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3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迪镭凯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于晓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运现，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夏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清学，男，198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兆雷，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迪镭凯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迪镭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清学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10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迪镭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裁定驳回起诉，或者改判驳回刘清学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不能按照普通民事纠纷进行审理，应先行进行劳动仲裁作为前置程序。1.刘清学曾系山东迪镭凯公司单位员工，后从单位辞职。刘清学曾担任山东迪镭凯公司销售部副经理一职，其工资收入按照公司销售部的提成计算工资、奖金收入，对此公司有销售部提成规定，山东迪镭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工资，后因刘清学个人原因向单位提出辞职。由于刘清学担任销售部副经理一职，其所签署的合同有多项未履行完毕，双方就未完成的项目进行了协商，2018年9月17日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自愿签订了《应收账款回款协议》，以协议方式达成了提成工资和奖金的支付方式。截至2018年12月6日，协议中约定的目标尚未实现，其中2018年10月24日刘清学从达驰公司收到10.45万元货款的承兑汇票一张，公司财务催促其多次，要求其立即将收回的公司货款交到单位财务处，但刘清学均以各种理由拒绝交回公司，已涉嫌职务侵占犯罪，对此山东迪镭凯公司正准备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因为公司目前经营周转需要，10.45万元的承兑汇票延期交回公司造成了很大损失，影响了后续公司三个订单的交付，由此而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山东迪镭凯公司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因刘清学在外部其他公司仍从事本行业的工作，到目前为止仍未与公司办理完毕离职交接手续，仍未交回单位的电脑和相关销售资料，目前其个人向单位借款仍有287932.36元未还。此外，根据刘清学本人与单位签订的《保密协议》约定，其从事同业公司，还应赔偿公司30万元违约金，并赔偿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刘清学应先进行劳动仲裁这一前置程序，刘清学不进行劳动仲裁而直接向法院起诉是错误的，依法应裁定驳回刘清学的起诉。从本案刘清学的《起诉状》的诉讼请求内容看，刘清学诉求工资、奖金147000元，显然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而非合同纠纷。根据双方于2018年9月17日签署的《应收账款回款协议》，以协议方式达成提成工资和奖金支付方式，目前上述欠款还不应予以支付。双方之间的争议，不仅涉及提成工资、奖金纠纷，还涉及内部考核办法、向公司借款、竞业禁止和保密约定等内容，还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因此，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刘清学应先进行劳动仲裁这一前置程序，刘清学不进行劳动仲裁而直接向法院起诉是错误的，依法应裁定驳回刘清学起诉。即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由于本案刘清学的提成工资、奖金涉及是否应当支付，以及还涉及其他劳动争议，因此不宜由法院直接受理，应进行劳动仲裁作为前置程序。二、双方签订的《应收账款回款协议》真实、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因付款条件不成就，一审判决支付刘清学工资及奖金是错误的。根据双方于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应收账款回款协议》，该协议达成了对提成工资和奖金的支付条件和方式，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该回款协议约定：回款期限截止到2018年10月25日，如山东达驰电气有限公司回款50万元后，公司支付刘清学欠条上的工资奖金10万元及2%回款提成1万元；如特变电工沈阳变压器集团有限公司回款52.745万元，公司支付刘清学欠条上剩余工资奖金4.70万元；如截止到2018年10月25日未回款，每延期一个月扣工资奖金1万元。截至2018年12月6日，刘清学于2018年10月24日从达驰公司收到10.45万元货款的银行承兑汇票，但刘清学至今仍未将该10.45万元的银行汇票交还山东迪镭凯公司公司财务。显然，回款协议中约定的目标未达成，目前上述提成工资奖金欠款支付的条件尚不具备，还不应予以支付。三、一审判决支付刘清学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刘清学根据销售提成计算工资、奖金，在销售回款后支付提成工资和奖金。根据双方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应收账款回款协议》，由于刘清学没有完成协议约定的任务，付款条件还不成就，不应支付欠条中的工资和奖金。