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23民初2749号 原告：浙江久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递铺镇天目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736866763Q。 法定代表人：于九斤。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荣标，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金庚，男，系公司员工。 被告：陈红炯，男，197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被告：魏珍瑛，女，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仁，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学文，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久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天公司”）与被告陈红炯、魏珍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8月3日、2019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8月3日，久天公司法定代表人于九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荣标、姜金庚，陈红炯，魏珍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学文、陈国仁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3月1日，久天公司法定代表人于九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荣标、姜金庚，陈红炯，魏珍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学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红炯、魏珍瑛返还工程款794.2万元，后变更为返还工程款790.975万元；2.陈红炯、魏珍瑛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06年8月28日，久天公司与浙江安吉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就“安吉丹凤苑1号、2号、3号楼工程”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陈红炯以内部承包方式实际施工，按工程决算价扣除8%税金管理费综合率外对该项目自负盈亏，并向久天公司出具承诺书。2007年1月20日，陈红炯同意将该项目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钟华军等人施工。2008年4月，该项目竣工。鑫隆公司以该项目工程结算及工程逾期违约等为由起诉久天公司，经法院审理后认定：该项目审计总造价23538389元（其中水电1706711元），增补828156元（38156元+7万元+7万元+35万元+保证金30万元），扣除1833487元（261669元+635149元+675000元），鑫隆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2847103元，判决久天公司返还鑫隆公司52376元。综上，陈红炯承包应得款项为19400960元（鑫隆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22847103元-返还鑫隆公司52376元-水电工程款1706711元-税金、管理费1687000元）。而陈红炯以直接领取工程款、代付工程材料款、人工工资等方式从久天公司支出29017421元（含水电工程款1706711元），故其应当返还从久天公司超领的工程款790.975万元。陈红炯、魏珍瑛于2008年2月协议离婚，但陈红炯在久天公司超领790.975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发生在其与魏珍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其二人共同债务。 陈红炯答辩称：一、对合同签订、工程承包的事实无异议。但其与久天公司在2009年12月16日并未就案涉项目进行结算，因久天公司告知其案涉项目利润为400万元，故其在协议书中确认领取工程款金额为2904.98万元，该领取金额实际为预估数。且从久天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及凭证中也可以看出该领取金额与实际领款金额明显不一致。因此，陈红炯从久天公司领取的工程款金额应根据相关凭证，剔除借款和借款利息部分1421210元，无凭证、与案涉项目无关联以及未经陈红炯确认等金额为2207633.2元，总计应扣除3628843.2元。另外，陈红炯和项目部在领取工程款时预留了10%的预留金计1935000元。故久天公司实际垫付款应为2378156.8元。二、案涉项目系陈红炯于2006年9月以个人名义承包经营并向久天公司出具承诺书，因工程投入的借款也为其个人债务，在此之前，其与魏珍瑛夫妻关系已破裂并且两人分居。魏珍瑛对案涉工程并不知情，且案涉项目亏损，也无收入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2008年2月22日，陈红炯与魏珍瑛离婚，离婚协议明确各自的债权债务各自享有和承担。因此，魏珍瑛与案涉债务无关。三、陈红炯虽对项目的盈亏负有责任，但该项目并不完全由其一人承建。久天公司参与项目管理，包括施工、安全、质量、进度等，并将水电工程、铝合金门窗分包给第三人施工，编制完成后续工程决算资料。因此，久天公司也应承担部分案涉项目亏损责任。四、案涉项目停止施工后，久天公司负责处理后续事务，包括工程结算及相关诉讼，其未将相关情况告知陈红炯并主张权利。且久天公司与鑫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在2015年9月14日由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并生效。故久天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久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魏珍瑛答辩称：一、魏珍瑛、陈红炯于1996年11月27日结婚，2008年2月22日离婚，双方在离婚之前已感情不和并分居。其二人在离婚时已就共同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处理，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二人共同购置的坐落在新昌县产归魏珍瑛所有，坐落在的房产归陈红炯所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各自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各自承担。案涉工程款实际发生在魏珍瑛、陈红炯离婚之后，系陈红炯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二、魏珍瑛对案涉工程内部承包关系不知情，并未参与该项目经营管理，且在该项目亏损的情况下，其更未从中获得任何收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陈红炯与久天公司签订的《承诺书》中的表述均是本人，并以其个人财产车牌号为浙Ｄ×××××车辆作为担保。