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8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炳权，男，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徐志坚，均为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会市迳口镇经济实业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迳口墟。法定代表人：陈少佳。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会市迳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四会市迳口镇。负责人：胡斯东。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阳、周达安，均为广东国政（四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陈炳权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迳口镇经济实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经济公司）、四会市迳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迳口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284民初1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炳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徐志坚、被上诉人经济公司、迳口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炳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经济公司向陈炳权赔偿厂房损失1525957.3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迳口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经济公司和迳口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及评估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经济公司承担20%的责任明显偏低，经济公司与迳口政府依法应当承担70%的责任。1.经济公司在与陈炳权订立合同时，并未尽到合理告知义务，进而造成陈炳权信赖利益的损失，经济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陈炳权因缔约过失导致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2.从因果逻辑层面上分析，因有经济公司与陈炳权签订合同在先，陈炳权本着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基于对合同相对人的信赖，才有后续的未取得规划许可证便投入建设。经济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是原因，陈炳权违规建设是结果，主要过错在经济公司。因此，经济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陈炳权虽然进行了长期的生产经营或转租，但并不能因此确定陈炳权的利益己经得到平衡而减轻经济公司、迳口政府的责任；3.根据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的评估价值为重置价格为2179939元、市场价值1537494元，而一审判决经济公司只承担重置价格的20%，远不及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的现有市场价值，是明显的偏袒经济公司与迳口政府，对陈炳权是极度的不公平。一审庭审时，陈炳权亦向法庭提供了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的类似判决书，该判决结果是出租方承担完全责任的。虽然该判决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但应当作为参考，同样是人民法院的裁决，判决的责任主次差距太大，有失公允。综上，经济公司与迳口政府的主要过错造成陈炳权损失，应当承担超过70%以上的责任，即评估报告中重置的价格2179939元的70%即1525957.3元。二、一审判决迳口政府不负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陈炳权是基于迳口政府的招商引资而去投资设厂的，迳口镇工业区是镇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如无其招商，经济公司是没有资格与陈炳权签订租地合同的;2.当时签订《租地办厂合同》时，甲方代表冼永平，2005年时任副镇长，说明经济公司、迳口政府混同；3.虽然租金收据是盖有经济公司公章，但收取的经手人都是迳口政府的工作人员，其中谢志坚于2016年时任副镇长。这也能说明经济公司、迳口政府混同；4.一人公司的股东是否财务混同的举证责任应归经济公司、迳口政府，而一审庭审时，经济公司、迳口政府人并无提供相关的证据。并且不能因经济公司的唯一股东而认定其特殊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国有企业、集体企业都同样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约束，没有例外。经济公司、迳口政府的人员和收益不加区分，资金发生严重混同。迳口政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权利，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依法应当对经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济公司、迳口政府共同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炳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炳权与经济公司签订的《租地办厂合同》无效；2.经济公司返还陈炳权租金43000元；3.经济公司向陈炳权赔偿厂房投入损失150万元（以评估为准）；4.迳口政府承担上述连带赔偿责任；5.诉讼费用由经济公司、迳口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27日，陈炳权与经济公司签订《租地办厂合同》，合同约定：陈炳权（合同乙方）到经济公司的冠山工业园投资办厂，投资项目为五金熔铸厂；租用期二十年，即从2005年8月1日起至2025年7月30日止；陈炳权租地6亩，兴建厂房经营；先交款后经营，20年租金按每亩18000元计算，陈炳权要在签订合同时先交58000元给经济公司，余下部分在明年3月份缴清；经济公司为陈炳权办理项目审批、工商、税务登记等一切手续，费用由陈炳权负责；租用期满后，厂房及其固定的配套设施无偿归经济公司所有，若陈炳权继续租赁，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租赁，租金另议；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合同签订后，陈炳权依约交纳了租金108000元并取得了土地，但陈炳权没有向相关政府规划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即投入建设了厂房（继而对外出租），双方一直履行合同至2016年12月份。经济公司当时租赁给陈炳权的土地属于四会市迳口镇迳口村委会冠山村集体所有，是农业用地。因陈炳权在农业用地上进行工业生产，四会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关于巡查发现违法用地的告知函》，该函称通过土地动态巡查，发现迳口镇冠山工业园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违法占用迳口镇迳口村委会冠山村小组的土地进行非农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该局已向当事人发出了《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陈炳权因而无法继续经营，遂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请求。经陈炳权申请，该院委托深圳市国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陈炳权的厂房内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苗木进行评估，后者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评估报告书》，对公司内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苗木的重置价值（即厂房建设时的投入价值）为2179939元。案外人黄润辉出具《证明》，黄润辉证实“其与陈炳权于2011年7月9日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租赁物上的围墙、水泥路面、楼房、简易厂房、环保排烟机、环保排烟袋、除尘布袋、不锈钢储水罐、环保除尘过滤水池、冷却机、冷却水池等均归由陈炳权本人建筑和所有。因四会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2月下达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而撤销黄润辉名下的四会市惠兴制品厂的营业执照。本人黄润辉已将属于公司的资产全部搬迁。”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到法律保护。