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道路扩建工程办公室。法定代表人：刘志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斯毅，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启鸿，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金路。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世雄，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国旗县。原审被告：唐井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林，内蒙古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邓小枚。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井阳，系邓小枚丈夫。原审被告：广州市建筑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秋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啸天，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道路扩建工程办公室（以下简称“荔湾道扩办”）因与被上诉人赖金路、原审被告张国旗、唐井阳、邓小枚、广州市建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置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5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驳回赖金路要求荔湾道扩办赔偿经济损失、支付评估费、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张国旗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赖金路的财产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张国旗并非建筑置业公司雇请的人员，客观上不排除张国旗只是莫介林个人聘请的人员。其次，张国旗出租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不是以法人的名义实施，也没有得到建筑置业公司的确认，相关的租金也没有约定要支付给建筑置业公司，张国旗的个人行为对建筑置业公司不发生效力。再次，张国旗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赖金路使用，并不是赖金路货物损毁的直接致害原因。涉案房屋起火的原因是唐井阳违规使用电焊机引燃周边可燃物所致。张国旗与唐井阳之间的民事委托关系属于二人的内部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唐井阳应向赖金路承担侵权责任。二、涉案房屋不是仓库，赖金路将没有任何消防设施的房屋用作仓库存放货物，本身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未考虑赖金路的过错，判决不当。首先，赖金路在明知或应当知道涉案房屋为征收拆迁房屋且使用性质为民用住宅的情况下还依然承租用于仓库使用，明显存在过错。其次，唐井阳违规使用电焊机时，赖金路在场并没有制止唐井阳的违规行为，没有尽到房屋使用人的注意义务，其对火灾的发生也有过错。三、荔湾道扩办委托建筑置业公司管理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并非无人管理。荔湾道扩办多次发函给建筑置业公司要求其对负责地块范围内的房屋进行清理，已经履行必要的监督管理义务，不存在监管缺失的情况。综上，荔湾道扩办认为，涉案火灾事故的发生与其委托建筑置业公司管理涉案房屋不存在因果关系，其对涉案火灾的发生也不存在过错。本案应综合考虑因果关系、过错程度，由唐井阳、张国旗以及赖金路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赖金路答辩称原审法律适用正确，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荔湾道扩办的上诉请求。张国旗、唐井阳共同答辩称：张国旗是在建筑置业公司的委托下出租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出租并非其个人行为。荔湾道扩办通知建筑置业公司规范对涉案房屋的管理，证明其对涉案房屋的出租是知情的。因此，不同意荔湾道扩办的上诉中有关张国旗及唐井阳的表述意见。邓小枚的答辩意见与张国旗、唐井阳的答辩意见一致。建筑置业公司答辩称：其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也有意见，但是因为公司管理不善，所以没有提起上诉，其同意荔湾道扩办的上诉意见，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赖金路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一、判令荔湾道扩办、张国旗、唐井阳、邓小枚、建筑置业公司连带赔偿赖金路经济损失10421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荔湾道扩办、张国旗、唐井阳、邓小枚、建筑置业公司连带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20日，赖金路与张国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张国旗将坐落在广州市荔湾区华林街富善三巷21号的房屋出租给赖金路做仓库使用，租赁期限为一年（2016年8月20日至2017年8月19日），月租金3900元。合同签订后赖金路依约缴纳了租金和保证金，张国旗将涉案房屋交给赖金路使用。2016年9月22日，张国旗雇佣唐井阳对涉案房屋屋顶进行加固，唐井阳在使用电焊机过程中引起火灾。