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蜀涛，男，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万和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付亚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珍，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杨，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蜀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万和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7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蜀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万和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胡蜀涛自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之日起，至今仍不是万和建设公司的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具备成立内部承包合同的前提条件，故胡蜀涛与万和建设公司之间并非内部承包关系，而是借用资质（挂靠）关系；2.在双方没有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以出借资质为目的，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承包经营合同》显失公平。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2014年度胡蜀涛并未对外承揽任何工程，即2014年的建安产值为零，也即2014年万和建设公司并未向胡蜀涛提供任何资质及资源支持，未履行任何管理义务，因此万和建设公司也就无权向胡蜀涛收取管理费。一审法院既然认为万和建设公司应尽管理义务，但在明知万和建设公司在2014年度并未履行任何义务的前提下，支持万和建设公司2014年度管理费的请求，明显不合理；4.《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管理费用支付时间为：“当年承包管理费用必须在每年度的每月按月交清。”即2014年管理费的最后交付期限应当是2014年12月31日，万和建设公司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起算，按照原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为两年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已于2016年12月31日届满，万和建设公司已经丧失了胜诉权。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审理。本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受理后，采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于2018年12月3日才出具本案的判决书，本案的法定审理期限已经超出一年有余，严重损害了胡蜀涛的诉讼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胡蜀涛的上诉请求。 万和建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一、双方已就内部承包一事自愿达成合意，合同的订立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胡蜀涛与万和建设公司依法签订有《劳动合同》，万和公司亦为其购买社保，这种由公司内部员工承包经营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承包经营合同》的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承包经营合同》有效。二、首先，《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建安产值是一个区间，无论是4000万元还是9000万元，均指这一区间的最高额，对应的区间起点即最低额应当为0；其次，《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承包管理费用40万元或50万元均为年度下限包干费，也即建安产值在4000万元或9000万元以下时，胡蜀涛应当向万和建设公司支付承包管理费的固定金额。再次，根据万和建设公司与胡蜀涛于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承包经营补充协议》可以看出并不存在胡蜀涛主张的显失公平的问题。如果确实存在显失公平，胡蜀涛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应当要求变更或降低管理费用的金额，但正是胡蜀涛对实际情况的判断和对管理费标准的认可，双方协议一致的补充协议再一次对管理费标准进行了明确，胡蜀涛应当遵守合同约定，承担支付义务；最后，四川如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来建筑公司）和万和建设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中虽未体现胡蜀涛签名，但从该项目招投标时，应当缴纳投标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均是胡蜀涛通过银行转账至万和建设公司账户后，万和建设公司于收款次日便如数交付给如来建设公司，该转账凭证不仅能证明万和建设公司已经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对胡蜀涛给予了配合和支持，且如来建筑公司与万和建设公司也说明胡蜀涛承包经营的路桥分公司在2014年实际已经产生了建安产值。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分年度缴纳承包管理费，其实就是合同的分期履行，故承包管理费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最终一次应缴纳期满之日次日计算，而不是每年度的最后一天计算。即自2015年12月31日起算，一审起诉之日为2017年6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即使按照胡蜀涛主张的承包管理费应当按年单独计算，根据2017年10月1日开始实施的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为三年的规定，2014年的承包管理费亦未经过三年诉讼时效。四、万和建设公司在与胡蜀涛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后，万和建设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而胡蜀涛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用，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 万和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蜀涛向万和建设公司支付2015年度的承包管理费用500000元及违约金200000元。一审庭审中，万和建设公司当庭增加了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胡蜀涛一并支付2014年的承包费用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7日，万和建设公司（甲方）作为发包方与胡蜀涛（乙方）作为承包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主要内容为：胡蜀涛对四川万和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路桥分公司实行承包经营管理形式，甲方是乙方的上级部门，乙方承诺严格按照甲方有关规章制度开展所有经营管理活动，经营承包方式由乙方自主经营、单独核算、自负盈亏。承包期限为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承包费用依据乙方在承包期限内按两个时间段以当年实际完成的建安产值按两档费率计算，从2010年9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乙方向甲方缴纳承包经营管理费计算方式如下：若年度建安产值在40000000元以内，向甲方上缴承包管理费（设为A）为400000元（400000元为年度下限包干费）；若年度建安产值在40000000元以上，再向甲方上缴承包管理费（设为B），计算方式：（实际完成建安产值-40000000元）*0.8%，该时间段内乙方每年承包管理费为A+B之和。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乙方向甲方缴纳承包经营管理费的计算方式如下：若年度建安产值在40000000元以内，向甲方上缴承包管理费（设为A）为500000元（500000元为年度下限包干费）；若年度建安产值在40000000元以上，再向甲方上缴承包费（设为B），计算方式：（实际完成建安产值-40000000元）*0.8%，该时间段内乙方每年承包管理费为A+B。当年承包管理费必须在每年度的每月按月交清，承包期满后未完工程按剩余价值的2%向甲方缴纳承包费，在规定期限内未交清管理费，未交余额部分按贷款浮动利息上限计算缴纳本金和利息并按余额金额的10%每月处以罚金。甲方必须准确及时为乙方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办理有关可能办理的资质证照，保护乙方合法经营收入的分配。乙方应当组建分公司机关班子，甲方可委派1-2名人员参与分公司管理工作。乙方应执行甲方的决定，接受甲方的监督管理，并按要求报送财务、质量、安全等施工资料。任何一方的履约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或履行有瑕疵的是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0000元。 2010年10月21日,万和建设公司设立了万和建设公司路桥分公司（以下简称万和路桥分公司），并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胡蜀涛登记为分公司负责人。 