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67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寿宁县洪源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寿宁县芹洋乡山底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24768580049U。 法定代表人：朱宏，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濂，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贤和，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菁，男，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梦,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淑桢，女，196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斌，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璇璇，福建彬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宁县洪源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菁及原审被告叶淑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闽0625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洪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闽06民终802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重审。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闽0625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洪源公司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洪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濂、于贤和，杨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蒲梦，叶淑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源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8）闽0625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菁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菁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在未进行重新鉴定的情况下，径直以《福建泰龙电力股份有限公司2016资产组合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作为书证的形式予以采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7条之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评估报告》被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叶佳梅、陈建兴诉泰龙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龙集团）、南平威达绿色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平威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案号：（2016）闽06民终1209号、（2016）闽06民终1210号]二审中认定鉴定程序不合法，不属于《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的可补正之情形，在未进行重新鉴定的情况下，依法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二）《评估报告》存在鉴定资料来源不明、现场勘察造假等情形，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和《人民法院委托评估工作规范》（以下简称《评估工作规范》）规定。鉴定材料均不是通过一审法院提供，材料来源不明，鉴定依据明显不足。未通知委托人，委托人未指派人员到场见证即自行组织现场勘察，存在现场勘察重大造假，违反鉴定人职业操守，严重违法。（三）在一审庭审中，法院就重新鉴定事宜咨询各方意见，洪源公司明确表示愿意垫付重新鉴定费用，一审法院未经重新鉴定，径直采信以书证形式提交的不合法证据，认定错误。二、在对于依洪源公司申请调取的长泰等地的会议纪要和《还款情况汇总表》证据只字未提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各方实际履行的协议、福建泰龙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龙股份公司）的净资产价值以及杨菁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经过除斥期间等均作出错误认定，显属事实认定错误。在生效判决认定各方实际履行的是《有关转让GlobalGreenPowerLtd.的全部股份之协议》（以下简称8.24协议）、对价约定以8.24协议为准且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无视生效判决的既判力，未对实际履行的合同作出明确认定，未尽司法审查义务，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泰龙股份公司“截止2014年6月30日的净资产价值应为762894530.63元”，进而认定存在不合理低价，明显错误。《福建泰龙电力股份有限公司2018单项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单项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的办公用房和工业区房地产等属于非经营性固定资产，不能体现股权价值，且前述固定资产属于叶跃松一方实际控制，未实际交接至兆恒水电（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恒水电），不应计入股权价值。