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73民终10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东升，男，1944年1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玉贵，北京市瑞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联合出版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大街**楼**。法定代表人：张金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可，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东升、北京联合出版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出版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4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东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玉贵，上诉人联合出版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东升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东升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房山区市委宣传部并非出版机构，向张东升支付的是劳务费，而非稿酬。一审认定稿酬不属于赔偿损失，系认定错误。张东升主张的赔偿稿酬的计算方式包含了因联合出版公司侵权造成的损失的赔偿。著作权法规定的民事责任包括赔礼道歉，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于法无据。联合出版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联合出版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东升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东升承担。事实和理由：房山区委宣传部按照每千字50元的标准向张东升支付了稿酬，此后张东升参与了涉案图书的校对，表明张东升与房山区委宣传部存在著作权许可使用关系，房山区委宣传部有权取得涉案图书的出版权，房山区委宣传部与联合出版公司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合法有效。联合出版公司经房山区委宣传部许可出版涉案图书，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联合出版公司与张东升没有直接合同关系，联合出版公司没有义务向张东升支付基本稿酬与印数稿酬。张东升的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损失主张的为20700元，其他的为稿酬，而一审法院判决联合出版公司赔偿张东升经济损失9万元及律师支出三千元超过了张东升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张东升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张东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合出版公司停止侵害、承认错误，赔偿损失20700元；2.联合出版公司在省级报纸上就其侵权行为向张东升赔礼道歉；3.联合出版公司支付给张东升基本稿酬315000元，印数稿酬31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东升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为著作权人：1、2001年5月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了图书《铁血平西》（以下称2001版《铁血平西》），版权页记载：张昊著890千字ISBN7-5039-2032-7定价50.00元（上、下部）。扉页有作者简介：张昊，原名张东升。房山区文联副主席……。2、2016年5月24日，房山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出具证明，内容：北京作家协会会员、房山区文联副主席、区民间艺术家协会主席张东升同志，文学笔名为张昊，长篇小说《铁血平西》系其原创作品……。张东升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联合出版公司侵权的事实：1、2015年7月21日中国共产党北京市房山区委员会宣传部（甲方，简称房山区委宣传部）与联合出版公司（乙方）签订《图书出版合同》，有如下内容，作品名称：《平西抗日烽火―房山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系列丛书》（全四册，分别为《平西抗战纪事》、《平西抗日诗抄》、《日军侵占平西罪行图影录》、《铁血平西》）。甲乙双方就上述作品的出版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方必须保证合法拥有上述作品的全部著作权，甲方作为著作权人对上述作品负全部法律责任；第二条甲方授予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在大陆地区，以原版、修订版、选编版、缩编版等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汉文）文本的专有出版权；第七条乙方应于2015年8月14日前出版上述作品，印数为5000册（其中《平西抗战纪事》3万册）……；第十一条甲方支付乙方上述作品的制作费用共计四十万元，其中二十万元应于出版前支付，剩余二十万元在图书交付后支付；第十七条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5年。2、2015年8月联合出版公司出版的图书《铁血平西》，（以下称2015版《铁血平西》）。该书版权页记载：张昊著平西抗日烽火―北京市房山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系列丛书ISBN978-7-5502-5855-6字数1140千字定价98.00元（全二册）。3、当当网、京东、亚马逊、淘书网的网页截图，证明涉案图书在网上销售。4、三张律师费发票（共计20700元）及委托代理协议，证明合理支出。5、张东升委托律师与联合出版公司进行沟通的函件，证明调解遭到联合出版公司拒绝。联合出版公司对张东升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承认在网上销售行为，但只认可与当当网一家签约，其他网站销售是当当网发货；房山区委宣传部组织过调解会议，双方协商过很多方案，但没有达成一致；对律师费合理性有异议。联合出版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联合出版公司与房山区委宣传部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证明出版社已经得到房山区委宣传部授权；2、《平西抗战纪事》、《平西抗日诗抄》、《日军侵占平西罪行图影录》、《铁血平西》的记账凭证及委托印制协议，证明图书的制作费用，联合出版公司没有任何获利；3、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图书入库单明细、送书单，证明出版行为是合法的，涉案图书印数为5500册，绝大部分图书都是为房山区委宣传部提供，不是用于销售；4涉案图书自行销售的收入列表，证明销售图书115本，金额6478元。张东升对证据1、2、4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中的印数不认可，认为不止5500册，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庭审中，双方认可2015版《铁血平西》比2001版《铁血平西》增加了250千字的内容，该部分内容由张东升增加。联合出版公司没有提供房山区委宣传部为涉案图书著作权人的许可或转让合同。查，房山区委宣传部为房山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拟出版系列丛书，张东升称将修改后的书稿提供给房山区委宣传部，为了纪念抗战胜利七十周年使用。房山区委宣传部与张东升没有就著作权的许可使用进行书面约定。另查，房山区委宣传部收到合同约定的5000册2015版《铁血平西》图书。