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苏民申49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皖亿钢材经营部，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浦田路******。经营者：王成，男，汉族，1973年12月31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男，江苏孙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百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东长路******div>法定代表人：张百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磊，江苏蓝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琴，江苏蓝之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皖亿钢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皖亿经营部）因与被申请人苏州工业园区百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民终1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皖亿经营部申请再审称，一、孔艾明只能是代表百明公司采购和使用建筑钢材，其采购和使用建筑钢材行为的法律效力应当归结于百明公司。1、百明公司在本案中是唯一具有工程承包、施工资质的企业，工程承包方权利义务应当由其享有和承担，实际在履行过程中也印证了该事实。百明公司与工程发包方的建筑施工合同关系己经得到百明公司的确认，也在关联的（2013）吴江商初字第1066号案件中予以明确。且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属于包工包料，百明公司作为承包方履行工程备案、原材料采购和使用、人员组织安排等全部建筑施工行为，不因任何非法私自转包而改变。百明公司在实际享有工程款的情况下，自然应承担工程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各类付款义务，包括向施工相关的材料供应商支付货款的义务。2、孔艾明是百明公司职工，也是百明公司承建的苏州市铂恒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恒电器）厂房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多年来百明公司以员工身份为孔艾明长期缴纳社会保险，且在关联的（2013）吴江商初字第1066号案件中也认可孔艾明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备案材料中也都有孔艾明以百明公司员工身份签署的大量施工现场文件，包括人员名录、公司会议纪要。孔艾明代表公司在案涉合同上加盖项目资料专用章，该章虽然不是项目部章，但也是百明公司内部用章，足以说明百明公司对于采购钢材的买卖行为知道或应当知道。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孔艾明从未以实际承包人名义进行施工、采购，而是一直以百明公司项目现场负责人名义在对外发生行为。3、钢材和水泥是建筑工程的主要材料，采购并使用建筑钢材属于建筑施工行为，是整体施工行为中必不可少的重要内容，不能由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孔艾明个人独立进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超越本单位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收缴当事人己经取得的非法所得。承包人非法转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孔艾明与百明公司之间存在单独分包关系或者单独的钢材买卖关系,在孔艾明与百明公司之间也没有任何单独结算钢材款的行为。故一、二审法院回避百明公司，认为皖亿经营部与孔艾明存在事实买卖关系没有依据且违反关于不得进行工程转包和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的规定。4、孔艾明不具有进行施工的资质。孔艾明与百明公司2012年4月12日所签订的《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属于项目部内部承包，且明确前提系“根据甲方（苏州工业园区百明建设有限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规定之内容，甲乙双方就乙方（孔艾明）的内部承包考核事宜,经充分协商后自愿达成合同内容如下”。孔艾明无论是实际施工人还是工程转包人，均属于孔艾明与百明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该转包行为无效，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不影响百明公司与包括皖亿经营部在内的其他供应商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使百明公司确实将承建的铂恒电器厂房工程项目转包给孔艾明个人，其转包行为亦未向社会公示、没有告知包括皖亿经营部在内的其他供应商。二、合同未加盖公章或合同章不影响皖亿经营部与百明公司之间合同的成立。1、合同虽然约定本合同由买卖双方法定代表人或经过授权的代表签字并加盖合同公章后生效。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合同成立。2、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将其产生、变更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意思表示于外部的行为。所谓意思表示真实，是指表意人的表示行为真实地反映其内心的效果意思。换言之，表示行为应当与效果意思相互一致。意思表示真实是合同生效的重要构成要件。皖亿经营部所实际供应的钢材是基于向百明公司买卖的意思表示而交付给百明公司的。百明公司也是以自己名义签收和使用建筑钢材的，其也是钢材采购和使用行为的实际受益人，所以其行为后果应当归结给百明公司。签收钢材的人员是百明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而且，其在签收后也以百明公司自己名义进行了检验和报备。由此足以认定其具有实际购买和使用建筑钢材的意思表示，百明公司就钢材的采购和使用也未提出异议。