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荣，男，196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思竹，重庆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祖国，男，195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容凯，重庆市潼南区塘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小林，男，196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仁春，男，197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阿拉尔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全，男，195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上诉人张小荣因与被上诉人邱祖国、倪小林、周仁春、郑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2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小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审理时间超过法律规定，程序违法；一审认定邱祖国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中遭受伤害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周仁春是直接责任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上诉人张小荣提出邱祖国的病情不属实，要求对《潼南县塘坝中心卫生院病情证明》记载的病情内容与医师签字的笔迹是否同一人进行鉴定。邱祖国答辩：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述程序违法与事实不符，在一审中当事人之间有和解的意愿，向一审法院申请和解，和解期间是123天，一审法院的审限是合法的。邱祖国向张小荣提供劳务中受伤的事实有周仁春、倪小林、郑全等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倪小林、周仁春答辩：同意邱祖国的答辩意见。郑全未发表答辩意见。邱祖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张小荣、倪小林、周仁春、郑全赔偿邱祖国因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续医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02005.36元。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16日上午，张小荣通过电话联系倪小林，并让倪小林组织工人到其位于潼南区X镇X街的家中拆除废旧的榨油池、榨油墙。当天上午12时许，倪小林便邀约邱祖国、周仁春、郑全四人一道来到张小荣家中共同察看了准备拆除的榨油池、榨油墙并与张小荣谈妥报酬后各自回家吃饭。下午14时许，邱祖国、倪小林、周仁春、郑全各自带上铲子、二锤、钢钎等工具来到张小荣家并开始拆除榨油池。倪小林和郑全用二锤、钢钎等砸打油池；邱祖国和周仁春就用手将油池中打碎的大块混凝土从室内转移到室外的三轮车上。下午17时许，周仁春在抱混凝土块过程中因手中的混凝土块突然断裂，滚落在地的混凝土碎块不慎砸中邱祖国的左踝，致其受伤。随后，周仁春将邱祖国送往塘坝镇乡村医生刘顺富处进行包扎、治疗。次日上午，邱祖国、倪小林、周仁春、郑全再次来到张小荣家准备继续做工，但因榨油墙墙体过硬无法完成施工，故倪小林将此情形电话告知了张小荣。随即，邱祖国、倪小林、周仁春、郑全便离开了张小荣家未再继续做工。2017年7月，邱祖国因左足踝外伤多次到重庆市潼南区塘坝中心卫生院门诊治疗，产生门诊费用269.67元。同年8月4日至2018年5月30日期间，邱祖国因左足踝伤势无明显好转便多次到重庆贻青中医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1、左外踝皮肤溃疡；2、坏疽性脓皮病。此间，邱祖国先后于2017年12月22日至2018年1月22日及2018年2月7日至2018年3月2日在该院住院治疗两次，用去住院医药费16548.50元、门诊费20020元，合计36568.50元。出院医嘱：继续中药靶位定向体液疗法，患肢制动，加强营养，保持二便通畅，多饮水；继续休养3个月（第一次出院后）；门诊随访，1月1次。2018年3月21日，邱祖国再次到重庆市潼南区塘坝中心卫生院门诊换药，产生门诊费100元。随后，邱祖国多次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如诉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邱祖国提出申请要求对其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6月27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邱祖国需择期行溃疡病灶切除等治疗，所需续医费约为20000元或以实际发生认定为宜。此间，邱祖国因鉴定需要在重庆市人民医院产生了门诊费67元，并向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支付了鉴定费1050元。另查明，邱祖国、倪小林、周仁春、郑全同在一起做工多年，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均由四人平均分配。该四人在为张小荣做工前，亦口头约定了报酬的分配方式仍等额均分。还查明，邱祖国受伤后，周仁春为其垫付了医疗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邱祖国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邱祖国是否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3.原、被告之间的责任如何认定？4.邱祖国的损失如何确定？