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利安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洞子口乡陆家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友明，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艺梅，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利安钢结构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住所地：什邡市经济开发区（**）。 负责人：周裕兴，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艺梅，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什邡康宏彩涂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什邡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康国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嘉，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利安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安公司）、四川利安钢结构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以下简称利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什邡康宏彩涂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宏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2民初2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安公司及利安分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艺梅，被上诉人康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安公司、利安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利安公司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房屋租赁协议》签订方为上诉人利安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康宏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上诉人利安分公司领取了营业执照，且有自己的设备以及财产，可以成为本案的当事人，但上诉人利安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所针对的是责任承担，故上诉人利安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将上诉人利安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于法无据，在执行过程中，只有在上诉人利安分公司没有履行能力时，才能将上诉人利安公司列为被执行人。2.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是否达到支付条件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租赁协议虽然无效，但关于租金的支付条件是“钢结构工程结算完以后才能进行支付”。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其拒绝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也一直没有办理工程款结算，被上诉人也不支付钢结构工程款，导致修建的钢结构工程无法得到结算，现上诉人已经起诉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关于租金金额的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租赁协议约定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12台行车费用、照明系统费用、绿化、门卫以及保洁等。因为被上诉人资金困难，上诉人先行予以垫付，上诉人也将垫付的相应资料交给了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迟迟不予答复，也不给予说明，故应在计算租金时予以抵扣。被上诉人至今都未向上诉人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合法资料，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期待的合法租赁物有区别。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合法的建筑物，故上诉人所承担的租赁费用不应按照合法建筑所对应的租赁费用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希望二审法院能查清事实，公平、公正的判决。 康宏公司辩称，1.法律明确规定了法人与分公司之间的关系，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利安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是断章取义。上诉人利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周裕兴也是上诉人利安公司的股东，案涉租赁协议是在周裕兴修建厂房之后签订的，所以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利安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2.关于租金是否达到支付条件的问题，上诉人称因答辩人原因未达到租金支付条件不是事实。上诉人所称另案诉讼是在本案一审判决后立案的，案涉厂房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阻碍结算并非答辩人的原因。上诉人使用了案涉租赁物，租金应予以支付。3.关于租金金额的计算问题，一审法院查明修建没有合法手续，但是案涉土地有合法手续，案涉厂房由周裕兴组织修建，在修建中改变了原规划，没有合法手续并不是答辩人造成的。案涉厂房建好后一直是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并没有提出过厂房手续不合法、终止合同及撤离，故上诉人是知道案涉厂房的情况，答辩人不存在欺诈行为。现另案工程款的支付正在审理过程中，本案租赁物占用费是按案涉租赁协议的面积计算的，上诉人修建案涉厂房是为了自己生产经营，其他附加配套设施都不在案涉租赁协议内。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康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租赁费2737710.9元，并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分段支付所欠租赁费资金利息，直至本息支付完毕为止，截止起诉之日利息共计956656.5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0日，康宏公司与利安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康宏公司将其位于四川什邡经济开发区的厂房、办公楼、宿舍（面积共计10800平方米）租赁给利安分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20年，时间从2015年1月20日起到2035年1月19日止。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围绕争议事实，康宏公司提交了《房屋租赁协议》、关于工程造价审计的律师函、关于补送审计资料的函、微信记录，用以证明康宏公司与利安分公司双方存在租赁关系，康宏公司已将房屋租赁给利安分公司使用，租金从2015年7月1日开始计算，从2016年1月1日起租金上浮5%；因利安分公司的原因一直未将钢结构工程结算完毕，阻碍钢结构工程结算条件成就，根据法律规定视为条件成就。利安分公司、利安公司质证认为，利安分公司将审计资料交给了康宏公司，也有审计的人员来与我们对接，但问需要哪些资料的时候，审计人员又说客户没有给钱；没有收到关于补送审计资料的函；租赁厂房有周裕兴个人以及利安公司的投资，我方还垫付了款项，应该用以抵扣租金。 利安分公司、利安公司提交了《房屋租赁协议》、会议记录、汇总表、会议座谈纪要、图纸签收单、股权转让及投资协议等证据，用以证明双方租金给付期限及利息的计算并没有达到生效条件，原、被告就钢结构工程有书面记载，双方同意就工程价款由第三方审核，被告一直想与原告结算，但原告一直没有给予任何书面回复，被告垫付了12台行车、照明系统、绿化、门卫以及保洁等费用，应在本案租金中抵扣。康宏公司质证认为，不是原告不结算，是被告多次未提交资料阻碍结算，双方对工程价款的结算问题一直达不成协议，被告所说的费用凭证到底是支付工程款还是其投资费用不明确。 经一审法院审查认证认为，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均客观、真实，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予以评判。 经审理认定有争议的案件事实如下：2014年9月1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康国庆与周裕兴签订《什邡康宏彩涂板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投资协议》，约定周裕兴投资康宏公司，股权占30%，周裕兴向康宏公司的新增投资用于公司现有空地上修建约9600平方米的钢结构车间以及其他生产车间，新增建筑物的报建等相关准予修建的报建及修建工作由双方协商完成等。 2015年2月3日，利安公司注册成立利安分公司，注册地为四川省什邡市经济开发区（**），负责人为周裕兴。2015年6月10日，利安分公司与康宏公司补签《房屋租赁协议》，利安分公司租赁康宏公司厂房等面积共计10800平方米，厂房按前一年每月6元/平方米的价格出租给利安分公司，以后逐年在上一年基础上递增5%，最终达到租金每月10元/平方米，康宏公司给利安分公司5个月的准备时间，租金从2015年7月1日开始计算，租金缴付为每季度一次，如果未按时支付，将按照未付租金每日5‰计算利息（此条在钢结构工程结算完后开始生效）。