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修义，男，195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巨、梅陈炎，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鄂军，男，198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衍良，永嘉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谢修义为与被上诉人谷鄂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4民初8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修义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谷鄂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谷鄂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谷鄂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谷鄂军诉称其父为谢修义支付投资款等形成债务，故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谷鄂军应当提供借款已实际支付的证据，即使属于对以前借贷关系的结算凭据，也应当提供之前曾经出具的借款凭据，证明其已提供借款的事实。原审判决未查明谷鄂军或其父亲提供借款的次数、时间、具体金额，仅以欠条就直接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明显与法不符。二、一审判决未查明谢修义系受胁迫出具欠条的事实不当。涉案借条出具时间为2017年10月29日，谷鄂军父亲谷定宝死亡日期为2017年10月30日，双方在庭审中均陈述到谷定宝于2017年10月27日离开医院回家，故可推知涉案借条系在谷定宝弥留之际出具。谢修义与谷定宝为少年朋友，一直感情甚好，应谷鄂军之邀请，去其家中做最后告别。在谷定宝病榻前、吸氧机边，谢修义是在谷鄂军声称“不签欠条就不行”的情形下签下欠条，其行为构成胁迫。谢修义当时也言明今天场合不能就债务问题进行结算或引起争吵，暂时出具欠条等其交给谷定宝核实后再重新结算，该欠条并非最终结算凭据。三、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对证人谢某1、谷某证言效力予以认定不当。如谷鄂军陈述，涉案债务为谷定宝遗产，谢某1作为谷定宝的妻子、谷某作为谷定宝的女儿，均为谷定宝的继承人，即使放弃了共有权、继承权，也与涉案债权债务存在利益关系，故其不能作为证人出庭，其当庭陈述只能作为当事人陈述来认定。依照当事人陈述认定规则，对其有利的不应予以采信、对其不利的视为其承认，原审判决将谢某1、谷某作为证人证言的证据来认定，并据此认定谷鄂军未实施胁迫，明确违背常理和逻辑。其次，“补还款”条子认定错误。谷鄂军在庭审中提供了二份借条照片、一份欠条照片、一份“补还款”凭据照片，用以证明结算前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谢修义对该些证据均予以认可，但是原审法院仅认定前三份证据的效力，对“补还款”凭据不予认定。谷鄂军承认该份“补还款”凭据来源于谷定宝保存的债权债务凭据中，可见该凭据属于谢修义出具的由谷定宝收取的债权债务结算凭证。谷鄂军将其作为证据提供，就应当对该证据全部证明内容予以认可，而不能只认可对其有利的事实、不认可对其不利的事实，该证据在经谢修义质证无异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应当认可该证据效力，并基于该证据反映的事实作出法律事实认定。基于该证据，双方于2015年结算的债务余额仅114711元。四、一审判决认定借款金额证据不足。谷鄂军陈述涉案债务510200元来源于谢修义与谷定宝之间的往来账款结算，且是其亲自与谢修义结算的结果，谷鄂军应该清晰向法庭陈述账款的结算经过和最终数额确定等基础事实。从原审证据材料来看，无论是谷鄂军的陈述，还是谢某1、谷某的陈述以及谷鄂军提供的结算前的全部凭证，均无法证明谢修义负债600200元、已经清偿90000元的事实。谢修义在未核实基础债务的情况下，出具510200元欠条，也可以佐证其受谷鄂军胁迫的情形。综上所述，谷鄂军利用其父亲弥留之际逼迫谢修义出具其随口陈述的债务金额、虚伪承诺事后再行结算，属于欺骗、威胁的情况，应撤销该欠条的法律效力。谷鄂军提供的此前四份凭证，才是双方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依据“补还款”凭证对双方债务进行结算。 谷鄂军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借条形成过程和借条的真实性，据此认定本案借贷事实正确。谢修义主张系受谷鄂军胁迫出具借条缺乏依据，如存在胁迫其应会在事后通过相应途径进行救济，且谢修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二、谢修义与谷鄂军父亲谷定宝生前共同承包工程，双方互有经济往来，现谢修义出具借条确认欠款事实，至于“补还款”凭据因未经谷定宝签字确认，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并无不当。证人谢某1、谷某在谢修义出具本案借条时均在场，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以客观反映借条的形成过程，应当予以采信。 