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13刑终1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远敬，男，197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籍贯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住来宾市兴宾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来宾市看守所。 辩护人潘小泉,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罗青林，广西普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肃敬，男，197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籍贯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住来宾市兴宾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来宾市看守所。 辩护人谢军，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覃德敦，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肖，男，1973年7月9日出生，壮族，初中文化，农民，籍贯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住来宾市兴宾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来宾市看守所。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桂1302刑初451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何远敬、何肃敬、黄肖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鹏出庭支持公诉，上诉人何远敬及其辩护人潘小泉、罗青林，上诉人何肃敬及其辩护人覃德敦，上诉人黄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被告人何远敬开始担任来宾市兴宾区良塘乡来国村民委甘东村的村长，被告人何肃敬担任副村长兼出纳，被告人黄肖担任副村长兼会计。从2016年以来，三被告人利用村长、副村长的身份，多次纠集村民阻拦甘东村采石场施工，对被害单位实施敲诈勒索，具体如下： 一、在2004年，信恒公司八仙岩采石场就甘东村八仙岩的开采和甘东村签订了协议，由该采石场每年将5000元给甘某作为集体福利补偿费，该协议期限至2024年10月止。2009年10月15日，因甘东村村民阻拦施工，该采石场被迫将每年的山场福利补偿费提高到8000元，并重新签订了合同。后因安全设施不规范，该采石场于2014年至2017年停工，直到2017年11月才复工。2017年11月14日，被告人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组织约10个村民到采石场阻拦施工，要求采石场支付在停工期间所欠的山场福利补偿费以及提高今后的山场福利补偿费。在11月15日，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又组织20多个村民到采石场阻拦施工，当时派出所及政府的工作人员到现场调解，但调解不下。次日，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再次组织140多个村民到采石场阻拦施工。为了正常施工，减少损失，采石场的老板陆某及负责人覃汉能被迫同意，何远敬、何肃敬、黄肖提出采石场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的山场福利补偿费提高到每年6万元共计24万元补偿给甘某以及2018年以后的山场福利补偿费提高到每年10万元的要求。此外，何远敬、何肃敬、黄肖还额外要求采石场每年支付14.4万元的劳务费且该费用不能列入合同，否则采石场不能施工，后陆某、覃汉能被迫同意，在2017年12月7日当日重新签订合同之前，陆某、覃汉能按照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的要求将11.4万元的劳务费汇入何肃敬的银行账户，后双方才重新签订了合同。次日，覃汉能将24万元的山场福利补偿费汇入何肃敬的银行账户。2018年1月15日，覃汉能将3万元的劳务费汇入何肃敬的银行账户。采石场支付上述费用后，才得以正常施工。收到14.4万元的劳务费后，何远敬、何肃敬、黄肖三人将其中的9.3万元进行平分，每人分得3.1万元，将剩下的5.1万元分给其他村民代表。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的家属代其共将9万元退赔给来宾市银岭矿业有限公司（原信恒公司），该公司对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的行为表示谅解。 二、2010年，华建公司长排山采石场就甘东村长排山的石头开采与甘东村签订了五年的山场承包协议，该协议在2015年年底到期，后该采石场的负责人沈某找到被告人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商谈续签合同。何远敬、何肃敬、黄肖提出采石场每年支付的承包金提高到8万元，还额外每年支付7.7万元的代表费且该费用不列入合同内容，否则不续签合同，不给施工。为了能够续签合同而减少损失，沈某被迫答应他们的要求。在2016年1月，双方签订了合同。后沈某在2016、2017、2018年每年都将7.7万元共计23.1万元的代表费交给了何远敬、何肃敬、黄肖。收到钱后，何远敬、何肃敬、黄肖三人每人每年分得1万元，每人共分得3万元，每年剩下的钱则分给其他村民代表。 另查明，案发后，华某公司对被告人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的行为表示谅解。 三、2011年6月30日，永泰公司就甘东村八仙岩采石场与甘东村第十生产队签订了承包协议，协议期限至2031年3月25日止。因安全设施不规范，该公司至2017年11月才正常施工。被告人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经过商量，为了要挟永泰公司与他们签订合同，并额外支付15万元的“管理费”给他们三人私分的目的。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期间三次组织村民到采石场阻止永泰公司施工，迫使采石场不得不停工。为了减少损失，采石场的负责人覃某被迫与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商谈，后因案发，何远敬三人的目的未得逞。 