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高科技产业园兴盛西路****412。 法定代表人：陈茂，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陶，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德，男，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朴易沐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永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朴易沐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2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杨永德与朴易沐桶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印发的通知》第8条第二款“劳动者明确要求用人单位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如用人单位在合理期限内拒不办理，劳动者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26条“劳动者以其他理由辞职后，又以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列情形迫使其辞职为由，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一般不予支持。”的规定，杨永德没有证据证明曾要求朴易沐桶公司为其办理社会保险，而朴易沐桶公司在合理期间内拒不办理；杨永德在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时，也未主张未购买社保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杨永德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永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永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劳动争议仲裁裁决。2.确认杨永德与朴易沐桶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3.要求朴易沐桶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8400元。4.要求朴易沐桶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8400元（一审诉讼中，杨永德增加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5.要求朴易沐桶公司为杨永德购买2008年3月至2016年6月的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朴易沐桶公司是否在成都市郫都区团结镇白马村设立厂房和生产车间。杨永德提交的朴易沐桶公司在互联网发布的信息截图，有以下内容：“公司简介：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于2003年10月注册成立，公司专业从事木质卫浴的研发和制造，朴易总部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高新科技园内，现有员工300余名，拥有两大生产加工基地：白马工厂和方桥工厂，总面积约14500㎡……”、“工厂地址：四川省成都市郫县团结镇白马村3组”、“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下属两个工厂和两个分公司，其中白马工厂专业制造淋浴桶、浴室柜和木质工艺品等。方桥工厂专业制造浴足桶系列产品，年产量16万只……”。朴易沐桶公司提交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租赁合同》分别显示，2003年11月11日至2006年11月10日租赁位于成都市外西土桥全兴路118号的厂房、办公、生活用房总面积为3500㎡，2012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租用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高科技产业园兴盛西路2号2栋412号房屋面积426㎡。合议庭综合审查判断以上证据，认定朴易沐桶公司在成都市郫都区安靖镇方桥村和团结镇白马村设立有厂房和生产车间。2.关于与杨永德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是不是朴易沐桶公司。杨永德为证明与朴易沐桶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1）印有“朴易”字样的工作服以及杨永德身着该工作服的照片。（2）（2015）成民终字第534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文军的名字出现在朴易沐桶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工资表中，朴易沐桶公司与文军或白马木器厂之间的委托加工关系仅是表象，不改变职工的工作内容，试图将用人单位更换为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白马木器厂，并不发生劳动法上劳动合同的变更。（3）载有杨永德姓名的小桶木工《考勤表》。朴易沐桶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其未在成都市郫都区团结镇白马村3组生产，在该地加工生产其公司产品的是文军及字号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经营者为文军的个体工商户，进而证明其主张的其未与杨永德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1）2011年10月15日朴易沐桶公司与文军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及加工费用明细。（2）2013年3月20日文军以郫县白马木器经营部名义与郫县雪生金属制品厂签订的租赁位于成都市郫都区团结镇白马村3组1854.82㎡房屋的《房屋租赁协议》。（3）2014年11月19日文军缴个人所得税凭证个体户生产经营所得《税收缴款书》。（4）2012年10月30日成都市郫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文军无照擅自开设“成都市白马木器厂”拟作出行政处罚的郫工商公字（2012）45号《行政处罚告知书》。（5）2016年5月13日郫县环境保护局对文军（木桶加工作坊）排污超标行为拟作出行政处罚的郫环罚告字（2016）22号《环境行政处罚告知书》。（6）2016年4月21日登记字号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经营者为文军、从业人数2人、许可经营项目和经营范围及方式为木制品家具销售及维修服务的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7）2016年7月15日郫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招收员工未签订劳动合同1人的行为进行处理的郫人社改字（2016）3-18号《郫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改正通知书》。（8）2016年11月8日杨永德以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为用人单位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所达成的郫劳人仲委调字（2016）第150号《仲裁调解书》。合议庭评议确认，（1）文军是朴易沐桶公司职工，文军在成都市郫都区团结镇白马村3组租赁厂房，组织包括杨永德在内的身着印有朴易沐桶公司标识工作服的众多工人，生产朴易沐桶公司产品的行为，应认定为文军组织实施朴易沐桶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2）杨永德向朴易沐桶公司提供劳动，朴易沐桶公司是用人单位。（3）文军2016年4月21日登记字号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的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许可经营的项目、范围、方式及从业人数等，与其所组织实施的前述生产经营活动内容不符。朴易沐桶公司提供文军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试图以此证明文军或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是用工主体，混淆和掩盖朴易沐桶公司是实际用人单位的事实。（4）杨永德于2016年7月5日提起本案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后，又于2016年8月19日以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驳回杨永德前一申请仲裁请求，杨永德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就后一仲裁请求，杨永德与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达成仲裁调解协议，主要协议内容：杨永德和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2016年8月19日解除劳动关系，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支付杨永德2016年5、6月份的工资共计1067元。杨永德分别以朴易沐桶公司和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为被申请人提起的两次仲裁申请，是在朴易沐桶公司为规避用人单位责任而混淆用工主体、杨永德未准确识别用人单位的情况下，杨永德为保护自己合法权益实施的行为。