在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认定：2016年9月22日16时00分，广州市荔湾区华林街富善三巷21号发生火灾，火灾无人员伤亡，过火面积100平方米，火灾烧损及淋湿屋内的纸皮等物品一批。起火原因是唐井阳违规使用电焊机引燃周边可燃物所致。在2016年9月22日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赖金路申报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为现金5400元、提包一个价值298元、钱包一个价值298元、3D曲面钢化膜900张价值10800元、普通手机膜4500张价值6750、编织袋5500个4065元、蓝牙耳机200个13000元、玻璃柜1个价值458元、茶具1套价值386元，合计41455元。在同月26日赖金路填写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中，除没有填写现金5400元、3D曲面钢化膜为9000张外，其余损失财物内容与22日的一致，统计损失为36055元。另查明，根据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2007年12月12日的《城市房屋延期拆迁公告》显示，涉案房屋地段的拆迁人为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拆迁实施单位为荔湾道扩办。2008年7月11日，荔湾道扩办与建筑置业公司签订《康王路沿线9号地块拆迁工程拆迁工作委托合同》，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被征收房屋委托建筑置业公司具体实施拆迁工作，按项目业务要求的工期交出场地给荔湾道扩办，并负责施工范围内安全和防火工作的管理。在2016年9月22日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张国旗陈述“该房是我的老板莫介林（拆迁队法人代表）交给我管理和出租的，租金用来补助拆迁队工人的……前段时间赖先生打电话说房子漏水，我就找了一个姓唐的老头去维修该房屋，并且口头约定，需要材料老唐去买回来，我凭单据报销，我付人工费给他……”。在2016年9月23日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邓小枚陈述“我老公（即唐井阳）怕烧焊时会引起二楼那些易燃物品起火，当时叫我在二楼先打一桶装满水放他烧焊……”在2016年9月29日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建筑置业公司的经理莫介林陈述张国旗由该公司聘请管理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是征收回来，张国旗负责房屋防火、平时的管理，但不允许出租。根据赖金路的申请，原审法院通过摇珠方式选定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因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价格进行评估。赖金路申请评估的财产包括了3D曲面钢化膜3000张、透明膜600张、双H纸箱8000个、双K纸箱1300个、轻鱼箱20套、A+X箱20套、3A箱20套、蓝牙耳机400只。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价格评估结论：在评估基准日，直接财产损失价格为97370元。赖金路为此支付评估费15000元。此外，赖金路承租涉案房屋后，其亲戚谭鹏也将购买的物品存放在该房屋内并在该次火灾被烧毁。在2016年9月22日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中，谭鹏申报的受损物品有：封箱胶70×200，7箱，300元/箱；50×300规格的12箱封箱胶，180元/箱；50×250规格的封箱胶10箱，200元/箱；珍珠锦230包，150元/包；气泡膜10条，30元/条；编织袋2吨，6500元/吨；纸箱4批，4000元至10000元一批；泡沫箱2批，5000元至7000元/批，一共损失86000元。谭鹏曾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后以另行起诉为由撤回申请，赖金路也对原诉讼请求的赔偿金额由19万元变更为104210元。以上事实，有《房屋租赁合同》、《火灾事故认定书》、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评估报告书》、《康王路沿线9号地块拆迁工程拆迁工作委托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原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广州市荔湾区华林街富善三巷21号发生火灾的原因是唐井阳违规使用电焊机引燃周边可燃物所致，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因唐井阳是受张国旗雇请维修房屋时引起火灾造成赖金路财物损失，故应由张国旗承担侵权责任。从建筑置业公司的经理莫介林在询问/讯问笔录的陈述可知张国旗受该公司聘请管理涉案房屋，而且张国旗在询问/讯问笔录中也是陈述“该房是我的老板莫介林（拆迁队法人代表）交给我管理和出租的，租金用来补助拆迁队工人”，故建筑置业公司应该对张国旗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荔湾道扩办与建筑置业公司签订《康王路沿线9号地块拆迁工程拆迁工作委托合同》的约定，荔湾道扩办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被征收房屋委托建筑置业公司具体实施拆迁工作，并负责施工范围内安全和防火工作的管理，可见建筑置业公司应当承担日常的施工安全和防火责任。