另查明，案发后，永泰公司对被告人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的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来宾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批复、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来宾市兴宾区环境保护局的批复、山场租赁合同、山场承包协议书、收据、转账业务凭证、银行流水清单、收条、营业执照、机构信用代码证、开户许可证、采矿许可证、承包开采石山资源协议书、甘东村第十生产队农户土地租金花名册、土地租用协议书、谅解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证人何某1、何某2、何某3、何某4、何某5、黄某、陈某2、陈某3、何某6、陈某4、刘某的证言，被害人覃汉能、陈某1、陆某、沈某、覃某的陈述，勘验笔录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何远敬、何肃敬、黄肖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多次采用胁迫手段索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敲诈勒索罪。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对被害单位在甘某的采石场，通过多次组织村民阻拦施工或在被害单位签合同时施加压力，迫使被害单位提高山场福利补偿费或缴纳所谓的劳务费、代表费给他们私分，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对三个被害单位均实施了敲诈勒索，扰乱了当地的社会生产秩序，显属恶势力犯罪团伙以恶势力名义实施敲诈勒索犯罪活动，应从重处罚。在共同犯罪中，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均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依法均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并当庭认罪，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上述被害公司均对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的行为表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危害程度、认罪态度、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敲诈勒索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认定：一、被告人何远敬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何肃敬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九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三、被告人黄肖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九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四、被告人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共同退赔被害单位来宾市银岭矿业有限公司（原来宾市信恒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八仙岩采石场）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6.2万元、来宾市华某混凝土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3.1万元。 上诉人何远敬及其辩护人潘小泉提出如下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信恒公司同意将山场福利补偿费提高至24万元是在良塘乡政府三次组织调解下双方多次协商确认的；2.20.8万属于民事合同关系，原判认定信恒公司山场福利补偿费20.8万元为犯罪数额违反法律规定；3.何远敬不构成敲诈勒索罪，向某公司、华某公司索取村民代表劳务费37.5万元的行为应当定性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4.良塘派出所虽掌握何远敬的犯罪事实，但未确定犯罪嫌疑人也未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将何远敬等三人传唤至城北派出所接受调查，经讯问何远敬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属于自首；5.被害人存在过错。信恒公司、永泰公司拖欠甘某租金四年，导致村民阻止采石场施工。同时，三公司每年给村干部劳务费导致上诉人误以为有机可乘。6.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赔被害单位不当。20.8万元租金是甘某所得，且华某公司出具谅解书表明其没有主张上诉人退还劳务费23.1万元。综上，原判认定何远敬属于恶势力犯罪团伙及构成敲诈勒索罪定性不当，量刑过重，建议本院对何远敬改判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 上诉人何远敬的辩护人罗青林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信恒公司与甘某重新签订《山场租赁合同》是双方重新商定的结果。且甘某的代表取得14.4万元的劳务费是依债权债务的合同关系取得，而非属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而取得；2.甘东村的村干部及代表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间负责帮助华建公司处理与村民的纠纷，取得劳务费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3.何远敬等村民几次到永泰八仙岩采石场，是阻止永泰公司侵权的维权行为。综上，何远敬没有敲诈勒索的故意与行为，而是完全合法的民事行为。故请求本院改判何远敬无罪。 上诉人何肃敬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1.其在向华某公司索要每年7.7万元“劳务费”的过程没有使用暴力、威胁、恐吓、要挟的方法，也没有组织村民干扰、阻止华某公司采石场生产经营。其仅是利用自己在村内担任职务的影响力私自收取好处费的行为。