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清华，女，197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佳希，福建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宽成，男，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王廷杰，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焕刚，男，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正霖印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泰县陈巷镇港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叶焕刚，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刘五瑞，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赖清华因与被上诉人王宽成、叶焕刚、漳州正霖印刷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正霖公司）及原审被告刘五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5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清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宽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错误，王宽成证据不足以证明赖清华是借款人之一及王宽成与叶焕刚间存在高达550万元的借贷债务。赖清华是王宽成与叶焕刚借款的中间介绍人，借款行为发生在王宽成与叶焕刚之间。借据出具的背景是2015年借款人叶焕刚经营的漳州正霖印刷科技有限公司及厦门母公司都经营不善面临破产，大量债权人起诉，王宽成怕借款将来难以回收，要求赖清华一起找叶焕刚沟通，叶焕刚可能要走破产程序，就协商把债权金额做大一点，破产时可以多分一点。这是出具借据的背景，不存在双方有经结算的过程。案涉借据签订时，王宽成与叶焕刚轮流叫赖清华要签字，赖清华说自己是中间人，又不是其借钱，不愿意签，王宽成就跑到窗户边以跳楼来威胁，赖清华怕出什么事，无奈才签了字，但签了几个签名，签在哪里，因为当时太生气，记不清楚了。借据的作用是应王宽成的要求出具，给王宽成一个心安，并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鉴定结论有明显错误，有失公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借据原件同时存在三处“赖清华”签字捺印，借款人处的签名与另外两处无论是字体结构、还是行笔笔顺，是存在极大差异的，鉴定结论中却未体现这一点。而且鉴定结论中仅以三份检材及样本的“赖”“清”“华”三个字中各有一处连笔特征近似，就能认定检材与样本系同一人书写，而对其他行笔特征明显不一致的地方却略过不提，完全是一叶障目，让人无法信服。而在进行笔墨种类同一性测试时，峰形完全没有重叠或走势雷同，鉴定人员却得出峰形一致性较高的结论。理化检验中，均是鉴定人员自己做的单方说明，并未附有实验数据予以论证。显然鉴定人员在鉴定过程已经完全丧失中立立场，其所做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法庭参考依据。 王宽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正霖公司、叶焕刚、赖清华出具《借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与王宽成的借款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清楚正确，应予维持。二、赖清华关于借款人是叶焕刚，其是中间人，王宽成以跳楼来威胁其签字以及鉴定结论有明显错误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叶焕刚辩称，一、本案借款是赖清华介绍王宽成借款给叶焕刚的。二、叶焕刚、赖清华、王宽成三人在叶焕刚的办公室就讼争借款进行结算，现场签订了案涉借据。三、王宽成在现场结算时情绪激动，叶焕刚为安抚王宽成情绪，并且确保王宽成的借款能够收回，建议赖清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赖清华听从建议后签字。 正霖公司未作答辩。 刘五瑞未作陈述。 王宽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焕刚、正霖公司、赖清华立即共同向王宽成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下同）5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6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刘五瑞对赖清华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判令叶焕刚、正霖公司、赖清华、刘五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保全费5000元、司法鉴定费用28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4日，以正霖公司、叶焕刚、赖清华出具《借据》一张，《借据》载明：“经结算，至2015年4月14日，借款人以现金和银行转账的方式累计向王宽成借到款项的金额（本金）为人民币5500000元。自本借据出具之日起的月利率约定为2%，利息每月支付一次，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借款人偿还出借人的款项，按照先偿还利息再偿还本金的顺序计算。借款用途为补充借款人的流动资金。叶焕刚对本借据下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负连带偿还责任。本借据签订后原借款凭证作废，以本借据为准。今后出借人凭本借据主张权利，无需再逐笔提供借款凭证。本借据有争议时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借据签订地人民法院裁决。2015年4月14日于厦门市思明区。”该《借据》的落款处，“借款单位”有正霖公司盖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焕刚的签字，“借款人”处有叶焕刚、赖清华的签字及手指印。