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1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波，男，198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女，198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系李美波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蒲英，女，196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建波，男，汉族，1963年3月7日出生，住岳阳市云溪区，系孙蒲英丈夫。上诉人李美波与被上诉人孙蒲英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3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美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蒲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15年2月13日和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8月6日的判决驳回了孙蒲英的诉讼请求。2、案件事实不清楚，孙蒲英没有证据证明被李美波的车撞到，不能由李美波承担赔偿责任。3、孙蒲英已经在路桥公司获得了一定数额的经济赔偿，不应当再向李美波索赔。孙蒲英辩称，孙蒲英在施工现场受的伤，施工方都赔偿了1.2万元，进一步佐证了孙蒲英是在施工现场内受伤的事实。李美波作为直接侵权人，更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蒲英提交证据证明了侵权事实，而李美波没有提供足以推翻该事实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孙蒲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美波赔偿各项损失88938.1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李美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基本事实。2014年8月30日上午10时许，李美波驾驶渣土车在107国道旁新铺村陈畈组随岳桥下，孙蒲英以泥土倒入了自己承包的渔塘中为由与李美波交涉，并产生纠纷，大约一小时后双方离开现场。2014年8月31日晚，孙蒲英感受到腰部疼痛，于9月1日入院就医，发现腰部脊柱骨折。孙蒲英受伤后多次与李美波协商要求赔偿，但李美波认为孙蒲英的伤情并非其造成，不同意赔偿。二、公安部门的问询情况。1、2014年9月3日，公安机关询问孙蒲英事情经过，孙蒲英回答：当天上午10时许，临湖公路施工方的车辆在我家的池塘旁边倒土，将土倒在我家的池塘里面了，因为我家的池塘征收问题没有协商，于是我就上车去制止倒土的车倒土，要他不要将土倒入我家的池塘里面，当我跑到倒土车前面拦住车辆，朝司机挥手要他停车，但司机没有将车停下，却将我撞了一下。这次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接着司机开车又将我撞倒在地上，我被撞倒后，司机还是没有停，直接从我身上开过去的，我当时就在车子的底下，只是我的位置是刚好在轮胎中间，车没有压到我。当车开出去不远后，我从地上爬起跑到车前，再次将车拦住，这时司机才停车。我对司机说，你开车撞倒我了。司机说是我自己摔的，我说是你的车将我撞倒的。后来，司机又说是公司要他来倒土的，他只管倒土。到了当天下午，我发现我只是膝盖擦了皮就没有再找司机，但当我老公回到家中发现我后背的衣服烂了，就问我怎么回事，我将事情告诉了我老公，我老公就立即联系了刘小秋，当天晚上刘小秋、王京广和临湖项目部一何姓男子到了我家中，当时具体怎么交涉的我忘了。到了8月31日晚，我才感觉我腰特别痛，当天晚上，我老公就通知了刘小秋，并约好了第二天和司机一起到医院。2、2014年9月26日，公安机关再次询问孙蒲英事情经过，孙蒲英回答情况与第一次差不多，只是事情经过的细节详细一点：我在跑向一辆货车的前面的时候，就一直在和该车司机招手，我向司机招手示意他停车的时候，我是背对着车子前面的，且我的手是朝着车子司机的，因为车子一直在行进，车子当时我看到的时候速度是不快的，比我当时小跑过去的速度慢些，我跑到车辆前面去之后，我就停在离车子大概80cm左右的位置，还是一直在招手示意车辆停车，后面我就被该车子撞了一下，我被撞了一下之后我的一只脚往前面跨了一步，这一步也就是普通的一小步，另外还有一只脚就在原地没有动，等我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又被该车子撞了一下，被撞了第二下之后，我就向前倒地扑在地上了，我扑在地上的时候我是整个面部都紧贴在地上的，我倒在地上之后我就没有看见什么了，只是感觉车辆将我撞倒之后从我的背上过去的。等我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车子已经到了前面拐弯地方去了。3、2014年9月17日，公安机关询问李美波，李美波回答：当时我在107国道旁新铺村陈家畈组随岳桥下面的施工地开车倒渣土。在我倒完渣土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车辆右边有人喊停车，于是我看右边反光镜，发现有一个妇女在追车，于是我就把车停住了。那个妇女跑过来和我说我们前一天倒的土方把她的围墙旁的砖头封住了。然后我和她说土方把砖头封住了你别找我，我们是听施工方指挥人员指挥的地点倒的土方，你要找不应该找我们，去找施工方的人。但是她说非要找我的车，因为土方是我的车倒的。于是我和另一台车（当时有两台车倒土方）的司机到她被撞的地方去看了，于是我打电话给我老板刘小秋让他过来协调下。刘小秋过来后和妇女沟通一下，那个妇女就让我们两台车开走了，当时她并没有说我的车碰到她了。当天晚上，刘小秋打电话给我说游建波说她老婆被我的汽车撞到了，问我有没有这回事，我说不可能，没这回事。过了三天之后，游建波带他老婆在医院做检查。4、2014年9月24日，公安机关询问证人吴某，吴某回答：我是推土机司机。我当时在临湖公路太平桥下面的土方工地上面做事。附近的一个女性居民跑到我的推土机旁边要我停工，说是她家的土地征收问题没有协商好，我对这个女性说我也是附近的居民，我只是在这里做一点点事情，做完事我就停机了，这个女性就没有阻止我做事了。这时刚好来了一台运土车，这个女性就跑过去准备拦运土车，但是这台运土车已经将土倒完了。当时因为有土倒过来了，我开推土机在做事，所以没有注意他们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看到这个女性再次从我推土机旁边经过，我看到她的背后衣服有点破，背上还有泥巴，我就将推土机停下来了，并且还问了这个女性，问她是不是跟谁打架了，但是她没有回答我话就直接走了。她的背部有点泥巴，并且背部的衣服还有一处破了；但是她的胸前身上没有什么泥巴；但是裤子上面比较脏。