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12民终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绥化销售分公司，住所地绥化市北林区中兴东路**。负责人：齐成贤，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浩，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贵忠，男，1964年6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海伦市。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绥化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绥化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贵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海伦市人民法院（2018）黑1283民初3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油绥化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浩、被上诉人高贵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油绥化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海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黑1283民初3285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高贵忠遭受的伤害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定情形，未被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认定为工伤。原审判决认定高贵忠所受伤害属于工伤，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1、中共海伦县委、海伦县政府信访办公室于1985年8月10日作出的《关于高贵忠上访问题的调查处理意见》虽记载高贵忠“应定为因公负伤，待遇按因公负伤处理”，但该调查意见仅是对高贵忠反映上访问题作出的处理意见，并非行政机关或劳动行政部门对高贵忠所受伤害是否构成工伤的具体决定，不能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另外，原审判决认定高贵忠遭受人身伤害时担任警卫岗与事实不符。2、高贵忠所受伤害并非因履行职责所致，亦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不符合《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第八条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法定情形。且高贵忠并未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二、原审判决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判决支持高贵忠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计算方式为本人工资乘以月数，但高贵忠属于大集体职工，大集体职工早已不在上诉人处上岗工作，停发工资多年。上诉人给高贵忠发放的是“困难补助”，而非工人工资。故高贵忠没有计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本人工资依据，原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按照2017年黑龙江省各县最低工资标准1270.00元作为高贵忠遭受事故伤害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2、1981年高贵忠身体受到伤害时，《工伤保险条例》尚未实施。即使高贵忠属于老工伤，应根据《关于贯彻落实的实施方案》第四条老工伤的确认，需统一向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申报，并需要送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和相关档案材料、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及工伤治疗的病例资料及复印件等。而高贵忠未提供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的工伤认定书，未被确认为老工伤。高贵忠未享受到工伤保险待遇，非中石油绥化分公司所为，故其不应承担高贵忠未被认定为工伤的后果。三、高贵忠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予驳回。高贵忠于2011年提出劳动能力鉴定，2011年6月16日被认定为6级伤残，高贵忠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于2011年8月份向中石油绥化分公司主张各项保险待遇，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仲裁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高贵忠申请仲裁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1981年高贵忠身体受到伤害，其于2018年提起诉讼，时隔三十七年之久，人民法院应不予保护，故应驳回高贵忠全部诉讼请求。四、原审法院对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住房公积金账户详细明细查询清册”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程序违法，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高贵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维护了被上诉人高贵忠作为弱势群体的合法权利，应依法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高贵忠为工伤证据充分。1985年8月10日，中共海伦县委、海伦县政府信访办出具调查意见，认定高贵忠所受之伤为工伤。该调查处理意见在当时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因为信访办代表的是县委、县政府，且当时并没有法律规定工伤认定的具体行政主体。二、一审判决认定中石油绥化分公司支付伤残补助金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关于做好国有企业老工伤人员等纳入工伤保险统筹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人社部发【2011】10号）第一条、第五条规定，高贵忠于2011年6月16日被鉴定为六级伤残，属于“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其新发生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形，但中石油绥化分公司没有给高贵忠缴纳工伤保险，故高贵忠的伤残补助金理应由中石油绥化分公司承担。高贵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1.拖欠原告的2004年1-9月伤残津贴13050.00元、2007年10月-2008年5月的伤残津贴11600.00元、2017年6月-2018年9月的伤残津贴10500.00元；2.医疗费800.00元；3.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000.00元；4.自2018年9月10日起每月支付原告生活费1450.00元；5.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放弃了第一、二、四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单位职工，1981年10月10日原告在扎音河油库担任警卫值班时，由于枪走火打伤上腹，在海伦县医院治疗三个月，1983年3月因肠粘连在海伦县医院做了二次手术，1985年8月10日中共海伦县委、海伦县政府信访办公室作出“关于高贵忠上访问题的调查处理意见”中明确原告系工伤，应享相关待遇。2011年6月16日，原告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六级伤残。庭审中，原告放弃了第一、二、四项诉讼请求。被告向本院提交海伦石油公司行政会议记录及对高贵忠同志处理意见，旨在证实原告受伤不能认定为工伤；原告向本院提交了海访（1985）16号文件、2011年劳动能力鉴定表等证据，旨在证实原告受伤是为工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1.原告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被告以海劳人仲不字[2018]第1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原告申请为由主张原告的申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不予受理原告申请引用的是《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相关法条，非《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本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问题2.原告受伤是否符合工伤标准。被告主张原告提交海访（1985）16号文件作出认定为工伤的行政主体不适格，并引用《劳动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进一步论证行政主体无权认定工伤。本院认为，工伤的认定应由相关行政主体进行认定，被告提供的法条并未直接规定工伤认定是否应由劳动行政机关予以确认。