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当事人申请，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借据》中第二段、落款部分借款人栏、落款部分签字栏处“赖清华”的签名笔迹与赖清华本人书写材料、《发票签收清单》、《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赖清华”三字均系同一人所写；《借据》上三处“赖清华”字上的指模系赖清华本人的指模；《借据》中落款部分签字栏“赖清华”的签名笔迹与内容部分的手写笔迹形成时间相近的可能性较大。因申请鉴定，王宽成支出司法鉴定费用28400元。另查明，自2012年8月23日至2014年6月20日止，王宽成通过其银行卡向叶焕刚银行卡转账共计6006000元；自2013年8月10日至2015年3月19日止，叶焕刚通过其银行卡向王宽成的银行卡转账共计2107500元。2010年6月6日、2010年6月11日、2010年7月10日、2011年1月2日、2011年6月23日，王宽成分别向赖清华借款20万元、30万元、40万元、50万元、50万元，每一笔借款均出具了《借条》。2015年7月27日至2017年5月4日，赖清华向王宽成共转账12.3万元。再查明，王宽成因本案申请保全，支出保全费5000元；赖清华和刘五瑞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9年5月10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的具体金额；二、赖清华是否为债务人。认定如下： 一、本案借款的具体金额。 王宽成认为本案借款金额为《借据》上体现的550万；叶焕刚、正霖公司主张《借据》上的金额比实际借款金额高；赖清华、刘五瑞则提出，王宽成共转出5706000元，叶焕刚共转出3107500元，差额为2598500元，因此，借款本金总额应该是2598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叶焕刚、正霖公司主张实际借款低于《借据》上体现的数额，但对具体金额却表示计算不清。从在案的转账记录看，王宽成、叶焕刚之间转账的时间均在出具《借据》之前，而《借据》记载：“经结算，至2015年4月14日，借款人以现金和银行转账的方式累计向王宽成借到款项的金额（本金）为人民币5500000元。”由此可见，王宽成和叶焕刚等借款人在出具《借据》之前确实存在多次转账、借款，但各方已经通过《借据》对截至2015年4月14日的款项进行了结算，因此，2015年4月14日前王宽成、叶焕刚之间的相互转账并不足以证明二者借款、还款的具体金额，更不应以二人相互转账的差额直接认定借款金额。《借据》出具前王宽成向叶焕刚转账总金额超过了结算金额550万元，在各方明确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应以结算金额为准，故对赖清华、刘五瑞提出的借款金额系2598500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赖清华是否为债务人。 王宽成起诉认为《借据》上有赖清华本人的签字，赖清华系本案共同借款人；赖清华、刘五瑞则提出，赖清华并未在《借据》上签字，即使签字也属于见证人，并对《借据》上赖清华的签字和指模申请鉴定；叶焕刚、正霖公司表示其有向赖清华借款，王宽成和赖清华是朋友，其通过赖清华向王宽成借款，赖清华不是借款人，但王宽成和赖清华彼此也有资金拆借，《借据》上“赖清华”签字是怎么签的其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结论，《借据》上“赖清华”确系赖清华本人笔迹、指模亦属赖清华的指模，鉴定结论已非常明确。因此，赖清华、刘五瑞提出《借据》上的签字、指模并非赖清华本人所签字、捺印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借据》上“赖清华”的签字及指模均位于借款人处，赖清华、刘五瑞提出赖清华系见证人的意见并无相关证据支持，亦不予采纳。叶焕刚称赖清华并非本案债务人，《借据》上赖清华签字如何签的其也不清楚，但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看，叶焕刚、正霖公司、王宽成、赖清华相互间存在诸多经济往来，《借据》是三方进行的结算，因此，赖清华在《借据》上签字、捺印可以认为其对《借据》所结算的债务是认可的，与叶焕刚是否清楚王宽成、赖清华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叶焕刚是否承认赖清华为借款人并无关系。综上，基于赖清华在《借据》借款人处的签字、捺印以及王宽成和赖清华之间诸多经济往来并进行结算的事实，可以认定赖清华系本案借款人。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正霖公司、叶焕刚、赖清华出具《借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与王宽成之间的借款合法有效。正霖公司、叶焕刚、赖清华未按期归还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应承担违约责任。王宽成请求正霖公司、叶焕刚、赖清华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王宽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王宽成要求刘五瑞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保全费、司法鉴定费用属诉讼费用，正霖公司、叶焕刚、赖清华应予以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漳州正霖印刷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叶焕刚、被告赖清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宽成借款本金5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55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5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被告漳州正霖印刷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叶焕刚、被告赖清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宽成支付保全费5000元、司法鉴定费用28400元；三、驳回原告王宽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王宽成补充提交了（2015）集民初字第2413、2414号民事判决书和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拟证明其他案件中存在赖清华对叶焕刚相关借款作为担保人，赖清华和叶焕刚、正霖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赖清华有转移股权以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况。