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36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印山，男，194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开滦集团荆各庄矿退休工人，现住河北省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明，北京京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市路北区市政设施管理处，住所地：唐山市路**北新西道许庄小区德源里楼**3门402。法定代表人：李晶，该处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久成，河北仲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印山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路北区市政设施管理处（以下简称市政管理处）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3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印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明、被上诉人市政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久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印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決，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设计条件》两份前期规划许可文件就此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排除妨害，明显属于裁判错误。1.一审法院仅认定被上诉人具有道路交通基础设施建设质，建设项目取得前期的规划许可，但是对其主张排除妨害的请求权基础并未进行审查并作出任何认定。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此，上诉人要求排除妨害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或房屋享有物权权益，且上诉人存在着客观的妨害物权的行为。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已经取得上诉人宅基地房屋所有权或土地使用权等物权权益的任何证据，因此其要求排除妨害的权利请求基础并不存在。同时，即便以公共利益对抗上诉人的个人合法利益，依法也应当通过行政征收或者征用的方式进行。除此之外，不能由此对抗上诉人的私人合法权益，否则无异于通过民事诉讼方式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这属于典型的“强取豪夺”。2.《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系按照国家规定需要有关部门批准或者核准的建设项目，以划拨方式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由建设单位在报送有关部门批准或者核准前，依法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的程序性文件，该文件系城乡规划主管部对建设项目是否符合城乡规划（包括但不限于项目名称、用地位置、用地面积、建设依据、建设规模）进行的行政审批，审查的内容为建设项目是否符合城乡规划的要求。因此该文件系对房屋拆迁后建设工程项目的规划审批，不能构成被上诉人由此取得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或取得涉案土地的权益，也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张要求拆除上诉人房屋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文件之所以存在的作用未做审慎审查，并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拆除上诉人的合法宅基地房屋，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设计条件》系在城市、镇规划区内以出让方式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前，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依据控制性详细规划，提出出让地块的位置、使用性质、开发强度等规划条件。该文件也系根据《城乡规划法》的规定，由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对建设项目是否符合城乡规划要求的审查性文件，且该文件不等同于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因此一审法院以法律上依法应当由建设单位对待建设项目申请的前置许可文件作为要求上诉人排除妨害的依据，明显属于对两份文件的错误理解。4.即便被上诉人取得上述两份关于涉案建设项目的规划许可文件，也只意味着将来建设项目初步审查符合城乡规划的要求，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对自身宅基地房屋这一物权权益的丧失或消灭。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知，1994年8月19日，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依法向上诉人核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09年因津秦客专线建设需要，上诉人原有宅基地房屋被拆除后安置于此处。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另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上诉人对涉案宅基地房屋享有合法的物权权益，该物权权益并不因被上诉人取得建设项目的规划审批手续而丧失或消灭。二、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地块由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出台《路北区果园乡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指导意见》，并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宅基地房屋实施征收的事实，反而认为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拆除房屋，属于典型的违法行为。1.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知，2018年5月18日，为了对果园乡城中村内的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实施征收，唐山市路北区人政府出台了北政字（2018）17号《路北区果园乡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指导意见》通知。上诉人的宅基地房屋系集体土地上房屋，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有且仅有市、县级人民政府才具有依法征收土地及其附属物的职权，发布通知亦是其履行征收职权的表现。在被上诉人未能与征收主体达成补偿协议一致的情况下，如上诉人存在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依法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非由建设单位这一无任何强制执行权的主体采取民事诉讼的方式起诉要求拆除上诉人的房屋，该行为明显背离了国家征收的本质。也是典型的以“民事诉讼调整平等民事主体间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方式，取代“行政诉讼这一因国家为了公共利益需要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采取强制力征收”的越俎代庖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违法行为不仅未予制止，相反对该借助“司法权”达到取代行政征收权的行为予以认同，明显是对违法行为的纵容。