杨永德实施的该行为，不能否定合议庭查明认定朴易沐桶公司是实际用人单位的事实。（5）文军与朴易沐桶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的行为，以文军个人、或白马木器厂及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的名义从事朴易沐桶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是朴易沐桶公司逃避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应当承担社会责任的行为。综上，合议庭认定与杨永德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是朴易沐桶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1.案涉劳动争议纠纷属于我国劳动法调整范畴。我国劳动法体现与社会经济发展相适应的对劳动者进行保护的社会法属性。朴易沐桶公司以将生产活动委托给职工个人组织实施，利用职工个人名义租赁厂房、雇佣工人进行生产经营的方式，逃避经营者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是社会经济活动中的倒退行为，背离我国劳动法立法原意。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2008年3月杨永德入职，至2009年3月即应视为朴易沐桶公司与杨永德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杨永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向朴易沐桶公司主张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其中应当已领取属于劳动报酬的一倍，另一倍属于惩罚性赔偿金。2008年3月应当入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最迟至2009年3月31日即应作为应当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诉讼时效起算日，至2010年4月1日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杨永德于2016年7月5日提起本案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没有中止、中断和延长诉讼时效的事由出现。杨永德主张的二倍工资，其中属于劳动报酬一倍，用人单位已经支付，不应重复支付；属于惩罚性赔偿金一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受法律保护。故不应支持杨永德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杨永德主张因朴易沐桶公司未购买社保、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导致劳动关系解除的经济补偿金，该经济补偿金系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支付。杨永德在2016年7月5日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时即主张了该项经济补偿金，故该经济补偿金主张未超过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未购买社会保险的，劳动者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杨永德经济补偿计算年限应从2008年3月起计算至2016年7月5日止，朴易沐桶公司按杨永德工资标准向其支付8.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杨永德主张工资1533元/月，朴易沐桶公司未举证证明杨永德工资收入，合议庭按杨永德主张的工资标准确定。朴易沐桶公司应向杨永德支付经济补偿金13030.50元（1533元/月×8.5月）。杨永德要求朴易沐桶公司为杨永德购买2008年3月至2016年6月的养老保险的诉讼请求，属于行政机关处理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杨永德应就该争议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请解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永德与朴易沐桶公司成立劳动关系，且该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7月5日解除。二、朴易沐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永德支付经济补偿金13030.5元。三、驳回杨永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朴易沐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朴易沐桶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杨永德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朴易沐桶公司与杨永德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杨永德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朴易沐桶公司与杨永德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现有的朴易沐桶公司的宣传册、会议纪要、税收缴款书、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等证据以及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白马木器厂在未登记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前系朴易沐桶公司下属的两家分公司之一（或者生产基地之一）。白马木器厂的负责人为文军，系朴易沐桶公司的员工，文军在在成都市郫都区团结镇白马村**租赁厂房，组织身着印有朴易沐桶公司标识工作服的众多工人，从事朴易沐桶公司的产品生产。白马木器厂因没有申请办理营业执照，曾被行政机关予以行政处罚。文军2016年4月21日虽然进行了个体工商户的登记，登记字号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从业人数为2人，经营范围及方式为木制家具销售及维修服务，其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许可经营的项目、范围、方式及从业人数等，与其所组织实施的生产经营活动内容不符。对此，本院认为，白马木器厂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和登记证书前，系朴易沐桶公司的分公司之一（或者生产基地之一），其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其用工主体责任应当由朴易沐桶公司承担。虽然文军在2016年进行工商登记，但应当视为文军实施朴易沐桶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其用工主体责任也应当由朴易沐桶公司承担。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杨永德入职朴易沐桶公司，朴易沐桶公司未与杨永德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给杨永德购买社会保险。公司每天对杨永德进行考勤，杨永德的劳动报酬从最开始的现金发放到银行转账再到现金发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杨永德的劳动行为已经发生，杨永德接受朴易沐桶公司管理并按照朴易沐桶公司的要求，付出一定的体力和智力，完成工作内容，创造劳动成果，归朴易沐桶公司所有，由朴易沐桶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并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网站宣传资料、派工单、社保清单、工资表、民事判决书、工作服、行政处罚决定、考勤表等证据以及本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基于杨永德客观上所提供的劳动而形成的关系，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所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要件，因此，杨永德与朴易沐桶公司的法律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当事人构成事实上劳动关系。朴易沐桶公司主张与杨永德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朴易沐桶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永德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行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经济补偿应视为是劳动法上特有的和独立的解约经济补偿形式，是用人单位的一种特定补偿义务，其适用范围和补偿标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有明确的规定。对于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应当予以支持。而在本案中，由于朴易沐桶公司存在未给杨永德购买社会保险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之规定，朴易沐桶公司应当向杨永德支付经济补偿金。朴易沐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