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民再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住所地宁夏海原县。负责人：任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盈，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文林，男，1965年1月5日出生，回族，农民，住宁夏海原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玲，女，1976年8月2日出生，汉族，西航小学教师，住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国梁，男，197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农业银行中油支行职员，住西安市新城区，系姜玲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昌绪，西安市长安区郭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白银，男，1973年3月5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宁夏海原县XX镇XX村XX村。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原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文林、姜玲，原审被告白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陕01民终9943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陕民申28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保海原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盈、被申请人杨文林、姜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国梁、梁昌绪、原审被告白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海原支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支持人保海原支公司赔付车辆贬值损失，既缺乏相关证据支持且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仅规定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属于财产损失，并未认定其属于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的约定，人保海原支公司仅对第三者遭受财产的直接损失负责赔偿，故原审判决其承担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不能成立。再审请求：1、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陕01民终99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人保海原支公司仅向姜玲赔偿车辆损失170000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文林、姜玲承担。杨文林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利益所造成的损失”以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人保海原支公司应当对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35000元予以赔偿。2、车辆贬值损失由法院认定。3、人保海原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既未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也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其主张免责缺乏依据。姜玲辩称，对于车辆贬值损失20000元与替代性交通工具合理费用35000元，人保海原支公司应当在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应由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杨文林承担。请求驳回人保海原支公司的再审请求。白银述称，同意杨文林答辩意见。姜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文林、白银、人保海原支公司连带赔偿其车辆贬值损失费10000元，支付4S店维修费20000元，共计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文林、白银、人保海原支公司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姜玲的车辆维修费170000元、车辆贬值损失40000元、代步工具费45000元（2015年12月2日到2016年9月的租车费）、鉴定费1000元，共计256000元，由人保海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杨文林、白银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杨文林、白银、人保海原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6日20时48分许，白银驾驶杨文林所有的宁DXXX**/宁DXX**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西商高速公路向西安方向行驶至1478KM+400M山底村隧道处时，所驾车辆前部与同车道前方郑琦驾驶的陕AXXX**（临）号小型普通客车尾部相撞，后又与王某某驾驶的陕AXXX**号小型普通客车尾部相撞，XX号XX道内前方薛恒驾驶的陕AXXX**号车、周恒驾驶的陕AXXX**号车首尾相撞，致陕AXXX**（临）号车上乘坐人庞国梁受伤，五车受损，造成交通事故。2015年11月2日，西安市公安局交XX队XX大队作出西公交认字高[2015B]第10061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白银负事故全部责任，郑琦、王某某、薛恒、周恒、庞国梁无责任。姜玲于2015年9月22日购买陕AXXX**（临）号酷威小型普通客车的车牌号为陕AXXX**，车辆价税合计250900元。事故发生后，该车辆被拖至陕西华夏汽车有限公司修理，2016年4月19日，人保海原支公司作出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陕AXXX**（临）号小型普通客车扣残值后定损金额为170000元。2016年7月车辆维修好，至今车辆仍在陕西华夏汽车有限公司。2016年7月15日，姜玲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审理中，经姜玲申请，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正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姜玲的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以该涉案车辆已维修完好，车辆贬值损失可以定性衡量，无法定量衡量为由，将案件退回。姜玲申请重新鉴定，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又委托陕西天任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姜玲的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以姜玲的车辆已维修，无法进行现场勘察判断涉案车辆贬值情况为由将案件退回。后经姜玲委托，2017年4月11日，西安德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姜玲车辆进行评估，结果为：1、车辆无事故状态下市场价值190000元；2、车辆事故修复后市场价值为150000元。姜玲支付鉴定费1000元。2015年12月2日，姜玲（乙方）与西安吉悦汽车租赁公司（甲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要求，提供车型为斯柯达明锐，车牌号陕AXX**号汽车供乙方承租使用；租赁期限三个月，从2015年12月2日至2016年3月2日止，合同到期后如乙方继续支付租金则视同合同自动顺延；每月租金5000元（不足一月按220元∕天计算）等”。姜玲称其租赁此车至2016年9月2日，共支付租金45000元。另查明，白银驾驶的宁DXXX**/宁DXX**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实际车主系杨文林，杨文林雇佣白银为司机从事运输业务。宁DXXX**车在人保海原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宁DXX**挂车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驾驶人白银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本事故中，人保海原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已经理赔终结，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已经理赔123271.57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赔偿姜玲车辆损失190000元；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杨文林赔偿姜玲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35000元；三、驳回姜玲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6140元（姜玲已预交），由杨文林负担5000元，姜玲负担1140元。杨文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人保海原支公司赔偿姜玲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人保海原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公司承担姜玲的车辆损失17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姜玲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文林称其在人保海原支公司为其车辆投保商业三者险时，人保海原支公司只是向其提供了保险卡、保单及保险车标，并未向其出示保险条款，也未告知其保险条款中有免责条款的约定。