建筑置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处理受托事务过程中擅自将房屋出租，属于超越委托权限的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建筑置业公司承担，但荔湾道扩办对建筑置业公司的受委事务监管不到位，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荔湾道扩办在20%的范围内对建筑置业公司的赔偿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至于邓小枚，既不是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也对本案损害结果没有过错，赖金路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赖金路的损失问题，根据赖金路在2016年9月22日和26日向公安机关申报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情况可知，前后两次的损失金额在剔除第一次申报的现金5400元后，损失金额均是36055元，而且财产的名称和数量基本一致，可见该财产损失金额应当比较接近赖金路的实际损失。因此，结合赖金路在公安机关申报的财产损失情况和价格评估结论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赖金路的财产损失为3D曲面钢化膜3000张价格23600元、透明膜600张1560元、蓝牙耳机400只价格21800元、提包一个价格298元、钱包一个价格298元、玻璃柜一个价格458元、茶具一套价格386元，合计价值48400元。至于赖金路在评估过程中申请评估的其他财产，由于此前没有向公安机关申报，其行为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对评估费15000元，原审法院认定由赖金路自行承担805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建筑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赖金路赔偿经济损失48400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建筑置业有限公司向赖金路支付评估费6942元；三、广州市荔湾区道路扩建工程办公室对广州市建筑置业有限公司上述两项赔偿义务在2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赖金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00元，由赖金路负担2916元；由广州市建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84元，广州市荔湾区道路扩建工程办公室对广州市建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的受理费在2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国旗出租涉案房屋及雇请唐井阳维修涉案房屋是否执行工作任务的问题。涉案房屋作为已被依法征收的房屋，根据《康王路沿线9号地铁拆迁工程拆迁工作委托合同》，是由建筑置业公司具体实施拆迁工作及拆迁前的管理。张国旗并非该房屋的业主，客观上并不具备出租该房屋的条件。荔湾道扩办主张张国旗出租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反之，原审判决认定张国旗出租涉案房屋及雇请唐井阳维修涉案房屋属于执行工作任务，既与建筑置业公司是涉案房屋直接控制人的事实相符，也有相关人员火灾事故发生后在公安机关作的讯问笔录佐证，依据充分。唐井阳受雇维修涉案房屋，违规使用电焊机引发火灾，该侵权责任是因张国旗执行工作任务而起，原审判决由建筑置业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法律适用正确。荔湾道扩办主张张国旗与唐井阳之间属于委托关系，该主张与相关当事人在公安机关所作讯问笔录不符，且维修房屋行为本身也不属于委托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荔湾道扩办的该主张亦不予采纳。关于荔湾道扩办就涉案火灾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过错与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荔湾道扩办负责组织实施涉案房屋的拆迁工程，涉案房屋被征收后，其对房屋的使用及安全负有日常管理的义务。虽然荔湾道扩办已根据《康王路沿线9号地铁拆迁工程拆迁工作委托合同》，委托建筑置业公司具体实施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被征收房屋的拆迁工作及施工范围内的安全和防火管理，但这并不能免除其对涉案房屋进行安全监管的义务。荔湾道扩办多次发函给建筑置业公司要求对负责地块范围内的房屋进行清理，该行为本身也表明其已意识到自身负有相应的监管职责。然而，安全管理并非仅仅限于发出通知。涉案被征收房屋用于出租，并非一时之事，该现象已长期存在。对此，显然不能认为荔湾道扩办发出通知即已尽到监管职责。原审判决认定荔湾道扩办对涉案房屋的使用及安全管理不到位，并无不当。涉案火灾虽非荔湾道扩办的行为直接引起，但与其疏于履行对被征收房屋的使用安全管理相关，原审酌情判决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与其过错内容及作用具有相当性，法律适用正确，判决结果利益衡量适当，故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赖金路应否自担部分损失的问题。涉案火灾是因唐井阳违规使用电焊机所致，赖金路租赁及使用房屋的行为，并非引发火灾的原因。荔湾道扩办主张赖金路作为火灾受害人应自担部分损失，缺乏充分正当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荔湾道扩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7元，由广州市荔湾区道路扩建工程办公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巍审判员 何润楹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袁小花陈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