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180、3181号上诉人（原审5602号原告、5604号案被告）: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志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马锦林，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卢丽燕，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5602号被告、5604号案原告）：张龙昌。委托代理人：钟世红，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智恒，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龙昌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5602、5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惠华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对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劳人仲案（2018）84号裁决书进行纠正，依法判令惠华公司不应支付张龙昌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517.24元。张龙昌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惠华公司立即赔偿其未按规定办理离职手续给张龙昌造成的再就业损失人民币43448.28元；2.判决惠华公司立即支付张龙昌应休未休的2017年度年休假工资人民币8343.72元；3.判决惠华公司立即支付张龙昌应付未付的2012年6月至2017年6月的综合津贴人民币10492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惠华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张龙昌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517.24元；二、驳回张龙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惠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018）粤0112民初5602号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惠华公司负担10元;（2018）粤0112民初5604号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龙昌负担8元，由惠华公司负担2元。判后，惠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惠华公司不应支付张龙昌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5517.2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龙昌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确认张龙昌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2000元/月的事实错误。张龙昌所提供的《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证据系其利用保管惠华公司公章期间的便利私自加盖公章伪造，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惠华公司从未作出将张龙昌薪资调整至12000元/月的决定。对于张龙昌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事实认定，在另案中亦有涉及，另案（2018）粤01民终10034号认为张龙昌在申请仲裁前、仲裁、诉讼庭审中对该决定的来龙去脉所做的陈述存在矛盾以及无合理解释的情形，对是否存在惠华公司调薪及承诺一年后支付的基本事实，原审（2017）粤0112民初5795号判决未查清，故作出发回重审的裁定。对于《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的作出时间，在另案中，张龙昌在仲裁、5795号案审理阶段均坚持该《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系2016年3月27日作出，但在惠华公司向法院申请对公章的盖章时间作司法鉴定后，张龙昌便在10034号案庭审期间及一审再审期间改称该《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系惠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王栋在2016年12月底于广州作出并交与他，其论述与其在另案的仲裁及原一审阶段的论述明显存在矛盾。对于《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交与的地点，张龙昌在仲裁阶段主张王栋系在金庄酒店交与他，而在10034号案庭审期间却主张系在办公室交与，一审再审期间又改称系在金庄酒店，前后矛盾。首先，王栋在2016年12月19日至28日期间从未去过广州，不存在交付事实。惠华公司认为张龙昌之所以会改变其论述，系由于若《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所盖的公章经司法鉴定为2017年2月而非2016年3月印制，将直接否认该《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的真实性、合法性，故张龙昌其后在另案原二审及一审再审阶段均坚称《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系2016年12月底所做，间隔时间较短，司法鉴定结果可能不能准确作出判定，因此有利于其主张。其次，根据张龙昌在本案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十、十一，若按照张龙昌主张的《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系在2016年12月底作出，依照公司运营管理的一般常理，《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应当依照最新的领导分工作出，但该《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却仍然按照旧的领导分工公布内容进行撰写，明显是不符合公司管理常理的。且根据张龙昌在另案一审再审时的陈述，惠华公司在2016年下半年已在另寻总经理人选，结合两份《调整公告》可知，惠华公司对张龙昌的总经理工作并不满意，不可能在2016年12月还作出对其调薪的决定。最后，张龙昌提出惠华公司所作出的《领导分工调整公告》系对其调薪基础，但在该公告中，并非仅对张龙昌一人的工作作出调整，在惠华公司同时对几名员工工作岗位、内容进行调整的情况下，不可能仅对一人的薪资进行提高调整，这不符合常理，亦有失公允。