根据会议纪要和《还款情况汇总表》，截至2018年2月，债权申报的金额为446395069.3元，已还款金额为266064609元，均系用泰龙股份公司子公司项下水电站的收入进行清偿，无论泰龙股份公司系以债务人抑或担保人身份清偿，鉴于清偿行为实际发生，且清偿主体为泰龙股份公司，应当计入负债，一审判决存在遗漏认定。《福建泰龙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债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报告》）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径直采信，未尽司法审查义务。综上，经统计，泰龙股份公司的净负债为2751160088元，即使以《评估报告》的2522655500元和《单项资产评估报告》的50653800元计，泰龙股份公司的净资产为-177850788元，属于负资产，而8.24协议约定的对价为490202931元，明显属于溢价收购，不存在一审判决所称的明显不合理低价。一审判决对于杨菁知悉撤销事由的时间认定错误。讼争合同签订于2014年8月24日，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为2015年8月23日。退一步说，根据一审判决逻辑，工商部门的备案登记行为具有公示公信力，叶淑桢持有的泰龙股份公司1.565%股权于2014年9月12日工商变更登记于南平威达名下，此时杨菁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由，其未在2015年9月11日前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已归于消灭。三、即使杨菁的主张成立，鉴于杨菁的债权得到部分清偿，应撤销的股份数应以实际债权数额为范围、以泰龙股份公司净资产价值对应的股份实际价值为标准，一审法院以一元一股为标准，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泰龙股份公司净资产762894530.63元计，每股股份的实际价值为4.78元，应撤销的股份数应以债权金额和每股股份的实际价值为依据确定。四、叶跃松、叶淑桢等人假借不具备吸收存款资质的泰龙集团名义，进行非法集资，目前人数多达1300余人，杨菁系集资参与人，无权以债权受到损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所谓的民间借贷行为与叶跃松、叶淑桢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系同一事实，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杨菁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采信《评估报告》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对于鉴定材料未经质证的，可以通过补充质证的方式进行补正。叶佳梅、陈建兴诉泰龙集团案件经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鉴定程序问题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已经重新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评估报告存在的程序问题已经得到补正。鉴定机构已经对现场勘察情况作出说明，系因法院变更委托鉴定事项后，经抽签再次委托同一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所致，并不存在勘察造假的情形。在法院已明确告知可以组织各方进行现场勘验的情况下，洪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明确表示不需要勘验，因此，应当认定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真实有效。本案原二审以原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并未认定本案鉴定程序不合法，也表明本案鉴定程序和鉴定结论已经得到认可。二、一审判决对各方实际履行的协议、杨菁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经过除斥期间的事实认定正确，对泰龙股份公司净资产价值（实际净资产价格高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净资产价值）的认定虽存在错误，但不影响该判决结果。一审判决对于杨菁主体资格和债权数额认定正确。洪源公司所称的政府扣划措施，属于地方政府为维护社会稳定而采取的临时性控制措施，并不属于叶淑桢的偿债活动。一审判决认定两份股份转让协议均为不合理低价转让或无偿转让是正确的。本案叶淑桢与洪源公司签署了两份股份转让协议，编号ZHTL-2014-7《股份转让协议之一》（以下简称7.2股份协议）中的转让对价为10009740元；编号ZHTL-2014-2《股份转让协议之一》（以下简称8.24股份协议）中的转让对价分两种情况，通常情况下为无对价，例外情况下为23538478元，且8.24股份协议约定的例外情况并未发生，因此8.24股份协议中的转让对价为零对价。因此，一审判决就此问题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本案解决的是叶淑桢低价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考虑的重点问题应当是叶淑桢与洪源公司之间的交易是否损害债权人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泰龙股份公司截至2014年6月30日的净资产价值应为762894530.63元存在错误，实际净资产价格远高于这一数值，但该事实认定错误并不影响判决结果。一审判决对于杨菁知悉撤销事由的时间认定正确。本案叶淑桢向洪源公司转让股权的情况也从未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登记，洪源公司所谓的工商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没有事实基础。三、一审判决撤销的股份数正确。叶淑桢对外负有大量债务，已经被申请强制执行而长期未能得到执行的债务金额就高达7亿元。即便判令撤销全部股份也不足以偿还债务，一审判决根据杨菁的诉讼请求按照债权本金金额撤销相应的股份数是正确的。