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鄂01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梁高斌，男，1984年2月16日出生，苗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锋，湖北得伟君尚（湖北自贸区武汉片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阳，湖北得伟君尚（湖北自贸区武汉片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孟庆玲，女，1962年4月5日出生，苗族，住湖北省来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绾，湖北金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湖北金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龚乃顺，男，195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 原审被告：杨俊，女，197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 原审被告：武汉市豪程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融侨锦城********。 法定代表人：梁高斌，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梁高斌因与被申请人孟庆玲、原审被告龚乃顺、杨俊及武汉市豪程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豪程餐饮公司）债务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鄂01民申1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梁高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锋，被申请人孟庆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绾，原审被告豪程餐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高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龚乃顺、杨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高斌再审时诉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孟庆玲向其支付投资款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8月6日和2008年8月27日，各方签订股东协议书的时间是在2009年1月29日，原判认定股东协议书签订在前，投资款支付在后是错误的。二、再审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豪程餐饮公司的注册资本为80万元，实际投资款为193万元；2、被申请人孟庆玲向豪程餐饮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为30万元，并已实际到位。三、被申请人恶意诉讼，导致再审申请人造成交通费、误工费及律师费等各项额外支出成本。四、被申请人原审时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撤销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20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孟庆玲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律师费均由被申请人负担。 被申请人孟庆玲答辩称：一、再审申请人称“成立豪程餐饮公司进行工商注册时，四方决定将公司的注册资本定为80万元”与事实不符，被申请人并未同意将出资额登记为12.12万元；二、再审申请人在办理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时未与被申请人协商的情况下擅自将其投资款30万元登记为12.12万元并经会计师事务所验资证明，侵害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三、再审申请人在公司尚未成立之时接受了被申请人孟庆玲的出资款30万元，后在工商注册登记时将其出资额登记为12.12万元，梁高斌未将剩余的17.88万元转入公司账户，对于剩余未计入注册出资额的部分应由梁高斌返还给被申请人；四、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的剩余款项系投资款，因公司经营不善视为亏损而不予返还没有依据。五、本案系再审程序，再审申请人无权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且孟庆玲自2011年1月发现公司注册资本降低后多次找梁高斌主张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六、本案诉讼系因梁高斌未履行出资程序而引起，其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不应由孟庆玲承担，再审申请人的该项主张无任何法律依据。故请求再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原审被告豪程餐饮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再审申请人梁高斌的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龚乃顺、杨俊未到庭答辩。 原审原告孟庆玲原审诉讼请求：被告梁高斌返还给原告孟庆玲1788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29日，原告孟庆玲与被告梁高斌、龚乃顺、杨俊签署了一份股东协议书，主要约定原告与被告梁高斌、龚乃顺、杨俊共同出资组建豪程餐饮公司，原告孟庆玲出资30万元，占出资比例15.54%，被告梁高斌出资108万元，占出资比例55.96%，龚乃顺出资25万元，占出资比例12.95%，杨俊出资30万元，占出资比例15.54%，共计出资193万元；协议约定股份制期限为5年，即从2008年9月16日起至2013年9月16日止，期限届满后如需延长的，应在期满前一个月内由各股东共同商议续签事宜，并办理有关手续；协议书对盈余分配、入股、退股、终止、清算等也作出了相应约定。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分两次将30万元转账支付到被告梁高斌个人账户。