综上，张龙昌提交的《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系其根据惠华公司2016年3月27日作出的《调整公告》而自行印制的，该《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支持惠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张龙昌答辩：第一，惠华公司所谓的张龙昌利用其暂时保管公章的便利私自在调薪决定的文件上盖章，属于主观猜测，并无任何实质证据证明；第二，张龙昌按照法院要求出庭陈述事实，其前后陈述基本一致，不存在矛盾；第三，调薪决定所引用的内容，是基于张龙昌从2016年3月27日起担任公司总经理的事实，该工资调整与职务调整相对应，因此，该决定符合逻辑，也符合公司日常管理；第四，惠华公司对张龙昌的工资调整，属于企业用工自主权，至于其他员工是否调整，不具有可比性。总之，请求驳回惠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张龙昌于1999年7月1日入职惠华公司，于2017年7月4日离职。2013年5月20日，张龙昌与惠华公司签订了自2013年6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张龙昌从事生产管理，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为1600元/月、综合津贴（包括政府规定的特殊津贴、绩效奖金、岗位津贴、保密津贴等）为1720元/月，劳动合同显示张龙昌的学历为大专。2016年3月27日，惠华公司发出《惠华药业领导分工调整公告》，公告内容共有8条，其中第1条为：张龙昌：全面主持公司日常工作，兼管销售、财务、采购、物流等（对外称总经理）。公告下方注明“抄报：广东华农大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8月15日，惠华公司又发出《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领导分工调整公告》，公告内容共有9条，其中第1条为：张龙昌：全面主持公司日常工作，兼管财务，对外称总经理。公告下方注明“抄报：广东华农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2017年7月4日，张龙昌向惠华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如下原因被迫自2017年7月4日起与惠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1.克扣工资：扣减本人2013年1月份开始至今的车补、学历津贴等；2.连续拖欠工资：2016年3月27日开始，本人任总经理，公司既未按约定支付工资，也未按照《薪酬福利管理制度》（现行为2013年修订版）进行薪金调整支付相应的工资。特别是2017年4月和5月连续未及时足额发放本人工资，经集体向永和劳动监察投诉，在限期整改期内仍不支付；3.未依法缴纳包括未足额缴纳本人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4.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特别是2015年的违法案件仍未处理完毕。因与惠华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在本案之外，张龙昌就补发工资差额、支付代扣未缴公积金、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请求，于2017年7月5日提起另案劳动仲裁。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穗开劳人仲案字[2017]1102-1114、1116-1125号裁决书。惠华公司不服该仲裁结果，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7）粤0112民初579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惠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惠华公司不服判决，又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003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张龙昌在2017年春节期间曾受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管理公章的员工委托代为管理公章，而张龙昌以《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主张其工资为每月12000元,但张龙昌在申请仲裁前、仲裁、诉讼庭审中对该决定的来龙去脉所作的陈述存在矛盾及无合理解释的情形，对是否存在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调薪及承诺一年后支付的基本事实，原审判决未查清，故以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张龙昌在该案提交的2016年3月至2017年6月期间的工资表显示，张龙昌每月的基本工资为2500元，出勤工资2500元+绩效工资2500元+年资津贴680/780元(2016年6月之前为680元、2016年7月之后为780元),合计算得每月应发工资在2016年6月之前为5680元、2016年7月之后为5780元。在该案的劳动仲裁以及诉讼中，双方均确认张龙昌离职前12个月，即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张龙昌每月的应发工资为5780元。但张龙昌主张其从2016年4月开始，月工资被调整为12000元，为此提交了《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予以证明。《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载明：“1.经研究决定，从2016年3月27日起，张龙昌全面主持公司日常工作，兼管销售，财务，采购，物流等，对外称总经理；2.经研究决定，从2016年4月开始，张龙昌的月工资相应调整为12000元/月，因公司暂时资金困难，一年后补发其工资欠发部分”。该决定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27日，未显示“抄报：广东华农大资产公司”等字样，其行文字体与格式与《惠华药业领导分工调整公告》、《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领导分工调整公告》存在较为明显的不同。惠华公司确认该薪酬调整决定上公章的真实性，但主张该印章是张龙昌利用其保管公章之便私自加盖的，该份调整决定并非惠华公司的真实意思。对于该份薪酬调整决定的来源，张龙昌在该案劳动仲裁时未聘请仲裁代理人，其本人称薪酬调整决定是2016年3月27日作出的，是公司控股方老板王栋、薛忠礼决定的，并且出具该决定由王栋交给了其本人。该案原一审庭审时，张龙昌的诉讼代理人称该薪酬调整决定是公司让张龙昌担任总经理时向其出具的。