高贵忠事件发生时我国尚未出台法律规定具体工伤认定的行政主体以及工伤认定的具体标准，但各级人民政府作为综合性行政职能主体，有权授予其各部门履行相关行政职能；被告主张原告提交的劳动能力鉴定表合法性存在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经有权部门作出、被告石油公司、海伦市社保局同意，鉴定结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中共海伦县委、海伦县政府信访办公室作出的海访（1985）16号文件中认定的高贵忠受伤构成工伤、原告构成六级伤残予以确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本条例施行前已受到事故伤害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本院对原告工伤以及鉴定为六级残予以确认。本案焦点问题3.原告伤残补助金认定。本案中，被告石油公司一直未向原告发放工资，仅是提供生活补助，导致原告无法提供工资数额，根据公平原则，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工资数按照2017年黑龙江省各县最低工资标准1270.00元予以采信，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本院对原告伤残补助金20320.00元予以采信，由于原告为老工伤人员，应当被纳入工伤保险，被告一直未为原告缴纳工伤保险，因此原告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石油公司支付伤残补助金。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中伤残补助20320.00元，由被告石油公司支付予以支持。依照《工伤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规定，判决：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绥化销售分公司向原告高贵忠支付性伤残补助金203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减半收取5.0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绥化销售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中石油绥化分公司提交证据一、《关于印发绥化市将国有企业老工伤人员等纳入工伤保险基金统筹管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绥人社发【2011】27号（复印件），欲证实集体企业老工伤人员的需要由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进行审核和确认；证据二、高贵忠困难补助发放的原始凭证8张，欲证实高贵忠作为大集体职工,其受伤后上诉人单位给予照顾，一直以困难补助、遗嘱补助方式向高贵忠支付困难补助金，2016年12月至今困难补助金额为747元；证据三、关于大集体高贵忠情况说明（复印件），欲证实高贵忠受伤后困难补助金的发放情况。被上诉人高贵忠质证称，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经本院质证认证认定如下：高贵忠对中石油绥化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且该份证据能够证实国有企业、集体企业老工伤人员工伤确认的相关事宜，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并采信。高贵忠对中石油绥化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证据二、证据三证实的内容与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二、证据三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高贵忠提交证据一、信用卡交易明细两张，欲证实上诉人每月给其开747元钱；证据二、王某证人证言，欲证实高贵忠一直找中石油绥化分公司海伦经营部、中石油绥化分公司、中石油黑龙江销售公司解决保险待遇问题，并由中石油绥化分公司人事科科长协调解决此事。上诉人中石油绥化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中石油绥化分公司为高贵忠发放困难补助金747元。证据二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中石油绥化分公司不予认可，且该份证据属于传来证据，其内容不具有证明效力。经本院质证认证认定如下：中石油绥化分公司对高贵忠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一证实的内容与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二，证人王某出庭证实的内容与一审时高贵忠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981年10月10日，被上诉人高贵忠经领导指派替油库警卫值班时，由于枪走火打伤腹部。本院认为，关于高贵忠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高贵忠在二审审理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不间断地向中石油绥化分公司海伦经营部、中石油绥化分公司、中石油黑龙江销售公司请求解决工伤待遇问题，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石油绥化分公司称高贵忠申请劳动仲裁超过仲裁时效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高贵忠受伤是否符合工伤标准问题。被上诉人高贵忠于1981年替油库警卫值班时受伤，1985年经中共海伦县委、海伦县人民政府信访办公室认定高贵忠为工伤。中石油绥化分公司虽称其对该调查处理意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就该处理意见向相关行政部门提出异议的证据，且高贵忠受伤事件发生时，我国尚未出台关于工伤认定行政主体及工伤认定标准的法律规定，各级人民政府作为综合性行政职能部门，有权授予其各行政部门履行相关行政职能。故原审判决对中共海伦县委、海伦县人民政府信访办公室作出的海访（1985）16号文件认定高贵忠所受之伤构成工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中石油绥化分公司虽称高贵忠未按法定程序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未被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且《关于印发绥化市将国有企业老工伤人员等纳入工伤保险基金统筹管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绥人社发【2011】27号第四条“工伤确认”第二项规定，集体企业老工伤人员确认需提供企业或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的工伤认定结论及相关档案资料、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因工伤治疗的病历资料及复印件等资料，最终由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对国有及集体企业工伤人员材料进行审核确认。但因高贵忠事件发生在《工伤保险条例》出台之前，且上述文件第四条“工伤确认”第一项、第二项亦明确规定，国有企业老工伤人员确认，企业或企业主管部门将工伤人员统一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申报，企业或企业主管部门不存在的，由个人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申报；集体企业老工伤人员确认，企业将工伤人员统一向企业主管部门申报，企业不存在的由个人向企业主管部门申报。由此可见，企业是工伤认定的申请主体，只有在企业不存在的情况下，个人才具有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申报工伤确认的资格。而中石油绥化分公司未依上述文件规定提交高贵忠工伤认定申请，怠于履行法定义务，存在过错。故原审判决对高贵忠工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高贵忠的劳动能力鉴定为六级伤残，该鉴定结论系由绥化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做出，经上诉人中石油公司及海伦市社保局同意，鉴定结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判决对高贵忠鉴定为六级伤残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本条例施行前已受到事故伤害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职工因工伤致残被鉴定为六级伤残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六级伤残标准为本人16个月的工资。本案中，中石油绥化分公司与高贵忠的劳动关系尚在存续期间，中石油绥化分公司并未提供依法与高贵忠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且中石油绥化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给高贵忠缴纳工伤保险，每月仅为其提供生活补助，一直未向高贵忠发放工资。故原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按照2017年黑龙江省各县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伤残补助金，并无不当。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因住房公积金账户详细明细查询清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判决将其作为定案依据虽处理结论正确，但显属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绥化销售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孟审判员 赵 明审判员 扬晓涵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陆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