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珍，女，195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尊广，山东法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国，山东法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丽金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迎胜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苏立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交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迎胜路**。 负责人：付海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刚，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民，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志珍、保丽金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丽金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安交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运物业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5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志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尊广，上诉人保丽金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被上诉人交运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刚、赵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珍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的20%的责任即52449.38元由两被上诉人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已在该小区居住近两年，应熟悉各楼层的建筑结构及路面状况，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天气寒冷出行时未尽到一定的谨慎义务”为由，认定上诉人在该次事故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上诉人认为该理由不成立。首先该事故和建筑结构没有关系，其次，物业公司聘请保丽金康公司打扫楼道是在2017年的下半年，上诉人对保洁工怎样打扫楼道并不熟悉。且电梯外地面湿滑，要求上诉人即退休老人有敏锐的视觉未免过于苛刻。 保丽金康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不是涉案小区的物业服务单位，也不收取张志珍的物业管理费。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交运物业公司作为物业服务企业对涉案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以张志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未尽到合理谨慎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过错，符合本案具体情况，但判决其承担责任的比例过低。张志珍走出电梯后，路面情况发生变化，其应更加注意查看，本身应尽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80%的责任明显过高。 交运物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保丽金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张志珍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志珍与交运物业公司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由交运物业公司收取物业管理费，张志珍人身受到伤害后，根据合同法规定，应由交运物业公司承担合同侵权责任，由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我公司与交运物业公司订立的《保洁服务外包合同》约定，1号楼、3号楼的保洁服务工作由我公司实施。但本案损害发生在6号楼，不在我公司服务范围内，我公司工作人员在涉案楼层从事保洁服务工作，也是受交运物业公司安排进行的，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服务范围。即便交运物业公司向我公司支付保洁服务费，更说明涉案楼层的保洁服务是由交运物业公司安排的，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保洁服务外包合同名义虽然是外包服务合同，但实质应为劳务派遣合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应由作为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即交运物业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虽然张志珍人身受到伤害，但工作人员对于其遭受的损害超出了一般人的预见和防范能力，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80%的责任过高。 张志珍辩称，我虽然已在该小区居住期间近两年，但交运物业聘请保丽金康进行保洁是在2017年6月19日，并且双方签订的是1号楼和3号楼的保洁合同，上诉人居住的6号楼是被上诉人在2018年1月6日才开始聘用郭永真进行保洁的，上诉人并不熟悉两被上诉人的保洁服务情况，并且被上诉人保丽金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是泰安首屈一指的大保洁公司，其服务质量应该是让人放心的，如果这样大名气的保洁公司还需要大家时刻提防其服务瑕疵的话对大家的要求就太高了。上诉人没有理由会提前想到该公司的服务会有这么大的漏洞，因此认定上诉人未尽到一定的谨慎注意义务是不公平的。从视频上看，上诉人在出电梯向外迈出第一步就滑倒了。地面湿滑，年轻人也不易察觉，更何况上诉人是退休老人，要求其有敏锐的视觉，未免过于苛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具有过错，显失公平。 交运物业公司辩称，我们认为本案一审受害人张志珍是以侵权责任起诉主张权利，作为交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保丽金康公司所指派的保洁工人之间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张志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交运物业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44827.9元、伤残赔偿金147156元、护理费15118.5元、二次手术费60000元、鉴定费3000元、伙食补助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272102.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交运物业公司申请追加保丽金康公司为本案被告，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保丽金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交运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交运物业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依法成立，系泰安交运集团出资成立的子公司，该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服务、保洁服务、家政服务、餐饮服务等。保丽金康公司于1999年11月5日依法成立，主要经营范围为停车场服务、物业管理、家政服务、家具清洗维修及公共场所的保洁、家庭服务等。 2015年12月14日，原告丈夫刘和祥与交运物业公司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协议约定由交运物业公司对原告购买的位于泰安市长城西路26号交运家苑小区6号楼公共区域进行管理和服务。2016年6月1日，原告入住该小区6号楼1001室。入住后，物业费由交运物业公司按照每平方米1元的标准，每半年收取一次。 2017年6月18日，交运物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保丽金康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保洁服务外包合同，约定甲方以包工包料形式（包括人员工资、服装、保险、人身安全、福利、劳保、保洁工具、用品及其他一起支出由乙方自负）将交运家苑1号、3号楼保洁服务工作交于乙方承包实施，乙方需按照甲方要求落实清洁标准和工作标准。保洁单价：2200元/人/月，共计2人。支付方式：凭合法税务发票每月10日前报甲方，甲方每月25日前结算上个月实际到岗保洁人员服务费用。乙方迟延提交合法税务发票，甲方结算时间可后延。合同期限：2017年6月19日至2018年6月18日。合同签订后，保丽金康公司依约安排保洁人员负责1号、3号楼的保洁工作，并于2018年1月6日起聘用保洁人员郭永真负责6号楼的保洁工作，每月为其发放1800元左右的工资。 2018年2月3日8时5分许，因保洁人员郭永真在6号楼一楼拖地致地面湿滑结冰，使张志珍乘坐南电梯下至一楼电梯口时滑倒在地受伤，后于2018年2月3日至2018年2月13日在泰安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天，诊断主要伤情为“股骨颈骨折、糖尿病”等，住院期间由原告之友李俊玲护理护理，共支出医疗费44827.9元。 2018年5月18日，原告张志珍委托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8年7月10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志珍左股骨胫骨折行人工全髋置换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护理期限建议评定为150日，后期如需全髋关节更换术，费用约人民币50000元至60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张志珍支出鉴定费2860元。 