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3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揭中文，男，198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培之，男，196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武汉市新洲区辛冲街道办事处胡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揭中伟，男，199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培之，男，196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武汉市新洲区辛冲街道办事处胡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武汉国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和平大道**。法定代表人：黄建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春，男，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凯，湖北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揭中文、揭中伟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国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兴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7民初3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揭中文、揭中伟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培之，被上诉人国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春、严凯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揭中文、揭中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揭中文、揭中伟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国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经济合同纠纷”的认定错误。揭中文、揭中伟与国兴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双包承包类）》（以下简称《经营合同》），是执行政府文件精神，由最初的买断挂靠经营机制转变为公司承包经营机制。政府强制要求出租汽车经营企业与驾驶员签订双包类承包经营合同，其初衷、目的，是要建立和完善产权清晰、权责明确的经营机制，理顺出租汽车经营企业与司机的劳动用工关系。为此，国务院、省、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也相继出台了大量的文件，要求企业必须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和经营合同。虽然揭中文、揭中伟和国兴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并不能否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另国兴公司起诉请求支付的承包费项目中包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费用。由此可见，揭中文、揭中伟与国兴公司之间应属于劳动争议，并非车辆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民法通则第二条、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揭中文、揭中伟与国兴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不属于合同法的调整范围，该类案件应由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人民法院不宜根据合同法判决本案。二、一审法院判决揭中文、揭中伟与国兴公司之间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已解除错误。《武汉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规范巡游出租车经营行为的通知》第十三条规定，巡游车驾驶员拟转让经营合同剩余期限内的权利义务的，经与企业协商一致，可以将其转让给符合规定的个人。揭中文、揭中伟出资38.7万元才进入出租车行业，既然政府也明确允许国兴公司可以转让经营合同的权利义务获得转让收益。按照目前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市场价格在15万元左右计算，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相当于帮助国兴公司掠夺揭中文、揭中伟的15万元的转让收益权。该项判决违背了宪法第十三条规定，侵犯了揭中文、揭中伟的合法财产。三、一审法院判决揭中文、揭中伟向国兴公司支付承包费及违约金错误。揭中文、揭中伟与国兴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中，只约定了揭中文、揭中伟逾期30天未交纳月承包费的，国兴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如何追究揭中文、揭中伟逾期交纳承包费30天后的违约责任。国兴公司不按照合同中约定的时间行使解除权，却要求揭中文、揭中伟支付30天后的承包金、滞纳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在揭中文、揭中伟没有向国兴公司交纳承包费的期间，国兴公司并未向揭中文、揭中伟追要过承包费，而是停止了对揭中文、揭中伟的各项服务（其中包括：停止提供车辆营运发票，不为揭中文、揭中伟开启出租车营运计价器，不换座套，不办理车辆年检等），导致涉案车辆无法上路行驶，更不能对外展开营运活动获得收益，造成了双方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另一方违反合同受到损失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另，合同中约定违约金，属惩罚性事项。本案中，因为国兴公司不按实际产生的税费、保险费等收取，而向揭中文、揭中伟收取高额的承包费才导致暂时停止向国兴公司交纳承包费。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合同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揭中文、揭中伟不交承包费并非主观故意，一审法院判决揭中文、揭中伟承担违约金显失公平。四、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揭中文、揭中伟的反诉请求错误。揭中文、揭中伟与国兴公司签订的《经营合同》中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本合同期满前30天，可协商期满后是否续签经营合同。同等条件下，揭中文、揭中伟具有优先续约权。《武汉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规范巡游出租车经营行为的通知》第三条第二项规定，对存在事实经营关系、但未签订经营合同的，企业与驾驶员应当自通知发布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商签订经营合同。既然政府已有明确规定，双方合同也赋予揭中文、揭中伟有签订新经营合同的优先权，揭中文、揭中伟要求与国兴公司签订新一轮出租车经营合同也在法理之中，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揭中文、揭中伟的反诉请求，显然错误。被上诉人国兴公司答辩意见：驳回揭中文、揭中伟的上诉，维持原判。国兴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确认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间签订的鄂Ａ×××**出租车承包合同已于2018年3月8日解除；2.揭中文、揭中伟向国兴公司支付2016年2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承包费116，238元及截止2018年8月的违约滞纳金41,445元，2018年9月后的违约滞纳金以116,23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揭中文、揭中伟承担案件诉讼费。揭中文、揭中伟在一审的反诉请求：1.国兴公司将鄂Ａ×××**号出租车返还给揭中文、揭中伟；2.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签订新一轮客运出租车经营合同（B类）；3.国兴公司承担反诉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鄂Ａ×××**号出租车的所有人为国兴公司。2013年8月19日，国兴公司（甲方）与揭中文、揭中伟（乙方）签订了《经营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提供一辆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客运出租车给乙方承包，乙方承包甲方车辆从事客运出租车经营活动。2.承包经营车辆为鄂Ａ×××**号出租车。3.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4.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收取安全保证金20,000元，合同终止时，乙方未违反合同约定，甲方将安全保证金退回给乙方；甲方向乙方每月收取承包费5,723元，承包费包括税（费）、经营权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车辆保险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费，车辆发票、耗材、座套制作清洗及更换费，企业收益；乙方应在每月26日至下月5日期间向乙方一次性交清月承包费。