为此，刘清学起诉要求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综上，望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山东迪镭凯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刘清学起诉，或依法驳回刘清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刘清学辩称：一、山东迪镭凯公司的上诉理由“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不能按普通民事纠纷进行审理，应先进行劳动仲裁作为前置程序”，山东迪镭凯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忽视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忘记了2018年9月4日经双方对账，山东迪镭凯公司给刘清学出具工资奖金《欠条》一份的事实。欠条中山东迪镭凯公司自证刘清学自2017年1月到2018年5月在山东迪镭凯公司工作，证明双方建立了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在这种法律关系中，山东迪镭凯公司是用人单位，刘清学是劳动者。用人单位本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但山东迪镭凯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劳动报酬，而是出具欠条，所以双方之间就构成债权、债务关系，既然是债务就应当清偿，所以一审判决山东迪镭凯公司支付拖欠刘清学的劳动报酬没有错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山东迪镭凯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刘清学持欠工资《欠条》多次去山东迪镭凯公司催要工资，一拖再拖拒不偿还刘清学的工资奖金，山东迪镭凯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起草了一份《应收账款回款协议》让刘清学签字，欺骗刘清学帮助山东迪镭凯公司清收外债，当刘清学签字后发现该协议是一份无法实现的风险协议，因为山东迪镭凯公司签约时没有告知刘清学，所售出的机器设备有质量问题，售后服务欠缺，客户拒绝付款的事实，并且刘清学还要承担一个月要不回全款，每月从工资奖金中扣一万元的风险。刘清学于2018年10月24日向山东迪镭凯公司发《解除合同告知函》，山东迪镭凯公司在书面答复期内没有答复。该协议与山东迪镭凯公司出具的《欠条》是两个毫不相干的法律关系。并且该协议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一桩如此浅显的拖欠工人工资案件，山东迪镭凯公司置事实不顾，置法律不顾，置诚信不顾，是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三、山东迪镭凯公司与刘清学从劳动关系转为债权、债务关系，既然是债务就应当清偿债务、承担利息，山东迪镭凯公司拖欠工资，刘清学有权要求其赔偿损失，故刘清学要求山东迪镭凯公司自出具欠条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欠款利息，作为刘清学的损失赔偿，合情合理合法。综上所述，山东迪镭凯公司拖欠刘清学工资奖金一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非常清楚，适用法律非常正确。山东迪镭凯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清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东迪镭凯公司立即支付刘清学工资、奖金款共计147000元；2.山东迪镭凯公司支付欠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9月4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1月4日，计1543.5元，剩余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山东迪镭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日，刘清学与山东迪镭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刘清学、山东迪镭凯公司均认可双方系劳动关系。2018年9月4日，山东迪镭凯公司向刘清学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刘清学（我公司欠刘清学工资、奖金等共计人民币大写壹拾肆万柒仟元，小写147000元。我公司将所欠款项一次性支付给刘清学（山东迪镭凯公司（甲方）与刘清学（乙方）签订《应收账款回款协议》，约定即日起由刘清学负责山东达驰电气有限公司和特变电工沈阳变压器集团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回收工作，回款期限一个月，截止到2018年10月25日；山东达驰电气有限公司回款50万元，公司支付刘清学欠条上工资奖金10万元及2%回款提成1万元；特变电工沈阳变压器集团有限公司回款52.745万元，公司支付刘清学欠条上剩余工资奖金4.7万元；如果截止到2018年10月25日未回全款，每延期一个月扣刘清学工资奖金1万元；以上货款的回款方式必须是银行承兑汇票，其他方式公司无法保证按时支付工资奖金。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刘清学以欠条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仅涉及追索劳动报酬,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可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审理。