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2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俊，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乐，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金琼，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中心区滨海片区。 法定代表人：叶泰熙。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群，北京市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毅，北京市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俊与上诉人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因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1087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马俊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乐清市外国语学校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马俊提出的查阅、复制其取得举办者资格前的学校财务资料的诉请不予支持没有依据。参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股东有权了解公司经营状况、财务状况及其他与股东利益存在密切关系的公司相关情况。如不允许股东查阅其成为股东之前的公司会计账簿，不利于对股东权益的保护。同时，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对此也没有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禁止马俊查阅其成为举办者之前的学校会计账簿是对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进行限缩性适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条件。二、一审没有将“收据存根联、职工学生名册、食堂收入明细、学生夏令营收入明细”列入判决主文将导致当事人对判决主文的履行产生歧义，阻碍判决执行。三、一审不准许马俊携带律师前往查账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不符。 针对马俊的上诉，乐清市外国语学校辩称：一、马俊未完成举办者变更手续，不享有举办者权益。在马俊举办者变更之前相应举办者的权益已由王黎阳享有并行使完毕。乐清市外国语学校是非营利性组织，不分配利润，马俊对其继受取得举办者身份前的账簿不享有利益。二、会计账簿、会计凭证是会计人员依据会计准则及职业行为规范独立核算的，马俊对其内容作出限定性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律师不是财务人员，马俊的查账无需律师参与。 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马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马俊未取得举办者权益。1.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进行财务清算。王黎阳与马俊未进行财务清算等法定程序，仅通过章程变更不能完成举办者的变更。2.登记机关应就举办者变更进行公告，未公告对外不产生公示效力。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暂行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民办学校变更登记应发布公告。本案中登记机关未就举办者变更为马俊进行公告。3.诉争举办者权益已被法院查封，应先解决查封问题再认定马俊是否享有举办者权利。二、有关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举办者知情权的争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及章程的规定，不应参照适用公司法。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制。该法第二十条明确规定举办者依章程行使权利，章程对举办者的知情权也有明确规定，不存在立法漏洞。同时，一审法院未区分民办学校的营利性和非营利性。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作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与公司属不同框架下的不同种类法人，其主体资格、社会性质、设立模式、组织机构、自治规则等方面均不同于公司，举办者和学校的关系本质上与股东和公司的关系不同。三、一审认定章程知情权条款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章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制定，合法有效。四、一审判决还存在如下错误。1.一审判决马俊可查阅的股东会决议根本不存在。2.一审作出第二项判决前未依法要求马俊就查阅会计账簿的合理性进行说明。3.公司法只规定股东可查阅会计账簿，并未规定股东可查阅会计凭证。一审判决第二项扩大了知情权的查阅范围。 针对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上诉，马俊辩称：一、马俊已合法取得举办者身份。1.马俊作为举办者经股东会、董事会、理事会同意，并经审批机关核准。法院对王黎阳已不存在的出资额进行冻结，不影响马俊举办者身份的取得。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主张应先解决查封问题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条对民办学校举办者的资格和条件作出了规定。因此，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变动学校的理事会或董事会应报审批机关批准。根据法律规定，审批机关的职责只是批准或不批准，出资人是否变更、如何变更，只要符合法定条件，经学校理事会决定审批机关批准即可。王黎阳与马俊之间的财务清算与本案无关。3.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举办者的变更不属于公告事项。二、本案可类推适用公司法有关股东知情权的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家保障民办学校举办者、校长、教职工和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举办者的合法权益应当包括知情权在内。该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举办者根据章程规定的权限参与办学和管理活动与该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并不冲突。2.民办学校不以营利为目的，但并不等于不营利。虽然在创立依据、创立程序上有别于公司，但在具有法人资格和营利性质等实质方面并无不同。三、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在章程中所作的对知情权范围的限制违背了法律规定，侵害了马俊举办者的权益，对马俊不具有约束力。四、其他问题。1.根据民政局备案的资料显示，学校变更备案资料中有股东会决议。2.马俊在一审诉状及庭审中已就查阅会计账簿的合理性作了说明。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民办学校应依法建立财务、会计制度和资产管理制度，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设置会计账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相关规定，会计凭证是登记会计账簿的依据，不查阅原始凭证，出资者无法准确了解法人的真实经营状况。 