本案的处理首先要认定陈炳权与经济公司签订《租地办厂合同》的法律效力，该合同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的，但是合同约定经济公司向陈炳权提供的是农业用地进行工业生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的规定，陈炳权与经济公司的约定违反了土地分类使用的强制性规定，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规定，本案租赁的土地至今仍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本案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合同应当终止履行，能够返还的财产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或者根据过错赔偿对方损失。对于陈炳权请求退还合同约定的租金（应为土地使用费），因陈炳权是按合同约定交纳了租期的全部租金，虽然合同无效，但该院认定本案合同双方实际履行至2016年12月份，从2005年8月至2016年12月的土地使用费按照陈炳权已实际使用土地而不予退还，故从2017年1月1日起尚未发生实际租赁的款项的金额为46350元（103个月×900元／亩／年×6亩＝46350元）。陈炳权主张经济公司返还43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对对于陈炳权投资建设厂房（现在无法经营）的损失，该院就双方过错和责任承担考虑以下因素：1、经济公司作为出租人，其出租给陈炳权的工业园土地，是农业用地却不是建设用地或者工业用地（因而具有一定程度的误导性），导致陈炳权在该工业园投资建设工厂，经济公司具有一定过错，该院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2、陈炳权作为用地主体（土地建设人）在建设前并没有依法向政府相关部门申请办理建设工厂规划许可证，就向土地进行投入建设，进而导致损失不断扩大，陈炳权不履行法定责任获得行政许可就投资而应当负有重大过错，该院认定其承担70%的责任；3、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11年半（合同期20年），陈炳权当初的投入已经进行了长期的生产经营或转租，陈炳权的利益已得到一定的平衡，该院认定减轻经济公司10%的责任（或陈炳权减少10%的损失）。因此该院认定经济公司承担陈炳权投资的20%的赔偿责任，陈炳权承担80%的责任。而计算陈炳权损失应当以重置价值（即投入价值）还是市场价值的问题，因本案陈炳权是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等行政许可就建设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本质而言是属于违法建筑，对此该院不应当确认其权利归属以及给与其价值认定，另一方面本案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应当以陈炳权建设工厂时的投入（价值）来计算陈炳权的损失，故经济公司应当赔偿陈炳权投资损失435987.8元（2179939元×20%=435987.8元）。至于陈炳权要求迳口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认为经济公司是享有独立法律地位能够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公司法人，与其投资的股东无关，而与陈炳权签订合同发生权利义务的也是经济公司，故陈炳权在没有举证证实经济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来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或者证实当时迳口政府对陈炳权当时投资进行兜底赔偿的承诺,另一方面，经济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特殊形式），但区别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济公司不负有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公司股东财产的义务，因此陈炳权要求迳口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陈炳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迳口政府的答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陈炳权与经济公司于2005年7月27日签订的《租地办厂合同》无效；二、经济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返还未实际发生的土地使用费43000元给陈炳权；三、经济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补偿陈炳权投资的坐落于四会市迳口镇冠山工业园的厂房投入损失435987.8元；四、驳回陈炳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687元，由陈炳权负担13081元，由经济公司负担5606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针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1.经济公司与陈炳权存在的过错比例应如何划分；2.迳口政府应否对经济公司存在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经济公司与陈炳权存在的过错比例应如何划分的问题。首先，陈炳权与经济公司于2005年7月27日签订的《租地办厂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案涉土地属于农用地，至今经济公司或陈炳权仍未办理农用地转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经济公司作为出租方，应当知道案涉土地属于农用地的事实，并负有如实告知承租方的义务。而陈炳权作为承租方，在租赁合同签订后应当在法定的期限内向有关部门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陈炳权并没有履行这一法定手续，导致损失持续扩大。因此，《租地办厂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是由于经济公司及陈炳权过错行为共同造成的，其无效的法律后果及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本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经济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陈炳权承担80%的过错责任欠妥，本院应予以纠正。再次，《租地办厂合同》约定的租期是20年（2005年8月1日起至2025年7月30日止），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期满后，厂房归出租人所有。因此，厂内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苗木应以20年使用年限为限予以折算处理。从2005年8月至2016年12月合同已经履行了11年4个月，还剩下8年8个月。合同已经履行部分，陈炳权和经济公司亦获得了各自的收益，故应当在赔偿损失部分予以扣减，对合同未履行部分作出相应的计算，即案涉厂房设施等剩余8.67的使用年限因故不能履行而受到的损失。根据深圳市国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显示陈炳权厂内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苗木的重置价格（投入成本）是2179939元。综上，经济公司应当赔偿陈炳权的投资损失为472502元（2179939÷20×8.67×50%），一审认定经济公司的过错责任及赔偿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迳口政府应否对经济公司存在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国有独资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适用本节规定；本节没有规定的，适用本章第一节、第二节的规定”的规定，国有独资公司在性质上属于有限责任公司，但有区别于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公司仅以其所投入的特定财产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承担的是有限责任。经济公司作为国有独资公司，迳口政府作为其股东，股东需为公司的行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股东的行为损害到公司的利益或者债权人的利益，但梁锦沛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迳口政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到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迳口政府无需对经济公司存在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19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19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四会市迳口镇经济实业发展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陈炳权投资的坐落于四会市迳口镇冠山工业园的厂房投入损失472502元；三、驳回陈炳权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687元，由上诉人陈炳权负担9174元，被上诉人四会市迳口镇经济实业发展总公司负担95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2元，由上诉人陈炳权负担12876元，被上诉人四会市迳口镇经济实业发展总公司负担57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文审判员 何 桑审判员 梁达明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法官助理邵丽虹书记员陆贤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