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杨文林雇佣白银为司机，白银在驾驶杨文林的车辆时与姜玲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经交警部门认定，白银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造成姜玲的车辆严重受损。杨文林在人保海原支公司为其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一为：姜玲在修车期间租车使用产生的车辆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是否应由人保海原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姜玲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受损，在车辆维修期间，姜玲租赁车辆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姜玲租赁车辆使用所产生的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为其财产损失的范围，应予以赔偿，杨文林的车辆在人保海原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杨文林上诉称该部分财产损失应由人保海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人保海原支公司称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其支公司不应予以赔偿，但人保海原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支公司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杨文林特别说明和告知，且其支公司所称的合同第二十二条并未约定对替代性交通工具的损失不予赔偿，故杨文林上诉要求海原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争议焦点二为：姜玲车辆受损造成的贬值损失是否应由海原人保支公司本案中予以赔偿。姜玲车辆受损严重，经西安德信鉴定评估服务有限公司鉴定，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在市场上贬值40000元。关于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贬值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未将该损失列入财产损失范围内是考虑：1、维修时更换新的零部件，产生溢价与贬值相抵的问题；2、该损失数额的鉴定具有较大的任意性；3、每起交通事故均会造成贬值损失，将该损失明确列入会导致纠纷增多等问题。故对车辆贬值损失原则上法院不予支持，但并非所有情形下均不支持，本案姜玲的车辆是在购买后14天发生的交通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并无明显的磨损、消耗、变旧的状况，仍为新车，且在确定贬值损失时原审法院参照鉴定评估报告书40000元的意见，只是酌情认定了20000元，充分的考虑了法律规定及本案特殊性，故原审法院认定姜玲的车辆贬值损失为20000元应予赔偿并无不妥，车辆贬值损失为财产损失，根据人保海原支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其公司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属于人保海原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人保海原支公司应承担提示注意的义务，应向杨文林作出明确说明，但无证据证明人保海原支公司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原审法院判令人保海原支公司承担该贬值损失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6）陕012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6）陕012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赔偿姜玲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3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6140元，姜玲已预交，由杨文林负担5000元，姜玲负担1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预交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负担；杨文林预交675元，由杨文林预交。杨文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姜玲支付。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人保海原支公司提交PDAA201564050000005869号《机动车保险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主张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尽到提示投保人注意的义务。经查，案涉《机动车保险单》（正本）表格内“重要提示”部分第3项表述如下：“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后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7页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基本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车辆贬值损失20000元和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35000元是否应由人保海原支公司负担。杨文林的车辆在人保海原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已理赔终结，故姜玲的车辆损失应由人保海原支公司按照事故责任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杨文林赔偿。依据再审查明事实，第三人车辆的减值损失被列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的范围之内。该条款虽系格式条款，但人保海原支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保险单》（正本）等保险凭证上采用文字加粗，设立“重要提示”等方式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了提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可以认定人保海原支公司已向杨文林尽到了合理的提示注意义务。保险公司主张其不应负担车辆减值损失20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且于法不悖，依法应予支持。杨文林作为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人，应向姜玲承担车辆贬值损失费用20000元。对于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35000元的负担问题。人保海原支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关于第三人财产损失的赔付范围仅限“直接损失”之约定，主张其不应赔付作为“间接损失”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首先，人保海原支公司作为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订立人，负有对“直接损失”、“间接损失”等概念予以区分界定的义务，但其未能提供依据对此进行释明。其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对保险公司的免除情形进行了明确列举，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并不在免责范围之内。其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系保险公司限制或免除自身责任的格式条款，其理应向投保人明示，但人保海原支公司未履行提示注意义务。故其主张不承担替代性交通费用35000元的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人保海原支公司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再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陕01民终99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本院（2017）陕01民终99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6）陕012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6）陕012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赔偿姜玲车辆损失170000元；四、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杨文林赔偿姜玲车辆损失2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6140元，姜玲已预交，由杨文林负担5000元，姜玲负担1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预交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负担；杨文林预交675元，由杨文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晏  永  娟审  判  员    齐      放审  判  员    王  笑  天 二○一九年五月十五日   法 官 助 理    张      磊书  记  员    王      鑫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