四、叶淑桢向洪源公司转让股份的行为已经构成恶意串通，且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叶跃松家族通过“左手倒右手”的方式将泰龙集团、汉银投资（厦门）有限公司持有泰龙股份公司的股份转移给南平威达，将南平威达100%股权转让给AsiaGreenPoweerLimited，从而将南平威达和泰龙股份公司的水电站资产全部转为境外公司间接控制的资产，最终在境外进行股权交易。杨菁请求法院依职权查明叶淑桢向洪源公司转让股份行为的效力。综上所述，洪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淑桢答辩称：一、审计报告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审计报告经过多次庭审，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已经对洪源公司提出的瑕疵进行释明。二、关于案件争议依据哪个合同的问题，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对本案没有溯及力，上级法院法律观点的认定不及于下级法院，根据现行的法律规定，其他法院观点不受上级法院影响，从本案判决结果，一审对股权转让的认定是正确的，无论是7.2股份协议还是8.24协议，资产结果计算出的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格。三、叶淑桢夫妇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保留对洪源公司在公开场合发表对叶淑桢夫妇不利言论的追究。 杨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叶淑桢向洪源公司转让泰龙股份公司50000股股份的行为；2、判令洪源公司向叶淑桢返还所受让的泰龙股份公司50000股股份，并配合办理股份返还的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叶淑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叶淑桢于2012年7月30日向杨菁借款50000元，并出具一张借条给杨菁收执。借条中载明：期限肆年（自2012年7月30日至2016年7月29日），月利率10‰，利息按月支付，到期一次性还清本金。借款后，叶淑桢支付利息给杨菁至2014年底。余款至今未归还。 2、泰龙股份公司成立于1998年12月29日，法人代表叶跃松。叶淑桢持有泰龙股份公司6.26％的股权，泰龙集团持有泰龙股份公司92.56％的股权，汉银投资（厦门）有限公司持有泰龙股份公司1.18％的股权。截止2014年6月30日，泰龙股份公司名下的17家21座水电站（厂）的资产价值（含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为2522655500元，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南城后门前村路瑞德大厦**和坐落于长泰县岩溪镇工业园房地产评估值为50653800元，实际净负债为1810414769.37元。 3、2014年7月2日，叶淑桢与洪源公司签订“7.2股份协议”，约定叶淑桢将其持有的泰龙股份公司6.26％的股份以10009740元的对价转让给洪源公司，自协议签署之日起15日内办理此次股份转让的股权托管变更及工商备案手续。 4、2014年8月24日，叶淑桢、叶跃松、泰龙集团、汉银投资（厦门）有限公司、ChinaTailongGreenPowerGroupLtd.与兆恒水电签订“8.24协议”，约定，由兆恒水电向中国泰龙收购GlobalGreenPowerLtd.的全部股份。将中国泰龙系列公司作价2439000000元转让给兆恒水电，兆恒水电除了承担泰龙系列公司银行债务1948797069元，另外还应支付给泰龙集团（双方指定账号）490202931元及至财务交割日止的实际净负债。其中对泰龙股份公司股权的转让系该协议的一部分。该协议第4.3条第4款约定，叶淑桢应于该协议签订的同时，与兆恒水电（或其指明的公司或人士）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叶淑桢转让其持有的泰龙股份公司6.26%的股份，并须与兆恒水电（或其指明的公司或人士）签订一份《代持股协议书》，约定在完成上述股权变更备案前，由叶淑桢代持上述股份。 5、2014年8月24日，叶淑桢、叶跃松、泰龙集团与兆恒水电指定的洪源公司签订“8.24股份协议”及《代持股协议书》，约定叶淑桢向洪源公司转让泰龙股份公司6.26%的股份，根据该8.24股份协议第2.3条约定：受让方和转让方共同确认，本协议作为8.24协议的一部分，标的股份的作价及支付均已包含在8.24协议内，除8.24协议约定的对价外，受让方无义务支付任何价款；第2.4条约定：如因8.24协议约定的重组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而使8.24协议中约定的《泰龙股份协议》生效时，则受让方和转让方共同确认标的股份价值为23538478元，受让方按照本条约定向转让方支付股份转让款。若《泰龙股份协议》生效时，《股份协议》的买方已按照《股份协议》支付了保证金6000万元，则应视为受让方已向转让方支付了股份转让款3503221.2元。合同签订后，叶淑桢具名代持4.695%泰龙股份公司股份，同时按照洪源公司指示将其中1.565%的泰龙股份公司股份转让给南平威达，并于2014年9月12日在厦门股权托管中心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 诉讼中，洪源公司要求追加兆恒水电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不予追加。 一审法院认为，1、叶淑桢向杨菁借款50000元，有杨菁提供的叶淑桢出具的借条为凭，叶淑桢对此亦无异议，杨菁对叶淑桢享有50000元及利息的债权。冯丽华等人请求撤销泰龙集团转让泰龙股份的撤销权系列案件，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作出一审判决，债权人杨菁提出于2017年5月间在知道撤销事由后提起请求撤销叶淑桢向洪源公司转让泰龙股份公司50000股股份的行为，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限。 2、2014年7月2日，叶淑桢将其持有的泰龙股份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洪源公司时，泰龙股份公司名下的17家公司21座水电站（厂）的资产价值（含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为2522655500元，址在龙岩市新罗区瑞德大厦9-10层办公用房和长泰县岩溪工业区的房地产评估值为50653800元，净负债总计为1810414769.37元，因此，泰龙股份公司截止2014年6月30日的净资产价值应为762894530.63元（2522655500元+50653800元-1810414769.37元）。