全身看上去还是比较脏。三、孙蒲英的损失情况。孙蒲英受伤后住院治疗14天，花费医药费4428.1元。当时小孩游胜年满17岁（身份证号码4306031996********），其母亲年满90岁，有三个子女。孙蒲英的伤情经岳阳市云溪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并确定全休120天，住院期间一人护理，后续医药费1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孙蒲英与李美波发生纠纷后，公安机关及时对两人及证人进行了询问。对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将甄别采信。岳阳市云溪司法鉴定所对孙蒲英作出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予以采信。案件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孙蒲英所受伤害是否系李美波所致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对孙蒲英、李美波及证人吴某的问话情况可以看出，孙蒲英在拦车之前并未受伤，发生纠纷后，证人吴某看到孙蒲英离开现场时膝盖部有泥巴、背部的衣服有破洞。因此，孙蒲英的受伤地点在工地。证人吴某还证实，孙蒲英拦车时，双方发生过近距离接触，当时现场并无他人。结合孙蒲英在公安机关的两次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这是对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的明确规定。孙蒲英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李美波，认定孙蒲英受伤系李美波所致。二、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李美波驾驶渣土车倒土具有较高的危险性，而孙蒲英贸然不顾危险冲到渣土车前方拦车。特别是在李美波解释“我们是听施工方指挥人员指挥的地点倒的土方，你要找不应该找我们，去找施工方的人。”时，孙蒲英不听解释，继续拦车。孙蒲英的鲁莽行为是造成本案的原因之一。李美波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导致本案发生，负有重要的责任。结合全案的情况，以孙蒲英、李美波的责任按4:6的比例分担为宜。三、孙蒲英的损失问题。孙蒲英的损失为：住院医药费4428.1元、后续医药费1200元、误工费11344元（农业人员平均工资34031元÷12个月×4个月）、护理费1792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46458÷365×14）、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60×14天）、营养费420元、交通费酌情1000元、残疾赔偿金25872元（上一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936元×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其子577元（上一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1534元÷2人×10%）、其母1922元（上一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1534元×5年÷3人×10%）、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54395.1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李美波赔偿孙蒲英各项损失32637元（54395.1元×60%）；二、驳回孙蒲英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孙蒲英负担200元，由李美波负担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美波是否应当对孙蒲英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2、施工方支付给孙蒲英补偿款后，是否还可以向李美波主张赔偿。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公安机关对孙蒲英、李美波及证人吴某分别进行询问，依据各方陈述可以得知：孙蒲英在拦车之前并未受伤，发生纠纷后，证人吴某看到孙蒲英离开现场时膝盖部有泥巴、背部的衣服有破洞。故孙蒲英的受伤地点在工地。证人吴某还证实，孙蒲英拦车时，双方发生过近距离接触，当时现场并无他人。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确信孙蒲英主张的其受伤系因李美波开车所致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盖然性，即人们通常所说的概率，指的是一种可能性而非必然性，在认知上是一个介于确定与怀疑之间的概念。高度盖然性标准体现的是不必极端苛求绝对的客观事实的理念，而更注重对法律真实观念的追求。高度盖然性标准追求的是法律事实，是对待证事实的推定，推定过程应当包括：1、穷尽证据证明，2、具备确定的基础事实，3、基础事实和待证事实之间存在符合逻辑的必然联系，4、不存在可以推翻推定事实的反证。具体到本案，首先，本案并无证据可以认定待证事实，有必要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判定现有证据及当事人行为，推断出相应的法律事实。本案的待证事实是“孙蒲英的受伤是否系李美波所致”。本案证据并不能直接认定孙蒲英的受伤是李美波所致，案件本身的复杂程度符合适用高度盖然性标准的前提，存在着进行事实推定的必要；其次,本案的基础事实与推定事实之间具有高度的逻辑联系；再次，本案事实推定没有反证推翻。故一审法院依据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认定孙蒲英的受伤系李美波所致，并无不妥。关于焦点2，施工方支付给孙蒲英的补偿款，是各方协商的结果，不是代表李美波支付的赔偿款。孙蒲英未放弃主张侵权赔偿的权利，故仍可以向李美波主张赔偿。综上所述，李美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元，由上诉人李美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顺容审 判 员  任 燕代理审判员  张 兰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彭兰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或者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