房山区委宣传部按照每千字50元的标准向张东升支付了稿费，但张东升只承认收到36000元，且不承认是稿费，认为是平时帮忙的辛苦费，该款项与本案无关。再查，张东升就本案起诉的是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但坚持原诉讼请求，且认为支付稿酬属于赔偿损失。又查，张东升参与了2015版《铁血平西》图书的出版校对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2001版《铁血平西》与2015版《铁血平西》均署名为张昊著，且张昊为张东升的笔名，故张东升对图书《铁血平西》依法享有著作权。作者张东升向房山区委宣传部提供了2015版《铁血平西》一书的书稿，并参与了该书的校对工作，是知道并且同意该书出版的。2015版《铁血平西》一书作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宣传用书，其立项再版重印受到房山区委资金扶持和政策支持，房山区委宣传部与联合出版公司签订出版合同时没有与张东升就著作权的许可使用进行书面约定，但房山区委按照每千字50元的标准向张东升支付了稿费，虽然张东升只承认收到36000元，但不论该金额是否存在差异，不能否定其同意出版涉案图书的本意。房山区委宣传部按照通常的理解，没有考虑到著作权不同于其他民事权利的复杂性，而以著作权人的名义与联合出版公司签订了出版合同，虽然出版涉案图书的行为并不违背张东升同意出版涉案图书的本意。但联合出版公司作为2015版《铁血平西》一书的出版方，在明知《铁血平西》作者为张昊的情况下，作为专业图书出版单位，与房山区委宣传部签订出版合同时没有审查房山区委宣传部与张东升就《铁血平西》一书使用的书面约定，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存在以下侵权行为：1、未支付报酬；2、将多印的书籍进行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规定，图书出版者出版图书应当和著作权人订立出版合同，并支付报酬。联合出版公司未经张东升许可，将多印的图书在网站上进行销售，且未向张东升支付报酬，侵犯了张东升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张东升主张联合出版公司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承认错误不是承担法律责任的方式，如果侵犯了其人身权利，权利人可以根据情况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如果侵犯了其财产权利，权利人可以要求侵权人赔偿损失，故张东升主张联合出版公司承认错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联合出版公司出版发行涉案图书，并未侵犯张东升的人身权利，未支付报酬损害的是财产性权利，损害财产权不适用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故张东升要求联合出版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因张东升认为支付稿酬属于赔偿损失，结合其诉讼侵权的主张，故其要求支付的稿酬是一种计算方法的结果，张东升主张的赔偿损失20700元是诉讼支出。一审法院考虑涉案图书的类型、涉案侵权行为的情节、过错程度，房山区委资金扶持及向张东升支付稿酬的情况并参考作品稿酬标准等因素酌情确定联合出版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数额。对于张东升主张的为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将按照合理性与必要性及张东升举证的情况酌情确定。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判决：一、联合出版公司停止侵害；二、联合出版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东升经济损失九万元及律师费支出三千元；三、驳回张东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联合出版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另查，《图书出版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应于2015年8月14日前出版上述作品，印数为5000册（其中《平西抗战纪事》3万册），并将上述册书图书送到甲方指定地点。第十一条约定，甲方支付乙方上述作品的制作费用共计四十万元整。其中二十万元用于上述作品出版前支付，剩余二十万元在图书交付后支付。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1版《铁血平西》与2015版《铁血平西》均署名为张昊，而张昊系张东升的笔名，在张东升未将著作权转让至房山区委宣传部的情况下，张东升为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联合出版公司主张依据其与房山区委宣传部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房山区委宣传部向张东升支付稿酬以及张东升参与校对等情况，表明张东升与房山区委宣传部存在著作权许可使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张东升作为涉案图书的作者向房山区委宣传部提供了涉案的图书并参与了校对工作，表明其同意该书出版，但并不代表房山区委宣传部取得涉案图书的著作权或者著作权许可。依据现有证据，房山区委宣传部与赵思敬并未有著作权许可或者转让文件，联合出版公司作为专业图书出版单位，在明知涉案图书作者为赵思敬的情况下，未对涉案图书著作权授权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联合出版社存在明显的过错。根据《图书出版合同》的约定，涉案图书是房山区委宣传部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而授权联合出版公司进行出版，由房山区委宣传部支付出版制作费，同时约定了印数以及图书送至房山区委宣传部指定的地点，根据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房山区委宣传部授权范围并未包含联合出版公司可将上述图书公开销售。而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联合出版公司将上述图书在当当网、京东等网上平台公开销售，超出了《图书出版合同》的约定。综上，联合出版公司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且未经张东升同意的情况下，公开销售涉案图书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本院对联合出版公司关于其取得涉案图书出版权不构成侵权的主张，不予采信。而对于房山区委宣传部向张东升支付的每千字50元的费用的问题，该费用系房山区委宣传部为在《图书出版合同》约定的授权范围内制作出版涉案图书而向张东升支付的稿费，并不影响联合出版公司应当侵权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考虑到涉案图书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情节、过错程度、房山区委宣传部资金扶持的因素，参考作品稿酬标准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的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张东升主张的赔偿损失和稿酬均基于涉案图书侵权而主张，一审庭审中张东升明确支付稿酬系赔偿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联合出版公司赔偿的数额并未超出张东升的诉讼请求。对于张东升提出的赔礼道歉的上诉主张，因联合出版公司侵犯的是张东升的财产性权利，联合出版公司通过赔偿张东升的经济损失足以对侵权后果进行弥补，本院对张东升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东升、联合出版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8元，由张东升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北京联合出版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振华审 判 员 刘炫孜审 判 员 张 阳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孟 磊书 记 员 刘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