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4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尊贤，男，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鑫，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英，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为合，男，196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敬，即墨皋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周波，即墨皋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冯尊贤因与被上诉人杨为合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8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尊贤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书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6年4月13日晚，素有旧怨的上诉人被被上诉人在路上持太阳伞堵住殴打，在此过程中上诉人致被上诉人受伤，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年5个月。被上诉人曾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又撤诉。后被上诉人又在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上诉人赔偿相关损失即本案诉讼。本案属于因犯罪行为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并不能单纯依据民事赔偿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裁判，而应综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进行裁判。第一、因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进行索赔，但赔偿范围仅限于物质损失不包括精神损失，单独主张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三、“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因犯罪行为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残疾赔偿金。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属于物质损失。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进行案件裁判，应严格遵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通过的各项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各种司法解释。本案中，上诉人因犯故意伤害罪，已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受到了刑事处罚。所以被上诉人另行提起本案的民事诉讼，要求上诉人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该两项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比例过高。上诉人认为，本次纠纷系因被上诉人故意持伞堵路引起的，上诉人是在自我防卫进行反抗过程中，才导致的被上诉人受伤，双方互相谩骂厮打，对方是事件的发起者也是过错方，且上诉人也因此次事件受到刑事处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比例过高。3、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数额依据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一审中，虽然被上诉人主张误工费和护理费，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数额确实存在且合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自己未进行证据举证的情况下，便做出判决数额，实属不当。被上诉人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也不应得到支持。4、上诉人一审反诉主张，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支持。 杨为合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杨为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1990元、误工费28980元（161元/天×180天）、护理费14490元（161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100元/天×27天）、残疾赔偿金207574元（47176元/年×20年×22%），精神抚慰金3000元，后续治疗费11000元，法医鉴定费2860元，交通费600元，复印费30元，共计303224元，原告主张29945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4月13日，原告因琐事与被告发生争执，被告用太阳伞击打原告造成原告身体多处骨折受伤严重，原告为追索赔偿事宜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在本次诉讼之前曾先后两次起诉过被告，案号分别为（2017）鲁0282民初94号和（2017）鲁0282民初11058号，已经造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的超期。现具状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冯尊贤向一审法院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反诉被告杨为合赔偿医疗费12107元、误工费95562元（5039元/月×18个月）、护理费3381元（161元/天×21天）、伙食补助费2100元（100元×21天）、交通费206元、鉴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共计128556元；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4月13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因琐事发生纠纷，被反诉人用伞把殴打反诉人，致使反诉人头部、上身多处受伤，反诉人住院治疗21天，产生上述费用，故具状诉至贵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为合与被告冯尊贤系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小庄村村民，两人素有矛盾。2016年4月13日19时40分许，两人在同村村民冯宝宗房屋后因琐事发生争执，杨为合持太阳伞追打冯尊贤，两人跑到一胡同内，杨为合持太阳伞伞把击打冯尊贤，被冯尊贤将伞把夺下并持伞把朝杨为合身体击打数下，双方均受伤。杨为合当天被送往即墨市人民医院并住院治疗27天，经医院诊断为：左尺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左肋骨下端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头外伤、皮肤裂伤，经治疗共花费医疗费31990元。后经公安机关委托法医鉴定，杨为合身体损伤构成轻伤一级。2016年10月11日，即墨市人民法院出具（2016）鲁0282刑初73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冯尊贤构成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五个月。冯尊贤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月12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裁定，驳回冯尊贤的上诉，维持原判。冯尊贤于2016年4月14日在即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经诊断为脑震荡、头皮外伤，花费医药费4663.82元，其中医保支付3034.63元，自付1629.19元。庭审中原告称2015年第一次住院系本次冲突的原因行为，第一次住院医药费应当由反诉被告承担，并提交2015年3月6日的第一次住院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出院记录复印件各一份及医药费发票6张，拟证明被告冯尊贤第一次住院及后续治疗花费医药7586.27元，反诉被告称原告反诉请求明确反诉原告是2016年受伤，2015年产生的医药费不能在本案中进行审理，要求法庭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为合因外伤致左上肢损伤为九级伤残，因外伤至左下肢损伤为十级伤残，误工期限建议为180天，护理期限建议为60-120天，后续治疗费建议为人民币10000-12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860元。原告杨为合曾于2017年1月4日、2017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对被告冯尊贤、冯尊岐的民事诉讼，案号分别为（2017）鲁0282民初94号和（2017）鲁0282民初11058号，2017年4月3日因原告提供当事人身份不明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017年12月10日，因原告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原告撤回对被告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的相应损失。