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20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影仁仁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355302059R，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法定代表人：徐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井，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明，湖北安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704049726L，住所地，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长江路****iv>法定代表人：赵维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斌，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晶，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华影仁仁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美达公司）代理进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8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苏美达公司返还华影公司2016年8月26日支付的40%货款的保证金及预付费用2466500元及该款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7年10月30日为138342.3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苏美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苏美达公司与华影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第1条约定，其应协助华影公司与外商签订以三方为当事人的进口合同，但苏美达公司未履行该约定义务，而是以苏美达公司为买方直接与外商签订了供应合同。直至2017年7月19日，苏美达公司才通过邮件发送完整合同内容给华影公司，进口设备价格涉及商业秘密，苏美达公司无证据证明华影公司此前已知晓供应合同内容。二、苏美达公司作为《代理进口合同》的受托人，其代理权限应依据该合同，受托人在没有委托人明确授权且未告知委托人的情况下与西门子医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签订的供应合同中违约条款严重损害华影公司的利益，超越代理权限，过错明显。三、按照《代理进口合同》第5.3条约定，华影公司指定的送货地点为北京康泽肿瘤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泽公司），送货地点若有变化华影公司应提前书面通知苏美达公司。该约定明确华影公司有权变更送货地点即最终用户，如果苏美达公司在签订供应合同时因第三方不允许变更最终用户，应当立即通知华影公司，而不是违反《代理进口合同》约定擅自同意有损委托人利益的违约条款，且改变货物送货地点并未损害受托人及第三方生产商的利益。综上，苏美达公司处理委托事务存在过错，是造成供应合同不能履行以及承担违约责任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相应责任。苏美达公司辩称，一、其与西门子直接签订供应合同没有违反《代理进口合同》。《代理进口合同》第1条括号中内容仅是对“委托进口的商品信息”的注释，华影公司和苏美达公司未约定供应合同的签约形式是三方共同签订。《代理进口合同》和供应合同内容相对应，签署供应合同是为履行《代理进口合同》。华影公司在向苏美达公司及西门子发送的《关于撤销合同的回复函》中自认供应合同是苏美达公司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签订的。华影公司在提起本案之诉前从未对供应合同提出异议。诉争合同之外，华影公司和苏美达公司另有一单苏美达公司单独和西门子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二、华影公司于2016年8月已经知悉供应合同的内容，并非2017年7月19日才知道合同内容。华影公司直接和西门子沟通合同内容，“短信”、最终用户盖章，《关于撤销合同的回复函》等可以证明供应合同已经寄送给华影公司，其明知供应合同内容。三、华影公司明知西门子禁止跨区销售，仍将送货地点变更为石家庄平衡医学门诊部有限公司，实质为变更最终用户，西门子以对合同重大变更为由拒绝变更最终用户，并因此导致供应合同无法履行，苏美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华影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即供应合同到期前一个月发出《变更送货地点通知书》，意图转嫁责任给苏美达公司。