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8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梁雄，男，1991年6月10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后永辉，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娟，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家广，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彩香，女，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乃增，云南行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宗江，男，199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得国，男，1995年10月27日出生，彝族，身份证住址为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李梁雄因与被上诉人曾家广、崔彩香、于宗江、张得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2016）云0102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梁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对曾和锦具有侵权行为存在错误。根据监控视频并不能清晰辨认上诉人李梁雄抬手动作是要去推被害人曾和锦还是要顺势拉住他，且被害人两次落水，上诉人均义无反顾跳入水中解救被害人，表明已经尽到了特别注意安全的义务；2.一审法院确定于宗江、李梁雄、曾和锦三人平均承担责任有误。张得国对于被害人也有劝酒行为，因此对被害人曾和锦的死亡也应当承担因共同饮酒产生的特别注意安全的义务。且被上诉人于宗江对于被害人曾和锦的死亡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3.一审法院关于曾和锦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有误。曾和锦系农村户口，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应当按照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第一次李梁雄跳水救人的行为应予以表扬，曾和锦第二次自行跳水的导致的结果应自行承担后果，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曾家广、崔彩香答辩称：1.上诉人李梁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曾和锦的死亡结果由李梁雄和于宗江造成的，应该由他们承担责任，根据公安机关调取的监控证据显示由李梁雄推了一把曾和锦的上身，于宗江抬曾和锦的脚将其掀入盘龙江才导致曾和锦第一次落水；曾和锦第二次落水的情况不明。但上诉人对曾和锦的死亡结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诉人李梁雄在公安机关的调查中做了虚假的陈述；2.本案一审判决也是有所不足的，应当判决李梁雄和于宗江、张得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适用的赔偿标准应该是最新的，但我方起诉的死亡赔偿金低于法定标准，曾和锦的死亡赔偿金应当以城镇人口计算，曾和锦生前就职的公司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曾和锦本人在本案中是没有过错的，所以应当由李梁雄和于宗江、张得国承担连带责任。另外，丧葬费在调解中已经处理，但一审判决在计算赔偿金时把丧葬费扣除是不合理的，应该予以改判。被上诉人于宗江、张得国未进行答辩。曾家广、崔彩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由于宗江、李梁雄、张得国连带向曾家广、崔彩香赔偿死亡赔偿金4859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赔偿535980元；2.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曾家广、崔彩香系本案死者曾和锦的父母。被告于宗江、李梁雄、张得国与死者曾和锦系网友。2015年10月6日晚，被告于宗江、李梁雄、张得国与曾和锦到昆明市五华区江滨西路老橡树酒吧喝酒。晚上23时56分，被告于宗江、李梁雄与曾和锦三人从酒吧走到盘龙江边，被告于宗江抬起曾和锦的脚将其推入盘龙江中，与此同时，被告李梁雄没有阻止被告于宗江，而是在曾和锦快掉落时也顺手推了一把曾和锦，曾和锦掉入江中。被告李梁雄发现曾和锦不会游泳时，便跳入江中将曾和锦救起，被告于宗江在江边石梯边等待被告李梁雄和曾和锦上岸。其后，被告于宗江、李梁雄与曾和锦三人坐在江边石梯上聊天。被告张得国一人在酒吧内等待，没有等到被告于宗江、李梁雄等人回酒吧，便自行离开酒吧。至凌晨20分许，被告曾和锦再次落水。随后，被告李梁雄跳入江中，拉住曾和锦欲将其救上岸。同时，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接到有人跳江的报警指派巡防人员参与抢救。被告于宗江与巡防人员一起参与施救，因用齐眉棍施救未能成功，被告于宗江跳入江中，欲拉住被告李梁雄和曾和锦。最终，施救人员将被告李梁雄、于宗江救上案，曾和锦沉入水中，未能救起。2015年10月10日，死者曾和锦遗体在昆明市西山区昆华医院4号楼西侧玉带河旁被发现，经法医鉴定，曾和锦系溺水死亡。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0月8日，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小南门派出所以涉嫌故意杀人案对曾和锦的死亡进行立案侦查。同日，被告于宗江、李梁雄被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以涉嫌故意杀人刑事拘留。2015年11月13日，五华区人民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不批准逮捕于宗江、李梁雄，同日办理取保候审。2015年12月11日，昆明市人民检察院驳回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的复核申请，维持原不逮捕决定。两被告取保候审期间，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未收集到新证据，未再将案件移送五华区人民检察院审查逮捕或起诉。2016年11月13日，因期限届满，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对被告于宗江、李梁雄解除取保候审。一审法院还查明，被告于宗江、李梁雄于2015年11月22日分别向两原告支付丧葬费5万元、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死者曾和锦是否在事发当晚有两次落水？二、曾和锦落水溺亡是否是被告于宗江、李梁雄造成的？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基于监控录像显示，被告于宗江、李梁雄与曾和锦于当晚23时56分走出酒吧，一分钟后走到，被告于宗江抬起曾和锦的脚将其掀入盘龙江中。被告于宗江、李梁雄陈述曾和锦第一次被推入盘龙江后被救起，之后曾和锦自行跳入盘龙江，最终导致了溺亡。原告方认为曾和锦自行跳入江中没有相应证据证实，两次落水的时间间隔太短，是否真的存在第二次落水存在疑问。被告于宗江、李梁雄辩称，曾和锦第一次落水已经被救起，第二次落水是曾和锦自行翻出护栏，跳入江中导致了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对当时在江边卖炸洋芋的摊主章某的询问笔录，其陈述当时江边有两次落水，第一次一名男子落水后，有一名男子跳入江中将其拖往石梯子处，另外一名男子在石梯子处等着，两名男子救起落水男子后，三个男子就坐在石梯子上聊天。过了半小时左右，摊主听见有人喊“跳江了”，发现石梯子水下有两个男子，其中一个男子在救另一个男子，之后又有一个男子掉入江中。之后，警察来了，用梯子救起两个男子，另外一个男子被水冲走了。摊主确认，两次落水都是同一群人。根据公安机关对老橡树酒吧客人金某、李某的询问笔录，两人均证实当晚江边有两次落水。