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霞，女，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宗明，福建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丽生，福建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阿凤，女，199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李美霞因与被上诉人林阿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6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李美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丽生及被上诉人林阿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美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李美霞应偿还林阿凤借款本金240177元，并支付利息（2018年1月18日之前利息为7858元；2018年1月18日以后，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扣减46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林阿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美霞与林阿凤之间《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李美霞只收到转账261600元，未收取过现金，林阿凤主张现金方式实际上是林阿凤扣取押金或利息，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林阿凤提供的《借款合同》不足以证明林阿凤有实际交付过现金借款，林阿凤还应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其有实际向李美霞支付过现金。没有实际收到借款对于李美霞来说是消极事实，李美霞根本无法举证证明，林阿凤无法证明当笔借款有支付相应现金，对其请求应承担不利后果。二、林阿凤单方确认李美霞于2017年8月4日至10月24日支付共计26410元系偿还其借款在2018年1月18日之前的利息，一审法院未审查该利息支付是否已超过法定利率红线，是否为押金回转，而直接支持林阿凤的主张。在新一期债务产生前，按照李美霞每次还款的时间计算，超出应该支付的利息的部分，一审法院未冲抵借款本金，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首先，即便在产生新一期债务前，按照李美霞每次还款的时间计算，超出应该支付的利息部分用于充抵下一期债务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截止到2018年1月18日，李美霞也是超额还款。其次，林阿凤确认2018年3月16日《借款合同》及《收款确认书》上载明的98840元系对2018年1月18日《借款合同》项下利息的结算，李美霞于2017年8月4日收到第一笔借款3万元，即便从该天开始计算，以林阿凤主张的全部借款27.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至2018年3月16日，利息总计也才6.2万，且李美霞也支付过利息，不可能对账出98840元，显然，双方约定的利息已远超过3%。且2017年8月4日借款为3万元，李美霞在新的一期债务（即2017年8月19日17400元）之前，短短15天就向林阿凤转账15810元，明显不可能是按照月息2%支付的利息。实际上，双方约定月利息为9%。最后，产生新一期债务之前，李美霞还的金额应按照每次还款的时间先冲抵利息，多支付的冲抵借款本金。李美霞于2017年8月4日向林阿凤第一期借款30000元（通过林阿凤配偶转账）后，林阿凤要求扣留押金，马上又向林阿凤回转4530元，2017年8月4日借款本金应为25470元。利息超出3%标准部分充抵本金。 林阿凤辩称，一、林阿凤转账给李美霞的本金已达261600元，另现金交付1.5万元，总共27万多元。李美霞还刷了林阿凤信用卡8000多元给茶农，却称是林阿凤向李美霞购买茶叶。二、关于利息，林阿凤、李美霞约定涉案借款月利率9分。三、关于还款，李美霞于2018年1月18日前偿还的款项都是按月9分利息偿还利息。2018年3月16日，李美霞自己估算就2017年8月4日至2018年1月18日间向林阿凤所借款项尚欠9万多元的利息，并自己签下了《借款合同》。李美霞于《上诉状》中所载的计算还款方式并非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林阿凤之前收到的李美霞的款项都是用于偿还利息的。四、林阿凤、李美霞就诉讼费用已在《借款合同》中进行了约定，故林阿凤不应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林阿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美霞偿还林阿凤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76000元本金为基数，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扣减4600元）；2.李美霞向林阿凤支付因本次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18日，林阿凤作为出借人，李美霞作为借款人，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其上载明：借款人因做生意资金周转需要，从2017年8月4日到2018年1月18日止，多次向出借人共借到出借人通过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的人民币共计27.6万元。借款期间有向出借人转账的款项为支付利息用途。现确认总借款27.6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进行计算。如若借款人逾期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每逾期一日借款应当承担未还款总额5%的违约金，若因此发生诉讼的，出借人发生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诉讼费等开支全部由借款人承担。另：借款期限借款人多次签署的《借款合同》借款人已收回。