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2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印肇珍，女，195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渊，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志伟，男，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雨花台区矿部农贸市场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乡泰山村郑家生产队。法定代表人：卞传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霞，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璠，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印肇珍、吉志伟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雨花台区矿部农贸市场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矿部农贸市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印肇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渊、上诉人吉志伟、被上诉人矿部农贸市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霞、朱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印肇珍、吉志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根据监控录像以及老人有高血压脑梗病史就“倾向认定老人系因病摔倒”，且对于监控录像中老人明显的避让路人的行为不予认可，甚至对出现在菜场内的送货车辆视而不见。根据公安执法记录仪显示，在老人倒地现场有菜叶、垃圾和因为缺少瓷砖而形成的路坑。一审法院在未尽职调取事发后近距离执法记录仪视频影像和相关询问笔录等重要证据资料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远距离监控录像就推定老人系因病摔倒，没有事实依据。吉祥松老人虽有高血压脑梗病史，但亦是六年前的症状，六年来老人并未有过任何脑梗不适，事发一周前才外出旅游回来，身体并无异样。而一审法院仅凭六年前的病史，即推定老人因病摔倒，亦无事实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虽称其员工第一时间电话报警，并现场维持秩序，尽到了积极处理义务，但却一直未能提供有关电话记录等相关证据，而上诉人了解到，老人在事发后系路人在看到无菜场管理人员处理的情况下，无奈报警，而并非菜场职工报警处理，从现有监控录像中亦能看出，事发后现场一片混乱，并无任何工作人员进场维持秩序，更无任何急救措施，而且被上诉人隔壁即是梅山医院，却无任何被上诉人员工前往报信求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矿部农贸市场辩称，监控录像显示，吉祥松老人在菜场内和任何人都没有肢体接触，在其倒地现场也没有上诉人陈述的菜叶、垃圾，案涉现场作为农产品交易市场环境整洁，人流有序，并不是被上诉人场地存在瑕疵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引发吉祥松老人倒地死亡的后果。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病历单和死亡证明记载吉祥松老人有高血压、脑梗病史，死亡原因为猝死。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对猝死的定义，系平时身体健康，或者貌似健康的患者在出乎意料的短时间内因自然疾病而忽然死亡，并且在吉祥松去世后上诉人作为其家属并没有对医院认定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倾向于认定吉祥松老人因病死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吉祥松老人在身体不适倒地的时间是2017年10月7日8点19分40秒，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卞金俊在5分钟内就发现并立即拨打了120，又求助于110寻找其家属，该拨打110和120的记录在西善桥派出所和南京市急救中心均有记录。被上诉人作为矿部农贸市场的经营者，并非专业的医疗机构，在发现吉祥松老人不明原因倒地之后只能求助于公安机关和医疗机构，已经尽到了最基本的救助义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应被依法驳回。印肇珍、吉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矿部农贸市场赔礼道歉、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98976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7年6月23日，印肇珍与吉祥松登记结婚，婚后生育有一子，即吉志伟。2017年10月7日上午8时21分许，吉祥松在矿部农贸市场经营的菜场内摔倒，8时42分许被120送往南京明基医院抢救，病历单记载“主诉：路人发现倒地意识不清约40分钟；病史：患者于40分钟前被路人发现倒地意识不清，呼警察及120救治，120人员到……；既往史：否认糖尿病史，否认食物及药物过敏史，有高血压脑梗病史；诊断：呼吸心跳骤停”，于当日9时4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标注为“猝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印肇珍、吉志伟主张吉祥松老人在矿部农贸市场经营的菜场内因被绊倒而昏迷，且经营场所内车辆横杂，菜叶、水迹、垃圾废弃物到处都是的内容，与在公安机关调取的监控录像中显示的现场情况并不吻合。案涉菜场未有明显水迹湿滑、垃圾废弃物到处都是的情形，相反，作为居民日常农产品交易场所，案涉菜场进货、送菜、买菜、人流进出简洁有序。如果按照超市、甚至商场标准要求案涉菜场，不符合生活实际；现有证据显示，吉祥松老人有高血压脑梗病史，而“脑梗”特别容易造成老年人站立不稳而摔倒，高血压更是造成许多人脑血管意外的主要病因，结合医院诊断标注的“猝死”，在缺乏对死亡原因进行尸体解剖的现有证据下，一审法院倾向于认定吉祥松老人系因病摔倒。印肇珍、吉志伟主张，在吉祥松老人摔倒以后矿部农贸市场未尽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时，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按照危险发生的不同阶段，安全保障义务体现为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及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三方面。