由此可知，被告于宗江、李梁雄陈述的两次落水能够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三位被询问人的陈述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事发当晚有两次落水。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无论是否有两次落水，曾和锦的死亡也都是被告于宗江、李梁雄造成的；被告于宗江不顾曾和锦的安危推其入江，属于侵权行为，且该侵权行为与曾和锦的死亡有因果关系。没有第一次落水，就不会有第二次落水。同时，现有证据也不能排除曾和锦是受被告于宗江的言语或行为刺激而跳江或者被被告于宗江、李梁雄抬起丢入江中。被告于宗江、李梁雄辩称，曾和锦第二次落水时，两人均没有实施加害行为，是曾和锦自行跳江导致了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曾和锦系第二次落水后溺亡，至于落水的原因，原告所述仅为推测，无论是在刑事侦查阶段还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尚无证据能证实其落水系三被告特别是于宗江、李梁雄所致，故曾和锦的死亡是于宗江、李梁雄造成的这一观点，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于宗江、李梁雄将曾和锦推入江中又救起后，已知其不会游泳，加之当晚又一同饮酒，行为难以把控，应当意识到危险尚未排除，而尽到特别注意安全的义务。然而，二人却未将曾和锦带至安全区域，以至于曾和锦再次落水溺亡。在没有证据证实曾和锦系自行跳江导致死亡的情况下，于宗江、李梁雄因在先行为产生对曾和锦的安全保护义务，由于二人的疏忽大意，致曾和锦再次落水溺亡，对此损害后果，二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该损害后果虽然产生，但并非二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所致，故不承担连带责任，仅承担按份责任。曾和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饮酒后行为能力有所降低，也明知自己不会游泳，在被人推下水并救上岸后，即应意识到危险的存在并尽力避免危险的再次发生而离开岸边，然而却仍坐在江边，致使事故发生，为此，其本人也由过错，对损害后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被告张得国虽与三人在酒吧有饮酒的事实，但三人离开后，张得国只是在酒吧内等待，在久等未归后，张得国即离去；事发时张得国并不在现场，故其要求张得国承担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于宗江、李梁雄、曾和锦三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因此可以减轻于宗江、李梁雄的责任；同时，由于难以确认三人在事故中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三人应平均承担责任，故被告于宗江、李梁雄各自承担33.33%的赔偿责任，其他责任由两原告自行承担。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2015年城镇标准计算为527460元，一审法院根据2015年城镇标准计算为572220元，原告的主张低于该标准，是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死者曾和锦在城镇工作满一年以上，该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因曾和锦的死亡承受丧子之痛，精神痛苦显而易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于宗江、李梁雄均应赔偿两原告死亡赔偿金175802.4元、精神抚慰金16667元，扣减被告于宗江、李梁雄已各自支付5万元，1万元，被告于宗江还应向两原告赔偿142469.4元；李梁雄还应向原告赔偿182469.4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宗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之内赔偿原告曾家广、崔彩香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142469.4元；二、被告李梁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之内赔偿原告曾家广、崔彩香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182469.4元。案件受理费3179元，由被告于宗江负担1589.5元，被告李梁雄负担1589.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李梁雄对于曾和锦的死亡应否承担责任以及该责任如何划分？2、张得国对于曾和锦的死亡应否承担责任？3、死亡赔偿金标准应如何确认？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经审查曾和锦存在两次落水行为，第一次落水被救起后，并未形成损害后果。对于曾和锦第二次落水溺亡，并无证据证明系于宗江、李梁雄实施行为所致，故曾家广、崔彩香主张曾和锦的死亡是于宗江、李梁雄直接造成不能成立。本案中，侵权责任构成的核心要件为于宗江、李梁雄是否应该承担注意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于宗江、李梁雄是否违反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违反义务的行为与曾和锦的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而该“合理注意义务”应为通常情况下普通人能够预见到损害结果发生的注意义务。经审查，于宗江、李梁雄与曾和锦共同饮酒，且其两人在曾和锦第一次落水后已知曾和锦不会游泳，于宗江、李梁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损害结果的发生，作为共同饮酒且酒后共同在江边聊天的人，其二人具有安全提醒、保护的义务，但其二人未尽到保护、控制、警告义务，未积极采取有效措施预防损害行为的发生，故于宗江、李梁雄在法律上对受害人曾和锦应承担过失责任。同时，曾和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于宗江、李梁雄、曾和锦对于损害后果发生均有过错，故确认三人应平均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张得国对曾和锦的死亡应否承担责任，本案中，张得国虽与曾和锦、于宗江、李梁雄一起饮酒，但曾和锦并非过度饮酒死亡，且由于事发时张德国并不在现场，对曾和锦落水其并不知情，更无法预见溺亡结果，故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应如何确定，上诉人李梁雄认为死者曾和锦系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但经查，曾和锦死亡前一年在城市生活，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于李梁雄主张应当以2014年度的收入标准计算，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由于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7日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故一审法院适用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曾家广、崔彩香提出一审判决在死亡赔偿金中扣除丧葬费不当的问题，因其未提出上诉，视为其服判，故本院不予审查该问题。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79元，由上诉人李梁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陈 红审判员 方云红审判员 罗增龙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许浩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