叶淑桢持有泰龙股份公司6.26%的股份，其价值应为47757197.62元。 3、7.2股份协议、8.24协议、8.24股份协议既有联系又有区别：（1）8.24协议的卖方为ChinaTailongGreenPowerGroupLtd，买方为兆恒水电，买卖的标的物为卖方持有AsiaGreenPowerLimited的100%股权，转让对价为490202931元，即8.24协议是境外主体之间买卖境外公司股权的协议。7.2股份协议、8.24股份协议卖方为叶淑桢、买方为洪源公司，买卖的标的物为叶淑桢持有泰龙股份公司6.26%的股权，7.2股份协议转让对价为10009740元，8.24股份协议转让对价为23538478元；（2）7.2股份协议是在工商行政管理机构登记备案的合同，具有公示公信力，8.24股份协议是相关当事人自行签署的协议，不具有公示公信力；（3）7.2股份协议与8.24股份协议主要内容相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泰龙股份股权转让的约定是8.24协议约定并购重组的步骤，目的是配合8.24协议完成股权并购重组，均约定叶淑桢将其持有泰龙股份公司6.26%的股权转让给洪源公司，主要区别在于约定的股份转让对价不同。 4、7.2股份协议约定叶淑桢将其合法持有泰龙股份公司的10009740股股份（持股比例6.26%）以10009740元的对价转让给洪源公司。该转让价格仅为该股份公允价值的20.96%（10009740元/47757197.62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因此，7.2股份协议的对价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 5、8.24股份协议中的股份转让对价包括两种情况：①通常情况下，股份转让对价已包含在全部股份协议内，除全部股份协议约定的对价外，洪源公司无义务支付任何价款；②如因全部股份协议约定的重组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而使全部股份协议中约定的《泰龙股份协议》生效时，则股份转让对价为23538478元。即在通常情况下，洪源公司无义务支付股份对价，而8.24协议的对价实际上叶淑桢也无权收取，因此实际上属于无偿转让；在例外情况下，股份转让对价为23538478元，该对价为该股份公允价值的49.29%（23538478元/47757197.62元），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从侧面反映叶淑桢就是有意以低价将其占有的泰龙股份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洪源公司。 6、叶淑桢将其持有泰龙股份公司的股份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或者无偿转让）给洪源公司，在叶淑桢因多起案件已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情况下，叶淑桢的行为损害了所有债权人的利益。洪源公司作为兆恒水电指定的收购企业，参与了股权收购的整个交易过程，对于该情形是清楚的。 7、杨菁请求返还的是50000股股份，而不是返还叶淑桢持有的6.26%的泰龙股份，根据8.24协议和8.24股份协议的约定，兆恒水电要求叶淑桢与兆恒水电（或其指明的公司或人士）签订《代持股协议书》，将叶淑桢持有的泰龙股份一部份转给南平威达，一部分转给洪源公司，是兆恒水电企业内部之事，与杨菁请求撤销叶淑桢向洪源公司转让泰龙股份公司50000股股份的行为没有关联。 综上所述，叶淑桢将其持有泰龙股份公司的股权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洪源公司，导致叶淑桢财产减少，损害了叶淑桢所有债权人的利益，该情形洪源公司完全知情。杨菁请求撤销叶淑桢向洪源公司转让泰龙股份公司50000股股份的行为，并请求洪源公司配合办理股份返还登记手续，依法予以支持。洪源公司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叶淑桢向洪源公司转让泰龙股份公司50000股股份的行为；二、洪源公司向叶淑桢返还所受让的泰龙股份公司50000股股份，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办理股份返还的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财产保全费520元，计1570元，由叶淑桢负担［鉴定费、评估费、审计费在（2018）闽0625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中已作处理］。 二审中，洪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初253号民事判决书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终74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南平威达诉泰龙股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包括生效判决在内的多份判决均确认综合合同的签订时间、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本案讼争的7.2股份协议是履行8.24协议的重组步骤，泰龙集团已实际收到股权转让款，各方系根据8.24协议履行项下义务，对应股权转让条件应以8.24协议为准。杨菁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生效判决书是解决泰龙集团与南平威达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债权人申请撤销的是叶淑桢与洪源公司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只有判决书主文才有既判力问题，两个案件包括其他案件判决书都是解决股权转让过程中适用哪一份合同的问题，根据意思自治原则，真实意思表示受到法院认可，洪源公司提供的判决是内部纠纷，适用的法律原则与出发点不同，对本案无参考价值。叶淑桢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对象不予认可，是其他法院的法律观点，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认为，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可以认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庭后，杨菁及系列案件其他24名被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长泰县委长泰县人民政府信访局支付25个债权人明细，用以证明系列案件25名被上诉人对叶淑桢的债权真实有效。