谷鄂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修义偿还借款本金5102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利率计算，从2017年10月29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谢修义承担。诉讼过程中，谷鄂军将第1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判令谢修义偿还借款本金5102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7年10月29日起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修义与谷鄂军父亲谷定宝曾一起做工程，双方存在资金往来。2005年6月23日，谢修义向谷定宝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谷定宝现金《肆拾叁万玖仟伍佰元整》，此据，借款人：谢修义，2005年6月23号。”2014年2月13日，谢修义对该《借条》又再次签字确认。2006年1月27日，谢修义向谷定宝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谷定宝现金壹万元整，利息按壹分计算，此据，借款人：谢修义，2006年元月27号条。”2014年2月13日，谢修义对该《借条》又再次签字确认。2014年2月16日，谢修义向谷定宝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谷定宝工程亏空款84111元，具欠人：谢修义，2014年2月16号。”2017年10月29日，经原、谢修义双方结算，谢修义向谷鄂军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谷鄂军人民币大写：《伍拾壹万零贰佰元正》，欠款人：谢修义，2017年10月29号条。”《借条》未载明还款期限，《借条》出具后，谢修义至今未支付所欠款项。另查明，谷定宝于2017年10月30日去世，谷鄂军系谷定宝的儿子，为谷定宝享有债权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谷定宝其余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均放弃该笔债权及相应利息的继承权利。案件争议焦点为：谢修义所欠金额应如何认定。谷鄂军主张2017年10月29日，经双方结算，谢修义尚欠510200元；谢修义主张2015年3月10日，经谢修义与谷鄂军父亲谷定宝结算，尚欠114711元，扣除后来已支付的60000元，尚欠54711元。该院认为，应认定谢修义尚欠款项为510200元。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谷鄂军持有谢修义出具的《借条》向该院起诉，在庭审中就款项如何形成、借据出具、款项如何结算等事实予以了陈述，该陈述并未有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和逻辑之处，且谷鄂军提供了以往的《借条》、《欠条》的照片复印件予以佐证；第二，谢修义辩称受谷鄂军胁迫出具《借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若借条确系被胁迫情况下出具，谢修义事后亦可及时通过相应救济途径予以救济，但其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已通过相应救济途径对自身予以救济，故相应辩称难以采信；第三，谢修义作为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对涉案如此巨大债务给予充分的、审慎的、理性的重视，其对于自身所出具的债务凭证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确知悉。综上所述，目前尚无证据推翻借据记载的内容，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谢修义尚欠510200元。一审法院认为：谷定宝与谢修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谷定宝去世后，谷鄂军作为谷定宝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谷定宝其余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债权的前提下，对谷定宝的遗产即本案债权有权继承。《借条》未载明还款期限，谷鄂军有权随时要求谢修义在合理期限内偿还欠款，现谷鄂军要求谢修义偿还欠款510200元，理由正当、合法，应当予以支持。《借条》未载明借款利息，谷鄂军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款存有利息约定，故谷鄂军要求谢修义从2017年10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但谢修义逾期还款，客观上给谷鄂军造成利息损失，故谷鄂军可要求谢修义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综上所述，谷鄂军的诉讼请求部分合理，合理部分应当予以支持。判决：一、谢修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谷鄂军欠款5102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8年11月8日起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谷鄂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谢修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2元，减半收取计4451元，由谢修义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谷鄂军未提交证据，谢修义提交如下证据：结算凭据六份，拟证明谢修义、谷定宝于2015年3月份结算确认实际结欠债务为114711元的事实。