苏美达公司按约履行代理义务，没有超越代理权签订供应合同以及违约条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影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华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和苏美达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2.判令苏美达公司返还华影公司2016年8月26日支付的40%货款的保证金及预付费用2466500元及该款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7年10月30日为138342.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2日，华影公司和苏美达公司签订《代理进口合同》一份，合同编号YL2015HN50091XY，合同约定：甲方（华影公司）委托乙方（苏美达公司）向甲方指定的外商西门子进口1.5T磁共振系统，型号：Avanto，品牌：西门子，价格CIP天津7450**美元，委托进口的商品信息（具体以甲方、乙方和外商所签的YL2015HN50091XY进口合同为准，以下称进口合同）；甲方同意按美元和人民币比率8.25计算协议总价，即协议总价为6166250元，该总价包含货款、税款、代理费和相关环节费用，其中相关环节费用是指银行费、清关杂费、机电证办理费、国内运输保费和商检费，但不包括非乙方原因产生仓储费等额外费用及损失；甲方需于对外商T/T付款之前或者进口合同约定的开立信用证之前3个工作日以现汇的方式支付货款的40%保证金及预估费用，即2466500元；甲方指定的货物送货地点康泽公司，送货地点若有变化甲方应提前书面通知乙方；甲方自行确定进口项目的包括但不限于设备造型、价格、销货范围、质保、售后、安装调试等进口合同全部条款（包括技术协议和文件）；乙方根据甲方需要协助甲方进行进口合同的商务谈判并与外商订立进口合同，将进口合同的商务执行情况通知甲方，善意、谨慎履行代理进口职责；在甲方按约付款的前提下，乙方根据进口合同要求对外电汇或开立信用证；乙方为甲方转委托第三方公司办理报关报检、运输、保险、仓储、文件及票据的邮递交换等手续，费用和风险由甲方承担；甲方付清全款后，乙方应向甲方依法开具发票；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任意款项的，乙方有权向甲方按每日万分之五收取违约金，甲方不得单方面中止、终止或解除本合同等。代理进口合同还约定了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的联系人分别为王井和许勇，以及二人的电话和邮箱地址。代理进口合同签订后，华影公司于8月26日向苏美达公司付款2466500元，付款摘要为货款（康泽的预付款）。因康泽公司安装机房未准备妥当，苏美达公司及西门子没有收到发货指令。2016年9月18日，西门子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给苏美达公司，告知苏美达公司，康泽公司机房目前未开始动工，（设备）生产周期为2个月，可以根据机房情况考虑开证等。2017年8月1日，华影公司向苏美达公司发送《变更送货地点通知书》，书面通知苏美达公司，按代理进口合同第5条5.3款的约定，送货地点变更为石家庄平衡医学门诊部有限公司。8月7日，苏美达公司发邮件给西门子，询问康泽公司磁共振项目需更改最终用户为石家庄平衡医学门诊部有限公司，能否更改以及需要哪些手续。8月23日，西门子回复邮件给苏美达公司，告知不能修改合同中的最终用户，合同到期后将按照条款18.2做后续处理。9月19日，西门子向苏美达公司发送由西门子盖章的合同撤销书，撤销书写明由买方（苏美达公司）提出，卖方（西门子）同意，签订于2016年8月26日、编号为YL2015HN50091XY-1的供应合同取消。25日，苏美达公司将合同取消页转发给华影公司。同日，华影公司向苏美达公司及西门子发送《关于撤销合同的回复函》，主要内容为：2016年8月12日，华影公司与苏美达公司签订了《代理进口合同》，华影公司委托苏美达公司代理进口西门子1.5T磁共振系统，苏美达公司根据该委托代理合同与西门子于8月26日签订了供应合同，上述合同由于设备安装场地问题迄今未予履行，自去年9月开始华影公司与西门子协商处理此事多次至今未果；2017年9月25日，华影公司收到苏美达公司转送的西门子合同撤销书，华影公司现回复如下：1.根据中国合同法402条的规定，供应合同直接约束华影公司和西门子，因此华影公司有权直接向西门子陈述诉求。2.根据合同法93条、94条、96条的规定，西门子并无约定或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因此西门子无权单方解除合同。3.考虑到三方友好合作关系及今后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性，华影公司同意在全额退款的前提下协议解除上述合同，或由三方协商作出类似变更装机地址而不损害各方利益的合理安排。4.代理进口合同及供应合同的未履行，已造成华影公司直接的财务成本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而该等情形并未损害代理商及生产商的利益，虽如此，华影公司仍愿意通过协商解决问题等。