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59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家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海，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坚红化工厂。法定代表人：陈锡来，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惠霞，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家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坚红化工厂（以下简称坚红化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8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家锐上诉请求：1、驳回坚红化工厂一审的诉讼请求；2、判令坚红化工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已约定付款期限。1、本案证据《欠条》、《确认书》对应的发票上明确注明“送后收款”或“汇款”（可推定此笔货款何家锐已通过“汇款”支付），由此可知，双方是有明确的付款期限约定。坚红化工厂是依据此发票要求何家锐支付款项的，该发票原件应在坚红化工厂处，按照《证据规则》规定，坚红化工厂有义务提供证明原件。2、一审认定坚红化工厂对何家锐已支付的706268元款项构成已作出合理说明与举证错误，坚红化工厂应提供支付此货款构成的送货凭证，才能构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才算完成举证责任或完成证据的盖然性，没有原始的送货凭证作为支持，坚红化工厂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双方签订的《涂料销售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坚红化工厂）送货到乙方（何家锐）约定地点时，收取该批货款，乙方应将该批货款付清”，该合同已明确约定双方的付款期限。同类买卖不再一一签署合同，是日常生活经验规则可以推论出来的事实，按最高院的《证据规则》，这是无需举证予以证明的事实。4、一审判决书第四页第一段最后一行“与本案无关”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何家锐当时表达的意思是对坚红化工厂提供的银行转账单、发票除一张抬头为“粤进”外，其余七张发票是否属于“粤进”无从考究，而并非指该证据与本案无关。5、一审判决书第三页最后一段倒数第三行所述的“支票号”与倒数第二行中的“发票号”是不一样的票据，不存在不一致的说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若坚红化工厂认为“送后收款”的约定不明确，不能适用本案，则按《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涂料销售合同》已明确约定双方收货后付款，故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上述《证据规则》，坚红化工厂如认为本案不适用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作出推翻”。坚红化工厂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推翻的，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一审判决第三页第一段已明确之前与坚红化工厂交易的主体已于2015年6月19日注销，坚红化工厂应当在两年内（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修改为三年的诉讼时效）行使自己的权利，主张相应的欠款。4、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一段第二行认为坚红化工厂已对《收据》作出合理的说明与举证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应对坚红化工厂提供给何家锐的送货单据进行审查，予以证明确实存在于何家锐有关或相关的交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何家锐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时，何家锐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补充上诉意见》，具体内容如下：一、坚红化工厂认为何家锐于2010年6月支付的706268元不是案涉货款，其应提供公司的送货单回单作为依据。因为何家锐在结算所有交易时都交回送货回单给坚红化工厂，双方结算均以送货单为依据，而并非是以发票为依据。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坚红化工厂的上级单位“珠江化工集团”于2015年7月1日已通知何家锐就之前交易的“南方牌”乳胶漆不再与坚红化工厂进行交易。依照日常生活经验，坚红化工厂当时就应该清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且粤进涂料店也已于2015年6月19日注销，至坚红化工厂2018年7月6日提起诉讼之日，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坚红化工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起诉，就丧失了法律上的胜诉权。三、一审判决不规范，没有查明认定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坚红化工厂答辩称：1、关于《收据》中的金额706268元，何家锐并未提交相应的支票或汇款凭证证明其支付情况。而我方在一审时已提交《收据》及发票作为证据，证明该笔货款对应的是2010年的送货款，而并非是本案1998年发生的货款。2、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没有明确付款期限，在2010年4月14日双方签订的《确认书》上也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综上，我方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坚红化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家锐立即向坚红化工厂支付货款7327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起诉之日2018年7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何家锐承担本案的全部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22日，何家锐出具《欠条》一张，确认欠坚红化工厂乳胶漆款人民币732790元，《欠条》上记载上述货款对应的发票号为：0195016、5059344、5059367、0195009。2010年4月14日，坚红化工厂与何家锐共同签署《确认书》，内容为：“广州市坚红化工厂与佛山市粤进化工经营部(何家锐)经过友好协商，双方同意确认佛山市粤进化工经营部所签交坚红化工厂的欠条壹张，金额共柒拾叁万贰仟柒佰玖拾元正(732790元)”，其上记载欠单日期为1998.10.22，金额为732790元，发票编号为5016、9344、9367、5009。坚红化工厂主张何家锐至今尚未支付所欠货款，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案外人佛山市禅城区粤进涂料店，系个体户，经营者姓名：何家锐。该主体在2006年7月3日对住所、业务范围、名称进行变更登记，其名称由“佛山市禅城区粤进化工经营部，变更为“佛山市禅城区粤进涂料店”。该主体于2015年6月19日注销。坚红化工厂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欠条》、《确认书》、《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等证据，经庭审质证，何家锐除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之外，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何家锐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交坚红化工厂出具的《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何家锐支票加电汇款706268元”，拟证明何家锐在2010年6月29日向坚红化工厂支付货款706268元。