对于本次纠纷，被告冯尊贤并不符合正当防卫的要件，并且该事实已经该案刑事一、二审确认，综合考虑事情的起因、经过及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以原告杨为合承担30%责任、被告冯尊贤承担70%责任为宜。原告主张因原告所在小庄村为失地村庄要求按照城镇户口计算原告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要求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计算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答辩称其系正当防卫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称原告系冲突引发者，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部分采纳。根据查明事实原告曾于于2017年1月4日、2017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对被告冯尊贤的民事诉讼,已经造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被告称原告所诉已过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反诉被告称杨为合没有追打反诉原告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医疗费319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100元/天×27天）、后续治疗费11000元、鉴定费286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28980元（161元/天×180天）、残疾赔偿金207574元（47176元×20年×22%）计算标准错误，应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张误工费15930元（88.5元/天×180天）、残疾赔偿金85201.6元（19364元×20年×22%），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4490元（161元/天×90天）、交通费600元过高，根据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护理费为9000元（100元/天×90天），交通费为400元。原告主张复印费3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由被告按照70%比例进行赔付，本次事故造成原告九级伤残一处及十级伤残一处，因此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被告答辩精神抚慰金已经包含在残疾赔偿金中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反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2107元过高，反诉原告2015年3月6日一次住院及后续治疗与本案无关，反诉原告冯尊贤主张医药费包括第一次住院医药费7586.27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反诉原告第二次住院病案及医药费单据，反诉原告花费医药费4663.82元，扣除医保报销3031.63元，一审法院认定反诉原告医药费为1629.19元（4663.82元-3034.63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95562元（5309元/月×180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100元/天×21天）、护理费3381元（161元×21天）、交通费201元过高，反诉原告实际住院为4天，根据反诉原告住院病案，一审法院酌定反诉原告误工期限为6天，一审法院认定反诉原告误工费为531元（88.5元/天×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100元/天×4天）、护理费400元（100元×4天）、交通费为100元，被告主张的鉴定费系2015年支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由反诉被告按照30%的比例进行赔付。判决如下：一、被告冯尊贤赔偿原告杨为合医疗费22393元（31990元×70%）。二、被告冯尊贤赔偿原告杨为合误工费11151元（88.5元/天×180天×70%）。三、被告冯尊贤赔偿原告杨为合护理费6300元（100元/天×90天×70%）。四、被告冯尊贤赔偿原告杨为合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元（100元/天×27天×70%）。五、被告冯尊贤赔偿原告杨为合交通费280元（400元×70%）。六、被告冯尊贤赔偿原告杨为合残疾赔偿金59641.12元[19364元/年×20年×22%）×70%]。七、被告冯尊贤赔偿原告杨为合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八、被告冯尊贤赔偿原告杨为合后续治疗费7700元（11000元×70%）。九、被告冯尊贤赔偿原告杨为合法医鉴定费2002元（2860元×70%）。上述一至九项共计113357.12元，被告冯尊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杨为合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十、驳回原告杨为合的其他诉讼请求。十一、反诉被告杨为合赔偿反诉原告冯尊贤医药费488.76（1629.19元×30%）。十二、反诉被告杨为合赔偿反诉原告冯尊贤误工费159.3元（531元×30%）。十三、反诉被告杨为合赔偿反诉原告冯尊贤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400元×30%）。十四、反诉被告杨为合赔偿反诉原告冯尊贤住院护理费120元（400元×30%）。十五、反诉被告杨为合赔偿反诉原告冯尊贤交通费30元（100元×30%）。上述十一至十四项应付款项共计918.06元，反诉被告杨为合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十六、驳回反诉原告冯尊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792元减半收取2896元，由被告冯尊贤负担2027元，原告杨为合负担86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36元，由反诉被告杨为合负担431元，反诉原告冯尊贤负担10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原审认定上诉人赔付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二、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比例是否正确；三、原审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的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已于2015年1月19日起被最高人民法院废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将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定性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此进行了修正，将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定性为可得利益的损失。具体到本案，冯尊贤故意伤害杨为合的行为，既符合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又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其作为侵权人应同时承担刑事责任与侵权责任，不能因为承担了一项责任而免于承担另一项责任。这两项责任可以并存，并不互相排斥。关于上诉人的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受到损害而产生的包括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因本案并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以原审判决违背刑事诉讼法中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规定，认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是事件的发起者和过错方，但经刑事一审、二审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胡同内发生争执后，杨为合持伞柄追打冯尊贤，冯尊贤夺下伞柄后，杨为合的不法侵害已经停止，此时冯尊贤持伞柄朝杨为合身体击打数下致其轻伤，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根据生效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综合整个事件的起因、经过以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法院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自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了司法鉴定，根据鉴定意见，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认定误工费、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2元，由冯尊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  刘云龙 书记员  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