2018年7月18日，保丽金康公司向交运物业公司发出催费通知单，要求交运物业公司于十日内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7日3人的保洁费（2200元/人/月）34996.56元。庭审中，保丽金康公司明确该3人中包括6号楼的保洁人员郭永真。 2018年11月29日，保丽金康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泰安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志珍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非外伤用药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4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志珍行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治疗，目前符合九级伤残，护理期限评定为120日，后续每次更换人工全髋关节费用约人民币55000元，每20年更换一次，或按实际花销支付。其在住院期间针对自身疾病（糖尿病）花费人民币192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各项损失的计算依据及计算标准；二、原被告对本次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及责任如何承担。 对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张志珍因电梯口地面结冰而滑倒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张志珍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确认其各项损失数额如下：医疗费44635.90元、伤残赔偿金147156元、护理费12095元、后续治疗费55000元、鉴定费2860元、伙食补助费300元、交通费200元。 关于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收费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根据泰安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扣除其在住院期间针对自身疾病（糖尿病）的花费192元为44635.9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两份鉴定意见，原告因摔伤致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其户籍性质按照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20年为147156元；关于护理费，根据泰安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护理期限为120日，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户籍性质按照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为12095元；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泰安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后续每次更换人工全髋关节费用约人民币55000元，每20年更换一次。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其更换一次的费用55000元，若此后根据其病情需再次更换，可根据其实际花费另行主张；关于鉴定费，根据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票据，依法支持286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参照泰安市市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每天30元计算住院10天为30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原告入院、出院、鉴定、复查的情况，酌情支持200元。 对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从事物业管理活动的企业应当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第四十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可以将物业管理区域内的专项服务业务委托给专业性服务企业，但不得将该区域内的全部物业管理一并委托给他人。故交运物业公司将其物业管理区域内的保洁公司外包给具备物业管理资质的保丽金康公司，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应的服务。物业服务企业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具体到本案，对于保丽金康公司与交运物业公司之间的关系，2017年6月18日，双方签订保洁服务外包合同，约定将交运家苑1号、3号楼保洁服务工作以包工包料形式（包括人员工资、服装、保险、人身安全、福利、劳保、保洁工具、用品及其他一起支出由乙方自负）交于保丽金康公司承包实施。对于6号楼的保洁工作，虽然两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物业外包合同，但庭审中，保丽金康公司已认可保洁人员郭永真系其公司工作人员，由其负责6号楼的保洁工作，也认可催费通知单中的保洁服务费包括6号楼的保洁费用，故一审法院认为，保丽金康公司是6号楼保洁工作的实际管理单位，其与交运物业公司之间系合法的保洁管理外包关系。郭永真向保丽金康公司提供劳务，由该公司为其发放工资，保丽金康公司是实际的用工单位，庭审中保丽金康公司辩称与交运物业公司系劳务派遣关系，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保丽金康公司作为小区6号楼保洁工作的管理单位，对该管理区域内公共部分的保洁工作负有相应的管理职责，其保洁人员郭永真在从事保洁工作期间，未及时处理地面湿滑结冰的安全隐患，亦未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对原告滑倒受伤的损害事实存在较大过错，保丽金康公司作为用工单位，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另外，监控录像显示，事发当时原告脚穿平底鞋，但距事故发生，原告已在该小区居住近两年，应熟悉各楼层的建筑构造及路面状况，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天气寒冷出行时未尽到一定的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摔倒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根据事故发生时各方的过错程度对事故发生的作用力、损害后果的关联程度，酌定此次事故由保丽金康公司承担80%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20%的责任。交运物业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保丽金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志珍损失209797.52元（医疗费44635.90元、伤残赔偿金147156元、护理费12095元、后续治疗费55000元、鉴定费2860元、伙食补助费3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262246.90元，按照80%计算）；二、驳回原告张志珍对被告泰安交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2元，减半收取计2691元，由原告张志珍负担616元，被告保丽金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损害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是否恰当；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恰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事故发生在6号楼，虽然就该楼保丽金康公司没有与交运物业公司签订书面物业外包合同，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楼保洁人员郭永真系保丽金康公司工作人员，且涉案催费通知单中的保洁服务费亦包括6号楼的保洁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保丽金康公司是6号楼保洁工作的实际管理单位，其与交运物业公司之间系合法的保洁管理外包关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保丽金康公司主张其与交运物业公司系劳务派遣关系，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不应支持。保丽金康公司作为涉案6号楼保洁工作的管理单位，对该管理区域内公共部分的保洁工作负有相应的管理职责，其保洁人员郭永真在从事保洁工作期间，未及时处理地面湿滑结冰的安全隐患，亦未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对涉案事故发生的损害存在较大过错，保丽金康公司作为用工单位，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认定保丽金康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张志珍在天气寒冷出行通过不同区域时，未尽到一定的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摔倒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时各方的过错程度对事故发生的作用力、损害后果的关联程度，酌定涉案事故由保丽金康公司承担80%的侵权赔偿责任，张志珍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志珍、保丽金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2元，由上诉人张志珍负担920元，上诉人保丽金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4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