马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向马俊提供自2015年1月至今的股东会会议决议、理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但不限于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状况说明表、利润分配表、纳税申报表）、会计报表、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各自明细账、往来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固定资产卡片明细表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等）、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簿、原始凭证、银行对账单交易明细、收据存根联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相关资料等）、全体学生名册、全体职工名册、收入台账（包括但不限于食堂收入明细、学生夏令营收入明细、利息收入明细、应收应付账款明细）及其他与查账审计有关的材料供马俊查阅、复制、摘抄，期间，马俊有权请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2、本案诉讼费由乐清市外国语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俊于2015年10月17日受让王黎阳在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12股股权。股权转让通过乐清市外国语学校股东会决议，马俊及各股东签署了章程，相关变更材料经教育局审查通过后递交登记机关乐清市民政局。2015年11月23日，乐清市民政局核准乐清市外国语学校法定代表人变更、章程修改事项。修改后的章程第八条规定：马俊出资1588.9654万元，占12股；第七条规定：举办者享有了解本单位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有权查阅理事会会议记录和本单位财务会计报告等权利。但截至现在，乐清市教育局出具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上举办者身份仍记载为王黎阳。2015年11月30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鹿商初字第6380-1号民事裁定，冻结王黎阳在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出资额1580万元并于2015年12月1日向乐清市民政局达送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年11月该院基于同一案件又作出（2016）浙0302执8234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王黎阳在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1580万元出资额，并于2018年11月19日再次向乐清市民政局送达。乐清市民政局工作人员收到该裁定书后在送达回证备注栏记载：“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王黎阳出资已于2015年11月23日转让给马俊、黄旭轩”。另查明，2018年10月9日，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理事会成员决议后更改了章程内容，其中第七条关于举办者享有的权利更改为：“了解本单位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范围仅限于查阅、摘抄、复制理事会会议记录和本单位年度会计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马俊是否合法取得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举办者身份；二、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作为民办学校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规定；三、章程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对股东是否具有约束力；四、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和方式。 关于争议焦点一。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作为民办学校属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机关是乐清市民政局，登记的内容对外具有公示效力，马俊是否具有举办者身份应以民政局核准登记为准。乐清市民政局作为登记机关确认马俊在2015年11月23日已取得举办者身份，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在登记机关登记之后才对马俊的前手王黎阳已转让给马俊的“出资额”进行冻结，该裁定只是对王黎阳已不存在的出资额进行冻结，不能作为否认马俊举办者的身份的依据。乐清市教育局颁发的《民办学校许可证》虽仍记载王黎明为举办者，但只能说明相关部门在办理审查手续中存在瑕疵，关于举办者身份认定仍应以登记机关的核准登记内容为准。乐清市外国语学校辩称马俊的举办者权益被查封、权益转让未经教育局核准，未取得举办者身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国家保障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合法权益，所谓合法权益是指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和利益。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发现权、股权等在内的人身、财产权益以及其他合法权益。我国公司法规定了股东知情权，合伙企业法规定了合伙人对合伙企业享有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的查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明确规定，国家保障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合法权益，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章程规定举办者有了解本单位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权利。马俊作为民办学校的出资人，了解和掌握学校办学和管理活动、财务状况等重要信息应归属于法律所保护的合法权益。另外，乐清市外国语学校虽系民办学校，但其设立模式、组织机构、自治规则等方面与公司规制相似，举办者与学校的关系本质上类同于股东与公司的关系。可以类推参照公司法关于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三。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法律有明确规定，是股权的基本权能。乐清市外国语学校2018年更改后的章程对股东知情权的范围作出限制，违背了法律的规定，该条款对马俊不具约束力。马俊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对乐清市外国语学校行使知情权。乐清市外国语学校辩称应根据章程规定行使知情权，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公司法规定股东知情权包括二项内容：（一）、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二）、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根据第（一）项规定，马俊要求查阅、复制股东会决议、理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第（二）项规定，股东可以查阅会计账簿，但未规定是否可以查阅原始凭证。现行会计法规定，会计账簿包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薄。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是制作会计账簿的基础，股东只有查阅会计账簿、原始凭证，才能了解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和相关信息。故此，马俊要求查阅上述财务资料，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马俊要求对上述资料予以摘抄、复制，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马俊诉请携带专业会计师、律师或其他中介机构专业人员辅助查阅、复制财务资料，鉴于相关财务资料专业性较强，不具有专业财务知识的公民难以理解，故应许可马俊携带具有资质的中介机构的专业会计师协助查阅，相关费用由马俊自行承担。马俊要求携带律师前往查阅账目没有实际必要，不予准许。马俊诉请乐清市外国语学校提供2015年1月开始至今的财务资料，但其实际取得出资人资格的时间在2015年11月，其要求对之前的财务资料进行查阅、复制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外，马俊诉请中对于查阅、复制的财务资料的内容名称过于具体化，实践中不同机构对于财务资料的名称会有不同的记载，具体名称无法明确，应根据会计法的规定作分类归属。