5.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1）乙方逾期30天未交纳承包费的；（2）乙方违反《武汉市城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等行业管理规定，或违反甲方管理制度，造成严重后果的；……。6.本合同期满，合同终止。7.乙方不按约定向甲方交纳月承包费的，从交费截止之日起，每逾期一天，乙方按拖欠费用总额的5‰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将上述合同的第四条第（二）项条款内容修改为，甲方向乙方收取的承包费含：税费472.5元（含税金、路桥费、一次性车辆年审费、计价器年检费）；经营权有偿出让金533元；车辆折旧费1,271.76元；车辆保险费650元；耗材30元；企业收益2,325元；座套清洗费40元；油改气改装费200元。合计5,522.26元。不含部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费。合同签订后，国兴公司将车辆牌号为鄂Ａ×××**的出租汽车及相关手续交付揭中文、揭中伟经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国兴公司根据客运出租汽车行业收费标准和要求，对揭中文、揭中伟交纳的承包费予以调减，揭中文、揭中伟向国兴公司交纳了合同签订后至2016年1月的承包费，自2016年2月至2016年5月每月承包费2,954元、2016年6月至2017年12月每月承包费4,754元及2018年1月至2018年3月每月承包费4,712元，合计承包费116,238元至今未交纳。后国兴公司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向揭中文、揭中伟发出通知函，该通知函载明：揭中文、揭中伟从2016年2月起至今拖欠国兴公司承包费，违反了《经营合同》，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签订的《经营合同》已解除，国兴公司已于2018年3月8日将鄂Ａ×××**车辆收回，揭中文、揭中伟应立即缴清所拖欠的承包费及滞纳金。揭中文、揭中伟于2018年6月24日收到该通知函。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的部分。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国兴公司依约将符合约定的车辆及相关手续交付揭中文、揭中伟经营，揭中文、揭中伟亦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国兴公司交纳承包费，自2016年2月至2018年3月，揭中文、揭中伟未向国兴公司交纳承包费116,238元，揭中文、揭中伟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签订的《经营合同》的约定，国兴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双方约定解除合同条件已成就，国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国兴公司已将解除合同及2018年3月8日将鄂Ａ×××**车辆收回的事实以通知函的方式告知揭中文、揭中伟，揭中文、揭中伟于2018年6月24日收到该通知函，揭中文、揭中伟并未依法主张解除无效，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为2018年6月24日。合同解除后，揭中文、揭中伟仍应交纳所欠的承包费116,238元及滞纳金，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在合同中约定揭中文、揭中伟不按约定向国兴公司交纳月承包费的，从交费截止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揭中文、揭中伟按拖欠费用总额的5‰向国兴公司支付滞纳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国兴公司主动将违约金调整至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因此，揭中文、揭中伟应向国兴公司支付截止2018年8月31日的违约金41,445元及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16,2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国兴公司要求揭中文、揭中伟支付承包费116,238元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反诉的部分。车辆登记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机动车物权的证明，根据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管所出具的车辆登记证书显示，涉案鄂Ａ×××**车辆的所有人为国兴公司，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8年6月24日解除，故对揭中文、揭中伟要求国兴公司返还涉案车辆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属平等主体之间的商事合同关系，双方是否继续订立新的承包经营合同，属于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依法不属法院管辖，故对揭中文、揭中伟要求与国兴公司签订新一轮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双班承包类）》及《补充协议》已于2018年6月24日解除。二、揭中文、揭中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国兴公司支付承包费116,238元及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方式：1.截止2018年8月31日的滞纳金41,445元；2.以116,23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揭中文、揭中伟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3,453元由揭中文、揭中伟负担，此款由国兴公司已垫付，由揭中文、揭中伟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反诉受理费50元由揭中文、揭中伟负担。二审期间，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之间签订的《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国兴公司与揭中文、揭中伟均应按协议约定予以履行合同义务。揭中文、揭中伟主张与国兴公司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但上述合同及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对国兴公司所有的车辆的承包经营的约定，不具备我国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相关的权利义务，双方并未签订形式完备、内容具体的书面劳动合同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揭中文、揭中伟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生效后，国兴公司依约将符合经营条件的出租汽车交于揭中文、揭中伟承包经营，揭中文、揭中伟依约每月支付车辆营运费，但自2016年1月之后，揭中文、揭中伟无正当理由拒绝交纳车辆营运费。根据合同约定，揭中文、揭中伟逾期30天未交纳月承包费的，国兴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国兴公司每月收取揭中文、揭中伟的承包费未超出双方合同约定。车辆相关费用是否按照政府文件或行业协会规定标准收取，应由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和行业协会对国兴公司进行管理。揭中文、揭中伟未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其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经营合同》中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判决揭中文、揭中伟向国兴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费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揭中文、揭中伟主张不应向国兴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费及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国兴公司，在双方签订的涉案经营合同解除且未续约的情况下，国兴公司有权收回涉案车辆及附属设备、营运证照。揭中文、揭中伟主张国兴公司返还案涉车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揭中文、揭中伟主张判令国兴公司与其签订新一轮经营合同。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揭中文、揭中伟如愿意订立新一轮经营合同，应与国兴公司自行协商，达成合意，揭中文、揭中伟该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揭中文、揭中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53元，由揭中文、揭中伟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艳平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利钦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