其2018年5月之前工资由岗位工资2500元、技能工资1400元、绩效工资不固定、工龄工资400元组成，但2018年6月之后优美特公司单方调岗降薪，岗位工资和技能工资各降低500元。为此，尤瑞银提交了2018年1月至2018年5月的工资条。工资条显示尤瑞银的工资由岗位工资、技能工资、绩效工资、工龄工资组成，其中2018年1月至2018年5月岗位工资2500元、技能工资1400元、绩效工资不固定、工龄工资400元；2018年6月岗位工资2000元、技能工资900元、绩效工资878.08元、工龄工资400元。优美特公司认可工资条的真实性，但表示2018年5月公司开会决定2018年6月起变更尤瑞银工种为三级操作工同时调整工资总额为3900元（包括岗位工资2000元、技能工资900元和绩效工资），另付工龄工资400元，并得到尤瑞银的同意。为此，优美特公司提交了《关于生产运营中心之生产部、安全设备部工作分析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生产运营中心薪酬变更确认表》。会议纪要显示会议时间为2018年5月31日上午10:00-11:00，会议主题为“2018年生产运营中心组织结构图、生产部、安全设备部岗位职责、薪酬调整等工作分析会议”，参会人员25人中有尤瑞银名字显示；《会议签到表》中显示会议内容为生产运营中心组织结构、岗位职责、薪酬调整等公开会议，时间为2018年5月31日，参加人员签字处有“尤瑞银”字样签字。《生产运营中心薪酬变更确认表》显示尤瑞银为三级操作工，工资总额3900，个人签名处有“尤瑞银”字样签字，表下方空白处有手写字体“注：工资总额含绩效工资”。尤瑞银认可《会议签到表》、《生产运营中心薪酬变更确认表》中为本人签字，但称在《会议签到表》签字时为空白表格，没有注明会议内容，《关于生产运营中心之生产部、安全设备部工作分析会议纪要》仅是会议流程，并没有对调岗和降薪进行明确的阐述；而《生产运营中心薪酬变更确认表》签字时只留有签字部分和数字“3900”，该栏上、下均是被遮盖的，当时也并未明确3900元是其工资总额。优美特公司称《生产运营中心薪酬变更确认表》中手写注明部分是总经理助理邵晓娟写的，在职工签字之前就写了。尤瑞银则主张其签字时，上下都遮住了，2018年5月31日开会时先签到，然后开始打开屏幕放图片，最后是张建森讲话，然后就结束了，没有说到每个人的职级、工资水平和工资构成。优美特公司则称在该次会议上确实没有说每个人多少钱，但说到了每个职级的薪酬标准，没有明确每个职工是哪个职级，尤瑞银是三级操作工，是在开完会后由生产部经理确定的。尤瑞银提交录音，证明其在《生产运营中心薪酬变更确认表》上签字时，邵晓娟将上下部分均进行了遮盖。录音系尤瑞银与邵晓娟、车间经理郑忠良的对话。部分文字整理资料显示“尤瑞银：签的那里面都什么内容，也不让我瞧。邵晓娟：每个人的工资，自己看自己的。尤瑞银：你工资是没问题，前面写的是什么啊？邵晓娟：前面都给你看了。尤瑞银：你没让看，你就给我漏一个那个。邵晓娟：你那一排都给你看了。尤瑞银：没有。邵晓娟：你别那什么。尤瑞银：我就看到最后的那个数字，别的我都没看见。邵晓娟：你那一排就是前面那个，XXX三级工，什么什么，最后一个工资，其他的前面啥也没有，就是你这一排，我上面下面都是拿纸盖着的，我怎么能给你那个什么呀。尤瑞银：你肯定盖着的，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啊，签的啥啊。邵晓娟：你当时可以说，上面下面是别人的工资，不能给你看，你别矫情这个，你当时你要是说你要看。……郑忠良：这是两码事，每个人都说清楚了，就是调整岗位，定薪定岗，定下来了……”。优美特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尤瑞银说的所有的内容都遮挡住了，遮挡住的都是其他人的工资，是尤瑞银本人没要求看其他内容，其可以选择不签。尤瑞银称签字时，是邵晓娟一个一个的叫到办公楼二楼接待室，说就这些钱，不签就走，不让问。优美特公司认可说过就这么多钱，爱干不干的话。优美特公司与尤瑞银均认可尤瑞银2018年6月请事假1天，2018年7月请事假6天。关于2018年6月份的工资差额，尤瑞银同意扣除1天事假工资（计算方式为[岗位工资2500元+技能工资1400元]÷21.75天×1天）。关于2018年7月份的工资，尤瑞银同意按照岗位工资2500元加技能工资1400元加绩效工资757.45元，减去事假工资（计算方式同前）和社会保险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共计802.33元）核算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尤瑞银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18年8月1日与优美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优美特公司予以认可并同意支付2018年8月1日工资200元，该院不持异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优美特公司认可其在2018年5月31日开会时未明确每个职工的职级并对应的工资标准。对于具体定岗定薪情况，尤瑞银虽然认可在《生产运营中心薪酬变更确认表》签字确认，但从其提交的录音中可以体现，优美特公司在尤瑞银签字时确实存在尤瑞银相关信息一排的上面下面内容进行遮盖，且根据录音内容，亦可以推断出手写注明的内容也进行了遮盖，因此在优美特公司并未与尤瑞银就岗位职级、工资构成予以明确说明和协商的情况下，该签字并非尤瑞银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优美特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尤瑞银同意认可2018年6月起工资总额变更为3900元，故该院对尤瑞银称优美特公司单方降薪的主张予以采信。该院对尤瑞银主张的2018年6月工资差额以及2018年7月的工资予以支持，并依法核算。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尤瑞银向优美特公司邮寄送达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中明确解除理由包含该公司未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无故降低工资，经上文所述，优美特公司也确实存在2018年6月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情况，故尤瑞银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并依法予以核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优美特公司与尤瑞银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18年8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优美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尤瑞银2018年6月工资差额954.02元、2018年7月工资3179.26元、2018年8月1日工资200元；三、优美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被告尤瑞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9150元；四、驳回优美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优美特公司提交其员工邵晓娟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优美特公司与尤瑞银之间就薪酬变化进行了充分协商。