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荣岳。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永华，广东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财能饲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炳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细娣，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家据。上诉人周荣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财能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能公司”）、原审被告范家据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4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荣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财能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仅以财能公司提供的损益表作为认定双方在经营中的亏损数额及财能公司已垫付款项的依据，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损益表中的部分内容是财能公司变造的，不能作为认定案情的依据。财能公司提供的损益表中的亏损数额不真实，不能真实反映经营中存在的亏损情况，亦不能证明财能公司已垫支相应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损益表是财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炳泉写好相关内容后直接拿给周荣岳、范家据签名的，但吴炳泉并没有提供计算亏损的具体项目及数额，不能反映亏损的真实情况。财能公司不能证明其在亏损中实际已垫付的数额。即使存在亏损，财能公司也只有在其已垫支了的亏损金额范围内请求周荣岳、范家据返还。即使存在亏损，应当予以扣减周荣岳已经投入的成本。周荣岳及范家据在本案中已投入了30亩的生产场地（租金为每亩每年200元），钢架构棚架（价值约15万元）、投入车辆进行运输及负责工人工资。如在计算亏损时，仅考虑财能公司投入的成本，而不考虑周荣岳投入的成本，显然有违衡平原则。本案既然是合伙清算产生的纠纷，理应将合伙经营过程中存在的债权债务、成本、盈利（亏损）一一计算清楚，才能最大程度上维护各方的合法利益。因损益表没有明确各方的垫支款，没有约定各方应当承担的数额，也没有约定返还期限以及利息，故在上述事项没有明确之前，甚至周荣岳、范家据是否需要支付垫资款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周荣岳需支付利息有违公平，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财能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荣岳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范家据没有提交答辩意见。财能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荣岳、范家据向财能公司返还垫支款154460.82元，从2017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6.525%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暂计至2017年9月1日为4003元；2.周荣岳、范家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周荣岳、范家据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1日，周荣岳、范家据（甲方）与财能公司（乙方）签订了《农业用地租用合同》，该合同载明：“……第一条：甲方将座落在阳江市××北××镇北惯村委会寨祠堂的农业用地出租给乙方使用，该用地为：养殖禽畜用途。该用地面积约30亩。第二条：租赁年限为20年，即从2017年1月10日至2037年1月9日止。第三条：租金计算方法：按每个季度实际剩利润的40%计算给甲方。第四条：甲方须负责的义务：1.场地及设施由甲方提供，设施的维护由甲方负责；2.养殖场所需的人员工资及福利由甲方负责；3.并提供现有场地营业执照，执照号：92441723MA4UX80U9A，法人代表：周荣岳。4.若运营出现亏损时，甲方承担亏损额的40%。第五条：乙方负责的义务：1.乙方负责出该养殖场的禽畜运作资本；2.甲、乙双方共同参与运营与管理。……第七条：如发生纠纷，由乙方所在的人民法院管辖处理。……”该合同有周荣岳、范家据的签名，财能公司加盖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吴炳泉的签名。合同签订后，周荣岳、范家据提供上述合同约定的位于阳江市××北××镇北惯村委会寨祠堂的土地、设施用于合伙经营鹅场养殖鹅只，财能公司则负责出资购买鹅苗、饲料。合伙经营的鹅场没有办理工商营业登记，财能公司有派员参与鹅场的管理。2017年3月29日，周荣岳、范家据与财能公司签订损益表，损益表其中记载有鹅场散伙清算至3月21日止的亏损共计386152.05元的内容。2017年9月6日，财能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粤0115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书，周荣岳、范家据不服该民事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7月19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粤01民终83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该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8年8月8日，原审法院重新登记立案。