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京行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浦江金豆米工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永在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包宇霆，男，汉族，上海欣创专利商标事务所专利代理人，住上海市静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div> 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亚，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赵福建，男，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浦江金豆米工艺有限公司（简称金豆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第三人赵福建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7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豆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包宇霆，被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委托代理人刘亚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赵福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 本案属于专利确权行政纠纷，本专利的申请日在2009年10月1日前，因此，本案应适用200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2001年专利法）进行审理。 本专利权利要求1限定了一种工艺帐篷，包括帐篷布，其特征在于它设有帐篷布与其连接的若千根帐篷支棍，支撑棍的靠近上端的位置设有供绳穿过的孔；所述帐篷布设有与帐篷布连接的支撑棍的套管，支撑棍插在其中，帐篷布上端设有与捆扎支撑棍的绳子配合的连接结构；所述支撑棍在靠近上端的位置被捆扎在一起。权利要求1中的“连接结构”，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该词语本身的含义是清楚的，通常理解为用于连接的结构。并且，根据说明书具体实施方式部分实施例1的记载，“帐篷布上端设有与捆扎支撑棍的绳子配合的连接结构，该连接结构在本实施例中采用的是供绳3穿过的孔5，这样，通过绳3依次穿过孔4、5，将支撑棍捆扎在一起构成支撑体系并将帐篷布连接在支撑棍上”（说明书第2页第10行，附图1、2、5），可见说明书给出了该连接结构的具体实施方式，权利要求1中关于“连接结构”的限定是清楚的，达到了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实现的程度。 权利要求3引用权利要求2，如权利要求2所述的一种工艺帐篷，其特征在于所述套管上设有捆扎支撑棍的绳子配合的连接结构。权利要求3中的“连接结构”，如以上对权利要求1的评述，该词语本身的含义是清楚的。权利要求3引用权利要求2，权利要求2中限定了“所述帐篷设有帐篷布连接的开口朝下的支撑棍的套管，支撑棍插在其中”，权利要求3进一步限定该套管上设有捆扎支撑棍的绳子配合的连接结构。根据说明书具体实施方式部分实施例2的记载，“所述帐篷设有与帐篷布21连接的开口朝下的支撑棍22的套管23，支撑棍插在其中。套管的上端封闭。所述套管上设有与捆扎支撑棍的绳子配合的连接结构，本实施例采用供捆扎支撑棍的绳24穿过的布攀25，这样，通过绳24依次穿过布攀25，将支撑棍捆扎在一起构成支撑体系并将帐篷布连接在支撑棍上”（说明书第3页第4-7行，附图4），即说明书给出了权利要求3技术方案的具体实施方式，本领域技术人员由此能够清楚的知晓该用语以及整个权利要求技术方案的保护范围。故，权利要求3中关于“连接结构”的限定是清楚的，达到了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实现的程度。 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权利要求3中关于“连接结构”的限定是清楚的，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 综上所述，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豆米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豆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作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金豆米公司对被诉决定本身并无异议；2、赵福建在专利授权确权程序中对权利要求书作了限缩性解释，但在侵权诉讼程序中却作了扩张性陈述，根据禁止反悔的原则，被诉决定的审查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原审法院对此避而不谈，导致赵福建“两头得利”。 国家知识产权局、赵福建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 本专利系第200520015599.2号名称为“一种工艺帐篷”的实用新型专利，其申请日为2005年10月14日，授权公告日为2006年11月1日，专利权人为赵福建。本专利经修改后的权利要求如下： 1、一种工艺帐篷，包括帐篷布，其特征在于它设有帐篷布与其连接的若千根帐篷支棍，支撑棍的靠近上端的位置设有供绳穿过的孔；所述帐篷布设有与帐篷布连接的支撑棍的套管，支撑棍插在其中，帐篷布上端设有与捆扎支撑棍的绳子配合的连接结构；所述支撑棍在靠近上端的位置被捆扎在一起。 2、如权利要求1所述的一种工艺帐篷，其特征在于所述帐篷设有帐篷布连接的开口朝下的支撑棍的套管，支撑棍插在其中。 3、如权利要求2所述的一种工艺帐篷，其特征在于所述套管上设有捆扎支撑棍的绳子配合的连接结构。 4、如权利要求1、2、3所述的一种工艺帐篷，其特征在于所述支撑棍与帐篷布可脱卸式连接。 5、如权利要求4所述的一种工艺帐篷，其特征在于所述支撑棍为可伸缩式的棍。 6、如权利要求1、2、3所述的一种工艺帐篷，其特征在于所述帐篷没有底布。 2014年9月18日，金豆米公司向原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美]DeborahB.Robinson著，侍丹青译，《北美洲的克里族人》，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2005年1月第1次印刷，封面页、版权页、出版后记页、封底页，第40-41页，复印件共6页； 证据2：公开日为2004年11月24日，公开号为CN1548691A的中国发明专利申请公开说明书，共18页（简称对比文件1）； 证据3：授权公告日为1995年5月17日，授权公告号为CN2197414Y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共14页（简称对比文件2）； 证据4：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共6页。 证据5：“TimelinesoftheAncientWorld”,DorlingKingdersley.Inc.，1993年版，封面页、版权页封底页、第64页以及上述内面相关内容的放大图，共7页。 2014年11月25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举行了口头审理。赵福建在口头审理中称：“实施例2的第2段的记载表明权1的连接结构是清楚的，有孔或布攀两种方式，权3的连接结构是实施例2中的布攀25.权1是帐篷布上的连接机构，权3是套管上的连接结构，两者是不同的。” 