2017年9月29日，西门子向华影公司复函，主要内容为：2017年9月25日贵司来函收悉，我司审查了贵司在来函中提及的合同，该合同是西门子经销商润济公司授权苏美达公司（合同买方）于2016年8月26日与西门子（合同卖方）为了供一台磁共振成像系统（合同编号YL2015HN50091XY-1）所签订的供应合同，最终用户为康泽公司；根据合同条款18.2约定“如果买方无法及时在本供应合同生效后12个月内书面通知西门子产品起运日期，使得西门子无法在本供应合同生效后12个月内实现产品交付，西门子有权单方解除本供应合同，并且西门子有权向买方收取合同总价的10%作为违约金，西门子有权从买方支付的预付款中直接扣除该等违约金款项”，我司于2017年9月19日向苏美达公司正式发出合同解除函。该合同未正式在我司与贵司之间创建任何合同关系，贵司应根据自己与相关方的合同向相关方主张自己的权利。2017年10月26日，华影公司向苏美达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我司与贵司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了《代理进口合同》，委托贵司代理进口西门子1.5T磁共振系统一套，根据合同约定，我司已于2016年8月26日向贵司支付了40%的货款的保证金及预付费用，2466500元，其间我司多次商请贵司变更送货地点，并于2017年8月1日向贵司发出《变更送货地点通知书》，贵司未按我司指示执行。2017年9月25日，我司收到贵司转送的西门子公司《合同撤销书》，表明代理进口合同已无法履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我司决定行使法律规定的解除权，解除我司与贵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自本通知到达贵司时合同解除，贵司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10月29日，苏美达公司向华影公司复函，主要内容为：针对贵我双方2016年8月12日签署的编号为YL2015HN50091XY的《代理进口合同》，我司代理贵司向外商西门子进口YL2015HN50091XY-1合同项下的1.5T磁共振系统一套，由于设备安装场地问题买卖合同未得到按约履行，贵司发函要求更改最终用户，我司已经及时将贵司诉求告知西门子，但西门子未同意贵司的诉求，并依据买卖合同第18.2条要求解除买卖合同，贵司为此发函至我司要求解除代理合同，而西门子发函要求解除买卖合同，故此我司特回复如下：1.非我司原因导致买卖合同未得到按约履行，贵司就更改最终用户一事与西门子协商后未能达成一致，而西门子依据买卖合同第18.2条解除买卖合同的责任和后果，根据代理合同第5.2条的相关规定，应由贵司自行承担。2.请贵司与西门子妥善解决买卖合同的争议后后续事宜，根据合同法407条及410条的相关规定，贵司解除代理合同而给我司造成任何损失，我司保留向贵司进行追究的权利。11月23日，苏美达公司向华影公司发送告知函，告知华影公司：1.贵司共计付款2466500元至我司账户，扣除其中997161.34元我司已代为付至外商作为买卖合同项下的20%预付款，以及扣除应产生的银行手续费1150元和应付代理费22350元，现还剩余1445838.65元在我司账户，鉴于西门子和贵司均通知解除合同，若我司在11月28日前未收到贵司书面反对意见，我司则将余款1445838.65元退还至贵司原付款账户。2.关于西门子提出可退还74500美元一事，我司已转告贵司关于西门子要求先行签订合同撤销书的要求，若贵司同意按照西门子要求签订合同撤销书，在我司收到西门子的相应退款后，我司会及时将所收西门子退款退还给贵司。3.是因贵司原因导致西门子解除买卖合同，并且贵司单方面解除了与我司之间的代理合同，故贵司作为委托方不仅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和后果，并且在此事妥善解决之前，我司将一直保留追究贵司责任的权利。2018年6月6日，苏美达公司发函告知华影公司：……由于西门子一直未明确预付款退还事宜，故双方合同也一直未能结清。现西门子已确定退还10%预付款并已退至我司账户，故我司现就结算事宜进一步告知：贵司共付款2466500元至我司账户，扣除其中997161.34元（14.9万美元）我司已代为付到西门子作为买卖合同项下的20%预付款，在扣除已产生的银行手续费1150元和应付代理费22350元后，剩余1445838.65元，近日我司收到西门子退还的10%预付款74500美元（剩余10%即74500美元西门子已扣留作为违约金），2018年6月6日结汇，交易金额为475482.99元。故现合计可退金额1921321.65元，我司已于今日将该款全部退还至贵司账户。至此，我司再无可退款项……。当日，苏美达公司将1921321.65元退还给华影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一、2016年8月16日，华影公司与康泽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销售合同主要内容：设备名称、数量及价格：1.5T磁共振成像系统一套，品牌西门子，总价1200万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3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00%货款；交货地点为买方指定地点；买方应按厂家要求完成设备的设置场所和配套设施的准备工作等。