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具体的评判：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张小荣认为，其与倪小林通过电话联系及实地察看后将拆除榨油池、榨油墙等工作承包给倪小林，并由倪小林自行组织工人独立完成工作任务，故其与倪小林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邱祖国、周仁春、郑全做工是受倪小林雇请，故邱祖国、周仁春、郑全与倪小林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与劳务合同最本质的区别是承揽人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只需在约定的期间完成工作内容并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而劳务合同只关注提供的劳务行为本身，劳务提供者只要依约提供了不具有较高技术含量的单纯劳务即可享有支付报酬的债权请求权。本案中，经一审法院查明，张小荣虽事先与倪小林联系拆除榨油池的工作，但对拆除榨油池的报酬是倪小林、邱祖国、周仁春、郑全四人共同与张小荣商定，而倪小林、邱祖国、周仁春、郑全四人对应获得的报酬亦是平均分配，且倪小林并未从中牟利；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四人为张小荣拆除榨油池、榨油墙的工作对技术要求不高，仅系简单的劳务行为。因此，张小荣与倪小林、邱祖国、周仁春、郑全就本案而言建立的是劳务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张小荣系接受劳务的一方，倪小林、邱祖国、周仁春、郑全系提供劳务的另一方。故张小荣认为其与倪小林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邱祖国与倪小林之间建立的劳务合同关系的辩解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邱祖国受伤事实及过错的认定问题张小荣认为邱祖国在拆除榨油池过程中并未受伤。对此辩解，张小荣举示的证据有证人王某的出庭证言（证实邱祖国等四人在张小荣家拆除榨油池的当天下午，其也在张小荣家，拆榨油池的四人先走，之后其才离开。整个在场期间，其并未看见亦未听见有工人受伤，且张小荣也在现场）、微信记录（证明张小荣家的榨油池的拆除工作是在2017年6月25日全部完工）、录像资料（证明邱祖国等人在张小荣家拆除榨油池当天，王某等人亦在张小荣家准备拆其家里的榨油机。期间，并未发现有任何人员受伤）。庭审中，邱祖国对张小荣举示的微信记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人王某所作的证言认为王某确实到过张小荣家，但邱祖国受伤时其已经离开；对录像资料质证认为不能达到张小荣所要证明的目的。庭审中，周仁春对邱祖国在做工时受伤的事实予以认可；倪小林、郑全均陈述事发当时其二人在里屋内敲打榨油池，听见周仁春在喊“糟了，打到脚了”，而邱祖国当时回应：“搞个啥子嘛”，但二人对邱祖国如何受伤的经过并不清楚。邱祖国对周仁春、倪小林、郑全陈述的事发经过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邱祖国经医疗机构的诊断结论及全案证据等综合分析认为，张小荣所举示的证人证言、微信记录、录像资料等证据一方面与本案关联性不大，另一方面这些证据之间无法相互印证并形成锁链，故不能达到张小荣的证明目的。而周仁春、倪小林、郑全三人对事发经过的陈述与邱祖国的陈述基本一致，且该四人均系在场人，对事实的描述更客观真实。因此，一审法院对邱祖国在为张小荣拆除榨油池过程中被周仁春抱在手中的混凝土块砸伤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张小荣认为邱祖国并非在做工过程中受伤的辩解不予支持。三、关于责任认定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张小荣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为其提供劳务的劳动者周仁春在劳务过程中造成邱祖国受伤要求免除赔偿责任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方面，张小荣应当证明其选任提供劳务一方已尽相当的注意义务，即是指在选任之初，对提供劳务一方的能力、资格与对所任的职务能否胜任，其已作了详尽的考察，所得结论符合客观情况。另一方面，张小荣对监督执行职务的行为也应尽相当的注意义务，即是指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从事劳务活动的总体行为是否予以适当的教育和管理。但张小荣对以上应当注意的法定义务均未予以举证证明，故其不能免除替代赔偿责任。因此，张小荣应当对邱祖国受伤的后果承担侵权责任。至于周仁春致邱祖国损害时有无过错，张小荣在赔偿邱祖国的损失后有无求偿权，乃是另一新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在本案中加以评判。而对于倪小林、郑全，因该二人亦系为张小荣提供劳务，邱祖国对此二人是否存在过错并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邱祖国要求倪小林、郑全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四、关于损失认定问题邱祖国因本次劳务受伤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37005.17元（含邱祖国受伤后在潼南区塘坝中心卫生院产生的门诊费369.67元、重庆贻青中医医院产生的门诊费20020元及两次住院产生的住院医药费16548.50元、重庆市人民医院产生的门诊费67元）。庭审中，张小荣对邱祖国受伤后在重庆贻青中医医院两次住院产生的医药费16548.50元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同时，张小荣对邱祖国产生的其他门诊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张小荣质证认为，邱祖国并非在为张小荣做工时受伤，且其产生的医疗费用存有扩大化治疗之嫌。一审法院经审查邱祖国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及住院病历等相关证据后认为，邱祖国产生的上述医疗费均真实有效。尽管门诊费没有相应处方印证，但与患者日常诊疗未向医疗机构索取处方的行为习惯相吻合。