该协议同时约定，康宏公司提供给利安分公司行车12台，康宏公司负责厂区内所有企业的公共区域的卫生、环保、绿化及公共设施维护工作，其费用已包含在利安分公司租赁费用中；康宏公司负责利安分公司所租赁的所有厂房、宿舍楼及办公室的基础设施建设（包括动力、电、照明灯基础设施），其费用由康宏公司承担，租赁车间内配电箱以上的电缆线（含配电箱）由康宏公司负责。 2018年2月2日，康宏公司代表、周裕兴等人召开会议，协商钢结构工程结算、款项支付等问题，康宏公司代理人陈兴嘉批注，以上会议记录已收到，待提交康总审阅后再议。 2018年5月29日，原告代理人陈兴嘉向利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周裕兴微信发送关于工程造价审计的律师函，表示利安分公司承建的钢结构工程已向康宏公司申报了工程结算书，但因原告不认可竣工结算造价，双方应于2018年6月10日共同委托四川明天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计。2018年6月11日，康宏公司的代表、周裕兴等人就3、4号厂房建筑造价召开评审会，参会人员同意修建的钢结构工程不报建。康宏公司认为利安分公司租赁厂房，应当支付租金及利息，故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权利。诉讼中，2018年11月9日，利安分公司、周裕兴将钢结构工程的相关图纸、往来投资款明细、抵扣租赁费用等资料移交给康宏公司。 另查明，康宏公司出租的厂房等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租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二、康宏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利安公司是否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康宏公司与利安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康宏公司将厂房等共计10800平方米的建筑物出租给利安分公司，但康宏公司所出租的建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的规定，康宏公司与利安分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案件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康宏公司表示若租赁合同无效，要求被告按照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用使用费，原告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要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利安分公司应当支付租赁物使用期间的房屋占用使用费。 关于本案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标准，原告主张从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按每月6元/平方米计算6个月，从2016年1月1日起租金逐年递增5%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被告认为房屋占有使用费的递增时间为2015年7月1日的次年，即从2016年7月1日开始递增，同时双方合同约定的钢结构工程尚未结算完毕，不应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和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康宏公司与利安分公司明确约定房屋占有使用的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至2035年1月19日，租金逐年在上一年基础上递增5%，故涨租的时间应当从2016年1月20日开始计算，原告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计算如下：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1月19日：388800元+10800平方米×6元/平方米/月÷31天×19天=428516元；2016年1月20日至2017年1月19日：10800平方米×6元/平方米/月×105%×12个月=816480元；2017年1月20日至2018年1月19日：10800平方米×6元/平方米/月×110%×12个月=857304元；2018年1月20日至9月30日：10800平方米×6元/平方米/月×115%×8个月+10800平方米×6元/平方米/月×115%÷30天×11天=623484元，合计2725784元。 关于康宏公司主张的利息，是根据《房屋租赁协议》第二条“如果未按时支付，将按照未付租金每日千分之五计算利息”的依据提出，因康宏公司认为该利息约定的计算方式过高，故按照月利率2%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房屋租赁协议》认定无效后，不再涉及违约的问题，有关利息的相关条款不再适用，原告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康宏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利安分公司、利安公司认为，康宏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一年，2016年10月之前的租金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康宏公司与利安分公司约定租金从2015年7月1日开始计算，租期20年，租金缴付为每季度支付一次，房屋占有使用费数额随租赁期限持续不断增长，康宏公司主张该房屋占有使用费性质上属于继续性债权，即其内容和范围受时间因素影响，随时间推移不断发生变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现康宏公司主张截止2018年9月30日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其债权在2018年9月30日才确定，故康宏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利安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利安分公司系利安公司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利安分公司的责任应当由利安公司负担。 关于利安公司、利安分公司辩称其垫付了12台行车、照明系统费用、绿化、门卫以及保洁等费用应在本案租赁费中予以抵扣的意见，原告认为不清楚被告垫付费用没有，不应抵扣。一审法院认为，利安公司、利安分公司提供予以抵扣的证据大部分为其自行制作的单据，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仅是收到，并未回复确认上述费用是否确实发生以及是否用以抵扣租金，故双方未进行确认的费用因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扣除；同时，双方在2018年2月2日对相关问题协商时，周裕兴表示由其垫付以及其公司代康宏公司及原告法定代表人康国庆垫付有费用，希望康宏公司尽快处理，故一审法院在审查被告垫付费用时，应当将周裕兴个人垫付费用以及垫付给康国庆个人的费用予以扣除；本案能确认的费用是2016年1月31日经康宏公司与利安分公司双方共同确认给康宏公司垫付的金额，共计256105.6元，该费用在计算房屋占有使用费时予以抵扣。对被告主张抵扣的其他费用，因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此利安公司、利安分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利安公司、利安分公司主张的其他垫付费用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意见不予支持，其余未抵扣的费用利安公司、利安分公司可待费用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利安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宏公司房屋占有使用费2469678.4元；二、驳回康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康宏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利安公司起诉康宏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起诉状一份，补强证明利安公司主体资格适格。利安公司、利安分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起诉状起诉的法律关系是支付工程款，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康宏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起诉状与本案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利安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若利安公司是适格主体，则利安公司应否向康宏公司支付占用费，占用费的金额为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故利安公司应为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称利安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康宏公司与利安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利安分公司已实际占有使用了案涉租赁物，则利安分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用费。因利安分公司系利安公司的分支机构，则其民事责任由利安公司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的扣减金额予以扣除，对于未能核实的部分由于涉及第三人，双方意见均不一致，故一审法院不予扣除有争议部分的金额，认为上诉人可待费用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利安公司、利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54元，由四川利安钢结构有限公司、四川利安钢结构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家 审判员 陈洪斌 审判员 陈书娟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吕筱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