3、关联的（2013）吴江商初字第1066号案件对于现场施工人员朱祖存、肖子阳、何宗田的身份也予以了认可。朱祖存虽然没有在百明公司单位缴纳社保，但其是代表百明公司签收和管理工程施工材料的人员，百明公司在上述关联案件中也认可朱祖存现场人员的身份。所以，百明公司以自己名义接受了皖亿经营部送达的钢材，对钢材进行检测，并最终将该批钢材使用至实际承建的工程中，完全有购买、使用钢材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双方合同成立。孔艾明个人和皖亿经营部之间没有缔约合意和基于意思表示而发生的行为，所以一、二审法院认为系孔艾明个人购买和使用钢材没有事实依据。三、如果一方阻却合同生效条件，应视为条件成就，本案中百明公司不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是阻却行为。根据百明公司提供的资料以及当时的开会记录，百明公司人员也参与了整个项目的运营管理，所以百明公司关于孔艾明是实际施工人、其与孔艾明之间是承包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孔艾明在案涉工程上的施工行为是职务行为。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被申请人百明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案涉钢筋买卖合同约定“本合同由买卖双方法定代表人或经过授权的代表签字并加盖合同公章后生效”，但该合同甲方处既没有百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经过授权的代表签字，也没有百明公司盖章，故该合同未生效，对百明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二、百明公司未授权孔艾明签订案涉钢筋买卖合同，也未授权朱祖存签收案涉钢材，皖亿经营部未向百明公司催讨过钢材款项，百明公司从未向皖亿经营部支付过任何钢材款。即，百明公司从未知晓案涉钢筋买卖合同，也从未以任何行为追认该合同效力。三、未经百明公司授权，孔艾明擅自以百明公司名义订立合同及朱祖存擅自签收案涉钢材的行为，不属于有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皖亿经营部与百明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百明公司不是案涉钢筋买卖合同的交易相对方，对案涉货款依法不承担任何合同义务和法律责任。1、根据案涉工程资料，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是黄洋、宋建民，不是孔艾明，孔艾明无权代表百明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孔艾明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其与百明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孔艾明对案涉工程自负盈亏、包工包料，孔艾明2012年4月11日签署的《工程项目承包细则》也明确孔艾明以百明公司名义对外所发生的经济往来须持百明公司授权委托书或介绍信，否则百明公司不承担责任。案涉工程开工前的2012年3月14日，孔艾明设立江苏艾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前的2012年12月25日，孔艾明设立苏州汇鸿润建材有限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年初，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孔艾明还以江苏艾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总包承接了其他多个工程并参与该多个工程的经营管理。故皖亿经营部举证的孔艾明社保缴纳记录并不能证明孔艾明与百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佐证孔艾明是百明公司项目经理，更不能证明孔艾明有权代表百明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及对账单。鉴于孔艾明除本案所涉工程外，还对外承接大量其他工程，其与皖亿经营部合谋帮助皖亿经营部将孔艾明个人其他工程所用的钢材在本案所涉工程中主张的可能性很大。皖亿经营部举证的最后三张2013年3月18日、4月21日、5月4日送货单存在明显伪造嫌疑。该三张送货单数量分别为80、60、30吨整数，与合同约定及实际到货时的过磅称重不符；金额存在明显涂改痕迹且均是将原来的小金额涂改为大金额；案涉工程包括全部单项工程完工日期为2013年4月13日，而2013年4月21日、27日、5月4日仍有高达90吨的钢材送达工地现场，显然不符合常理。该三张送货单以及包含有上述伪造的三张送货单的吴江工地钢筋明细表、对账确认单显然是皖亿经营部与朱祖存合谋伪造而来。还有送货单所载“2013.6.14日”中的“3”是由“2”涂改而来。2、孔艾明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虽然案涉合同的采购方填写的是百明公司，但最终签字并盖章的是孔艾明个人和资料章，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且签约时孔艾明也未向皖亿经营部出示其代表百明公司或受百明公司委托订立买卖合同的授权委托书。皖亿经营部所称（2013）吴江商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书及孔艾明的社保缴纳记录均是皖亿经营部在订立合同之后至本案一审诉讼时才取得，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孔艾明有权代表百明公司。在案涉钢筋买卖合同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皖亿经营部既不审核孔艾明身份及其有无代理权，也不要求百明公司在案涉合同上加盖合同公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要求百明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具有明显过错。综上，孔艾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3、朱祖存、肖子阳、何宗田等人擅自签收送货单的行为不属于有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朱祖存等人不是百明公司员工，其无权代表百明公司签收及核对送货单。朱祖存等人签收送货单的基础来自于案涉钢筋买卖合同的约定，但该合同尚未生效，故签收送货单自然失去合同基础。朱祖存签字的送货单、明细表存在合谋伪造情形。