谷鄂军主张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部分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并经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结算借条正是在该些结算凭证基础上由谢修义亲自核对后出具，其中补还款凭据未经谷定宝签字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 为证明案涉借条系受谷鄂军胁迫出具以及谷定宝曾持有谢修义出具的115000元借据的事实，谢修义申请证人周某、郑某、谢某2出庭作证。 证人周某陈述称：证人与谢修义系夫妻关系。谷定宝与谢修义为少年朋友，谷鄂军电话联系谢修义要求见谷定宝最后一面，并当场胁迫谢修义必须出具借条，证人与谢修义对谷鄂军主张的欠款金额有异议不同意出具相关借条，由于当时天色已晚，且谢修义刚动完手术身体不好，加之谷鄂军称不出具借条就不让证人和谢修义离开，谢修义只好按照谷鄂军的要求出具借条。事后证人主张报案，谢修义称双方关系较好不同意报案。谷定宝与谢修义此前已经就双方的经济往来进行结算，谢修义实际欠款114700元，并出具了115000元的欠据，后又偿还了60000元，故实际结欠借款金额为55000元。 证人郑某陈述称：证人系出租车司机，与谢修义、谷鄂军均不相识。证人曾某车将谢修义及其妻子载至永嘉鹤盛岩峰村并送回，在将谢修义二人送至目的地等待过程中，证人曾看见谢修义在房屋中与他人有推搡，房屋中的其他人不让谢修义离开，该房屋大门为木板门，没有油漆。后回程途中，证人听谢修义妻子说要报警，但谢修义称双方为朋友关系不同意。 证人谢某2陈述称：证人与谢修义、谷鄂军母亲均为同村村民，互相认识，对谷定宝与谢修义之间的具体经济往来不知情。2017年4月12日，谷定宝与案外人之间的经济纠纷在永嘉法院岩头法庭开庭，谷定宝告知证人自己有很多欠款收不回来，并拿出了四份借据，其中一份借条载明谢修义结欠其欠款115000元。 针对上述证人证言，谷鄂军主张证人周某系谢修义的妻子，存在利害关系，且周某对涉案款项如何结算并不清楚，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证人郑某不在现场，其对涉案借条如何形成并不知情，且关于谷鄂军房屋大门为木板无油漆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证人谢某2对谢修义与谷定宝之间的经济往来以及本案借据如何形成均不知情，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周某系谢修义的妻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低，而证人郑某的身份尚无法确认，其证言内容可信度亦存疑，故仅凭该两位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诉争欠条系受胁迫出具的事实。谢修义提供的部分结算凭证已经在一审法院提交，其中2015年3月10日形成的补还款凭证虽系谷定宝所持有，但缺乏谢修义、谷定宝的签字，无法证明双方已就凭证载明的结算金额形成合意，谢修义主张曾依据该结算凭证向谷定宝出具了一份载明115000元的借条，但无法出示该借条，仅凭证人谢某2的陈述亦尚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谢修义提供的结算凭证以及证人谢某2的证言均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诉争借条为结算性凭证，债权人谷鄂军对借条载明结算金额如何计算已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了相关结算依据，现谢修义否认借条的证明力，主张结算金额不属实以及借条系在谷鄂军胁迫情形下出具，但谢修义对其主张的欠款金额仅有一份其向谷定宝出具的补还款凭证证明，该凭证为谷鄂军在一审期间提交，谷鄂军否认凭证与本案欠款存在关联，由于该凭证并无双方当事人及谷定宝的签字，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已就凭证约定的内容达成一致合意，而谢修义关于该凭证所结算金额的解释也缺乏证据印证，故仅凭该补还款凭证不足以推翻诉争借条的证明效力；同样谢修义关于借条系受谷鄂军胁迫下出具的上诉主张，亦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谢修义作为成年人且从事工程承包，对钱款数额应有较强认知，但却在明知欠款仅为2万多元的情况下出具金额为510200元的诉争借条，有违一般常理和生活逻辑。综上，谢修义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借条的证明力，并综合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妥，应予支持。至于谢某1、谷某虽系谷定宝的妻女，与诉争纠纷存在利害关系，但不影响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事实综合认定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谢修义提出的相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2元，由谢修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李 劼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