被告豪程餐饮公司于2008年9月18日成立，登记注册资本80万元，法定代表人梁高斌，股东为孟庆玲、梁高斌、龚乃顺、杨俊。该公司经营至2011年1月时，因各股东之间发生纠纷，原告在委托律师查询豪程餐饮公司工商资料时发现，公司股东登记出资额与上述股东协议书不符，工商登记信息及公司章程等均载明被告梁高斌出资43.64万元，占出资比例54.55%，杨俊出资12.12万元，占出资比例15.15%，龚乃顺出资12.12万元，占出资比例15.15%，原告出资12.12万元，占出资比例15.15%，共计实收注册资本80万元。另外，原告认为工商登记过程中相关文书签署的“孟庆玲”处非原告本人字迹，系他人伪造签名。现原告认为，原告向被告梁高斌账户转入的是30万元投资款，被告仅为原告向公司投入12.12万元，剩余17.88万元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孟庆玲与被告梁高斌、龚乃顺、杨俊签订的股东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四被告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自行放弃辩诉权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股东协议书约定，原告实际交付投资款为30万元，并已分两次转账支付到被告梁高斌个人账户，但被告豪程餐饮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公司章程等却载明原告出资仅为12.12万元，占出资比例15.15%，注册资本总额为80万元。被告梁高斌作为豪程餐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取原告交付的投资款30万元的事实属实，但却未按30万元金额向公司缴纳原告的投资款，也无证据证实已将该款项全部交付给豪程餐饮公司，故对剩余未缴纳的17.88万元应当由被告梁高斌退还给原告。原告孟庆玲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梁高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给原告孟庆玲人民币17.88万元。本案诉讼费3876元由被告梁高斌负担，于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梁高斌对被申请人孟庆玲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也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工商登记表格上“孟庆玲”的签字的确不是孟庆玲本人所签，但因孟庆玲当时不在武汉，该签字由董某代签，我们跟孟庆玲电话沟通时她也是同意这么做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打给孟庆玲的收据上虽显示日期为2008年5月18日，实际开具日期却是2009年1月29日。而且对方打款时间是2008年8月6日和2008年8月27日，我们也不可能还没收款就出具收据。 原审被告豪程餐饮公司对被申请人孟庆玲在原审中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再审申请人的意见一致。 再审申请人梁高斌在本院再审过程中提交新的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1、2009年1月29日的股东协议书一份；2、2008年12月至2009年3月的收据一本；3、2008年8月1日及2008年12月31日的股东会议记录两份；4、豪程餐饮公司2008年度财务报告一份。以上证据拟证明豪程餐饮公司收到的各股东的款项均为“投资款”，且投资总额为193万元（其中包括孟庆玲的投资款30万元），注册资本为80万元。梁高斌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系代公司收取投资款并办理公司设立有关事宜。公司成立后确认全体股东投资款均实际到位。 第二组证据：5、2008年8月20日的《商用物业租赁合同》一份；6、2010年11月25日的《律师函》一份；7、2011年1月6日的《联系函》一份；8、2011年1月5日豪程餐饮公司的欠款明细表一份；9、2010年11月28日的情况说明一份。以上证据拟证明豪程餐饮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严重亏损无法继续经营，公司股东应当承担投资亏损的法律风险而无权要求公司或者任何股东返还“投资款”。 第三组证据：10、2011年1月8日的豪程餐饮公司决议及附件各一份；11、2011年1月21日的《转让合同》、收据及2011年1月1日的记账凭证各一份；12、2011年1月17日的豪程餐饮公司注销股东会决议一份。以上证据拟证明豪程餐饮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亏损，在无法通知股东龚乃顺的情况下，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将餐厅转让，转让款全部用于偿还公司债务，公司无剩余可分配资产。后公司决议解散，由于孟庆玲不签字，龚乃顺因涉他案被采取强制措施无法签字，导致公司至今尚未注销。 第四组证据：13、湖北警官学院于2018年1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14、2017年12月6日至12月10日梁高斌普吉岛的出行单订单截图两份；15、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做出的执行笔录一份；16、湖北警官学院规划与基建管理科于2018年8月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以上证据拟证明梁高斌的住址在2010年就已经发生变化，原审法院并未向梁高斌合法送达，梁高斌直至2017年12月26日才知道本案。 第五组证据：17、证人董某的证言；18、证人周某的证言。以上证据拟证明孟庆玲全程参与了豪程餐饮公司前期的筹备及成立后的运营工作，其作为公司当时的采购人员对公司的财务情况是十分清楚的。公司股东的193万元投资款都用于了公司的经营。 被申请人孟庆玲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中的0609807号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而且收据并不能反映公司的支出状况；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该会议记录中的出席人员并无孟庆玲，也无孟庆玲的签字，不能证明孟庆玲对注册资本登记事宜是知情的；对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显示的数据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对方应当提交公司财务账本和银行流水予以印证。