合同落款上方手写添注“此销售合同仅限用于外贸公司办理进口设备购买使用，此合同所涉条款与原显像科投资合作协议不符之处，以原协议为准”。同日，华影公司联系人王井将该合同发送给苏美达公司。二、2016年8月26日，苏美达公司与西门子签订编号为YL2015HN50091XY-1的供应合同，供应合同约定：卖方西门子公司，经销商北京润济天下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济公司），进出口公司苏美达公司，最终用户康泽公司。合同内容如下：鉴于：经销商经授权在中国销售西门子医疗设备、经销商授权进出口公司代表经销商与西门子签署本供应合同、康泽公司是产品的最终用户，考虑到双方在本供应合同项下的承诺和约定，达成如下协议：1.1“产品”是指附件1所描述的医用诊疗设备，包括随设备提供的软件。2.1西门子同意按本供应合同条款向买方销售，且买方同意按本供应合同条款向西门子购买产品。2.3最终用户做出的有关本供应合同的履行（包括但不限于验收证书和缺陷通知）的任何声明或通知均代表买方，如果西门子根据本供应合同在最终用户所在地实施履行合同的行为，西门子向最终用户作出的任何声明和通知均被视为向买方作出，买方应对最终用户关于和/或影响西门子履行本供应合同义务的作为或不作为负责，买方应确保最终用户遵守产品的任何使用限制。2.4为免疑义，本供应合同项下所提供的保证仅针对买方而非对其他第三方（比如最终用户），买方无权代表西门子做出任何保证。3.1本供应合同项下产品总价为745000美元，上述合同总价为固定总价，条件是产品在本供应合同生效后2016年12月30日之前起运，如果非因西门子的原因（全部或部分），产品的起运日被延迟，西门子有权收取因延迟交付而产生的额外费用。4.1在本供应合同签订后的30天之内，买方将以电汇的方式向西门子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149000美元的预付款；买方在收到合同所列装运票据（略）后立即用不可撤销信用证支付80%的合同总价，即596000美元。5.1当通知行书面通知西门子信用证已经开具、买方已经按7.2款的要求完成安装机房的准备、及西门子负责获取的产品进口到中国所需要的各项证书都已经颁发，西门子将按CIP最终用户安装现场于2016年12月30日或之前交付产品。7.1当买方履行了第7.2条规下的各项义务后，产品将在最终用户安装现场进行安装。7.2.1买方应当按照附件2海外安装的一般条款和条件、磁共振系统安装的特殊条件以及西门子所提出的本项目安装特殊要求自行准备或委托第三方准备机房，在产品运输至安装现场之时，所有的要作必须完成，所有买方应当提供的材料应当具备。7.2.2西门子应在接到双方认可的机房布置图和买方的项目计划建议后6周内提供正式的项目计划，如果机房布置延迟，西门子有权延迟交付设备，并按机房准备情况调整开始安装的时间。14.1西门子如期交付的前提条件是西门子已及时从买方获得所需详细说明文件及双方约定的付款及保证金，且买方和最终用户已按时履行其在本供应合同项下的配合义务（如为顺利安装而进行的现场装备），如果安装非因西门子的原因延至产品按照5.1款规定交付后15个月之后，西门子应不再负有义务提供任何未履行完毕的服务；在买方或最终用户履行己方在本供应合同项下的相应义务前，西门子有权拒绝履行本供应合同，西门子交付产品的日期以及提供服务的日期应相应顺延。14.2如果西门子由于己方原因未能按期完成产品的交付和安装，则每延迟一周，买方有权向西门子收取未交付或未安装产品部分价款的0.5%作为赔偿金，但最高不得超过未交付或未安装部分产品价款的5%，买方以西门子延迟交付或安装为由或与此有关的任何其他索赔均已排除。18.1本供应合同在各方签字盖章后并且西门子收到买方根据4.1条支付的预付款后生效。18.2买方无法及时在本供应合同生效后12个月内书面通知西门子产品起运日期，使得西门子无法在本供应合同生效后12个月内实现产品交付，西门子有权单方解除本供应合同，并且西门子有权向买方收取合同总价的10%作为违约金，西门子有权从买方支付的预付款中直接扣除该等违约金款项等。该合同附件8为经销商授权书，由润济公司出具。附件9为最终用户确认书，由康泽公司盖章出具，主要内容为：本医院有意购买一台磁共振成像系统用于自用，已获得内部和外部所有批准和授权执行本项目，医院或负责办理设备进口的进出口公司苏美达公司负责获得本设备的进口许可证，在遵守合同支付条款规定的前提下，本设备计划在合同规定的发货期发运等。2016年8月29日，苏美达公司向西门子付款149000美元。本案中，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的争议焦点：1.华影公司何时知道供应合同的内容。2.苏美达公司在履行代理进口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超越代理权的情形，苏美达公司执行代理事务是否存在过错。3.苏美达公司是否应当全额返还华影公司预付的货款和费用2466500元，是否应赔偿华影公司的利息损失。