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终1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北京北路**京华新天地。代表人：戢运忠，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建平，男，196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香珍，女，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冰，女，198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森，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川洋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东城经济开发区东风大道**法定代表人：程时兵，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李陈敏，男，197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全建平、罗香珍、薛冰、十堰市川洋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洋公司）、原审被告李陈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2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全建平、罗香珍、薛冰、川洋公司407865.75元；2.改判川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死者全某的身份，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全某在事故发生时仍属于法律规定的“车上人员”，其跳车受伤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及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第三者”应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人。伤者在发生事故时其置身的位置决定其处于的保险身份，在车上就属于“车上人员”，在车外就属于“第三者”。交通事故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身份界定时间点为“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事故发生后无论伤者置身何处，都是以发生事故时间来界定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事故发生时间应该是指从交通事故发生的危险出现时到最后实质性损害发生的这一过程，而非发生损害的最后一瞬间，一审法院错将一个法律评价概念“纯化”为一个空间概念，不符合交强险制度设立的目的。本案中，全某跳车时，被保险车辆处在事故发生的进行状态，其仍是“车上人员”，不能视其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交强险的保险对象。全某的跳车行为属于车辆行驶中非正常下车人员，仍应属于“车上人员”范畴，涉案事故实际系全某自身不当行为造成，而非标的车的外力作用所致，不应列为涉案事故的受害人。2.涉案事故的发生是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和全某采取避险措施不当相结合所致。全某在知晓车辆刹车出现问题时，其为脱离危险擅自选择紧急避险行为，相较于留在车上而言明显更为不利。根据事后案涉车辆及驾驶员未发生事故的实际状况，全某存在夸大危险、预判错误，应对其自身不当行为负责任。李陈敏未对其驾驶的肇事车辆尽到妥善注意和维修义务，导致肇事车辆刹车失灵。另，该车系川洋公司所有，李陈敏系雇佣的驾驶员，应由川洋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全建平、罗香珍、薛冰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称死者全某属于“车上人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上，因此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与“车上人”均不是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并不影响“第三者”身份的认定。而且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也明确陈述：伤者在发生事故时其置身的位置决定其处于的保险身份，在车上就属于“车上人员”，在车外就属于“第三者”。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查明，全某是因货车刹车失灵而跳车，其落地后被该货车碾压致死。上诉人对上述事实没有异议，故，在交通事故发生这一特定的时刻，死者全某已经置身于被保险车辆之下，应当属于“第三者”的范畴。2.上诉人称事故发生时，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以及全某采取避险措施不当，要求川洋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交警部门在划分责任时正是考虑到车辆刹车失灵，驾驶员继续行驶，而全某采取避险措施不当，才划分驾驶人李陈敏与全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而且本案原审判决在认定赔偿数额时，超出交强险范围之外的部分也是按50%判决的，各项损失并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本案车辆系川洋公司所有，但川洋公司已经为该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川洋公司的员工李陈敏具有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者，不存在酒驾或者无证驾驶的情形，而且本案的车辆年检也是合格的，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川洋公司辩称，死者全某应当被认定为“第三者”，其是在跳车后被车辆碾压致死的。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处于机动车之外，属于交通事故的“第三者”。上诉人认为其属于车上人员显然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该公司为肇事车辆投保有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和交强险，目的就是规避风险。该公司的驾驶员李陈敏是合法驾驶车辆，该车年检也是合格的，车辆在驾驶过程中刹车失灵是驾驶员无法预料的。如果因刹车失灵导致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都不赔，那么投保保险就没有任何意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陈敏未向本院陈述意见。全建平、罗香珍、薛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洋公司、李陈敏、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赔偿其三人经济损失共计2204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2.诉讼费由川洋公司、李陈敏、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9日13时55分，登记在川洋公司名下由李陈敏驾驶的鄂Ｃ×××**号货车沿武西高速公路由北往南行驶到长葛西收费站出站口处时，因货车刹车失灵，驾驶员李陈敏在驾车通过刮蹭右侧护栏来降低车速，停下车辆过程中，该车安全押运员全某跳车，全某落地后被该货车碾压致死，该事故经公安交管部门认定，李陈敏和死者全某均负此事故同等责任。鄂Ｃ×××**号货车在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购买交强险、保额为100万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一审法院认为，川洋公司、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川洋公司承认肇事司机李陈敏为其公司聘用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交通事故，并承诺愿意承担由此造成的侵权责任。全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家属全建平、罗香珍、薛冰应当得到相应的赔偿，其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全某的户籍性质，全建平、罗香珍、薛冰提供的全某生前工作单位淅川县宝石气体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员工工资表、领款单、以及全某的户籍所在地河南省××集镇××号的统计局代码和和城乡划分代码，证明全某户籍所在地属于镇中心区，综合证明死者全某在城镇居住，生活来源于城镇，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赔偿数额；关于本案中全建平、罗香珍、薛冰诉请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辩称全某属车上人员，不应被视为交通事故的第三者。一审法院认为，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置身于机动车之上，故交强险中所涉及的车外“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固定不变的，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判断受害人属于车外“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身处何处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车外“第三者”。本案中，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全某属于“车上人员”，发现车辆制动系统失灵后，全某跳到车外，落地后，即已转化为车外“第三者”，应视其第三者身份，故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全建平、罗香珍、薛冰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37780元（31889元/年×20年）；2.丧葬费27951.50元（55903元/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共计705731.50元，死者全某与李陈敏为同等责任，超出交强险范围的，全建平、罗香珍、薛冰需自行承担百分之五十的民事责任，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本案中共计承担407865.75元{（705731.50元-110000元）×50%+110000元}，其中川洋公司前期垫付丧葬费等费用共计250000元，该垫付费用应从赔偿中扣减，由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支付给川洋公司。全建平、罗香珍、薛冰还应该获得赔偿共计157865.75元（407865.75元-2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全建平、罗香珍、薛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7865.75元；二、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赔偿川洋公司垫付费用共计250000元；三、驳回全建平、罗香珍、薛冰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付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1402元，减半收取701元，由川洋公司负担350.50元，全建平、罗香珍、薛冰负担350.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一审法院确认的交通事故成因及事故责任认定，川洋公司及全建平、罗香珍、薛冰并无异议。且川洋公司认可肇事司机李陈敏系在执行该单位工作任务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愿意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结合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川洋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否由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即死者全某是否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者”的问题。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死者全某作为鄂Ｃ×××**号车辆上的乘客，属于该车的本车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对“第三者”的界定，“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不宜做扩展性解释。因为交强险的赔偿限额是一定的，其保护的是确定的利益群体，如果肆意扩大该群体范围，则势必会减少本车直接侵害的“第三者”的赔偿数额，有悖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本案中，车上乘客全某因避险而跳车导致其脱离案涉车辆的，只是属于本车人员的特殊形态，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其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予以赔偿。故，本案中因全某死亡所造成的相关损失705731.50元应由肇事司机李陈敏的单位川洋公司赔偿50%，即352865.75元，川洋公司已经垫付的250000元扣除后，川洋公司尚应赔偿102865.75元。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不承担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十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全某为“第三者”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2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二、十堰市川洋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全建平、罗香珍、薛冰各项经济损失102865.75元；三、驳回全建平、罗香珍、薛冰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全建平、罗香珍、薛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十堰市川洋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张曼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