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01行终3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路熙荣，男，195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学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卞福森，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爱军，山东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裴家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裴家营村。 法定代表人李刚，主任。 上诉人路熙荣因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行初19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当事人送达告知书、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的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裴家营村，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历城集用（2013）第102030153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证载用地面积208.4平方米，用途为农村宅基地。该房屋位于济南新东站片区征收范围内，于2017年12月20日被拆除。2018年2月13日，原告同历城区鲍山街道济南新东站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被告对原告家庭共计6人进行安置，同时支付相应补偿款。2017年12月25日原告签订审核验收单，其中载明：房屋补偿费64848元、地上物补偿费15225.5元、房屋拆迁奖励费30176元、过渡费（房屋安置）86400元、过渡费（货币安置）7200元、搬家费2400元、货币安置补偿费1269000元、货币安置奖励费253800元，共计1729049.5元。2018年3月9日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鲍山街道办）将以上款项支付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及该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虽然被告鲍山街道办不认可是实施行政强制的主体，但从被告的答辩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来看，涉案房屋被拆是政府拆迁行为；同时根据被告鲍山街道办提交的《历城区济南新东站片区安置二区、安置三区二期、安置四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意见》第二条的规定：“征地安置工作在区政府的领导下，在济南市历城区济南新东站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指导协调下，由王舍人街道办事处济南新东站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和鲍山街道办事处济南新东站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作为推进实施主体做好具体工作，……”，因此被告鲍山街道办下设的指挥部作为涉案房屋所在片区的拆迁改造项目推进主体，其对外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被告鲍山街道办承担。另外，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裴家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裴家营村委会）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故一审法院推定被告鲍山街道办是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人。虽然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原告同指挥部补签了相关协议，但被告鲍山街道办在拆除原告涉案房屋时未履行法定程序，拆除事实行为又不可撤销，故仍应当确认违法。 2、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被告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被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1）原告室内物品的损害赔偿。原告主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其在涉案建筑物内财产损毁，被告鲍山街道办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鲍山街道办应就其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原告在涉案建筑物内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金额，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前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布过多次公告，政府部门也作出《致济南新东站片区广大村民的一封信》，在此情况下，原告仍将贵重财物、可搬离的生活用品及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等放置在涉案建筑物内，不符合常理。因此，针对原告所主张的室内财产损失，根据原告的居住面积、生活生产必需、居住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鲍山街道办赔偿原告涉案建筑物内财产损失2万元。（2）关于房屋旧料、钢材、铝合金、木地板、木梁的损失。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以上物品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由被告鲍山街道办搬走或清理，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物品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精神损害赔偿。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其人身权的情形，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12月20日拆除原告路熙荣位于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裴家营村房屋（证号：历城集用（2013）第102030153号）的行为违法；二、限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路熙荣房屋内财产损失2万元；三、驳回原告路熙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路熙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用常理和逻辑对上诉人财产损失予以估值不当；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对上诉人进行拆迁安置，且上诉人已领取房屋补偿和过渡费，即已对上诉人进行了赔偿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已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鲍山街道办强拆行为违法，但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全面支持是错误的，济南市拆迁文件明文规定拆迁户旧料归个人所有，上诉人房屋钢材全被非法拆迁公司拉走变卖，上诉人母亲遗像被强拆破坏，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鲍山街道办、裴家营村委会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一并受理。”上诉人于2018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确认鲍山街道办、裴家营村委会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根据鲍山街道办提交的《历城区济南新东站片区安置二区、安置三区二期、安置四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意见》，其下设的指挥部系涉案房屋所在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推进实施主体，鉴于该指挥部不具备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其对外作出的行政行为，应由组建机关鲍山街道办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拆除涉案房屋的法律后果应由鲍山街道办承担。被上诉人鲍山街道办未提供证明合法拆除上诉人房屋的有关实体性、程序性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鲍山街道办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一审起诉裴家营村委会要求确认其强拆行为违法并予以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裴家营村委会并非本案适格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款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鲍山街道办已与被拆迁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并将相关款项支付被拆迁人，但鲍山街道办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对其给上诉人的财产权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诉人路熙荣主张被上诉人鲍山街道办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损失16万元，其中家电、家具等生活用品损失共计38000元，房屋旧料、钢材、铝合金、木地板、木梁损失62000元，精神赔偿6万元，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关于室内物品的赔偿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鲍山街道办在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未对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妥善处置，一审法院认定鲍山街道办应就其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涉案建筑物内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鲍山街道办在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未履行法定程序，未对案涉财产进行公证或者制作证据清单，客观给上诉人就损失数额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依法应对损失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在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损失数额进行举证且无法对损失数额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居住面积、生活生产必需、居住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鲍山街道办赔偿路熙荣涉案建筑物内财产损失2万元，较为适当。 关于房屋旧料、钢材、铝合金、木地板、木梁的损失。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鲍山街道办在拆除涉案房屋后对上述剩余材料进行了清理，并损害其对上述材料二次利用及可回收残值所享有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主张的上述建筑材料损失62000元不成立。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述物品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路熙荣针对鲍山街道办违法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该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的赔礼道歉及精神损害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路熙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明 审 判 员 张启胜 审 判 员 曹 磊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靳 颖 书 记 员 高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