华影公司主张：根据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代理进口合同的约定，苏美达公司应当与华影公司及西门子签订三方合同，而苏美达公司擅自与西门子单独签订供应合同，并且直至2017年7月19日前未将供应合同的内容及时告知华影公司；代理进口合同中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约定可以变更送货地点，华影公司只需书面通知即可，但西门子却拒绝华影公司变更送货地点的要求，说明苏美达公司与西门子订立合同时未按代理进口合同的约定执行；苏美达公司与西门子供应合同中的18.2条的内容均未得到华影公司同意和授权，系苏美达公司越权代理行为。因苏美达公司违反代理合同约定，致合同未履行，银行手续费、代理费及西门子收取的违约金均不应由华影公司承担，苏美达公司应将华影公司支付的2466500元全额返还给华影公司，并承担华影公司利息损失。华影公司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供电子邮件及供应合同各一份，证明苏美达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才将与西门子签订的供应合同发送给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对华影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及供应合同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认可苏美达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了供应合同给华影公司，但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华影公司2017年7月19日方才知道供应合同的内容，在此之前华影公司就已知晓供应合同的内容。苏美达公司认为：康泽公司参与了供应合同的签订，在供应合同附件中有其作为最终用户的声明，康泽公司知悉供应合同内容，而康泽公司是华影公司选定的最终用户，可以证明华影公司亦知晓供应合同内容；根据代理进口合同，苏美达公司与外商签订的买卖合同全部内容均由华影公司指定，苏美达公司在与西门子签订供应合同之前多次与华影公司协商供应合同内容，华影公司对供应合同的条款及内容均知晓并同意；除本案所涉合同之外，华影公司与西门子有过多次合作，了解西门子禁止跨区销售的要求，而华影公司要求变更送货地点其实是变更了最终用户，不符合西门子的合同要求；本案中的供应合同是西门子的格式合同，苏美达公司作为买方无从选择，苏美达公司曾代理其他客户与西门子签订过买卖合同，内容与本案合同基本相同，华影公司对此也知晓，供应合同中的违约条款华影公司也应当了解。苏美达公司为证明上述意见，提供证据：1.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的联系人王井与许勇的手机信息截屏。证明：苏美达公司按照华影公司的要求签订供应合同和对外付汇，并及时报告代理事项进展，苏美达公司在2016年8月26日之前就已经披露了西门子和华影公司身份，华影公司在2016年8月时已与西门子直接沟通供应合同履行事宜。信息主要内容为：2016年8月26日9：59-10：02：许：“王总康泽的预付款是2466500元，另外寄的合同好像您公司的一个男同事已经代为签收了，您可以问一下”，王：“好的”。2016年8月26日15：55-16：47：王：“款已付请查收”，许：“收到，王总。也麻烦你们把进口代理合同尽快盖章后先扫描给我，正本再寄出”，王：“我直接寄给你吧，公司没有扫描设备”，许：“那您周末寄出，下周一我们就可以收到了，可以吗？”，许：“王总，合同已经收到，谢谢！”。2016年8月26日22：16-22：21：王：“你通知公司先不要履约北京康泽的合同，等我周一通知你再说”，王：“先不要和西门子履约”，许：“好的，下周一我会通知公司先不要给西门子打款，等您通知后再说，西门子的外贸合同在您出差之前就已经签了的”，王：“等我一下，今天得到消息医院那边好像出了一点问题，我要这两确认一下”，许：“好的”。2016年8月29日15：10-15：28，王：“给西门子付款吧”，许：“好的”，王：“西门子发给我的麻烦您让外贸付款后把回单传给西门子联系人吴佳瑞”，许：“好的”。2.康泽公司、石家庄平衡医学门诊部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查询表，证明：康泽公司与石家庄平衡医学门诊部有限公司是两家企业，华影公司要求变更送货地点至石家庄平衡医学门诊部有限公司，实际是变更了最终用户。3.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编号为YL2015HN50090XY代理进口合同、苏美达公司与西门子于2016年8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YL2015HN50090XY-1供应合同、进口货物报关单、发票各一份。证明：2016年8月12日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另有代理进口合同，也是华影公司委托苏美达公司代理进口西门子1.5T磁共振系统，除了价格、经销商、最终用户外，其余内容与本案所涉代理进口合同相同；苏美达公司为履行YL2015HN50090XY代理进口合同，于8月29日与西门子签订YL2015HN50090XY-1供应合同，该供应合同除18.2条外与本案涉及的供应合同内容相同；上述代理进口合同和供应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在YL2015HN50090XY代理进口合同履行中苏美达公司的履行方式与本案相同，诉争的供应合同内容由华影公司自行确定，苏美达公司按华影公司要求对外签约，不存在超越代理权问题。