故案涉项目系陈红炯个人承建，与魏珍瑛无关。三、久天公司未举证证明本案债务为魏珍瑛、陈红炯夫妻共同债务。而夫妻共同债务是夫妻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因日常生活所需或共同经营所产生的债务。案涉债务并非魏珍瑛、陈红炯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且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结合陈红炯并未将案涉工程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故案涉债务也非因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产生的债务。加之，魏珍瑛提交的新昌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也确认类似债务为陈红炯个人债务。综上，案涉债务并非魏珍瑛、陈红炯夫妻共同债务，故魏珍瑛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四、久天公司与陈红炯就工程款并未进行结算，双方虽在2009年12月16日的协议书中确认陈红炯领取工程款数额为2904.98万元，但该金额与久天公司提交“丹凤苑1号、2号、3号楼工程付款明细及凭证”中的统计数额29017421元（包括2010年至2014年期间久天公司支出的180余万元）不一致，故该领款数额不能作为本案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根据久天公司提供的证据，陈红炯明确久天公司实际垫付金额为2378156.8元。五、久天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2号第三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2015年9月14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鑫隆公司与久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浙湖民终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书，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9月15日到期。综上，请求驳回久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久天公司提交的2006年8月28日久天公司与鑫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陈红炯向久天公司出具的承诺书、2006年9月20日陈红炯出具的项目施工现场管理承诺书、2007年1月20日签订的水电安装施工协议、2008年5月26日签订的水电安装施工补充协议、（2014）浙湖民终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书、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结婚登记申请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2012）湖安民初字第1222号民事判决书，陈红炯提交的工程保证金收据，魏珍瑛提交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自愿离婚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2011）绍新商初第495号民事判决书，对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作如下认定：1.久天公司提交协议书、付款清单、付款凭证，据此证明自2006年起至2015年，陈红炯在久天公司实际领取案涉项目工程款数额为29017421元（包括水电工程款），与双方在2009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认陈红炯领取工程款金额2904.98万元相差无几的事实。陈红炯质证对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称确认的2904.98万元是预估金额，且落款日期“2009年12月16日”系事后添加，对付款清单、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只认可有其签名确认的付款凭证，其余款项均与本案无关。魏珍瑛质证认为陈红炯实际领款金额应扣除借款和借款利息1421210元、无陈红炯签字部分2207633.2元及预留金1935000元，另以项目部名义领取的金额为14547103元，陈红炯实际领取的金额为2625000元。本院认为，久天公司与陈红炯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该份协议书记载的内容，“乙方已经从甲方领取工程款共计2904.98万元，包括预支工程款、因工程进行的借款、因第三人起诉甲方后由甲方垫付的费用及相关的诉讼和律师费用等”，双方确认陈红炯已领款项金额为2904.98万元，陈红炯虽辩称该金额为预估金额，但该金额巨大，已精确到百位，陈红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认识到在协议书上签字具有视为确认的法律后果。陈红炯对该款不予认可，仅称“该款系预估”，但并未做出符合常理的解释。结合久天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及凭证，久天公司实际为案涉工程支付工程款29017421元，与双方在协议书中确认的金额相差不大，久天公司对该款的结算做出了较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双方结算确认陈红炯已从久天公司领取工程款2904.98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久天公司自认按29017421元计算陈红炯实际领款金额，本院不予干涉。至于陈红炯提出的只认可有其签名确认的凭证，其余款项均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久天公司与陈红炯已对领款情况进行了结算确认，应以结算确认的金额为准，现陈红炯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余款项与案涉工程无关，本院不予认定。陈红炯主张应扣除借款及利息部分，本院认为，根据该份协议书，已领取的工程款2904.98万元，包括预支工程款、因工程进行的借款、因第三人起诉甲方后由甲方垫付的费用及相关的诉讼和律师费用等，因案涉工程而进行的借款应包含在已领款项中，故对陈红炯的主张不予认定。陈红炯提出（2012）湖安民初字第1222号鉴定费16万元，最终久天公司只承担一半，超出部分应予扣除，本院认为，针对该案的鉴定费及反诉费，（2014）浙湖民终字第304号生效判决书已确定具体承担方，久天公司要求陈红炯对该两笔费用全部承担并不合理，陈红炯承担的鉴定费及反诉费应为121835元，超出部分应予以扣除，故本院认定陈红炯已从久天公司领取工程款为28959946元，扣除水电安装部分的工程款为27253235元。2.