尤瑞银主张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范畴，且邵晓娟系优美特公司员工，存在利害关系，故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优美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言并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的范畴，且证人与优美特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优美特公司提交的邵晓娟证言的效力不予确认。二审中，尤瑞银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因优美特公司与尤瑞银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以及2018年8月1日的工资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述事项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第一，优美特公司是否与尤瑞银就岗位、薪酬调整达成一致意见；第二，优美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尤瑞银2018年6月、7月工资差额；第三，优美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尤瑞银解除拉到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优美特公司是否与尤瑞银就岗位、薪酬调整达成一致意见。优美特公司上诉主张其提交的工作分析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生产运营中心薪酬变更确认表》等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双方就岗位薪酬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对此，本院认为，优美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享有合法的用工自主权，其有权基于生产经营之需要对劳动者的岗位及薪酬进行调整，但其进行的调岗调薪行为应当符合法律规定，不得损害劳动者的合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首先，优美特公司虽提交了工作分析会议纪要和《会议签到表》证明其就调岗降薪事宜对员工进行了告知，但是其在一审期间认可在2018年5月31日开会时并未明确每个职工的等级及对应的工资标准。优美特公司虽二审期间上诉主张其在会议上对工种、薪酬的确定标准进行了分析，尤瑞银对具体的定岗定薪标准是知晓的，但是其并未就上诉主张的事实提交充分证据佐证，即依据优美特公司提交的工作分析会议纪要和《会议签到表》，无法证明该会议中对尤瑞银的具体岗位和薪酬进行了明确。其次，关于诉争《生产运营中心薪酬变更确认表》的效力问题，虽然该确认表上显示有尤瑞银的签字，但是依据尤瑞银提交的录音证据，优美特公司在签字过程中确实存在遮盖行为。优美特公司虽上诉主张其遮盖仅是涉及其他员工的信息问题，但其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佐证。结合尤瑞银在收到2018年6月份工资之后即向优美特公司主张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在优美特公司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该签字亦无法认定系尤瑞银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优美特公司上诉关于其与尤瑞银已经就岗位薪酬调整进达成一致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2018年6月、7月工资差额一节。因优美特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尤瑞银作出的调岗降薪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其应当按照尤瑞银此前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依据尤瑞银岗位调整之前的工资标准结合其出勤情况及社会保险、公积金缴纳情况核算的2018年6月、7月的工资差额不高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优美特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上述工资差额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优美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基于前述论述，优美特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尤瑞银作出的调岗降薪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其2018年6月确实未足额向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故尤瑞银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相应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依据尤瑞银的工资标准及工作年限核算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优美特公司上诉关于其不应支付相应经济补偿的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优美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优美特（北京）环境材料科技股份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程 磊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天冕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崔浩然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