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24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亲贤街**茂业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王培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丽春，山西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玲，山西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丽，女，195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阎援朝，男，195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绪，山西又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丽丽、阎援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5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9722.97元及贷款账户管理费3332元、截止2017年9月10日的罚息584.61元、滞纳金140元，四项合计23779.55元，并承担从2017年9月11日起至欠款本息等还清之日止的罚息、滞纳金；2、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24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背景案情。（1）本案基本事实。2016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因旅游消费需要向上诉人递交贷款申请，上诉人经审核于10月20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一般消费贷款核准确认书》，确认书载明：借款金额23800元，借期18个月，贷款账户管理费1%/月，还款方式等额本金。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发放贷款23800元，但被上诉人未全面履行还款义务。（2）相关联事实。2016年10月至11月，山西易凯国际旅游有限公司推出“只需交纳999元签证费，并向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办理贷款，就可参加美国西海岸11日游”活动。易凯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赟以低价旅游项目为诱饵，与客户签订旅游合同，诱使游客申请贷款向其公司支付旅游费用。易凯旅游公司收到贷款后，未依约提供旅游服务，王赟将客户旅游资金挪作他用。2017年4月旅游客户陆续报案，经万柏林区人民法院判决：王赟犯诈骗罪，并判令继续追缴王赟犯罪所得发还各贷款客户。2、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签订的贷款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错误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主观上，必然是合同双方存在共同规避法律的故意;客观上，合同的内容形式合法，但形式合法的背后还有着非法的目的。本案中借贷双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赟不是贷款主体，也未参与贷款的申请及发放，他主观上是否有规避法律的故意不会直接影响贷款合同的效力。作为放贷方，上诉人订立合同、发放贷款均是出于正常的商业经营目的，上诉人在发放贷款过程中也未参与王赟不法诈骗等行为，没有规避法律的故意。所以，不能以案外人王赟的行为在刑法上被认定为犯罪行为，就自然推定与该事件有牵连的所有民事行为均无效。本案所涉贷款合同不符合《合同法》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将案涉贷款直接打入案外人易凯旅游公司的对公账户，被告并未实际收到案涉贷款，所以无需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错误。本案所涉贷款发放模式为受托支付，按照《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及双方《个人消费贷款条款》第2.3条之约定，贷款是按照被上诉人指示，直接支付到易凯旅游公司，受托支付完毕即视为“贷款已被被上诉人提取。”并不强调必须将贷款打至被上诉人个人账号才是实际收到贷款。4、一审法院从（2018）晋0109刑初45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内容中断章取义，存在主观臆断，歪曲事实的情形。王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假承诺，骗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贷款合同，将被上诉人的贷款挪作他用，构成诈骗。刑法否定评价的对象只是王赟采取欺诈的方式骗取被上诉人去申请贷款，并将所批贷款占为已有的行为，至于被上诉人贷款的取得过程，并非刑法评价的对象。但一审法院却肆意扩大刑事判决评价的对象，将贷款业务也推定为违法行为，存在明显的主观臆断，歪曲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判定“该贷款模式下所一系列合同及协议无效”，该条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原审判决书中对于所涉贷款合同只字未提，并未审查具体合同内容是否具有合同无效之情形，就草率的以案外人王赟的行为在刑法领域被认定犯罪，而否定了关联民商事合同在民法上评价的必要，直接认定无效。2、原审判决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判定“被上诉人并未取得相应财产，故不应该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法律适用错误。受托支付完毕即视为“贷款已被被上诉人提取”。被上诉人已经实际获得贷款的所有权并完成向第三人履行的处分行为，所以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取得财产是错误的。三、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将导致民事判决与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相矛盾的严重后果。已经生效的（2018）晋0109刑初451号刑事判决认定，王赟诈骗的对象是被上诉人，判决继续追缴犯罪所得发放各被害人，被上诉人的损失在刑事判决中提到赔偿。王赟的犯罪所得就是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申请的贷款，如果本案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将直接导致被上诉人可以一边接受刑事案件中退赃（王赟退还贷款）的赔偿，另一边又不需要将所借的贷款进行清偿，由此作为被害人不但无损失还从中获利。这是极其荒唐的结果。综上，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严重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丽丽、阎援朝辩称，1、上诉人上诉的事实理由只着眼于局部的案件事实，无视整个案情，割裂了案涉一系列协议合同之间的内在法律关系，只看到表面的事实和现象，未分析相关材料的本质特征联系，是明显错误的；2、原审判决从整体入手，不但分析案涉一系列合同之间的表面的内容，而且注重内在的本质，结合万柏林法院和中级法院关于王赟刑事诈骗案的刑事判决书作出的事实认定是清楚的，在此基础上适用相应的法律法规也是正确的，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无视本案的全部事实，应依法予以驳回。