张小荣虽辩解邱祖国产生的医疗费存在扩大治疗之嫌，但张小荣对其辩解并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且亦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邱祖国的医疗费用进行司法审查。因此，一审法院对邱祖国主张的上述医疗费用依法予以采信。2.护理费100元/天×（31天+23天）=5400元。邱祖国受伤后，在重庆贻青中医医院先后住院治疗两次，共计54天。故一审法院对邱祖国主张的该项费用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31天+23天）=2700元。4.营养费1000元。根据重庆贻青中医医院病历资料显示，邱祖国伤后治疗期间需要加强营养；但邱祖国要求赔偿2700元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结合邱祖国受伤治疗的期限酌定为1000元。5.误工费80元/天×（31天+23天）=4320元。庭审中，邱祖国要求误工期限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结论之日前一天止共计410天；张小荣则认为邱祖国已满60周岁，不应计算误工费用，且邱祖国计算误工期限的方法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认为，邱祖国受伤时虽已年满60周岁，但其仍然依靠自己的劳动力获取劳动报酬，故应当计算误工费用。邱祖国因工受伤，但并未致残；因治疗机构未载明休息治疗期限，且邱祖国亦未举证证明其除了在重庆贻青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的其他时间内因伤未能获得劳动收入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其误工期限仅以住院期间的时间予以计算。6.续医费20000元。7.鉴定费1050元。8.交通费600元。邱祖国主张1000元过高，且张小荣对此当庭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根据邱祖国受伤后治疗的实际情况结合治疗的期限酌定该项费用为600元。上列1-8项经济损失合计72075.17元。综上所述，邱祖国在为张小荣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周仁春的行为导致损害，造成各项经济损失72075.17元。张小荣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依法应当对该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小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邱祖国因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续医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2075.17元；二、驳回原告邱祖国对被告倪小林、周仁春、郑全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邱祖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0元，减半收取310元，由被告张小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对本案的法律关系的认定、责任的认定及责任比例的划分的问题，本院评述如下：上诉人张小荣需要雇请人员“拆除榨油池、榨油墙等”的事实，得到各方当事人对此所作的较为一致的陈述印证；从“拆除榨油池、榨油墙等”的工作内容来看，一审作出的评判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也就是说本案属于劳务关系；从各方当事人对报酬的约定、分配等所作陈述来看，能够认定倪小林、邱祖国、周仁春、郑全四人共同向上诉人张小荣提供劳务的事实。邱祖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损害，上诉人张小荣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邱祖国自身对其遭受的损害并无过错，依法不应减轻张小荣的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张小荣提出“周仁春是直接责任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这涉及到张小荣在本案承担相应的雇主责任后是否有权向周仁春追偿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审理范畴，不宜在本案中解决。综上，上诉人张小荣对本案法律关系、责任认定及责任比例的划分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张小荣提出“邱祖国的病情不属实，要求对《潼南县塘坝中心卫生院病情证明》记载的病情内容与医师签字的笔迹是否同一人进行鉴定”的意见，经本院审查，邱祖国因本案受伤后，经重庆市潼南区塘坝中心卫生院、重庆贻青中医医院等进行治疗，医疗机构先后对邱祖国伤情的诊断及相应的治疗措施是前后一致并关联的，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中对伤情的分析意见亦能印证，足以认定邱祖国因本案受伤的事实，因此，对上诉人张小荣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张小荣提出“一审审理时间超过法律规定，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经本院审查，一审审理中当事人申请和解并经一审法院同意，和解期间依法不应计入审理期限，同时，邱祖国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申请对其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相应的鉴定期间依法亦不应计入审理期限，因此，一审审理期限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张小荣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张小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王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