2、陈明生的户口本，证明陈明生与陈俊琪系父子关系。3、陈明生的政府支付款项银行流水，证明债权真实有效。经洪源公司统一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1、被上诉人的债权虚假。在2019年3月29日开庭中，法院要求提交借条原件、付息情况和还款情况等进行核对，但被上诉人既未提交借条原件，也未提供付息情况，且提交的还款情况不完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无法证明其债权真实合法。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情况存在政府登记数额与起诉数额不一致、甚至登记数额小于起诉数额的情形，如叶茂青在政府登记的数额为33万元，而其在涉案中主张的数额为15万元；在陈振顺等12人一案中主张的数额为33万元；林伯兴起诉金额40万元小于登记金额100万元；叶代友登记金额11万元与起诉金额5万元也不一致；罗杨玲起诉金额5万元，登记金额19万元；杨菁起诉金额5万元，登记金额10万元；陈明生起诉金额10万元，登记金额25万元；陈阿国起诉金额9万元，登记金额13万元；叶龙发起诉金额10万元，登记金额13万元；林益汉起诉金额10万元，登记金额35万元；上述情况证明债权存在虚假。2、被上诉人不具备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向政府出具承诺函，承诺只还本不还息，在此情况下，政府以泰龙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的水电收入强制清偿被上诉人与叶淑桢等人的债权本金，该清偿行为从2016年2月开始持续至今，后续也将以政府强制力得到切实有效的保障，其债权实现不存在受到侵害之虞，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其提起本案之诉明显违背常理。3、被上诉人的债权持续得到清偿，其债权数额应予调减，但从2017年至今，历经一审、二审、重审一审、重审二审，被上诉人从未调减数额导致债权数额虚增，与客观事实不符。叶淑桢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是否包含泰龙股份公司的款项不清楚。本院认为，杨菁提供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可以认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杨菁补充提供借条的原件给洪源公司核对。洪源公司经比对后认为，所有借条原件都没有手印。叶淑桢质证认为，借条上的签名均是叶淑桢签的。本院认为，杨菁提供了原件核对，借条原件的真实性可以认定。 案经本院审理，洪源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异议：1、借款的事实没有经过生效判决确认，也未提供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杨菁向叶淑桢实际提供了借款，对叶淑桢享有合法债权。2、原审查明的泰龙股份公司的股权结构认定错误，根据8.24协议约定，2014年9月12日办理泰龙股份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南平威达持有股份95.305%股权，叶淑桢持有股份4.695%股权；对水电站资产价值认定错误，鉴定程序不合法，应视为自始不存在，所认定的水电站资产数额不应作为查明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系股权转让行为，该不动产不属于股权转让收购范围，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实际净负债认定错误，综合《专项审计报告》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会议纪要和《还款情况汇总表》等材料，泰龙股份公司的净负债为2751160088元。3、对编号ZHTL-2014-7《股份转让协议之一》认定错误：签订时间应为2014年8月24日，系与8.24协议一起签订；股权对价认定错误，该合同第二条仅描述股权转让标的，不涉及转让对价，该对价应以8.24协议和7.2股份协议约定为准。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洪源公司认为遗漏以下事实：1、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长泰、华安等多地政府调取会议纪要和《还款情况汇总表》等材料，显示用泰龙股份公司的子公司项下水电站的收入已清偿债务的数额为266064609元，后续债权也将以稳定的水电收入、政府扣划的强制方式得到保障，可见所谓债权人不存在侵害债权实现之虞，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其债权数额也应当予以调减；泰龙股份公司的净负债应增加该部分清偿数额。2、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三份生效文书认定的事实，综合合同的签订时间、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本案讼争的7.2股份协议是履行8.24协议的重组步骤之一，泰龙集团等已实际收到股权转让款，各方系根据8.24协议履行项下义务，对应股权转让条件应以8.24协议为准。 杨菁及叶淑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原审表述“兆恒水电除了承担泰龙系列公司银行债务”不恰当，这些债务应当是由泰龙股份公司承担，兆恒水电是间接股东，不是由兆恒水电承担。2、原审认定“另外还应支付给泰龙集团490202931元”不当，不是支付给泰龙集团，泰龙集团是代收人，实际收款人是境外的泰龙公司。 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南平威达起诉要求确认泰龙集团单方解除合同无效的纠纷中，本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7）闽06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泰龙集团单方解除其与南平威达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无效。