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但前述补充证据与本案借款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作为定案的证据。除赖清华上诉意见中提出的事实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讼争借款金额。二、赖清华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讼争借款金额的问题。自2012年8月23日至2014年6月20日止，王宽成通过其银行卡向叶焕刚银行卡转账共计6006000元；自2013年8月10日至2015年3月19日止，叶焕刚通过其银行卡向王宽成的银行卡转账共计2107500元。2010年6月6日、2010年6月11日、2010年7月10日、2011年1月2日、2011年6月23日，王宽成分别向赖清华借款20万元、30万元、40万元、50万元、50万元，每一笔借款均出具了《借条》。2015年7月27日至2017年5月4日，赖清华向王宽成共转账12.3万元。前述事实表明，王宽成、叶焕刚、赖清华三人长期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各方亦确认讼争借款存在还本付息的情况，却无法精确区分前述资金往来的相互关系，亦不能准确证明讼争借款还本付息的实际情况。叶焕刚、正霖公司虽自称是实际借款人，但对具体金额表示计算不清。案涉《借据》出具时间在王宽成、叶焕刚前述转账之后且载明：“经结算，至2015年4月14日，借款人以现金和银行转账的方式累计向王宽成借到款项的金额（本金）为人民币5500000元。”在各方当事人皆无法精确证明讼争借款具体金额及其还本付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自愿达成且合法有效的结算协议确定借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赖清华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赖清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理由如下：其一，王宽成、叶焕刚、赖清华三人长期存在大量资金往来，说明各方经济行为联系紧密，并产生长期的合作关系。赖清华自称系王宽成与叶焕刚借款的中间介绍人，其在案涉借据上签字，是应王宽成的要求给他一个心安。各方基于这种长期信任关系，签订经济合同，使商业行为产生合理预期，有利于合作顺利进行和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赖清华在案涉《借据》上以共同借款人身份签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属其自愿负担民事义务，于法不悖，即便其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也属以债务加入的方式来保障王宽成债权实现的情况。正是由于具有这样的预期，王宽成才愿意持续借款给叶焕刚。如果叶焕刚、赖清华拒不遵守《借据》约定，将极大地破坏商业预期，增加经济运行成本、破坏社会诚信、引发矛盾纠纷，有违法律精神。赖清华主张案涉《借据》签订时，王宽成与叶焕刚轮流叫赖清华要签字，其认为自己是中间人不愿意签，王宽成就跑到窗户边以跳楼来威胁，赖清华怕出事，无奈才签了字。该主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关于“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的规定，即便王宽成以跳楼来威胁，也属以自己生命相挟，并非以对赖清华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为要挟，该情况亦难以认定属于对赖清华的“胁迫行为”，赖清华主张其签字系受到胁迫而不应认定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本院难以采纳。另外，二审中赖清华对其《借据》上签字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该鉴定属一审法院合法委托，并不存在法定可撤销或需重新鉴定的情形，且该鉴定结论与叶焕刚在二审中关于“王宽成在现场结算时情绪激动，叶焕刚为安抚王宽成情绪，并且确保王宽成的借款能够收回，建议赖清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赖清华听从建议后签字”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赖清华关于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在日常生活中，为确保他人债权实现而在借贷凭证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的，依法应承担担保还款责任。正所谓举轻以明重，赖清华在案涉《借据》上以共同借款人身份签字，其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应当较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更为严格。是故，一审法院关于赖清华系本案借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赖清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320元，由赖清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铭 审判员  陈丽英 审判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姚 洁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６９．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