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素娟，女，汉族，1971年12月1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国，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爽，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结好，女，汉族，1975年4月2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娟，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娟，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邱鸿杰，男，汉族，1991年9月26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国，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爽，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素娟因与被上诉人冯结好、原审被告邱鸿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6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素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邱素娟不承担返还定金责任，驳回冯结好全部诉讼请求，由冯结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的基本规定，将本是案外人的邱素娟列为被告，诉讼程序错误。本案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查明邱素娟在合同中的地位是代理人，且是冯结好明知未经合同相对方邱鸿杰公证委托授权的代理人。邱素娟没有授权委托书，不是合同当事人。冯结好于2018年7月5日与没有授权委托书的邱素娟（代理邱鸿杰）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冯结好购买邱鸿杰名下位于深圳市××后海滨路阳光海滨花园××号房屋。合同签订以后，冯结好汇款128万元给邱鸿杰，该合同因邱鸿杰不追认，没有生效。为此，7月31日，邱鸿杰主动将128万元返还给冯结好。冯结好正是知道邱素娟未经邱鸿杰公证授权的代理行为因邱鸿杰的认可才发生法律效力，邱素娟并非合同当事人，冯结好无权对邱素娟主张合同违约，所以才主张邱鸿杰违约（没有提及邱素娟违约），后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在查明邱素娟是代理邱鸿杰而非以自己名义卖房、冯结好没有对邱素娟主张违约（因为彼此没有也不应当收付定金）的情况下，给邱素娟“强加”义务的合理解释是为了给冯结好“强加”权利。二、冯结好没有向邱素娟支付128万元定金，邱素娟不负有返还义务。邱鸿杰在本案立案之前，因为不认可邱素娟的代理行为，主动返还了冯结好汇来的128万元。邱素娟没有收款，因为冯结好未向其汇款，邱素娟当然没有返还义务。即使撇开邱素娟不具有返还所谓“定金”的法定义务不谈，既然邱素娟没有收到冯结好支付的定金，就不存在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更何况，购房合同在不生效的状态下解除，当然不产生违约责任。定金合同乃主合同之从合同，主合同未成立生效，从合同当然不生效。对于合同未生效的所谓“定金”，退回即可。三、一审判决错误适用定金罚则。定金合同属于从合同，双倍返还定金是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适用定金罚则最基本的前提是合法成立并且存在生效的主合同。本案主合同《二手房买卖合同》并未生效，定金合同当然不生效。不生效的定金合同条款，当然不能在裁判中适用。2018年7月5日邱素娟作为代理人签订的主合同《二手房买卖合同》，因为邱素娟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代理权，合同当事人邱鸿杰又不追认，处于效力待定状态；2018年7月27日邱鸿杰提出新的卖房价格，冯结好不同意，二人不能缔结成立新的买卖合同；邱鸿杰愿意追认该合同时，2018年8月15日因为冯结好提出撤回追认请求并解除合同，导致该合同最终未能成立。未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然不产生法律效力。主合同未成立，作为担保的定金合同条款当然不生效，不生效的合同当然不能作为法院裁判的依据。一审法院在定金合同条款不生效的情况下，以定金罚则裁判，是典型的错误适用法律。四、一审判决违反了作为合同基本原则的相对性原则。邱素娟并未与冯结好签订合同保证涉案合同能够得到邱鸿杰的追认，冯结好签订的涉案合同能否实现与邱素娟无关，邱素娟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不具有违约的“资格”。邱素娟与冯结好之间也无“保证合同”，也不存在违约的可能。冯结好及其委托的中介陈某某均知道邱素娟没有邱鸿杰的委托书，在明知邱素娟无权代理的情况下，仍然与之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且在邱鸿杰不追认合同的情况下仍然向其汇款128万元，唯一的理由是冯结好不是真正买房而是通过诉讼获得128万的“双倍定金”。二审法庭调查时邱素娟当庭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冯结好对于购房合同的签订存在明显过错，冯结好签订涉案购房合同时委托有购房中介和律师，明知邱素娟未经邱鸿杰授权，而房产属于邱鸿杰个人所有，仍然与邱素娟代表的邱鸿杰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冯结好存在明显过错，其对邱素娟没有代理权是明知的。本案也不是缔约过失责任，因此邱素娟作为邱鸿杰的代理人不应承担责任。虽然本案标的额不大，但对本案的影响是深远的，请求依法予以改判。冯结好辩称，一、冯结好与邱素娟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邱素娟是适格的被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无论邱鸿杰事后有无追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都合法有效，邱素娟作为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出具了定金收款收据、地址及账号确认书等材料，是完全适格的被告。二、定金的给付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定金已支付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邱素娟签署的《地址及账号确认书（卖方）》中明确指定了邱鸿杰名下的账号作为收款账号，冯结好将定金支付至该账号即应视作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定金，一审法院认定定金已支付的事实清楚无误，邱素娟明确提供了收款账号，现在以不是自己的账号为由否认收到了定金，有违诚信。三、无论是邱素娟还是邱鸿杰的原因，退回定金的行为都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邱素娟违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论邱素娟与邱鸿杰之间有什么分歧导致定金被退回，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出售方而言都属于根本违约，冯结好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只是如果邱鸿杰追认合同则由其自己承担责任，邱鸿杰不追认则由邱素娟承担责任。四、邱鸿杰在涉案合同解除前没有追认，涉案合同的相关责任由行为人邱素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由邱素娟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邱鸿杰在合同解除前没有追认邱素娟的代理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行为人邱素娟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五、邱素娟与冯结好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对自己的行为有充分的认识，且冯结好也不是如邱素娟所称的签订合同时有律师在场，双方发生纠纷后冯结好才委托了律师与对方协商、谈判。