4.2017年2月10日苏美达公司与河北宁驰医药有限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以及苏美达公司依据该代理进口合同与西门子签订的供应合同各一份；2017年4月5日苏美达公司与沈阳锦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以及苏美达公司依据该代理进口合同与西门子签订的供应合同各一份；2017年10月23日苏美达公司与无锡永利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以及苏美达公司依据该代理进口合同与西门子签订的供应合同各一份。苏美达公司与多家委托单位签订过与涉案合同类似的代理进口合同和据此与西门子签订的供应合同，在委托自行确定设备选型、安装高度等进口合同全部条款后，苏美达公司与西门子签订供应合同，供应合同版本均为西门子提供，系西门子格式版本，西门子完善了供应合同条款，自本案诉争合同始，苏美达公司所签订的新版本供应合同均增加了18.2条违约责任条款。华影公司对苏美达公司提供的证据1-4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3、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华影公司认可在合同履行期间己方工作人员曾与西门子有过沟通与交涉，以及2016年8月26日许勇与王井的短信内容，但不能据此证明苏美达公司将供应合同提供给华影公司或华影公司当时就知道苏美达公司与西门子的供应合同内容；华影公司认可康泽公司的场地没有准备好，但华影公司提出变更送货地点不违反代理进口合同的约定。苏美达公司与西门子于8月29日签订的YL2015HN50090XY-1供应合同第18条没有关于违约责任及10%违约金的约定，即便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履行了YL2015HN50090XY代理进口合同也不能证明华影公司知道供应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苏美达公司未经华影公司授权与西门子签订违约金条款超越了代理权。对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以上各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是否能证实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将综合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代理进口合同未明确约定苏美达公司代理进口的形式是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共同与外商签订买卖合同，还是由苏美达公司单独以自己的名义或以华影公司的名义与外商签订买卖合同。但是代理进口合同约定了华影公司需将进口货物所需货款及相关费用等全部支付给苏美达公司，由苏美达公司对进口合同的卖方支付全部货款及费用，在苏美达公司收到华影公司全额付款前，苏美达公司保留对进口货物的所有权，结算完成后，苏美达公司需对华影公司开具发票等。上述内容表明，华影公司并不亲自参与进口合同的履行，全部以苏美达公司的名义对外交易，华影公司只与苏美达公司结算。该权利义务内容与苏美达公司以自己名义与外商签订进口合同的代理方式吻合。苏美达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与西门子签订的供应合同，在合同编号、标的、金额、送货地点、最终用户等方面均能与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相对应，该供应合同系苏美达公司为履行代理华影公司进口事务而签订。华影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向苏美达公司及西门子发送的《关于撤销合同的回复函》中“苏美达公司根据该委托代理合同与西门子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了供应合同，上述合同由于设备安装场地问题迄今未予履行，自去年9月开始我司与西门子协商处理此事多次至今未果”的陈述，证明华影公司知道并且同意苏美达公司为履行与华影公司代理进口合同，以自己名义单独与西门子签订了进口合同。因此，华影公司认为苏美达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与西门子签订的供应合同与本案代理进口合同无关，苏美达公司未履行代理进口合同约定的签订三方合同的受托义务，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康泽公司是与华影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买方，现华影公司未举证证明康泽公司与苏美达公司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及康泽公司参与签订供应合同的途径，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是华影公司将康泽公司作为最终用户的信息提供给苏美达公司，并订入供应合同。