陈红炯提交的投入项目部收款收据、归还鑫隆公司借款收据、支付借款利息凭证、购车款收条、交房通知书及购房款收据、垫付混凝土收据、2007年1月31日安吉丹凤苑商住楼转让协议书、2007年1月29日丹凤苑商住楼定金收条、2007年5月26日安吉丹凤苑商住楼工程转让协议书、证明，据此证明在案涉项目建设过程中，陈红炯投入项目部金额为3448269元，归还鑫隆公司借款3185500元，支付借款利息235000元，垫付案涉工程材料款35000元，支付工程保证金600000元，鑫隆公司以车和房产分别作价155000元、1708830元折抵案涉项目工程款，以及案涉工程在2007年1月31日前已投入金额为2183335元，以上均为案涉项目的工程成本。久天公司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陈红炯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方式承包案涉项目，故项目部的投入与久天公司无关，其在2007年从久天公司领取工程款1400余万元，而投入项目部的只有几百万元，证明其隐匿大量款项，另外其也在与魏珍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工程款购房购车。魏珍瑛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对上述事实并不知情，陈红炯领取的工程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院认为，陈红炯提供的该组证据，旨在证明其对案涉工程的投入成本，但根据久天公司与陈红炯之间签署的承诺书，按工程决算书或中标价除8%综合率外，陈红炯对案涉工程项目盈亏负全责，故其投入成本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06年8月28日，鑫隆公司将安吉·丹凤苑（1号、2号、3号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久天公司，该工程于2006年9月30日开工。陈红炯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负责人，其对工程施工运作等向久天公司做出承诺，并承诺按工程决算书或中标价除8%综合率外，其对该项目盈亏负全责，并自愿以本人浙Ｄ×××××车辆为亏本作担保。2007年1月20日，久天公司将案涉工程的水电安装工程承包给案外人潘卓清、泮云峰、钟华军。案涉工程于2008年4月18日竣工，并于2008年6月6日竣工验收合格。 2009年12月16日，久天公司（甲方）与陈红炯（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确认：乙方已经从甲方领取工程款共计2904.98万元，包括预支工程款、因工程进行的借款、因第三人起诉甲方后由甲方垫付的费用及相关的诉讼和律师费用等。业主单位最终的审核价扣除原承诺书约定的8%后，属于乙方内部承包应得的工程款。如乙方从甲方多领取或多预支工程款的，应当在业主单位出具审核价后7天内就多领取部分返还甲方。否则，乙方应从次日开始支付每日千分之一的逾期还款利息。 鑫隆公司就其与久天公司案涉工程款纠纷，诉至本院，久天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书。鑫隆公司与久天公司对一审判决书均不服，提起上诉，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4）浙湖民终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为23185565元（包括水电1706711元），核加款项38156元+7万元+7万元+35万元+30万元=828156元，核减款项261669元+635149元+675000元=1833487元，鑫隆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22847103元，判决久天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鑫隆公司52376元。久天公司于2015年9月24日收到该民事判决书。 陈红炯与魏珍瑛于1996年11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2月22日登记离婚。 本院认为，鑫隆公司与久天公司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陈红炯出具给久天公司的承诺书，确定陈红炯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负责人，负责主持完成该工程的具体工作及承担风险责任，且久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陈红炯为其公司员工，故久天公司与陈红炯不属于内部承包关系，本质上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该分包合同又因陈红炯不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而无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案涉工程造价为22847103元-52376元=22794727元，扣除水电安装工程款1706711元及8%的税金、管理费计1687041元，陈红炯应得的工程款为19400975元。现陈红炯已从久天公司领取27253235元，超出部分7852260元应返还久天公司。久天公司主张案涉欠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魏珍瑛共同偿还，本院认为，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因久天公司对欠款是否或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或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或系基于陈红炯、魏珍瑛的共同意思表示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亦无证据证明魏珍瑛享受到陈红炯超额领取工程款的利益，故久天公司要求魏珍瑛共同返还工程款的诉请，不予支持。陈红炯及魏珍瑛主张久天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久天公司于2015年9月24日收到（2014）浙湖民终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久天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鑫隆公司工程结算款52376元，故久天公司与鑫隆公司应于十五日内即2015年10月9日付清结算款，而根据久天公司与陈红炯的协议书，“如乙方从甲方多领取或多预支工程款的，应当在业主单位出具审核价后7天内就多领取部分返还甲方”，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0月17日起算，按三年诉讼时效计算，故久天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红炯给付原告浙江久天建设有限公司欠款785226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浙江久天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3700元（已减半），由原告浙江久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45元，被告陈红炯负担3345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卞子彦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顾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