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5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首层西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12412249C。负责人：陈业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林，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水凤。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欣潼。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皓天。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星，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宋帼凤。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原审被告宋帼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7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赔偿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市广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赔偿762753元。三、驳回原告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50元（原告已预交302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4791元，原告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负担1259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遗漏重要事实未审查。1、原审判决未对侯某死亡事件属于交通事故进行定性。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起诉时选择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作为案由，第二次开庭才变更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需要先确定引致损害发生的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本案事故既无公安机关证明，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定性为交通事故。2、原审判决未查明侯某死亡事件的性质、原因、经过等。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提供的证明侯某死亡的证据均没有描述事故发生经过，侯某因交通事故还是安全生产事故致死，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起诉书自述侯某在解绑大客车过程中被大客车压死，应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应由负责管理的人员承担责任。3、《VIP客户补充协议》不适用于本案。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未提供该协议原件供核对，保险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且该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协议是保险公司与广州市运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力公司）于2017年签订的，适用于运力公司投保的车辆。而涉案车辆在2015年已卖给宋帼凤，投保人是宋帼凤而非运力公司。4、原审判决忽略了侯某侵害自己的事实。按侵权责任赔偿理论，自己不能赔偿给自己。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在起诉状中自述侯某在卸拖挂车作业过程中压死自己，其损失不应得到赔偿。原审判决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驳回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的诉讼请求，但却对该事实只字未提。二、原审判决将交强险视为“万能险”看待。1、交强险虽带公益性，但本质上仍属于保险，仍然有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的内容。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交通事故造成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包括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的损失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侯某是被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不属于交强险的赔付对象。2、交强险性质上属于责任险。根据法律规定，侯某需要依法对自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责任才会产生。但侯某既是侵权人也是被侵权人，不可能赔偿给自己，侯某的赔偿责任不存在，保险责任不会产生。三、原审判决将商业三者险不视为商事保险看待。1、商事交易重视意思自治，根据该原则，法院应尊重保险合同内容的约定。2、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约定，被保险人的损失属不保范围，侯某是被允许的驾驶人，属被保险人，不属于赔偿对象，其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就不存在责任免除问题，更不存在提示与明确说明问题。3、《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条约定了责任免除情形。侯某没有特种作业人员证书，也没有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保险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4、商业三者险性质上属于责任险。侯某不可能对自己负有赔偿责任，保险责任不会产生。四、原审判决创设了“自己赔自己”的侵权赔偿先河。侯某存在身份重合的情况，判决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更为妥当，不仅与侵权责任法律规定相一致，也与责任保险法律规定相符合。虽然司法实践中，部分法院认可车上人员可以转化为第三者，但需要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在车外，二是受害人被被保险车辆碰撞。而本案，虽然事故发生时侯某在车外，但并非被被保险车辆碰撞，而是被大客车碰撞，故不存在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五、关于道路以外发生的事故是否参照交强险进行赔偿的问题。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交通事故，可以参照适用交强险进行赔偿。但无论是法规还是司法解释，都强调通行的状态，以通行为目的才能认定为交通事故，以作业或者其他目的使用机动车的，不应当认定为交通事故。而本案明显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无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三者险都不保障安全生产责任事故。2、商业三者险是对交强险的补充或者延伸，因交强险针对的是交通事故，故商业三者险也只能针对交通事故。如果使用机动车的任何事故都由商业三者险和交强险赔偿，无疑扩大保险的责任范围，这些非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属于意外险的保障范围。3、侯某的死亡是其自身行为导致，没有任何第三方的介入，侯某对结果的产生至少负主要以上责任，原审判决在责任分担上明显不合理。六、根据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的自述，侯某被大客车压到致死。大客车并非保险公司承保的车辆，如果侯某的损失要从车辆保险中得到赔偿，应当向大客车的承保公司主张，而非向保险公司进行主张。据此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承担。被上诉人潘水凤、潘某、侯欣潼、侯皓天共同答辩认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一、特种车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交强险应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公司承保的是车辆，不是人。综观大量案例，即使是车辆将自己的亲属甚至将自己造成意外的，保险公司也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赔付。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问题，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过错，在照顾非机动车一方10%，参照省法院、省公安厅的意见，认定保险公司承担60%的责任是公平合理的。三、根据《VIP客户补充协议》约定，该汽车在作业造成意外，商业三者险应予以赔偿。原审被告宋帼凤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保险公司表示：其主张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的具体条款是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十三）项；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宋帼凤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据是保险条款中的加粗加黑。到庭当事人均表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2006年版）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该条例（2012年修订版）第四十四条作了相同规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12月5日向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称，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该复函虽然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发布的文件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涉案车辆属于特种车辆，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该车因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侯某死亡，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侯某于事故发生时在涉案车辆外，不属于本车人员，且其在操作涉案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不能割裂其死亡与涉案车辆之间的因果关系。第三，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强险赔偿的对象不包括本车车上人员。对于交通事故保险赔偿而言，受害人与被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的位置关系决定了适用保险的种类，应以事故发生的瞬间时间进行判断，此时受害人在车下就属车下人员，在车上就属于车上人员。既然侯某在事故发生时处于车外，当然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对“被保险人”含义的解释，特别是对驾驶人的描述，是针对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的身份描述。驾驶员并非一种固定身份，而是随时空的变化而转变。当事故发生时仍位于车上的控制车辆的人员是驾驶员，而当事故发生时已经在车外的人员与其他在道路上的行人并无本质区别，此时其已不是该车的驾驶员，而只是普通的受害人。其虽然还能控制车辆，但并非基于其驾驶员的身份，而是基于其实际使用人、管理人的身份。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宋帼凤为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购买了商业三者险，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承保涉案车辆的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然商业险保险单设置有“重要提示”栏目，提示内容包括“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内容，但该保险单并未附有保险条款的内容，即使宋帼凤已收到保险单，其也无法通过保险单知晓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公司仅告知宋帼凤保险条款存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保险公司主张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十三）项免赔，上述条款属于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免赔，保险公司需对上述免责条款向宋帼凤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保险公司并无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宋帼凤，也未举证证明在投保时其已就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对宋帼凤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主张根据免责条款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六，原审法院已经考虑到侯某自身的过错，推定由其自负40%责任、保险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保险公司认为责任分担不合理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没有提出异议，故对此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7.5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军梅审判员  张 宾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罗淑仪陆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