康泽公司参与了供应合同的签订，华影公司作为与康泽公司订有销售合同的卖方应当知道供应合同的内容。华影公司在代理进口合同履行期间多次与西门子就交货事宜交流，其二人沟通的基础也应当是供应合同的内容。华影公司在2017年9月25日的回复函中提及供应合同，但未对供应合同的内容提出任何异议，该回复函是对苏美达公司和西门子共同提出的，若其至2017年7月19日前一直不知道供应合同的内容，且供应合同的内容超越其对苏美达公司的授权，华影公司应当在此函中提出异议。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华影公司在苏美达公司与西门子签订供应合同之时即知道供应合同的内容，而华影公司并未就供应合同内容提出异议，应视为其接受供应合同各项条款。苏美达公司虽以其自己名义与西门子签订供应合同，但系受华影公司委托，且所订合同条款华影公司亦已接受，故苏美达公司已部分完成了受托事务，并无过错。因供应合同的履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华影公司承担。代理进口合同履行期间，华影公司要求变更送货地点，但新的送货人为石家庄平衡医学门诊部有限公司，与原收货人康泽公司不是同一法人，故华影公司要求变更的并非送货地点，而是最终用户，因西门子拒绝该变更要求，从而使得苏美达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指令西门子发货，导致西门子做出解除供应合同并扣收10%货款作为违约金的决定，因供应合同解除致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的代理进口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华影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通知苏美达公司解除合同，并不违反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的代理进口合同于2017年10月26日解除。依据供应合同，西门子扣收10%货款作为违约金是否适当，相关各方可另行解决。因西门子扣收违约金造成的损失华影公司应自行承担。苏美达公司主张执行代理事务中支出的银行费1150元应由华影公司承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的发生，故对其主张的此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苏美达公司另主张要求按代理进口合同的约定收取22350元的代理费，因代理进口合同未履行完成，苏美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代理事务产生的损失，故其主张华影公司应当支付代理费2235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华影公司共计预付苏美达公司款项2466500元，苏美达公司向西门子付款149000美元，折合人民币997161.34元，华影公司、苏美达公司的代理进口合同于2017年10月26日解除，苏美达公司应当及时将留存苏美达公司处的华影公司预付款（2466500元-997161.34元=1469338.66）退还，未及时退还造成的华影公司利息损失，苏美达公司应予赔偿。因供应合同解除，西门子于2018年6月6日退还苏美达公司74500美元，当日结汇交易金额为475482.99元。扣除西门子收取的另74500美元违约金外的其他全部款项苏美达公司应退还华影公司，按2018年6月6日苏美达公司收取西门子退还74500美元结汇时相同汇率计算，2466500元中的475482.99元为西门子扣收的违约金，该款不应由苏美达公司返还。至此，苏美达公司共应返还华影公司1991017.01元，苏美达公司实际已返还1921321.65元，还应返还69695.36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华影仁仁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与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于2017年10月26日解除。二、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华影仁仁医疗科技有限公司预付款69695.36元；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就1469338.66元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北京华影仁仁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利息损失至2018年6月6日；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就69695.36元自2018年6月7日起按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北京华影仁仁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利息损失至69695.36元实际支付之日。