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7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邵建，男，196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华，湖南贵以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喜，男，1967年7月24日出生，侗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湖南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其文，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侗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朝军，男，1970年2月13日出生，侗族。上诉人黄邵建因与被上诉人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湘1229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邵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华，被上诉人杨正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被上诉人俞其文、许朝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邵建上诉请求：1.撤销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湘1229民初505号民事判决；2.确认黄邵建与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合同书》无效；3.判令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返还黄邵建90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负担。事实与理由：《加油站购买合同书》约定将加油站全部资产及经营资质转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六条，《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加油站购买合同书》约定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出售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各项经营资质，而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提供给黄邵建的文件非政府批文，且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在签订合同时已失效，提供的土地买卖合同是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签订的土地买卖合同，而农村土地不能买卖。因此，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的行为构成违约。同时，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未向黄邵建移交加油站的工程资料，设备设施的合同、发票及保修证明，以及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消费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必需的证件，且未经黄邵建同意扩建加油站，亦构成违约。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应当向黄邵建返还定金。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辩称：对加油站的行政许可不是针对出资人的行政许可，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合同书》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反复催促履行合同，黄邵建以明示方式拒绝履行。黄邵建提出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未交付图纸和资料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该主张不成立。双方对合同的变更，有证据予以印证，黄邵建一直未提出同时履行和先履行抗辩。黄邵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邵建与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合同书》无效；2.判令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返还黄邵建定金90万元；3.诉讼费由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2月7日，黄邵建（甲方）经阮政中介绍与俞其文、许朝军、杨正喜（乙方）在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签订《加油站购买合同书》，合同约定：一、合同标的：乙方三人的靖州县横江桥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该加油站的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1、加油站已有的全部资质、证照、国土、商务、环保安监部门批复等。2、本合同标的的项目下的现有建设用地大约1200-1500平方米。3、加油站现有的资产全部包括在内。4、乙方移交给甲方的该加油站的原始资料11份，和一份复印件（见附件清单）。……三、购买价款278万元整，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付定金90万元，余款198万元在乙方将房产证、土地使用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消防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甲方经营所必需的证件全部变更至甲方指定人员的名下后，并在甲方加油站正式营业前三天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5、合同签订后，加油站的相关手续由甲方为主办理，乙方无条件配合，直至所有手续办好为止，后续办手续费用及公关费用由甲方负责。如非甲方原因致加油站的合法手续无法办理，乙方应无条件一次性退还甲方的全部定金。……六、违约责任：1、合同生效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如乙方违约，乙方除双倍返还甲方定金之外，另赔偿甲方违约金300万元……2、如甲方中途退场，甲方所交的90万元定金乙方不退，另赔偿违约金300万元及直接和间接损失。合同签订即日，俞其文、许朝军、杨正喜把合同约定的加油站相关原始资料全部移交给黄邵建，黄邵建支付定金90万元。之后，经俞其文、许朝军、杨正喜多次催黄邵建按合同约定办理相关手续，黄邵建一直未按约定来靖州办理加油站经营所需相关手续，且通过电话明确表示自己不履行合同。俞其文、许朝军、杨正喜现以自己名义单独办理加油站后续手续。另查明，靖州县横江桥加油站于2011年11月30日经湖南省商务厅批准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湘油零售证书第1203034号），有效期为2016年11月29日。由于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乡镇规划调整，2016年10月10日，靖州横江桥加油站由法人俞其文向湖南省商务厅申请改（迁）建，同年11月16日经湖南省商务厅收回原经营批准证书，同意批准发放（迁）建申请表（有效期限为三年，即2019年11月15日），靖州横江桥加油站属于合法有效迁建加油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案由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宜，应该确定为合同纠纷更能反映案件的法律事实。2、《加油站购买合同书》是否有效。该院认为：（1）靖州横江桥加油站经湖南省商务厅批准属于合法有效迁建加油站，其合法存在；（2）当事人双方签订合同时靖州横江桥加油站处于合法有效迁建状态，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购买的标的之一为加油站“已有”的全部资质、证照、国土、商务、环保安监部门批复等。没有一方欺诈、胁迫及故意隐瞒事实签订合同行为；（3）《加油站购买合同书》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其合同合法有效。黄邵建认为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无效。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规定，被许可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成品油零售经营企业要求变更《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事项的，向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经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初审合格后，报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核。