泰龙集团不服该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终74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引用的《评估报告》、《单项资产评估报告》及《专项审计报告》系在另案中进行鉴定作出的，鉴定费、评估费、审计费由另案处理。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杨菁主张行使撤销权的理由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关于本案杨菁的债权数额问题。本院认为，杨菁在二审庭审后提供了借条原件用以证明债权存在的真实性。洪源公司经比对后，对该份借条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但认为系列案件中，部分借条的原件与提供给法院的复印件不能比对。本院认为，作为出具借条的借款人叶淑桢，当庭对于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均包含在杨菁向政府相关部门的债权登记中（借条的数额小于“长泰县县委长泰县人民政府信访局支付债权人明细”中登记备案的债权数额），因此借款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本案的借款系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且经政府的信访部门予以登记，洪源公司对于杨菁对叶淑桢享有债权真实性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洪源公司主张债权未经生效判决确认，真实性无法认定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杨菁对叶淑桢享有的债权数额问题。本院认为，杨菁提供的“长泰县县委长泰县人民政府信访局支付债权人明细”体现，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得到部分清偿，比例为32.02%。洪源公司认为部分债权人起诉的金额与在政府相关部门登记的金额不一致，并据此主张杨菁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数额不能予以认定。经查，在政府部门登记的所有债权均是按相同比例进行分配偿还的，若将政府支付的款项全部用于抵扣本案中杨菁起诉的欠款金额，则有悖于政府部门对于相关系列欠款案件的处理原则，导致对该部分债权人的不公平。因此，本案杨菁的债权数额已经部分得到清偿，应当扣除已经得到清偿的部分。 第三，债权人的债权是否受到侵害的问题。本院认为，《评估报告》已经认定泰龙股份公司名下的资产价值（含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为2522655500元，洪源公司对《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理由与在原一审中的一致，原审法院重审时已经重新组织了质证并由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现洪源公司仍对评估报告提出相同的异议理由，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委托漳州华诚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泰龙股份公司在龙岩市新罗区瑞德大厦9-10层办公用房和长泰县岩溪工业区房地产进行了专项审计，评估价值为50653800元，上述两项房地产的所有权系登记在泰龙股份公司名下，应当计入泰龙股份公司的财产范围，洪源公司以未实际掌控这两处房产为由，主张不列入泰龙股份公司的资产，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委托漳州市承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做出的《专项审计报告》泰龙股份公司的实际净负债为1810414769.37元，该鉴定机构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委托鉴定程序合法，其根据专业的知识及行业规范出具的鉴定意见应当予以采用，洪源公司提出的异议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本案的债权人杨菁是以存在低价转让财产为起诉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成立要具备以下条件：一、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二、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受让人知道对债权人产生损害的情形。杨菁等人提供的“长泰县县委长泰县人民政府信访局支付债权人明细”中体现，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得到部分清偿，比例为32.02%，债权人的债权从2016年就开始得到清偿，至本案诉讼中仍然继续得到清偿，是一种持续性的清偿，其债权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侵害。 综上，杨菁主张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因此杨菁要求撤销叶淑桢将泰龙股份公司50000股股份转让给洪源公司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权成立的要件，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杨菁的债权已经得到持续的清偿，并未受到损害，其要求行使撤销权，依据不足，应予驳回。洪源公司主张债权人的债权未受到侵害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原审认定杨菁的撤销权成立，属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5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杨菁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上诉人杨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良志 审判员  邹跃光 审判员  杨小红 审判员  廖书茵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许伟森 书记员洪东玲 书记员曾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