三、驳回北京华影仁仁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39元，由华影公司负担5500元，苏美达公司负担21139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影公司主张苏美达公司全额返还预付货款和费用24665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华影公司以苏美达公司单独签约、超越代理权、未及时告知合同内容、存在过错为由，主张苏美达公司全额返还预付款项并赔偿损失，苏美达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和过错并对退还西门子已扣留的10%预付款提出异议。依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就各自主张或者抗辩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经综合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定华影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一，《代理进口合同》约定华影公司委托苏美达公司向西门子进口1.5T磁共振系统。其中，第1条备注信息即“具体以甲方、乙方和外商所签的YL2015HN50091XY进口合同为准”，是对委托进口的商品信息的具体阐释和说明，无法据此推导出代理进口的方式系华影公司和苏美达公司共同与外商签订进口合同。反观该合同的其他条款，华影公司应向苏美达公司支付进口货物货款、代理费等费用，苏美达公司无垫付款项义务，直接向外商付款并享有所有权保留权，案涉货物的运输和财产险的被保险人均为苏美达公司。由此可知，华影公司的委托方式为苏美达公司以自己名义直接与外商签订进口代理合同，而华影公司并无参与进口合同的履行。故苏美达公司单独与西门子签订供应合同并未违反《代理进口合同》的约定。其二，自2016年8月1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代理进口合同》至华影公司提起本案之诉期间，华影公司就案涉货物型号、金额、送货地点、合同编号等进行过数次沟通，其理应知悉苏美达公司单独以自己名义签订供应合同，但华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供应合同签订主体提出质疑。反而，华影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向苏美达公司及西门子发送的《关于撤销合同的回复函》中自认苏美达公司与西门子签订供应合同是根据《代理进口合同》。据此可知，华影公司知晓并认可苏美达公司以自己名义与西门子签订进口合同。其三，苏美达公司与西门子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供应合同约定最终用户是康泽公司，且康泽公司在该合同附件9最终用户确认书上盖章确认。双方当事人的联系人王井与许勇的短信记录与此互为印证，华影公司系康泽公司销售合同的卖方，应当知道供应合同的内容并联系康泽公司提供相应信息。此外，华影公司在《关于撤销合同的回复函》中确认由于设备安装场地问题未履行，自2016年9月开始，其与西门子多次协商处理未果。由此可见，华影公司在2016年9月之前已明确了解供应合同中有关设备安装场地条款。在此回复函中，华影公司亦未对此条款提出异议，应视为其知悉并认可供应合同的内容。其四，案涉合同履行期间，华影公司要求将送货地点由康泽公司变更为石家庄平衡医学门诊部有限公司，但上述两公司系不同法人，实质上是变更最终用户而非仅仅改变送货地点。西门子在向华影公司复函中明确，因买方无法及时在供应合同生效后12个月内书面通知西门子产品起运日期，使得西门子无法在供应合同生效后12个月内实现产品交付，西门子据此单方解除供应合同，并从预付款中直接扣除合同总价的10%的违约金。西门子在此函中对供应合同的解除原因予以清晰阐释，而该解除事由并非苏美达公司行为导致，而是华影公司变更最终用户被西门子拒绝所致。《代理进口合同》亦因此无法实际履行。如前所述，华影公司认可供应合同条款，西门子扣除违约金的责任亦应由其承担。综上，苏美达公司在履行代理事务过程中不存在超越代理权、未及时告知合同内容等违约行为，亦无过错，故华影公司有关全额返还预付货款、费用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按照扣除西门子收取的另74500美元违约金外的其他全部款项，减去苏美达公司实际已返还的1921321.65元，判令苏美达公司返还华影公司69695.3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华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38元，由华影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枫审判员 周毓敏审判员 张广永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