假设朱祖存等人签收的送货单真实合法，其行为系受人雇用而为，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其雇主个人承担，与百明公司无关。四、假设皖亿经营部诉称的交易真实，也仅限于发生在皖亿经营部和孔艾明之间，其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皖亿经营部主张的案涉款项应由孔艾明个人自行承担。孔艾明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对该项目自负盈亏，其对外订立的买卖合同系确认其本人与皖亿经营部之间的权利义务，皖亿经营部认可孔艾明支付了部分钢材款，即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由孔艾明在行使买受人的权利和义务。故皖亿经营部主张的案涉款项供应由孔艾明个人自行承担，与百明公司无关。百明公司曾向孔艾明出借1100万元用于解决案工程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及供应商货款，孔艾明又在业主方催讨了大部分的工程款，其完全有能力解决包括皖亿经营部在内的全部分包商及供应商的应付款，但其就是不予解决。据此，从情理上讲亦应由孔艾明个人承担皖亿经营部的钢材款。五、案涉《钢筋买卖合同》是皖亿经营部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明确要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故该条件适用于缔约双方。皖亿经营部与孔艾明个人签订上述合同时对孔艾明的身份并未尽到审慎的审核义务，在合同明确约定生效条件的情形下，仅让孔艾明签字并加盖内部资料章。孔艾明个人签字未经百明公司授权、资料章不能用作对外签订合同，故上述合同并未生效。在上述合同签订、案涉工程竣工后3年，皖亿经营部才起诉主张货款，与常理不符。皖亿经营部从未到百明公司要求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或催要货款，这是皖亿经营部认为合同相对方不是百明公司的缘故。一、二审法院已经查明，孔艾明并非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其无权代表百明公司，百明公司也未对其进行授权。皖亿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等凭证上面的签字人员并非百明公司人员，这些人是受雇于孔艾明，故其签字的法律后果应由孔艾明个人承担。综上，百明公司有充分理由认为孔艾明与皖亿经营部恶意串通企图骗取货款，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申请再审审查期间，皖亿经营部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钢材检测报告2页、检测项目台账2页。拟证明：皖亿经营部提供的钢材已经由百明公司实际使用，百明公司也根据合同约定进行了钢材检测。2、土建安装项目结算确认书。拟证明：百明公司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不存在将该项目转包分包给他人的情形，且孔艾明也作为项目经理进行了结算。百明公司质证认为，1、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按照相关行政法规，对钢材的检测是抽检，即便如此，也无法证明供应商就是皖亿经营部。检测项目台账仅截止至2012年10月25日，抽检的台账页不能与皖亿经营部的主张相印证。2、证据2是复印件，来源不明，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案涉铂恒电器厂房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孔艾明，该工程由孔艾明实际投资、实际管理完成施工，工程款全部由孔艾明自行向业主方铂恒电器领取，该工程决算也是由孔艾明与铂恒电器自行结算，如果百明公司在审计确认书上盖章，也仅是为配合孔艾明主张其工程款债权的协助配合行为。该审计确认书形成于2014年1月16日，皖亿经营部在申请再审时才予以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皖亿经营部主张百明公司应就孔艾明以百明公司名义与皖亿经营部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项下货款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皖亿经营部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本身并不能直接证明百明公司是案涉《钢筋买卖合同》的主体，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关联性依法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皖亿经营部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孔艾明并非案涉铂恒电器厂房工程的项目经理，就孔艾明以百明公司名义与皖亿经营部所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该合同所加盖的是“苏州工业园区百明建设有限公司项目部7资料专用章”，而非该合同约定的“合同公章”，亦无该合同约定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皖亿经营部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合同上签字的孔艾明系经过百明公司授权的代表。皖亿经营部所提交的对账确认单上也仅有孔艾明签名。据此，皖亿经营部在签订合同时不审查孔艾明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又不要求百明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要求百明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一、二审法院认定孔艾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合同后果不应由百明公司承担，合法有据。综上，再审申请人皖亿经营部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皖亿钢材经营部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段晓娟审 判 员 李道丽审 判 员 谢春城法官助理 王 睿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江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