财能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上。原审诉讼中，财能公司明确其诉请的利息以154460.82元为本金计算。原审诉讼中，财能公司主张合伙经散伙清算，其与周荣岳、范家据共同确认合伙亏损为386152.05元，为此，财能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损益表原件1份予以证明。该损益表记载内容为：“阳江市阳东区北惯奥据养鹅场散伙清算（空格）场地租金，人工甲方自行承担。鹅苗、饲料资金乙方已垫付。3月21日止共亏损：386152.05元，甲方应承担40%，于10天内返还给乙方。有争议的，向南沙区法院起诉。2017年3月29日（空格）一式两份，甲、乙各执一份（空格）甲方：（范家据、周荣岳签名）（空格）乙方：财能公司（盖章）”。周荣岳、范家据均对损益表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损益表中“场地租金，人工甲方自行承担。鹅苗、饲料资金乙方已垫付。”“甲方应承担40%，于10天内返还给乙方。有争议的，向南沙区法院起诉。”“一式两份，甲、乙各执一份（空格）乙方”的内容及财能公司的公章均为财能公司后期自行添加。财能公司予以确认，并解释是签订损益表当日与范家据对账完成后在周荣岳办公室添加的。由于财能公司在损益表上自行添加了部分内容，而自行添加的内容并没有经双方协商一致，事后亦没有取得对方的追认，因此，其私自添加内容部分不予确认，但是，双方对损益表原内容即鹅场至3月21日止共亏损386152.05元的内容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对损益表记载内容确认部分，确认事实如下：双方于2017年3月29日对鹅场进行散伙清算，双方确认至3月21日止的亏损共计386152.05元。周荣岳、范家据主张上述损益表是由财能公司法定代表人书写以后交其签名，双方并没有进行清算，该损益表也没有反映亏损的构成，周荣岳、范家据投入鹅场的土地产生的租金、设施的成本，以及雇佣人员的工资均没有列入成本计算亏损，而且，财能公司还将鹅场养殖的9000多只鹅偷偷卖掉，所得款项也由财能公司自行收取，因而认为该损益表并不能真实反映合伙亏损的情况。财能公司确认计算亏损时并没有包含土地租金、设施的成本、雇员工资，并主张这是与范家据对账时协商一致的计算方式；财能公司表示损益表反映的亏损是由购买鹅苗、饲料的成本与售卖鹅的收益构成，二者之间的差额就是亏损额。财能公司主张其合伙期间除垫资购买鹅苗、饲料外，还自行购买集装箱两个以及为鹅场安装摄像头设备，散伙时除集装箱被范家据占有外，摄像头设备已经取回，并表示购买上述集装箱、摄像头设备并没有计入亏损。周荣岳主张其投入合伙的资产包括土地30亩、该土地上钢结构棚架一间、自有运输车一辆以及雇请人员并支付了工资。对于土地来源，周荣岳称是由范家据承租取得，租金每年每亩200元，周荣岳没有提供土地来源的租赁合同或租金收据；周荣岳称钢结构棚架在双方合伙前已经存在，钢结构棚架投入时价值15万元；周荣岳称自有运输车辆价值22万元，车辆已被处理，是否变卖不清楚；对于雇请人员，周荣岳称是由范家据负责雇请，雇请人数以及支付工资情况不清楚，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财能公司对周荣岳、范家据投入土地用于合伙经营没有异议，但认为土地只有约15亩，财能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土地面积；财能公司确认合伙时是使用了钢结构棚架，但散伙时已归还；运输车辆不只是鹅场使用，散伙时已归还范家据；财能公司认为雇请人员情况其不清楚，并认为雇请人员以及支付工资均应由周荣岳、范家据一方负责。财能公司认为上述土地、设施是投入合伙的条件，并没有作价投入，而且，其垫资的款项均没有计算利息，因而认为上述项目不应计入成本计算合伙亏损。周荣岳、范家据主张财能公司将鹅场养殖的9000多只鹅偷偷卖掉，所得款项也由财能公司自行收取，为此，周荣岳、范家据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产品出仓单原件70份予以证明。产品出仓单分别记载了2017年2月14日至2017年3月13日期间鹅只与“肥鹅料”的出货记录。鹅只出货的产品出仓单共49份，“肥鹅料”出货的产品出仓单共21份。记载鹅只出货的产品出仓单其中注明了鹅只数量的共35份669只，没有注明鹅只数量但注明鹅只重量的共13份4668.1斤，另外一张产品出仓单只有单价6.2元/斤和金额1050元的内容，上述单据在制单处有“莹”或在仓库处有“云”的签名。财能公司确认上述产品仓单的真实性，认为双方对账时已经包含上述单据卖鹅款在内，否认有偷卖鹅只并私下收取鹅款的事实。原审诉讼中，财能公司与周荣岳确认鹅场的财务、账册由财能公司负责管理。财能公司表示虽没有建立系统、准确的财务账册，但有财务报表，上述资料因存放于鹅场集装箱内，而集装箱被范家据占有，因此，无法提供上述财务账册和报表，财能公司就其主张没有举证证明；周荣岳否认持有上述财务账册和报表。财能公司表示合伙期间对外没有债权债务；周荣岳对此表示不清楚，对于合伙对外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周荣岳、范家据均没有举证证明。答辩期限届满后，范家据向原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要求将本案移送至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期间，范家据向原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因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人民法院对管辖异议审查后确定有管辖权的，不因当事人提起反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等改变管辖，但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的规定，对范家据提出的管辖异议，原审法院不予审查。