2.一审法院认定“站前路（仁和道－南湖大道）道路一期工程…，是为了公共利益需要，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但是上述认定并无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虽然现行《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物权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了公共利益需要可以征收个人的房屋就其他不动产，但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项目系合法征收的项目，也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项目系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村庄大多数村民已经搬迁不能作为要求上诉人排除妨害的依据，也不能作为判定公共利益的标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对公共利益的妨害，显属主观臆断。市政管理处辩称，一、被上诉人主体适格，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系对被上诉人职能的误解。（一）路北区人民政府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有权依法征收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规定：“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子补偿”。2008年初，经上级政府批准，路北区政府对果园乡边各寨等18个城中村进行征收拆迁。为了使征收户尽快得到补偿，推动征收工作。2018年5月18日，路北区政府印发了《路北区果园乡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指导意见》，明确了补偿政策及补偿标准。截止到被上诉人起诉之日，上诉人房屋所占集体土地及边各寨四村的集体土地，已被征收为国家所有，土地所有权已归路北区政府。由路北区代表国家对被征收的土地进行管理，路北区政府对被征收的土地享有物权。（二）被上诉人系路北区政府所属的城市道路建设、维护的管理部门，依据职能有权代表路北区政府行使物权，上诉人未按照政府规定的期限拆迁，严重影响城市道路的建设，被上诉人有权依照《物权法》的规定提起排除妨害之诉。按照职能分工，路北区管辖范围内的城市道路建设、维护的管理职能由被上诉人行使。被上诉人不是城市道路建设、维护的具体施工单位，而是管理部门，行使路北区政府赋予的辖区内城市道路建设、维护的管理职能。按照职能分工，路北区管辖范围内的道路建设及维护工程，都是由被上诉人以建设单位的名义与实际施工人签订施工合同，为此，《建设工程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也是由被上诉人向唐山市规划局申领的，批准的建设单位也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有权代表路北区政府行使物权，被上诉人行使物权并不是来源于合同的约定，而是来源于职能分工，上诉人误将被上诉人视为具体的施工单位，为此才提出主体不适格的上诉意见，这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职能的误解。综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拒绝拆迁，妨害物权行使的情况下，依据管理职能有权提起排除妨害之诉。二、上诉人房屋坐落在××道红线范围内，拒不拆迁，妨害物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房屋所占集体土地及边各寨四村的集体土地被征收后，按照唐山市城市建设总体规划，拟在被征收的××道长232米，道路红线宽50米的城市道路。被上诉人已取得了唐山市规划局颁发的《建设工程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上诉人的房屋坐落在道路规划范围内，需要拆迁，如果不及时拆迁，将严重影响被上诉人行使物权。这一点，上诉人也是认可的。上诉人房屋坐落在××道红线范围内，拒不拆迁，妨害物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上诉人应当积极响应国家号召，配合政府作好征收工作。对城中村进行拆迁改造，是利国、利民，提高全市人民幸福生活指数的好事，是2018年市、区政府确定的重点工作。拆迁区域的农村居民绝大多数积极响应政府的号召，在规定的时限内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上诉人也应当积极响应国家号召，配合政府作好征收工作。路**政府委托被上诉人转告上诉人，虽然房屋已被拆除，如果上诉人愿意签迁补偿议，政府仍然同意按照《路北区果园乡城中村没造补偿安置指导意见》规定的补偿标准与上诉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被上诉人真诚的希望，上诉人从全市城市建设的大局出发，尽快签订协议，顺利搬迁。市政管理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陈印山排除妨碍，拆除其位于北纬39°34＇24〞、东经118°06＇26〞的房屋；2.诉讼费用由陈印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印山系唐山市路**果园乡边各寨四村的村民，在该村北纬39°34＇24〞、东经118°06＇26〞有房屋一处。2018年5月18日，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政府下发《路北区果园乡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指导意见》，陈印山所在的边各寨四村在城中村改造计划范围之内。唐山市城乡规划局分别于2018年7月27日、2018年8月3日向市政管理处出具站前路（仁和道-南湖大道）道路一期工程《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设计条件》。陈印山所住的房屋坐落于上述道路工程范围内。现该村的大部分村民均已搬迁。一审法院认为，市政管理处具有合法的道路交通基础设施建设资质，其修建的××路一期工程取得了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且该工程的目的是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是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法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该道路工程所涉及村庄大多数村民已经搬迁、项目工程亟待进行的情况下，陈印山作为社会公民，拒不拆除建筑，腾出土地，影响了社会其他大众的利益，构成了对公共利益的妨害。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陈印山拆除坐落于××区北纬39°34＇24〞、东经118°06＇26〞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已先予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唐山市城乡规划局于2018年7月27日、2018年8月3日向市政管理处出具站前路（仁和道-南湖大道）道路一期工程《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设计条件》载明的建设单位和用地单位均为被上诉人市政管理处。市政管理处有权要求上诉人陈印山拆除坐落于××区北纬39°34＇24〞、东经118°06＇26〞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就上诉人陈印山在二审中所提的补偿标准问题以及将置换房屋登记在其儿子名下的请求不在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涉及。综上所述，陈印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印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志辉审判员 刘 岩审判员 毕作宝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田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