2013年12月25日，万和建设公司（甲方）作为发包方与胡蜀涛（乙方）作为承包方签订了《承包经营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协商，针对2010年8月17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达成如下补充协议，原合同中关于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乙方向甲方缴纳承包经营管理费的计算方式变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向甲方缴纳承包经营管理费，若年度建安产值在90000000元以内，向甲方上缴承包管理费（设为A）500000元；若年度建安产值在90000000以上，再向甲方上缴承包管理费（设为B），计算方式：（实际完成建安产值-90000000元）*0.5%，该时间段内乙方每年向甲方上缴管理费为A+B。2013年12月30日以前的承包管理费，按原合同执行。 庭审中，万和建设公司提交了十一份以其公司名义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胡蜀涛对其中有其签名的五份承包合同予以认可，上述合同签订时间从2010年9月1日至2012年5月6日。对于没有胡蜀涛签名的承包合同，胡蜀涛不予认可，该部分合同起始时间从2012年9月18日至2014年4月10日。庭审中，双方均一致陈述对外承接项目均是以万和建设公司名义进行。 庭审调查中，万和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经当庭核实称，2014和2015年的承包管理费胡蜀涛均未支付，但是经双方沟通协商，2015年的承包费用不再要求胡蜀涛支付。庭审辩论中，胡蜀涛亦认可双方在本案立案前，已达成免除2015年度承包管理费的合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是案涉《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效力；二是《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否显失公平；三是2014年度承包经营管理费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四是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对此一审法院分述如下： 一是案涉《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效力。本案案涉《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万和建设公司与胡蜀涛自愿签订。协议签订后，万和建设公司依约设立了路桥分公司，并以胡蜀涛为分公司负责人。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万和建设公司通过与胡蜀涛内部承包的方式，将分公司的实际经营权承包给胡蜀涛。而双方在项目实际承接施工过程中，均是以万和建设公司名义进行，胡蜀涛作为分公司的负责人以公司名义承接相应施工项目，而万和建设公司作为具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由其承担施工项目的相关法律责任，上述经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故胡蜀涛辩称《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是《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内容是否显失公平。首先，本案胡蜀涛虽辩称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项目经营由胡蜀涛自主经营、单独核算、自负盈亏，万和建设公司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和义务。但合同约定内容来看，万和建设公司作为胡蜀涛负责分公司的上级总公司，对胡蜀涛的经营行为需提供资质及资源支持，提供管理支撑，对分公司的对外经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就施工项目的质量承担最终的法律责任，故胡蜀涛辩称万和建设公司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和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庭审中胡蜀涛虽辩称自2013年之后就未再承揽工程，不应再支付承包管理费，双方约定内容显失公平。但从《承包经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明确约定了承包管理费的支付标准，即2013年至2015年度的建安产值在90000000元以内时，承包经营管理费为500000元，同时明确约定该500000元为年度下限包干费。上述约定内容可以认定，即不论当年度是否实际产生建安产值，都应当支付承包经营管理费。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有权请求变更或者撤销。本案胡蜀涛虽主张合同约定内容显失公平，但其从始至终并未请求变更或者撤销合同，反而是在原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底通过协商提高了后续两个年度建安产值的标准以此降低承包管理费的计算标准，由此可见合同约定内容是双方基于实际情况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胡蜀涛辩称合同约定内容显失公平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是2014年度承包经营管理费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本案案涉承包经营管理费，系约定分期支付的同一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承包管理费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在2015年底，故胡蜀涛辩称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万和建设公司诉请胡蜀涛支付2014年度的承包经营管理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就2015年度的承包管理费双方已达成免除的合意，故万和建设公司诉请胡蜀涛支付2015年度的承包经营管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是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本案胡蜀涛未按约支付承包经营管理费，确会对万和建设公司造成利息损失。本案双方虽约定一方履约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200,000元违约金，但违约金不应明显高于守约方的实际损失，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双方合同履行以及实际损失情况，酌情判定胡蜀涛从2016年1月1日起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合计利息以200000元为限。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胡蜀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万和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2014年度的承包经营管理费500000元；二、胡蜀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万和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并以200000元为限）；三、驳回四川万和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请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四川万和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00元，胡蜀涛负担40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万和建设公司与胡蜀涛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胡蜀涛承包经营万和建设公司路桥分公司，按照万和建设公司有关规章制度开展经营，胡蜀涛应接受万和建设公司监督管理，并按要求报送财务、质量、安全等相关资料。随后万和建设公司设立了路桥分公司，并委任胡蜀涛为分公司负责人。从以上合同内容及相关事实看，胡蜀涛与万和建设公司之间存在隶属和管理关系，双方《承包经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胡蜀涛主张《承包经营合同》属于借用资质的无效合同，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关于《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的认定，并无不当。 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010年至2015年，每年度的承包费按月交清。因此每期承包费是基于同一债务原因产生的定期给付之债。从连续性债务的整体性、关联性考虑，为保护债权人的合理依赖利益，应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故万和建设公司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月1日起算。万和建设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起诉，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限。胡蜀涛针对万和建设公司主张2014年承包管理费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合同存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等情形时，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胡蜀涛提出《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但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以起诉或申请仲裁的方式行使撤销权，本院对胡蜀涛该抗辩意见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胡蜀涛的提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胡蜀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杨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