同日，李美霞向林阿凤出具一张收款确认书，其上载明：借款人李美霞于2017年8月4日至2018年1月18日期间多次收到出借人林阿凤通过转账及现金方式借款本金共计人民币27.6万元。 庭审中，林阿凤陈述其通过转账支付李美霞2018年1月18日借款合同款项261600元，其余款项系现金支付。林阿凤主张其提交的2018年3月16日《借款合同》及《收款确认书》上载明的98840元，系对2018年1月18日《借款合同》项下利息的结算，2018年3月16日《借款合同》载明款项未实际出借。林阿凤确认李美霞2017年8月4日支付4530元，2017年8月10日支付3630元，2017年8月17日支付2000元，2017年8月18日支付1650元，2017年8月6日支付4000元，2017年8月29日支付5600元，2017年10月24日支付5000元。以上款项系偿还其借款2018年1月18日之前的利息。林阿凤确认李美霞2018年3月4日还款300元，2018年3月17日还款600元，2018年3月22日还款400元，2018年3月30日还款200元，2018年3月31日还款300元，2018年4月5日还款500元，2018年4月13日还款700元，2018年4月17日还款400元，2018年4月30日还款700元，2018年5月15日还款300元，2018年3月20日还款200元，林阿凤主张以上款项4600元抵扣其借款2018年1月18日之后的利息。 另查明，2018年5月2日，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闽0524民初19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申请人李美霞址在厦门市海沧区（厦国土房证第××号），期限为三年。2018年5月2日,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执行了上述裁定。 林阿凤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林阿凤主张李美霞借款276000元，提供了《借款合同》《收款确认书》、转账凭证为证，予以采信。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林阿凤的起诉视为催告。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出借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李美霞负担。关于李美霞的还款情况，其发生在2018年1月18日之前还款，林阿凤主张系李美霞支付2017年8月4日至2018年1月18日期间的利息，符合交易习惯且与2018年1月18日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借款期间有向出借人转账的款项为支付利息用途事实一致，对林阿凤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2018年1月18日之后李美霞还款4600元，林阿凤主张抵扣借款2018年1月18日之后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林阿凤主张李美霞偿还借款本金276000元、利息（利息以276000元本金为基数，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扣减4600元）及律师费5000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李美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阿凤偿还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76000元本金为基数，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扣减4600元）。二、李美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阿凤支付律师费5000元。如果李美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08元，减半收取计3054元，由李美霞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李美霞未提交新的证据。林阿凤补充提交了一份银行取款记录的复印件，拟证明其于2018年1月18日在祥店农业银行取现金出借给李美霞。李美霞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林阿凤有现金取款的记录，不能证明其将现金交付给了李美霞。且林阿凤一审中也承认9万多元是利息结算，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有体现，但没有任何关于现金1.5万元借款的记录。对此,本院审查认定,该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对其证明的出借事实将在下文争议焦点予以评判。 双方当事人除对是否出借现金1.5万元有争议外,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林阿凤分别于2017年8月4日、2017年8月19日、2017年8月25日、2017年12月7日、2017年12月8日、2017年12月9日、2017年12月11日分别向李美霞转账支付30000元、17400元、20000元、18000元、113200元、45000元和18000元，合计261600元，即为一审认定的林阿凤在本案中向李美霞转账出借的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的实际本金是多少。二、李美霞超法定利率支付的款项是否应当折抵本金或本息。三、林阿凤是否收取了李美霞作为质押的紫砂壶、字画。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借款的实际本金是多少的问题。对于2017年8月4日至2018年1月18日期间林阿凤共向李美霞转账出借261600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且有相关支付凭证为证，足以认定。林阿凤称诉争款项27.6万元还包括其于2018年1月18日当天向李美霞出借现金1.5万元，李美霞否认收到过现金1.5万元。本院认为，林阿凤一审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款确认书》载有“借到”“收到”“通过转账及现金交付”等文字表述，李美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2018年1月18日《借款合同》及《收款确认书》上签字捺印的行为表明其对上述事实的确认。在无相反证据反驳下，《借款合同》及《收款确认书》的收据效力可以确认。