山东迪镭凯公司以刘清学未完成《应收账款回款协议》中约定的目标为由拒付工资奖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应收账款回款协议》违反了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对刘清学请求山东迪镭凯公司立即支付工资、奖金款共计147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山东迪镭凯公司自出具欠条之日即有支付工资奖金的义务，山东迪镭凯公司拒不支付，应当自出具欠条之日支付利息损失，故对刘清学主张的以147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山东迪镭凯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清学工资、奖金147000元；二、山东迪镭凯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清学利息损失（以14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0元，减半收取1635元，由山东迪镭凯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清学提交《解除合同告知函》一份。山东迪镭凯公司称收到了上述《解除合同告知函》，但认为这是刘清学单方观点，其不认可，刘清学系原销售副总，对公司销售情况以及制度是非常清楚的，不存在协议欺诈的问题。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山东迪镭凯公司一审期间还提交如下证据：辞职报告、保密协议以及催要承兑汇票微信、刘清学2018年12月2日《回复公司函》。刘清学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一审期间，双方均认可：1.山东达驰电气有限公司回款10.45万元承兑汇票，由刘清学持有。2.特变电工沈阳变压器集团有限公司回款30万元，已经交付给山东迪镭凯公司。二审期间，刘清学同意以其持有的10.45万元的承兑汇票抵销工资款，山东迪镭凯公司不同意抵销。根据双方无异议的上述证据及有关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2.2018年9月17日，刘清学提交《辞职报告》，提出辞职。同日，双方签订《应收账款回款协议》。此后，刘清学从山东达驰电气有限公司收回10.45万元承兑汇票一张（现由刘清学持有），从特变电工沈阳变压器集团有限公司收款30万元，已经交付给山东迪镭凯公司。3.刘清学于2018年10月向山东迪镭凯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告知函》一份，内容为：“山东迪镭凯公司：贵方与我方于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应收账款回款协议》，因该协议的主要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侵害了我方的权益，该协议应属无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我方现在正式通知贵方解除上述《应收账款回款协议》，贵方收到该解除协议告知函后，可与我方就协议解除后的相关事宜和用贵方承兑汇票抵销欠我方欠款一事进行协商，三日内贵方如不书面回复我方，视为贵方已接收告知函。特此函告。函告人：刘清学2018年10月24日”。4.2018年11月30日，山东迪镭凯公司工作人员向刘清学发送微信，内容为：“您2018年10月24日从山东达驰电气有限公司催要回的104500元银行承兑汇票，系达驰公司拖欠的山东迪镭凯公司的货款，如您占为己有，则涉嫌职务侵占罪。请您务必于2日内将上述汇票交到公司财务，如逾期不交还，公司将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望慎思，否则后果自负。特此函告。”。2018年12月2日，刘清学向山东迪镭凯公司出具《回复公司函》，内容为：“本人郑重声明：我从山东达驰电器有限公司要回的104500元银行承兑汇票，至今没有贴现，更没有占为己有的目的，我于2018年10月28日通过德邦快递发《解除合同告知函》，正式提出与公司解除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应收账款回款协议》，因为该协议与法律相抵触，是无效合同；也无法继续履行，同时想与公司协商承兑汇票抵销欠发我工资款一事，公司拒绝签收，我又电话与公司领导沟通，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派助理李慧娟告知我，银行承兑汇票让我先拿着，我同意先收下该银行承兑汇票，但剩余欠款，必须马上给我。所以事实证明我没有占为己有，更谈不上职务侵占，请公司务必于2018年12月3日17点之前与我联系，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抵减公司欠我工资的手续，逾期不办理，将视为公司同意我自行处理银行承兑汇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刘清学持山东迪镭凯公司出具的欠条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的其他争议，一审法院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并无不当。山东迪镭凯公司欠刘清学工资、奖金共计147000元，有其2018年9月4日出具的欠条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山东迪镭凯公司应当及时支付。山东迪镭凯公司与刘清学于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应收账款回款协议》将拖欠刘清学工资、奖金问题与刘清学的有关回款情况挂钩，没有法律依据，对刘清学显失公平。刘清学于2018年10月向山东迪镭凯公司《解除合同告知函》实质上是撤销上述《应收账款回款协议》的意思表示，随后，刘清学提起本案诉讼，亦包含撤销上述《应收账款回款协议》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述《应收账款回款协议》应予撤销。虽然欠条中未注明工资、奖金支付期限，但欠条出具之日，山东迪镭凯公司就应当支付。因此，一审判决山东迪镭凯公司支付刘清学工资、奖金147000元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刘清学持有的山东迪镭凯公司10.45万元承兑汇票的问题，该款项系山东迪镭凯公司应收货款，与本案审理的工资、奖金并非同一性质，且山东迪镭凯公司不同意抵销，故本院不予抵销，山东迪镭凯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由上诉人山东迪镭凯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松成审判员  李逢春审判员  曹 强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