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民再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来姗姗,女,197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云东，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张雪峰，男，197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周文艺，男，1977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军，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河，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杰，男，197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来姗姗因与被上诉人张雪峰、周文艺、原审被告赵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8）皖1302民再1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来姗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云东、被上诉人张雪峰、周文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河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赵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来姗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8）皖1302民再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款系周文艺个人向张雪峰所借，其不知情。周文艺与张雪峰均认可案涉借款用于工地资金周转，其虽知晓周文艺从事工程建设经营，但其未参与工程建设亦未从中获利用于家庭生活。张雪峰主张所借款项用于购买房屋不属实，其名下房屋购买时间均早于案涉借款。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三种情形。张雪峰无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原审未适用上述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张雪峰辩称，上诉人来姗姗与周文艺于2015年12月离婚，案涉借款发生于2014年12月，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周文艺辩称，同意来姗姗的上诉理由。案涉借款系个人用于工程建设与来姗姗无关，工程建设未盈利亦未用于共同生活。 张雪峰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文艺、来姗姗、赵杰偿还张雪峰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2、判令周文艺、来姗姗、赵杰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周文艺于2014年12月11日因经营需要向其借款50万元，约定利率为月息4%，并由赵杰提供担保。此后，被告拒不还款并拖欠利息。为此起诉，并请判如所请。 张雪峰为支持其诉请，一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条一份，证明周文艺向其借款50万元并出具相应的借据。2、转款凭据1份，证明向周文艺实际出借款48万元，预先扣除了按照月息4分的一个月利息。 原审被告来姗姗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以下证据：离婚登记审查表一份，证明其已于2015年12月31日与周文艺协议离婚。 原审被告周文艺、赵杰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交证据。 经一审庭审质证，周文艺对张雪峰、来姗姗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来姗姗认为张雪峰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其无法确认，该借条无来姗姗本人签名，且借款数额远超家庭生活所需。张雪峰对来姗姗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通过以上庭审举证、质证，结合法庭调查，一审法院认为张雪峰、来姗姗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合法，且与本案诉争的事实具有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周文艺与来姗姗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9月24日依法登记结婚，于2015年12月31日协议离婚。周文艺与来姗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文艺长期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承揽建设工程及经营其他业务，对此，来姗姗承认知晓，周文艺经营收益亦用于家庭生活。2014年12月11日，周文艺以所从事建设工程缺少资金为由向张雪峰借款50万元，并出具相应借据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张雪峰同志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月息肆分。该借据并由赵杰作为担保人签名及填写身份证号。借条出具当日及次日，张雪峰通过银行转账向周文艺账户各转款24万元，实际出借给周文艺借款48万元。后张雪峰向周文艺催要借款本息无果，遂于2016年6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7月27日主持调解并制发调解书，调解中，周文艺持署名为来姗姗的特别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中来姗姗签名及其他内容均非来姗姗本人签署）经本院调解与张雪峰、赵杰达成调解协议。后本院依据双方协议制发日期为2016年7月28日的（2016）皖1302民初615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主文：被告周文艺、来姗姗自愿返还原告张雪峰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20万元。分别于2016年8月12日前返还给原告借款5万元、同年9月12日返还原告5万元、同年10月12日返还原告10万元、同年11月12日前返还原告借款10万元、同年12月12日返还原告借款10万元，2017年1月12日前返还原告借款10万元、同年2月12日前返还原告借款10万元、同年3月12日前返还原告借款10万元。如被告有一期未按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原告有权向法院申请执行被告所欠全部借款本息，被告除支付以上借款本息合计70万元以外，还应承担按借款本金50元为基础、自2016年8月13日开始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完毕之日止的利息。被告赵杰自愿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被告周文艺、被告来姗姗、被告赵杰自愿负担。后张雪峰凭该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来姗姗以其对该案不知情，调解书不合法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诉。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审理过程中未严格审查署名为来姗姗所签署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致使周文艺冒用来姗姗诉讼代理人的身份签署调解协议及制发相应的调解书，存在程序上的重大瑕疵，该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周文艺与来姗姗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文艺长期从事建设工程承揽业务，来姗姗虽未直接参与，但对周文艺该业务活动应为明知，周文艺经营的收入亦用于家庭生活及消费，故周文艺该经营活动应认定为为家庭共同经营，由此产生的债务应依法认定为周文艺与来姗姗的夫妻共同债务。故来姗姗辩称其未实际参与经营，该债务应由周文艺个人承担，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赵杰作为担保人为周文艺向张雪峰借款提供担保，未明确约定担保方式及担保范围、期限，应为连带责任担保，该担保合法有效，赵杰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的担保责任。周文艺与张雪峰所达成的借款协议中对利息的约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未予给付的利息中超出法律规定部分不予保护，应按照月利率2%计息，张雪峰在实际给付借款中预先扣除利息，应按实际给付的48万元计算本息。故原审原告张雪峰请求三原审被告清偿上述范围内的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超出该部分的其他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使用若干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皖1302民初6155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周文艺、来姗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清偿原审原告张雪峰借款本金48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12日始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原审被告赵杰承担连带清偿的担保责任。三、驳回原审原告张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8420元，由原审原告负担300元，由原审被告周文艺、来姗姗、赵杰负担8120元。 本院二审除“周文艺经营收益亦用于家庭生活”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是否适用本案。二、案涉借款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二审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即夫妻双方共同偿还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应以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前提要件。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一般包含用于生活性消费活动、生产经营性活动、履行法定义务所负之债等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存在几种除外情形，否则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上述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系以其上位法婚姻法为基础。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利益而举债，应当成为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原审民事调解书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原审亦未严格审查来姗姗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导致周文艺冒用来姗姗的诉讼代理人身份签署调解协议并领取调解书，因来姗姗未到庭应诉，原审以程序上的重大瑕疵为由，撤销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鉴于原审调解时未实体审理且未查清案件事实，再审时根据查明的事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符合立法本意。因此，来姗姗上诉称该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案涉借款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周文艺在与来姗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从事建设工程承揽及其他经营业务，来姗姗虽知晓周文艺工程建设，但其并不知情案涉借款，亦未参与共同经营；张雪峰认可周文艺向其借款时明确告知是用于工程建设，即张雪峰在出借该款时对于款项的用途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知晓的；而本案所涉借款本金48万元，数额较大，已经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张雪峰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参与经营或者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原审认定案涉债务应为周文艺与来姗姗夫妻的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来姗姗上诉称其未实际参与经营，该债务应由周文艺个人承担，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来姗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8）皖1302民再18号民事判决及（2016）皖1302民初6155号民事调解书； 二、周文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清偿张雪峰借款本金48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赵杰承担连带清偿的担保责任； 三、驳回张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8420元，由张雪峰负担300元，由周文艺、赵杰负担8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张雪峰负担2800元，周文艺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伶俐 审判员  王九霄 审判员  吕庆龙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左良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