2014年12月25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248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认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6具备创造性，应予以维持有效。因此，专利复审委员会决定：宣告本专利有效。 在原审庭审中，金豆米公司明确放弃本专利不具备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的主张，金豆米公司明确仅主张权利要求1、权利要求3中的“连接结构”不清楚，违反了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各方当事人就上述无效理由和证据均充分发表了意见。 2014年8月26日，杭州兆世进出口有限公司（简称兆世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福建）基于本专利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金豆米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2015年2月25日，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金知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连接结构包括被告所称的帐篷布的孔或者吊环，故被控产品符合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应认定被控产品落入原告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判决金豆米公司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并赔偿兆世公司经济损失8万元。金豆米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 2015年4月10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金豆米公司与兆世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上诉一案。庭审过程中，审判长询问：“权1和权3之间都提到连接结构，这有什么关系？”兆世公司回答：“两个连接结构是同一的，结合实施例既可以是孔也可以是布攀。”2015年6月16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知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涉案专利说明书附图及实施例1提供的连接结构系孔的结构，但并不仅限定于孔，因被诉侵权产品帐篷布上端的吊环也起到了与捆扎支撑棍的绳子相配合的连接作用，并起到提拉帐篷布使与帐篷布相连接的套管不至下滑的作用，故帐篷布上端设有与捆扎支撑棍的绳子配合的连接结构也可以涵盖吊环的结构。综上，被诉侵权产品具备涉案权利要求1的全部技术特征，原审判决认定被诉侵权产品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并无不当”，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专利复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 上述事实，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专利申请人、专利权人在专利授权或者无效宣告程序中，通过对权利要求、说明书的修改或者意见陈述而放弃的技术方案，权利人在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中又将其纳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专利授权确权程序和专利侵权程序中，禁止反悔原则应当双向适用。同理，在侵犯专利权诉讼程序中，专利权人对权利要求作出扩张性解释的，禁止其在无效程序中作出与之冲突的限缩性解释。从形式上来看，禁止反悔原则以专利权人作出陈述的时间为界，认可其在先陈述，否定与之冲突的后续陈述。但是，从实质上看，只有被裁判机关最终认可的陈述才是有效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权利人证明专利申请人、专利权人在专利授权确权程序中对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的限缩性修改或者陈述被明确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修改或者陈述未导致技术方案的放弃。”因此，判断是否构成上述规定中的“明确否定”，应当对专利授权和确权阶段技术特征的审查进行客观全面的判断，着重考察权利人对技术方案作出的限缩性陈述是否最终被裁判者认可，是否由此导致专利申请得以授权或者专利权得以维持。如果专利权人的陈述未被生效法律文书接受，则其相应陈述不产生法律效力，未与专利权人的其他陈述产生实质性的冲突，不必适用禁止反悔的原则。如果专利权人的陈述被生效法律文书接受，则其相应陈述产生法律效力，裁判机关在此后的审理中不得采纳与之相冲突的陈述。因此，禁止反悔原则考虑的时间点，不是专利权人作出陈述的时间，而是其陈述被生效法律文书接受的情况下，法律文书生效的时间。兆世公司是本专利的独占实施被许可人，其在专利侵权案件中的陈述可以视为专利权人的陈述。鉴于（2015）浙知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认可了兆世公司对权利要求1中“连接结构”的解释，且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时被诉决定尚未生效，故本院有必要审查赵福建在本案口头审理时的相应陈述是否与（2015）浙知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冲突。 赵福建在口头审理中称：“实施例2的第2段的记载表明权1的连接结构是清楚的，有孔或布攀两种方式，权3的连接结构是实施例2中的布攀25。权1是帐篷布上的连接机构，权3是套管上的连接结构，两者是不同的。”由此可见，赵福建在口头审理中认为，权利要求1中的连接结构指的是帐篷布上的连接结构，有孔和布攀两种方式。在（2015）浙知终字第79号案庭审过程中，审判长询问：“权1和权3之间都提到连接结构，这有什么关系？”兆世公司回答：“两个连接结构是同一的，结合实施例既可以是孔也可以是布攀。”无论在口头审理还是在（2015）浙知终字第79号案庭审过程中，专利权人赵福建或其独占实施被许可人兆世公司均认为，权利要求1的连接结构包括孔和布攀。两次陈述的区别在于，专利权人赵福建在口头审理中认为权利要求1中的连接结构是帐篷布上的连接机构，权利要求3中的连接结构是套管上的连接结构，两者位置不同；而独占实施被许可人兆世公司在（2015）浙知终字第79号案庭审过程中称，权利要求1和权利要求3的连接结构都包括孔和布攀。上述区别仅系陈述的侧重点不同和针对的对象不同，前者重点指出权利要求1和权利要求3中的连接结构分别处于不同的位置，后者重点指出了尽管权利要求1和权利要求3的连接结构处于不同位置，但其都包括孔和布攀。因此，上述两次陈述并不存在实质性的冲突，不会导致专利权人“两头得利”，不违反禁止反悔的原则。 金豆米公司以违反禁止反悔原则为由，认为被诉决定依据的基础事实发生变化，进而要求撤销被诉决定。除此之外，金豆米公司对被诉决定本身不持异议。鉴于本案不存在违反禁止反悔原则的情形，故本院对金豆米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论正确，应予维持。金豆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浦江金豆米工艺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亓 蕾 审判员 蒋 强 审判员 王晓颖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谢京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