因此，其向华某公司索要“劳务费”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2.何肃敬、何远敬、黄肖家属已共同退还信恒公司9万元且取得被害人谅解，认罪态度好，且向永泰公司索要的15万属犯罪未遂。综上，请求本院改判何肃敬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上诉人黄肖提出其敲诈勒索的数额应为向某公司索要的14.4万元及向永泰公司索要的15万元，其中向永泰公司索要的15万元属于未遂。且被害人已经表述不再要求上诉人赔偿，而一审仍然判决上诉人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错误。综上，请求本院改判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来宾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当庭提出如下检察意见：1.三上诉人均构成敲诈勒索罪。在第一、第三起犯罪事实中，信恒公司、永泰公司与甘某签订的合同均未到期，如要变更合同，应依照《合同法》的规定，通过平等协商或法律途径解决，而三上诉人组织村民到上述两个采石场阻止正常生产，迫使采石场停工，且威胁工人不停工要被打，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在第二起犯罪中，三上诉人在华某公司提出续签合同时，额外索取“劳务费”没有合法根据，系以不签订合同要挟被害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构成敲诈勒索罪。2.上诉人何远敬犯罪线索之前已被司法机关掌握，而且没有自动投案的情节，不构成自首。3.被害人无过错。4.本案是共同犯罪，无论赃款如何分配，均由主犯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来源合法，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依据案件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三上诉人是否构成敲诈勒索罪的问题。在原判认定的第一、第三起犯罪事实中，三上诉人利用村干的身份，在甘东村与信恒公司、永泰公司签署的合同尚处有效期的情况下，无故要求提高租金，为谋取不法利益，多次纠集村民聚众造势阻拦上述两公司的采石场施工，严重影响两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完全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而在原判认定的第二起犯罪事实中，三上诉人继续利用其在村干的身份，乘华某公司合同到期之机，以不续签合同，不准施工相要挟，迫使华某公司向其支付所谓的“劳务费”共计23.1万元，亦构成敲诈勒索罪。故何远敬的辩护人罗青林辩称三上诉人与被害公司系民事关系，何远敬应为无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支持。至于何远敬的辩护人潘小泉辩称何远敬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而是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辩护意见，一审法院已充分进行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2.关于何远敬的辩护人潘小泉提出原判认定信恒公司山场福利补偿费20.8万元为犯罪数额违反法律规定的辩护意见。经查，虽良塘乡政府曾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信恒公司同意将山场福利补偿费提高至24万元仍是出于对三上诉人多次纠集村民聚众造势阻止其正常生产、经营的恐慌心理。三上诉人在合同有效期内纠集村民通过阻止采石场生产的途径胁迫信恒公司将补偿费提高至24万元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已作为民间纠纷调处后经查证确属恶势力违法犯罪活动的，均可以作为认定恶势力的事实依据。且原判在计算犯罪数额时已将原合同中约定的3.2万元山场福利补偿费予以扣除。故该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黄肖及何远敬的辩护人潘小泉认为原判在信恒公司、华某公司已对三上诉人谅解的情况下仍然判决赔偿被害公司经济损失错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三上诉人退赔信恒公司共计9万元，信恒公司及华某公司均对三上诉人予以谅解，但该案是刑事案件，且为公诉案件，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均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故原判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扣除三上诉人已退赔款项的情况下，判令三上诉人退赔被害公司经济损失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远敬、何肃敬、黄肖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多次采用胁迫手段索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敲诈勒索罪，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对被害单位在甘某的采石场，通过多次组织村民阻拦施工或在被害单位签合同时施加压力，迫使被害单位提高山场福利补偿费或缴纳所谓的劳务费、代表费进行私分，扰乱了当地的社会生产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属恶势力犯罪团伙以恶势力名义实施敲诈勒索犯罪活动，应从重处罚。在共同犯罪中，何远敬、何肃敬、黄肖均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原判依法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正确。原判根据何远敬、何肃敬、黄肖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危害程度、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在法定量刑幅度内给予量刑，并无不当。检察员出庭意见正确，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韦文雷 审判员  韦启统 审判员  洪玉婷 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潘演 书记员何艳李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