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经济开发区德善路**。法定代表人：白庶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林湘，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金元，女，194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建、禹秀，湖南金州（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范金元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5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怀化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林湘、被上诉人范金元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5244号民事判决，判令怀化农商行无需向范金元支付本金621165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范金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禹子英个人向范金元借款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认定事实错误。范金元未与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签订《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双方之间不存在业务代办和资金拆借业务的事实。禹子英挪用资金案，虽然（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舞水路支行存在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事实，但并未认定舞水路支行为范金元从事过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承兑票据等，不包括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的经营业务，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商业银行的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禹子英的行为不符合职务行为要件，范金元亦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二、一审判决禹子英个人借款合同纠纷认定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错误。现有证据充分证实，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范金元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涉资金不属范金元在怀化农商行的存款，一审判决将借贷合同认定为储蓄存款合同，适用法律错误。范金元辩称：禹子英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负责人。范金元经他人介绍认识禹子英后，禹子英要求帮忙揽储、实施资金调剂，范金元是基于禹子英的分支机构负责人身份及对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信任，才将自己的存款存入或转账至禹子英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设立的账户内，故禹子英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自2013年，范金元通过现金存款或转账方式，分5次向禹子英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设立的账户存入1130000元。该账户的资金实际由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的客户资金，（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判决也认定了前述账户资金属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一审判决认定范金元与怀化农商行成立储蓄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清楚。怀化农商行认为范金元与禹子英系民间借贷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范金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范金元存款63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6年2月20日，利息为190000元，之后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印章。舞水路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立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工作人员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利息一般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之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有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范金元的资金。范金元在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有存款账户，账号为81***********39，未在舞水路支行开设存款账户。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范金元自2013年起分别采取取现存款5笔、转账存款1笔，共向禹子英在舞水路支行开设的92***********11账户存入1130000元。2014年9月27日，范金元因资金需要，禹子英通过转账方式向其还款500000元。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6年9月范金元与禹子英对账确认，2013年8月28日至2016年1月1日，范金元累计存入本金1130000元，息转本190000元，两项合计1320000元。具体为：2013年8月28日存入200000元，2013年9月17日转账存入240000元，2014年1月3日存入100000元，2014年2月19日存入160000元，2014年11月1日存入210000元，2015年3月21日存入220000元，2014年9月27日息转本50000元，2015年8月31日息转本70000元，2015年9月1日息转本30000元，2016年1月1日息转本40000元，2014年9月27日还款500000元，支付利息尾款8835元。截止2016年4月21日金额为820000元。禹子英案发后，经湖南省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范金元未退还的资金820000元（其中含应扣息转本190000元，全部未退还资金6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范金元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范金元通过存现、银行转账方式将资金存入禹子英开设的舞水路支行账户并收取利息，虽禹子英未在该支行为范金元另行开设存款账户，但范金元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范金元与舞水路支行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是否向范金元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范金元与禹子英个人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范金元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范金元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支行对范金元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范金元受高息诱惑，未督促禹子英办理开户且在未开立账户的情况下，仍多次将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控制，对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导致资金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该院对其存款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其已获取的利息8835元，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故怀化农商行向范金元承担支付责任的金额为621165元（630000元－883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金元本金621165元；二、驳回范金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范金元负担2910元，怀化农商行负担909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范金元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范金元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范金元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即便范金元未与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签订《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也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范金元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范金元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结合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利诱向范金元揽储，范金元也同意将资金存入舞水路支行，但禹子英隐瞒调剂储户资金不属经营范围的重要事实，并导致范金元与舞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规定，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同时，范金元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控制、拆借，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导致资金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怀化农商行返还范金元资金621165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湘辉审 判 员  胡海雄审 判 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 助理  张 朗代理书记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