双方的合同是7月5日签订的，7月25日双方发生纠纷，此时冯结好才委托律师。冯结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素娟、邱鸿杰向冯结好双倍返还定金12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邱素娟、邱鸿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产于2017年12月6日登记在邱鸿杰名下，份额为100%。2018年3月5日，冯结好（买方）与邱素娟（卖方代理人）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邱鸿杰将涉案房产以240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冯结好，定金为128万元，买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时向卖方支付定金10万元，合同签订后2日内再向卖方支付定金118万元，买方须于2018年10月30日之前支付首期款1076万元，并于前述日期届满之日起三日内向银行或公积金管理中心提交按揭贷款申请及相关资料，卖方须无条件配合提交签署申请贷款所需的应由卖方提交签署的资料（如按揭款项存入账户确认书等）。如卖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义务，买方有权要求卖方以转让成交价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如卖方逾期履行超过7日或有其他根本违约行为的，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要求卖方双倍返还定金或支付转让总价款20%的违约金；如买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义务，卖方有权要求买方以转让总价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如买方逾期履行超过7日或有其他根本违约行为的，则卖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没收定金或要求买方支付转让总价款20%的违约金；及其他条款。同日，邱素娟代邱鸿杰签署了《卖方产权确认书》、《地址及账号确认书（卖方）》。一审庭审中，各方确认涉案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7月5日，3月5日为倒签日期。2018年7月5日，冯结好向邱鸿杰转账10万元，邱素娟向冯结好出具收款收据一份，7月6日冯结好向邱鸿杰转账118万元。2018年7月31日，邱鸿杰将上述128万元款项退回冯结好。为证明2018年7月27日面谈时邱鸿杰不同意其母亲邱素娟将涉案房产卖出，如果要卖以价格2550万元出售，冯结好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录像。邱素娟、邱鸿杰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表示邱鸿杰并非加价，而是要求与冯结好重新签订合同，且邱素娟出售涉案房产未经邱鸿杰同意。2018年7月31日，冯结好向邱鸿杰发出《律师函》，要求邱鸿杰在收函之日起一个月内答复是否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等。2018年8月15日，冯结好向邱鸿杰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表示因邱鸿杰已将冯结好支付的定金128万元退回，以行为表明不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冯结好撤回7月31日的律师函并解除合同等。2018年8月31日，邱鸿杰向冯结好发出《律师函》，表示邱鸿杰同意追认邱素娟与冯结好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审庭审中，邱素娟、邱鸿杰表示邱素娟与邱鸿杰系母子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冯结好和邱素娟于2018年7月5日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关于邱鸿杰抗辩在8月31日发函追认邱素娟签订的涉案合同，首先，在涉案合同签订后，邱鸿杰在2018年7月27日已明确表示对于邱素娟代其签订的涉案合同不予追认；其次，邱鸿杰在7月31日主动将定金退回冯结好，系以行为表明其不愿意出售涉案房产，因此邱鸿杰在冯结好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才对邱素娟的行为进行追认，实际上已对冯结好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邱鸿杰未在合同上签字，且事后也不认可邱素娟代其签署的涉案合同，该合同对于邱鸿杰不发生法律效力，冯结好对邱鸿杰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邱素娟在与冯结好签订合同后未及时得到邱鸿杰的追认，导致冯结好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邱素娟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冯结好作为守约方，可以请求解除合同，鉴于冯结好已向邱素娟发出《律师函》，通知解除合同，故冯结好与邱素娟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已解除。合同解除后，冯结好请求邱素娟双倍返还冯结好已支付的定金中的一倍定金128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邱素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结好支付双倍返还定金中的一倍定金128万元；二、驳回冯结好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邱素娟负担，冯结好多预缴的29008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另查明，冯结好一审提交的录音文字资料载明，邱素娟曾告诉冯结好，邱素娟去西安想让邱鸿杰回来，邱素娟告知邱鸿杰如果邱鸿杰不回来，邱素娟就将涉案房产出售，邱鸿杰说你卖吧；冯结好称“7月5日签合同时，邱素娟打电话给邱鸿杰，当时邱鸿杰知道冯结好与邱素娟在签合同”，邱素娟称“是的，邱鸿杰知道”。邱素娟、邱鸿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各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冯结好签订涉案合同时是否明知邱素娟没有代理权；2、邱素娟应否就其无权代理行为承担定金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冯结好、邱素娟确认的录音内容，在签约时邱素娟已与邱鸿杰电话沟通出售事项，且邱素娟亦向冯结好表示，因邱鸿杰在外地，已授权邱素娟出卖涉案房屋。结合前述事实以及邱素娟与邱鸿杰之间的母子关系，按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冯结好并非在签约时已明知邱素娟无代理权，对不知邱素娟实无代理权亦无重大过失，在邱素娟系明知其不具有代理权的情况下，冯结好应属无权代理关系中的善意相对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无权代理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因邱素娟出售涉案房产的行为未获邱鸿杰的追认，冯结好有权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邱素娟赔偿。本案中，虽然冯结好的诉讼请求为“双倍返还定金”，但其请求内容的性质仍为金钱给付，且未超过原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金额，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邱素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邱素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  永  庆审判员 吴  春  泷审判员 聂    效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崔艳慧（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