其中比如职工学生名册、食堂收入明细、学生夏令营收入明细分类等应作为会计账簿、会计凭证项目下的凭证和附件，该院不作具体罗列。结合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业务范围、办公形式、管理体制等情况，在不影响工作正常开展的前提下，马俊可携带专业会计师进行查账。查账地点宜在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为妥，查账时间酌情确定为十个工作日。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15年11月1日开始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股东会决议、理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但不限于资产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状况说明表等）供马俊查阅、复制；二、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15年11月1日开始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往来账、固定资产明细表和其他辅助性账薄等）、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簿、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相关资料等）供马俊查阅；三、上述材料由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备置于其学校办公室，马俊于十个工作日内在乐清市外国语学校正常工作时间内查阅、复制。马俊可委托有执业资格的注册会计师协助查阅、复制；四、驳回马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乐清市外国语学校负担。 二审期间，马俊向本院补充提供了乐清兴泰会计师事务所乐泰会专审（2015）第139号审计报告，用以证明王黎阳办理举办者变更手续时已对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账目进行了审计并向乐清市民政局备案。乐清市外国语学校没有向本院补充提供证据材料。 对马俊补充提供的审计报告，乐清市外国语学校认为，该审计报告可能是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时所进行的审计，而不是举办者变更时的财务清算。本院认为，该审计报告加盖了乐清市民政局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印章，可以印证确实是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向登记机关备案的审计报告，同时该审计报告所涉账目的截止时间与涉案举办者变更的时间相符，在乐清市外国语学校没有就此提供反证的情况下，本院对马俊有关原举办者王黎阳已就举办者变更进行财务审计并向登记管理机关乐清市民政局备案的主张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已委托乐清市兴泰会计师事务所对相关财务账册进行审计。乐清市兴泰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11月12日向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出具乐泰会专审（2015）第139号审计报告。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将上述审计报告报登记管理机关乐清市民政局备案。该审计报告的审计意见为“贵单位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事业单位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贵单位2015年10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5年1-10月的收支情况”。 本院认为： （一）关于马俊是否有资格向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主张知情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在涉案举办者变更时已就该年度的财务情况委托审计并将审计报告报登记管理机关乐清市民政局备案。同时，学校全体举办者已经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同意王黎阳的部分股份转让给马俊，并将马俊作为出资人载入学校新的章程（2015年10月27日），且该章程已经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业务主管单位乐清市教育局和登记管理机关乐清市民政局盖章核准。虽然马俊没有提供审批机关针对学校举办者变更事项的专门核准证据，相关法院在审批机关核准学校变更举办者的章程之后向乐清市教育局和乐清市民政局送达了查封王黎阳投资权益的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马俊的举办者身份对外是否具有公示效力可能存在争议，但涉案证据可以证明马俊从王黎阳处受让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举办者身份的当时和之后均已得到学校及其他举办者的一致认可，同时举办者变更后的学校章程也获得了学校业务主管及登记管理机关的核准，该章程对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及其举办者依法具有法律约束力，马俊的举办者身份就学校内部法律关系而言应无争议。因学校与举办者间的知情权纠纷仅涉及学校内部法律关系，也不会对今后可能发生的举办者的再次变更产生实质性影响，故就该内部法律关系而言，马俊主张举办者知情权主体适格。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以审批机关尚未办理专门审批、未就举办者变更进行公告以及诉争举办者权益已被相关法院查封等外部法律关系或事实为由对抗马俊的知情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能否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股东知情权规定的问题。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有关举办者的权利义务首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节有关非营利法人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对非营利法人的出资人的知情权问题未作具体规定，仅在第九十四条有关捐助法人中规定了捐助人有权向捐助法人查询捐助财产的使用、管理情况。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并非捐助法人，该法律规定亦不能直接适用于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对此也仅有原则性、概括性规定。即该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家保障民办学校举办者、校长、教职工和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该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根据学校章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参与学校的办学和管理。”可见，民办学校举办者参与学校办学和管理的直接依据是学校章程。而有马俊签字确认的学校章程（2015年10月27日）就举办者知情权除了规定“有权查阅理事会会议记录和本单位财务会计报告”之外，也仅有“了解本单位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原则性规定，至于举办者行使知情权的条件、范围、程序、方式等均未作具体规定。马俊作为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内部认可的举办者之一，了解、掌握学校办学、管理活动、财务状况等重要信息的权利理应属于国家保障的举办者合法权益的范围。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作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除设立目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这些特殊属性外，在设立模式、组织机构、治理方式等方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最相类似，举办者与学校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也与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系类似。