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归还所欠原告借款本金19722.97元及贷款账户管理费3332元、截止2017年9月10日的罚息584.61元、滞纳金140元，四项合计23779.55元，并承担从2017年9月11日起至欠款本息等还清之日止的罚息、滞纳金；2、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2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4日，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山西易凯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凯旅游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20160615002号《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合作机构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本协议书中的客户是指购买乙方旅游服务并与甲方签订个人消费贷款合同或建立贷款关系的借款人，办理消费贷款的客户，应先与乙方签订旅游协议；客户签署核准确认书并与乙方完成交易后，甲方应将“借款金额”扣除本协议所约定的贴息额后，将款项打至乙方对公账户。2016年10月18日，李丽丽与案外人易凯旅游公司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2016年10月18日，李丽丽在《晋商消费金融公司耐用消费品贷款业务申请书》中签字，该申请书载明了贷款品种、贷款用途、申请的期限、金额、还款方式等贷款信息。2016年10月20日，原审原被告均在《一般消费贷款核准确认书》中盖章、签字，该确认书载明：借款金额为23800元，借款期限18个月，易凯旅游贷款账户管理费1%，还款方式为等额本金。上述确认书签订当日，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向案外人易凯旅游公司的对公账户中打款23800元。另查明，2018年1月17日，案外人易凯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赟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7月30日，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109刑初45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写明，“被告人王赟作为山西易凯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实际负责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承诺由其公司归还晋商消费金融公司贷款，骗取被害人与晋商消费金融公司签订消费贷款合同，将收到的贷款挪作他用，且不能按时替贷款人还贷，给被害人及晋商消费金融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王赟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0月8日，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1刑终85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赟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与李丽丽签订《晋商消费金融公司耐用消费品贷款业务申请书》和《一般消费贷款核准确认书》属于案外人易凯旅游公司与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合作的《晋消畅游贷（易凯）》贷款产品项下贷款模式的一个环节，与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同案外人易凯旅游公司签订的《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合作机构合作协议》及李丽丽与案外人易凯旅游公司签订的旅游协议等环节相辅相成。依据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109刑初451号刑事判决书，该贷款模式系案外人易凯旅游公司王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李丽丽与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消费贷款合同，将收到的贷款挪作他用，且不能按时替李丽丽还贷，给原审原被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及案外人易凯旅游公司之间的贷款交易模式所涉及的一系列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该贷款模式项下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及协议应均属无效。本案中，原审原被告签署消费贷款核准确认书后，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将案涉贷款直接打入案外人易凯旅游公司的对公账户，李丽丽并未实际收到案涉贷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原审被告并未取得相应财产，故不应该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综上，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元，由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与李丽丽签订《晋商消费金融公司耐用消费品贷款业务申请书》和《一般消费贷款核准确认书》是基于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同易凯旅游公司签订的《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合作机构合作协议》及李丽丽与易凯旅游公司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而签订的，上述一系列协议形成了《晋消畅游贷（易凯》的贷款模式。同时根据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109刑初451号刑事生效判决书，该贷款模式系易凯旅游公司王赟以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占有的目的，骗取李丽丽与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消费贷款合同，可以认定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李丽丽及易凯旅游公司之间的贷款模式所涉及的一系列合同及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上诉人提出本案所涉贷款合同不符合《合同法》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上诉人主张受托支付完毕即视为“贷款已被被上诉人提取”，是基于合同有效的情况下，而本案所涉及的一系列合同及协议均属于无效合同，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认定李丽丽并未取得相应财产，故不应该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中上诉人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并未向易凯旅游公司、王赟主张权利，故本院不作处理。综上所述，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4元，由上诉人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晋文审判员 张璟芳审判员 任 峥 二O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孟瑞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