该案原二审第一次庭询的笔录显示，张龙昌的诉讼代理人称张龙昌未掌管过公章，惠华公司在该案原二审阶段首次提出要对公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案原二审第二次庭询的笔录显示，张龙昌本人到庭，在被问及“请你说一下什么时候谁在哪里将该决定给你的”时，张龙昌第一次回答：“2016年10月后公司的负责人王栋在我的办公室给我的，具体哪天不记得了”；审判人员追问其“准确月份”时，张龙昌称“2017年过年前”；“审：刚才为何说10月？”，“张龙昌：不记得”；张龙昌后称具体时间是2016年12月；“审：这说法为何与仲裁的说法不一致？”，“张龙昌：任命的落款时间3月27日，是根据我的理解回答的”；“审：仲裁为何不做说明？”，“张龙昌：怕人家说我，包括法庭要求我上次亲自出庭我也不想来”，“审：对着仲裁员和法官说你怕什么？”“张龙昌：就是怕人家说我”；“审：张龙昌你现在的回答是否按照理解回答问题？该决定谁给你？”，“张龙昌：12月底王栋在办公室给我的”。该案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庭审时，张龙昌本人陈述：“薪资调整决定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也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栋于2016年12月下旬给我的，在本人办公室给我的……我在申请劳动仲裁前和仲裁时，我是说薪资调整决定是在2016年3月份王栋给我的，当时我是考虑到决定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3月，而且王栋也是2016年3月承诺我的，当时问我时也没有想太多所以就说是王栋2016年3月给我的。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我改口说是2016年12月下旬王栋给我的，当时我知道是我理解错误，所以才改口说是12月，事实上也是12月给我的，对于该事实我并无相关依据。我在原一审时并未陈述该调整决定的时间”。关于公章，张龙昌本人在该案庭审时称：“我在担任总经理期间，并没有实际掌管过公章，平时掌管公章的贺小清2017年春节放假时，我先于其回家，当时其打电话给我要将公章放到我办公室，说其要回江西了。放完假我先回来公司，回来时看到公司公章放到我办公室抽屉里，后来贺小清休完假就去到我办公室把公章取回去了。公章在我办公室期间我没有私自在薪资调整决定上盖过章，因为当时也没有纠纷”。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惠华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龙昌2017年的年休假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惠华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判令惠华公司向张龙昌支付依法核算后的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即张龙昌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问题。根据张龙昌在另案提交的工资表显示，其离职前每月实际应发工资为5780元，双方在该案的劳动仲裁以及诉讼中均确认该数额。但张龙昌认为，该数额与其月工资标准存在差额，即从2016年4月开始，其月工资被调整为12000元，为此提交了《关于张龙昌职位与薪资调整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惠华公司则认为，该《决定》是张龙昌利用其暂时保管公章期间私自制作并加盖上公章，不应以此作为认定其工资标准的证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张龙昌本人确认，在2017年春节期间，公章曾被放在其办公室保管；其次，对该《决定》的来源即取得时间和地点，张龙昌在另案劳动仲裁及原一审中的陈述与之后陈述不一致，且该陈述的改变发生在惠华公司就印章形成时间提出鉴定申请之后；第三，张龙昌主张2016年12月取得该《决定》，但其中有关职位调整的内容却是2016年3月27日，而在此期间，惠华公司已于2016年8月15日再次对张龙昌的职位进行了调整，即在已经进行第二次调整之后仍然按照第一次调整的有关内容出具相关决定，不符合常理；第四，在2016年3月27日进行的领导分工调整，不仅涉及到张龙昌，还有其他5个领导班子成员，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他5人的工资也有相应调整，且其他几个班子成员的月平均工资也一直在5000元-6000元左右；第五，根据张龙昌提交的工资表显示，自2016年3月至2017年6月，张龙昌的工资构成和工资数额除了年资津贴在2016年7月增加了100元故其应发工资由5680元相应增加到5780元外，其他项目和数额并没有改变，而张龙昌一直兼管财务工作，其在得到公司承诺调薪的《决定》后，对工资表上没有相应调整却不提出异议，同样有悖常理；最后，张龙昌在2017年7月4日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作出过“2016年3月27日开始，本人任总经理，公司既未按约定支付工资，也未按照《薪酬福利管理制度》进行薪资调整支付相应工资……”的表述，其中“未进行薪资调整”的表述与其提交的该份调薪《决定》亦相互冲突。因此，综合全案证据，张龙昌仅仅根据一份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的《决定》来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12000元，依据不充分，故本院认为，应按照双方实际履行的5780元作为月平均工资，即惠华公司应向张龙昌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为2657.47元（5780元÷21.75天×5天×2）。至于惠华公司当庭提出对《决定》上的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因超过举证期限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于其他判项，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5602、56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二、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5602、56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5602、56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张龙昌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657.47元。四、驳回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二审受理费共20元，分别由广东惠华药业有限公司、张龙昌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颖仪梁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