从现场录像看，在吉祥松老人摔倒到救护人员前来，约20分钟左右，从打电话给110或者120，到救护人员到场，20分钟时间间隔尚属常见，矿部农贸市场抗辩其并非医疗机构不敢擅动老人身体只能由医疗机构进行急救符合意外事件通常处理模式，不能由此认定矿部农贸市场未尽救助义务。印肇珍、吉志伟陈述离菜场不远即有医院，而矿部农贸市场人员未向就近医院寻求医疗急救，等待120前来抢救耽误了时机，一审法院认为，120救护人员到现场后决定把老人送往明基医院而不是附近的医院进行抢救，多数亦基于对老人病情及凶险程度的初步判断，送至高等级医疗机构目的亦是追求更专业的抢救能力和设施保障，双方争议菜场工作人员有无拨打急救电话，在20分钟左右救护人员到场的事实面前，并不超出“尚属及时”四个字在整个意外事件中特定情况下的评价。尽管作为视频的观看者，人们都希望救护人员能在老人生命遇到危险时最宝贵的3、5分钟内能赶到现场，或者在菜场恰逢有医疗人员经过并进行施救，但不能因为急迫心情加重管理人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印肇珍、吉志伟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依上诉人印肇珍、吉志伟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西善桥派出所出警的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及报警记录证明。印肇珍质证认为，根据视频可以看出，当时场面混乱，没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或者处理。现场地面湿滑，路面肯定不会很整洁。从视频上可以看出有大的地砖沟，对方主张是排水设施，不管是否为排水设施，都应该考虑到人员行走安全，菜场应对事故现场进行管控和必要处理。当时沟的位置是在老人脚边上，地面上有沟缝造成老人摔倒。对于接出警证明，只能反映当时报警时间和人员，不能反映老人摔倒或死亡原因。被上诉人是在案发后近15分钟才打电话报警，第一时间没有通知警方或者求助120救护。对视频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接出警证明中“突然倒地”事实并不认可，因为在执法记录仪视频中，47分钟44秒的时候，老人被抬到担架之后，老人脚边处有明显瓷砖脱落痕迹和形成的大坑。吉志伟质证认为，对视频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次事件和视频有关联，证明老人摔倒脚边有明显的瓷砖脱落。对接出警证明笔录不认可。矿部农贸市场质证认为，对接出警记录的三性没有异议，但是在吉祥松老人摔倒以后，矿部农贸市场先是求助120，在事故发生后20分钟120来到事故现场，并没有延误老人的抢救时间，打110的时间点和本案没有多大关系。关于接出警证明当中，西善桥派出所对于吉祥松老人倒地的原因已经作出了具体陈述，是在步行中突然倒地。这也能够和吉祥松病历当中陈述的其有高血压脑梗病史相符合。从视频中老人走路姿势可以看出，老人腿脚不是很方便。对于执法记录仪视频没有异议，该执法记录仪是摄像设备，由于角度和光线影响，会给人造成错觉。结合老人倒地照片可以看出地面很整洁、很干燥。老人具体倒地原因，应该结合医院病历以及接处警相关结论予以认定。经审查，对公安机关处警现场执法记录仪视频，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出警证明，虽然印肇珍、吉志伟并不认可，但该证明客观反映吉祥松摔倒后报警人员、报警时间以及公安机关出警到现场后处理和走访情况，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查阅一审卷宗，南京明基医院、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南京市公安局西善桥派出所等单位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为猝死。经查看案涉菜场视频监控录像，视频中的时间显示，2017年10月7日8点19分33秒-41秒期间，吉祥松老人在菜场通道从靠右行走，逐渐走到左手柜台边，用手扶柜台，顿了一下，然后向右前晃一下，随后双腿支撑不住，身体向后缓慢躺倒。公安机关执法记录仪视频显示，吉祥松老人被120人员抬起时，身边地面上有瓷砖覆盖的排水口。出警人员到达现场后，就吉祥松摔倒情况及原因，询问了现场经营户和居民。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出警证明记载：2017年10月7日8时35分02秒，卞金俊催警，请民警赶快来，称人快不行了。上述事实，有结婚证、户籍信息、死亡证明、照片、视频监控录像、执法记录仪视频、接出警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矿部农贸市场对吉祥松的死亡是否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通过监控视频录像可以看出，吉祥松老人在矿部农贸市场经营的案涉菜场内走到左手边的蔬菜摊位柜台旁，用手扶着柜台，站立不稳，后仰倒地。吉祥松的病历记载：“患者于40分钟前被路人发现倒地意识不清，呼警察及120救治”。吉祥松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为猝死。可见，吉祥松老人的死亡系其自身原因造成。一审法院倾向于认定吉祥松老人系因病摔倒，并无不当。关于印肇珍、吉志伟上诉认为，吉祥松老人摔倒系避让路人造成，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关于印肇珍、吉志伟上诉认为，吉祥松老人倒地现场有菜叶、垃圾和缺少瓷砖而形成的路坑，造成其倒地。经查看菜场监控录像以及执法记录仪，虽然吉祥松倒地的柜台边确实有一处下水道口，并用瓷砖覆盖。但吉祥松倒地的地面上比较洁净，用瓷砖覆盖的下水口紧靠柜台边，并不影响道路通行，即使如上诉人所称，吉祥松系行走时碰到下水道瓷砖而摔倒，吉祥松也应是向前扑倒，而不是向后仰面躺倒。关于印肇珍、吉志伟上诉认为，吉祥松摔倒后，矿部农贸市场并未及时报警与救治。根据接出警证明，事发后虽然第一时间报警的是案发现场群众，但矿部农贸市场工作人员也随后催警，且出警人员与120急救人员均及时到达事发现场进行急救。因矿部农贸市场并非医疗机构，在不知吉祥松摔倒原因和病情的情况下，矿部农贸市场报警求助，没有自行救治吉祥松及送医，并无明显不当。印肇珍、吉志伟认为矿部农贸市场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印肇珍、吉志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5元，由上诉人印肇珍、吉志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审判员  胡庆东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