非营利民办学校的结余依法全部用于办学，举办者依法不得取得办学收益，但并不等同于举办者无需或不能查阅学校的相关文件和账簿。一审法院因此认为民办学校与举办者之间的知情权纠纷可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股东知情权的规定并无不当，但该参照适用不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及乐清市外国学校的章程规定相冲突。 （三）关于乐清市外国语学校2018年10月9日章程有关知情权的规定对马俊是否产生约束力的问题。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于2018年10月9日将原章程所涉知情权条款修改为“了解本单位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范围仅限于查阅、摘抄、复制理事会会议记录和本单位年度会计报告”。据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称该章程已经三位理事会成员签字确认且已经登记管理机关乐清市民政局备案，但上述章程的修改并未征求马俊的意见，且该修改明显缩小了举办者了解学校经营状况、财务状况的权利范围，产生了实质上剥夺举办者知情权的后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精神不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九条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章程有关知情权的限缩性规定对马俊不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当。 （四）关于马俊能否查阅其成为举办者之前的学校相关文件材料的问题。马俊根据章程规定有权了解学校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学校的办学、发展是一个动态、连续的过程，学校现在的情况不可能与之前的办学、财务状况完全脱节或毫无关联。如果不允许举办者查阅其成为举办者之前的学校文件材料，则明显不利于对举办者合法权益的保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及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章程均没有禁止举办者或股东查阅其成为举办者或股东之前的学校或公司的文件材料。举办者知情权中的查阅权的对象不仅应包括成为举办者之后的文件材料，还应包括成为举办者之前的文件材料。一审法院禁止马俊查阅其成为举办者之前的学校的文件材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 （五）关于马俊要求查阅学校会计账簿是否有合理事由以及马俊能否查阅学校会计凭证的问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马俊对其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正当性目的仅负有说明义务。“说明”通常为解释清楚的意思，与证据法或诉讼法上的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举证责任应属不同概念。从文意上理解，公司法并没有要求股东对其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正当性负担证明责任。相反，公司法规定，公司以原告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为由予以拒绝的，必须要有合理根据。“合理根据”通常理解为合乎事理地把某种事物作为结论的前提的意思，应该具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结论正确的含义。因此，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应对马俊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承担举证责任。现马俊已就其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作了一般性的说明，即为了全面了解学校的经营、财务状况。乐清市外国语学校以事后修改的章程规定为由拒绝马俊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明显依据不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知情权的查阅对象明确具体，即仅为“会计账簿”。《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和第十五条第一款分别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由此可见，会计账簿是在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的基础上进行登记的独立账册，并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因此，一审法院支持马俊提出的要求查阅学校会计账簿的请求是正确的，但其同时支持了马俊提出的要求查阅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亦应予纠正。马俊提出要求查阅学校全体学生名册、职工名册、学生夏令营收入明细、食堂收入明细等文件材料，因上述文件材料所涉相关信息根据会计分类应在会计账簿中有所记载或反映，马俊在查阅学校会计账簿时可一并实现对上述文件资料所涉相关信息的查阅目的，一审法院没有将上述材料列入判决主文并无不当。另，现有证据显示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确实有以股东会决议形式形成的文件材料，一审法院因此将股东会决议纳入马俊的查阅范围并无不当。 （六）关于马俊能否携会计师、律师辅助查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及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章程对此均没有规定。在与上述法律和章程规定的精神及原则不冲突的情况下，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有关“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资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的规定，马俊有关携会计师、律师辅助查账的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马俊、乐清市外国语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10878号民事判决； 二、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15年1月开始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学校股东会决议、理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马俊查阅、复制； 三、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15年1月开始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学校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供马俊查阅； 四、上述材料由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备置于其学校办公室，马俊应于十个工作日内在乐清市外国语学校正常工作时间进行查阅、复制；在马俊在场的情况下，上述查阅工作可由马俊委托的会计师、律师各一人辅助进行； 五、驳回马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马俊和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各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马俊和乐清市外国语学校各负担40元。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苏子文 审 判 员  叶 恒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张 璇 -16-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