对具备继续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条件的，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换发变更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第三十六条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据此，《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是可以合法变更的，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约定需办理好相关合法手续后才能经营，即双方合同的签订是在依法变更的基础上，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合同书》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故黄邵建要求判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3、关于违约责任划分和定金返还的问题。黄邵建在明知签订合同时靖州横江桥加油站属于合法迁建状态，需后续办理相关手续才能合法经营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加油站的相关手续由原告黄邵建为主办理，俞其文、许朝军、杨正喜无条件配合。但经俞其文、许朝军、杨正喜多次催促黄邵建按合同履约，黄邵建至今未主动办理加油站变更手续且通过电话明确表示自己不履行合同，导致双方合同至今无法实现，黄邵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俞其文、许朝军、杨正喜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本案中，黄邵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的百分之二十，黄邵建支付的90万元定金，已超过本案合同标的278万元的百分之二十55.6万元。对超过的部分34.4万（90万元-278万元×20%），俞其文、许朝军、杨正喜应当返还。故黄邵建要求俞其文、许朝军、杨正喜返还原告定金9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黄邵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邵建多预付定金34.4万元（此款项系与（2018）湘1229民初305号两案的返还款总金额）；二、驳回黄邵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800元，由黄邵建负担6804元，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负担10996元。二审期间，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提交了两份国有土地出让合同，欲证实黄邵建违约造成其损失105万元，但本案系黄邵建提起的诉讼，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并无诉讼请求，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予采信。黄邵建提出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签订合同时只移交了11份资料复印件，未将加油站全部资料移交，签订合同时尚未成立靖州横江桥加油站；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提出双方变更了《加油站购买合同书》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均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加油站购买合同书》合同约定加油站为初建阶段，附件清单列明11份资料已移交。至于《加油站购买合同书》第四条第2项约定交付定金时移交加油站工程资料（加油站设计图、规划图等）、设备、设施合同、发票及保修证明等资料的事实，因转让的标的为加油站且处于初建阶段，上述资料系加油站后续建设及办理相关手续所需资料，在黄邵建未提供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拒绝移交资料证据的情况，上述资料是否移交，不影响当事人之间的民事责任的承担。因此，当事人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所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补充查明：2017年10月5日至2018年3月，杨正喜与黄邵建多次电话联系。黄邵建在电话中陈述：加油站系黄邵建与他人合伙购买，因合伙人的原因难以继续履行合同，同意杨正喜另行转让加油站，退还黄邵建定金。本院认为：案涉加油站系企业资产整体转让，并非公司股东股权转让，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国家对于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加油站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其规划、建设及正常经营必然由相关主管机关许可从事经营活动所必须具备的资质，故加油站所需办理的行政许可为设立许可。移交许可证书及变更批准证书主体是加油站转让必然涉及的内容，《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及《实施细则》均对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的主体变更作出了规定，允许在经营单位投资主体发生变化时，原经营单位办理经营资格注销，新经营单位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案涉《加油站购买合同书》对成品油经营批准许可的移交，并不是对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的买卖或以其他任何形式转让，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规定的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许可证书行为。现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加油站转让合同需经行政审批，《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亦未禁止将尚未建成的加油站作为交易标的，当事人双方之间转让迁建中“靖州横江桥加油站”，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合同书》合法有效。黄邵建提出《加油站购买合同书》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农村集体土地可以通过法定程序变更为出让地，故黄邵建提出农村集体土地买卖违反法律规定无效，导致加油站转让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同时，案涉转让标的为迁建中的加油站，黄邵建对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已过期及加油站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应当明知，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提供了与村民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根据“相关手续由黄邵建为主办理，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无条件配合”的约定，国有土地使用权、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应当由黄邵建办理。虽然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按合同约定向黄邵建移交加油站的工程资料，设备设施的合同、发票及保修证明等资料，但上述资料的移交只是合同附随义务，在黄邵建不能证实因未移交上述资料阻碍合同履行的情况下，不能因上述资料未移交认定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违约。根据黄邵建的陈述，加油站转让合同未能履行，系因黄邵建一方的合伙人原因导致，应当认定黄邵建违约。定金是当事人双方为了保证债务的履行，约定由当事人一方先行支付给对方一定数额的货币作为担保。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规则，判令杨正喜、俞其文、许朝军退还黄邵建34.4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邵建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黄邵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海雄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张 朗代理书记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