财能公司与周荣岳、范家据于2017年1月21日签订的《农业用地租用合同》，合同约定由周荣岳、范家据提供土地及设施，财能公司提供资金，共同经营鹅场，并约定双方对鹅场的盈亏分享利润并共担风险，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双方建立合伙的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名为《农业用地租用合同》，实为合伙合同，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恪守合同，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在于合伙经营是否存在亏损，合伙人应否对亏损额承担清偿责任。双方于2017年3月29日签订损益表，对合伙散伙进行清算并确认合伙亏损386152.05元。诉讼中，周荣岳、范家据提出该损益表没有反映亏损的构成，其投入鹅场土地产生的租金、设施的成本，以及雇佣人员的工资均没有列入成本计算亏损，而且，财能公司还将鹅场养殖的9000多只鹅偷偷卖掉，所得款项也由财能公司自行收取，因而认为该损益表并不能真实反映合伙亏损的情况。对此，根据双方签订的《农业用地租用合同》约定，由周荣岳、范家据提供土地、设施作为合伙经营的条件，并约定人员工资及福利由周荣岳、范家据负责，在此前提条件下，周荣岳、范家据才对合伙盈余和亏损按40%的比例享有和承担，因此，双方在清算合伙亏损时未将土地租金、设施成本、雇员工资作为费用支出核算亏损，并不违反公平、自愿原则。其次，周荣岳、范家据主张财能公司将鹅场养殖的9000多只鹅偷偷卖掉，所得款项也由财能公司自行收取，双方清算时并没有包括这部分卖鹅款问题。虽然周荣岳、范家据就其主张提供了产品出仓单70份予以证明，但是，产品出仓单所记载鹅只数量远未达到周荣岳、范家据所主张的鹅只数量，所提供的产品出仓单亦不能证实财能公司偷偷卖鹅、私下收款的事实，而且，周荣岳、范家据主张9000多只鹅被偷卖，涉及的货款数额较大却没有纳入收入进行核算亏损，明显有违常理，对周荣岳、范家据上述主张不予确认。因此，双方于2017年3月29日签订损益表，对合伙散伙进行清算并确认合伙亏损386152.05元，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双方对盈余分配比例的约定，周荣岳、范家据对合伙亏损额承担40%的还款责任，因此，财能公司要求周荣岳、范家据返还垫支款154460.82元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周荣岳、范家据应从财能公司起诉日（2017年9月6日）起，以154460.8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财能公司要求利息从2017年4月9日起以及按年利率6.525%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范家据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判决：一、周荣岳、范家据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市财能饲料有限公司支付垫支款154460.82元及利息（以154460.82元为本金，从2017年9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周荣岳、范家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广州市财能饲料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89.20元，由周荣岳、范家据共同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院针对周荣岳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周荣岳、范家据与财能公司签有《农业用地租用合同》，用于养殖禽畜，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财能公司提供的2017年3月29日损益表有周荣岳、范家据的签名，周荣岳在诉讼中表示对损益表中载明的亏损数额386152.05元不予确认，该陈述与其签名确认的民事行为不符，如周荣岳对于亏损数额有异议可不予签名或要求财能公司提供具体依据经确认后再签名，现周荣岳对于其已签名确认的事实又予以否认没有具体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关于周荣岳主张损益表中未将其与范家据投入的成本扣除问题。对于场地租金的成本，周荣岳没有提供租赁合同及支付租金的凭证，且按照合同的约定，场地应由周荣岳、范家据提供给财能公司使用，即周荣岳、范家据有履行提供场地的合同义务。对于周荣岳主张的钢架构棚架，周荣岳没有证据证实该钢架构棚架的价值，该钢架构棚架原来就存在，现也已交回，故周荣岳主张应扣除成本15万元，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周荣岳主张的车辆运输及支付工人工资的成本，周荣岳也没有提供财能公司使用车辆及其向工人支付工资的凭据，且按照合同约定，工人工资由周荣岳、范家据负责，故周荣岳主张应扣除该成本费用，本院亦不予采纳。周荣岳、范家据与财能公司之间为合伙关系，在双方合伙清算后，周荣岳、范家据理应及时支付欠款，故原审法院从财能公司起诉之日计付欠款利息合情合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周荣岳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9元，由上诉人周荣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