对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5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无法确认，因豪程餐饮公司的注册地为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三路86号4单元8房，与该租赁合同地址不一致，无法证明该地址为豪程餐饮公司的经营地；对证据6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该函显示的内容不认可。该律师函的内容为要求豪程餐饮公司支付房屋租金及水电费56万余元，该数据应有相应的租赁合同或公司支出账本予以印证；对证据7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联系函的内容不认可，理由同对证据6的质证意见；对证据8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供应商对该欠款进行确认，不能核实该欠款的真实性；对证据9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该情况说明上签字人的身份信息无法核实也没有出庭作证确认；对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据10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没有孟庆玲的签字，不能证明孟庆玲对情况是知晓的。即便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解散，也应当依法律程序进行并告知孟庆玲，但再审申请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另一股东杨俊并未到庭，不能证明其签字的真实性；对证据11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该转让合同中的买受人杨某并未到庭对该证据进行确认，也没有其向豪程餐饮公司支付费用的转账凭证，梁高斌虽出具了一份记账凭证，但该凭证上没有公司的盖章及签名，不具备证据的客观性。且公司的转让行为未经孟庆玲同意，该转让行为不合法；对证据12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该决议并未通知孟庆玲，孟庆玲没有参与该次股东会议，且决议中的杨俊也没有签字，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实际上，公司因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而未实际注销；对第四组证据中的证据13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1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梁高斌当天才知道本案诉讼情况。原一审起诉的时间是2015年2月13日，而其出示的机票出行时间是2017年12月6日，这期间法院已经向其送达过本案诉讼文书，梁高斌是知情的，只是觉得不可能败诉所以没有理会法院；对证据16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原件系事后补开，且出具居住地证明的主体方应为社区或街道办，湖北警官学院不能出具此类证明；对第五组证据中的证据17因证人董某与梁高斌系同学，对其陈述的证言应慎重采信或不予采信，且其证言中有推断性及猜测性的语言亦不应采信；对证据18因证人周某与梁高斌系熟人介绍，客观上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应经审核后决定是否采信。周某作为公司会计，将公司股东出资款不经过公司公账直接作为公司支出项目进行列支的行为不合法。 原审被告豪程餐饮公司对再审申请人梁高斌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再审申请人的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龚乃顺、杨俊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原审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梁高斌、龚乃顺、杨俊及豪程餐饮公司送达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及传票等诉讼材料。上述邮件均被退回后，原审法院未到上述人员的住址及公司的住所地进行直接送达而径直采取了公告送达相关诉讼文书。 本院再审查明，根据原审中孟庆玲提供的证据显示，2008年8月6日及2008年8月27日，案外人杨贵生通过其名下的农行账号向梁高斌分别打款15万元（合计30万元）。2008年9月18日，豪程餐饮公司成立。2009年1月29日，梁高斌、龚乃顺、孟庆玲及杨俊签订了股东协议书，该协议补充条款的出资比例表中明确显示孟庆玲的出资金额为30万元，出资比例为15.54%，孟庆玲在其上加盖手印予以确认。该出资比例表下方亦同时注明“本股东协议中所涉及到的各股东利益问题，以此表为依据。按协议条款规定执行。注册公司时的注册资金各股东出资比例不作为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从程序上看，原审法院未穷尽所有送达方式而直接采取公告送达诉讼文书不当，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和上诉权，应予纠正。从实体上看，本案因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判认定股东协议书签订在前，孟庆玲出资在后的事实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案外人杨贵生向梁高斌打款30万元的时间是在2009年1月29日的股东协议书签订之前；二、2009年1月29日的股东协议书签订时，豪程餐饮公司已在工商部门完成注册登记并成立。根据再审申请人梁高斌提供的新的证据显示，2008年12月31日，梁高斌、龚乃顺、杨俊、孟庆玲等人举行了全体股东会议对公司运营的相关问题做出决议，其中特别说明，餐厅前期装修费用及开销的账目已向股东公开并认可。孟庆玲在此会议记录上签了名。且证人董某和周某的证言均证实孟庆玲当时在豪程餐饮公司担任采购工作，对该公司的财务状况是知晓的。孟庆玲对豪程餐饮公司的注册资本数额及投资额使用情况是否知晓并认可，股东协议书中补充条款设置的目的是什么等问题原审法院未予查清。 综上所述，因原审送达程序不当且本案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20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吴政喜 审判员  何学年 审判员  吴 婷 二○二○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杨中玉 书记员卢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