坚红化工厂对此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坚红化工厂收取的706268元货款对应的是双方在2010年发生的货物买卖，而非坚红化工厂本案主张的1998年的货款；何家锐与坚红化工厂是多年代销关系，何家锐负责联系买家，由何家锐统一向坚红化工厂订货并向坚红化工厂支付货款，上述706268元是2010年6月货物买卖对应的货款，是佛山市禅城区粤进涂料店(简称“粤进”)、广州俊亚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俊亚”)、慕尔瀚防腐服务(上海)有限公司(简称“慕尔”)、广州市海珠区丰源五金化建经营部(简称“丰源”)和佛山市南海泰勋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简称“泰勋”)这5个付款单位分别于2010年6月29日至2010年6月30日所支付货款的合计，且上述单位支付货款对应的支票号与何家锐在《欠条》与《确认书》中记载的发票号不一致。为此，坚红化工厂提交《银行进账单》、《银行转账凭证》和《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证明。何家锐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确认上述《银行进账单》中所反映的2010年6月30日“粤进”支付货款31368元是坚红化工厂、何家锐在2010年之后发生的货物买卖而支付的货款，认为其他付款单位的支付凭证与本案无关。此外，何家锐还提交了《涂料销售合同》一份，拟证明2008年1月1日坚红化工厂、何家锐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付款时间为收到货物付清，并非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提交坚红化工厂在2008年12月26日出具的《送货清单》两张，拟证明坚红化工厂向何家锐经营的店铺送货均有送货清单，且标明收货单位为“佛山粤进”，何家锐主张若坚红化工厂的进账单上没有标明“佛山粤进”的，则该款项就不是何家锐所付货款。坚红化工厂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何家锐提交的2008年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无关，且坚红化工厂、何家锐为代购销关系，实际收货单位不一定是何家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坚红化工厂主张何家锐支付所欠货款732790元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过；二是何家锐有无支付案涉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何家锐辩称诉讼时效已过的意见，经查，何家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坚红化工厂及何家锐双方关于案涉货款的支付时间已作出明确约定，则在履行期限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坚红化工厂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坚红化工厂要求何家锐支付货款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何家锐的该项抗辩不成立。关于何家锐辩称其在2010年6月29日已经向坚红化工厂支付了706268元的意见，虽然何家锐提供了坚红化工厂出具的《收据》一张，但在坚红化工厂对该份《收据》的款项来源已进行了合理的说明与举证的情形下，何家锐并未能进一步提供该《收据》所标注的“支票加电汇”的支付凭证，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所欠货款，故何家锐的该项答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坚红化工厂已向何家锐交付货物，何家锐应当支付货款，坚红化工厂、何家锐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何家锐至今仍拖欠货款732790元未付，故坚红化工厂要求何家锐支付货款732790元并从2018年7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上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何家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坚红化工厂支付货款732790元及利息(利息以7327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7月6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期履行上述支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何家锐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何家锐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送货清单（回单），拟证明双方交易的真实存在和坚红化工厂收款的依据及交易货款的凭证。2、《授权书》，拟证明坚红化工厂的上级单位“广东珠江化工涂料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已通知何家锐就之前交易的“南方牌”乳胶漆不再与坚红化工厂交易，依照日常生活经验，此时应当清算双方的债权债务，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就丧失了法律上的诉权。3、发票联，拟证明发票上明确注明“送后收款”或“汇款”（可以推定何家锐此款已通过“汇款”支付），由此可知，双方是有明确的付款期限约定。4、《涂料销售合同》，拟证明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坚红化工厂）送货到乙方（何家锐）约定地点时，收取该批货款，乙方应将该批货款付清”，双方已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同类买卖不再一一签署书面合同。经核对，上述证据1、3、4均在一审已提交并经质证。对于证据2，何家锐作如下说明：1、该证据是坚红化工厂提交给我方的，故我方没有原件；2、该证据形成时间太长，我方在一审后才找到该证据，故在一审时没有提交。坚红化工厂对证据2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代理人并不清楚《授权书》的真实性；2、该证据是坚红化工厂与广东珠江化工涂料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何家锐并非是该《授权书》的主体，该《授权书》也不能佐证何家锐与坚红化工厂之间关于涉案货款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审期间，何家锐向本院提交一份《调查申请书》，申请本院依职权要求坚红化工厂提供双方全部交易的款项往来情况，以证明涉案货款未支付的基础事实。二审期间，坚红化工厂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何家锐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3、4均在一审已提交并经质证，故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不再进行质证；对于证据2，何家锐未能提交该证据的原件进行核对，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何家锐的上诉及坚红化工厂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何家锐是否需要向坚红化工厂支付货款732790元及利息；2、坚红化工厂要求何家锐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有无过诉讼时效。对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何家锐虽上诉称其在2010年时已向坚红化工厂支付所欠货款，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但本院审理期间，何家锐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其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何家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何家锐二审期间提出的调查申请，《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一）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材料；（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何家锐申请本院调查的事项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何家锐的调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何家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廖 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