林阿凤主张其于2018年1月18日当天出借现金1.5万元，并出具其于当天现金取款10万元的凭证，可见其当天的确具备现金出借的能力及现实可能。且1.5万元与《借款合同》《收款确认书》所载的本金27.6万元与林阿凤转账出借的261600元之间的差额14400元仅少600元，该差额作为双方统计借款本金时抹掉的零头尚在合理区间。李美霞称其并未收到林阿凤出借的现金款项，又称《借款合同》《收款确认书》所载的本金与林阿凤转款之间差额14400元实际是林阿凤扣押的押金或利息，却未能合理说明其理由及该金额的计算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依据《借款合同》及《收款确认书》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7.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并对林阿凤于2018年1月18日出借的现金部分依法认定为14400元。 二、关于李美霞超法定利率支付的款项是否应当折抵本金或本息的问题。二审中双方均确认李美霞自借款后共偿还了31010元（2018年1月18日之前为26410元，2018年1月18日之后为4600元），双方又确认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借款合同》前就本案借款约定月利率9分，该利率约定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李美霞主张其超法定利率支付的款项应用于折抵本金或本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李美霞并未要求返还超年利率36%支付的款项，而是要求抵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李美霞超年利率36%支付的款项应用于折抵主债务即借款本金。经核算，李美霞所偿还款项仅够偿还至2017年12月19日的利息（尚有124.2元可用于抵扣之后的利息），此后，利息应以年利率24%计算。截止2018年1月18日，李美霞尚欠林阿凤借款本金252935.09元及利息9056.95元（详见附件一表格）。一审对李美霞所偿还款项超年利率36%的部分未用于抵扣本金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关于林阿凤是否收取了李美霞作为质押的紫砂壶、字画的问题。李美霞主张其向林阿凤交付了两箱字画和十二个紫砂壶作为质押物并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但林阿凤否认收到了上述物品。对此,本院不予评判。有关紫砂壶、字画的相关权利，李美霞可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未将李美霞所偿还款项超年利率36%的部分用于抵扣本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李美霞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68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李美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阿凤支付律师费5000元；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68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美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阿凤偿还借款本金252935.09元及利息（截止2018年1月18日的利息为9056.95元，之后的利息以本金252935.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李美霞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林阿凤在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08元，减半收取计3054元，由李美霞负担3000元，由林阿凤负担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4元，由李美霞负担350元，由林阿凤负担2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一帆 审判员  许 莹 审判员  叶鑫欣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江泽蓉 附件一：表格 日期计算本金（元）天数年利率应付利息（元）已还款项（元）已还款项超过本日应付利息部分（用于抵扣本金）该日出借本金（元）备注 借款日2017/8/430000 还款日2017/8/430000.0000.360.0045304530.00 还款日2017/8/1025470.0060.36150.7336303479.27 还款日2017/8/1721990.7370.36151.8320001848.17 还款日2017/8/1820142.5510.3619.8716501630.13 借款日2017/8/1918512.4210.3618.26-18.2617400 还款日2017/8/2435912.4250.36177.10-195.36 借款日2017/8/2535912.4210.3635.42-230.7820000 还款日2017/8/2655912.4210.3655.1540003714.07 还款日2017/8/2752198.3510.3651.48-51.48 还款日2017/8/2952198.3520.36102.9756005445.55 还款日2017/10/2446752.80560.362582.2950002417.71 借款日2017/12/744335.09440.361924.02-1924.0218000 借款日2017/12/862335.0910.3661.48-1985.50113200 借款日2017/12/9175535.0910.36173.13-2158.6345000 借款日2017/12/11220535.0920.36435.03-2593.6618000 2017/12/19238535.0980.361882.14-4475.802018年3月4日至2018年5月15日共还款4600元，仅够抵扣至该日的利息，尚有124.20元可用于抵扣之后的利息 借款日2018/1/18238535.09300.244705.35-9181.1514400抵扣124.2元后尚欠利息9056.95元 附件二：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