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921刑初39号 公诉机关蓬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成，男，1985年6月24日出生于四川省射洪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射洪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2017年12月1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敬春，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9201110127867。 辩护人陈肖蓉，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9201611481854。 蓬溪县人民检察院以蓬检公刑诉（2018）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8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佘斌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成及辩护人敬春、陈肖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20日16时许，被告人杨成经营的蓬溪县赤城镇锦绣国际城游泳馆在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未建立健全有关安全生产制度，未安排取得救生员执业资质证书人员担任救生员的情况下运营，造成在该游泳馆内游泳的被害人高某1溺水死亡。被告人杨成对事故的发生承担重要责任。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成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为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成经电话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成辩称其办理了营业执照，是合法经营，案发前不知道要办理《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不能以此认定构成犯罪。 辩护人敬春、陈肖蓉提出被告人杨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理由如下：1、杨成及相关证人证实其不知道经营游泳服务需要办理《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公诉机关提供的两份县工质局抄告通知单系复印件，无来源制作说明，不能证实该局告知杨成需要办证；2、杨成主观无过失，事故的发生是因监护人监护不力，未办理经营许可证不必然导致该结果；3、本案中无证据证实高某1系溺水死亡；4、蓬溪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无刑事侦查权，所取证据不合法；5、调查组出具的调查结论是否合法无依据；6、国家体育总局等部委公告是部门规定，四川省人民政府文件属地方规章，两者对于高危险性体育项目是前置审批事项还是后置审批事项出现冲突时，应当由国务院决定。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日，被告人杨成、杨某与遂宁鑫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将蓬溪县赤城镇锦绣国际城内游泳池租赁给二人经营管理，租期从2017年5月5日至2017年9月1日。被告人杨成作为锦绣国际城游泳馆经营者，负责日常管理，其在游泳馆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未建立、悬挂溺水抢救操作规程及溺水事故处理制度，未配置足够具有救生从业资质人员等情况下开展经营。2017年8月20日下午，男童高某1随其母亲、爷爷等人到该游泳馆游泳时发生溺水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8月22日，蓬溪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高某1在蓬溪县锦绣国际城游泳池因淡水淹溺导致呼吸心跳骤停于2017年8月20日18时57分死亡。 事故发生后，蓬溪县安监局等多部门成立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和性质进行调查分析，认定被告人杨成作为蓬溪县赤城镇锦绣国际城游泳馆经营者，在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游泳）活动中，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擅自经营，未建立健全有关安全生产制度，安排未取得救生员执业资质证书人员担任救生员，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重要责任。 2017年12日12日，蓬溪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接蓬溪县安监局移送案件后，对本案立案侦办。同月18日，民警电话传唤被告人杨成到案接受讯问，被告人杨成到案后对相关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018年3月20日，经本院主持，被告人杨成、杨某、遂宁鑫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高某1的父母高某2某、蒋某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赔偿款已全部兑现，高某2、蒋某亦对杨成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收取保证金通知书等法律文书，证实公安机关办案程序合法及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杨成犯罪主体适格； 3、《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管理办法》及《第一批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目录公告》，证实国家将游泳项目列为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该项目需要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体育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经营许可证； 4、蓬溪县安监局（蓬）安监管移〔2017〕01号案件移送书，证实该案由安监部门移送至公安机关侦办； 5、蓬溪县人民政府通知、蓬溪县安监局有关事故调查处理的请示、蓬溪县人民政府批复，证实蓬溪县锦绣国际城游泳馆8.20溺亡事故调查组就事故做出责任认定及处理意见，并上报县政府同意； 6、蓬溪县赤城镇锦绣国际城游泳馆的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证实该游泳馆办理了工商登记并取得卫生许可证，经营者是杨成，经营范围是游泳服务； 7、租赁合同，证实遂宁鑫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将锦绣国际城内的游泳池及附属出租给杨成、杨某经营； 8、遂宁鑫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实该公司基本情况； 9、王某的从业证书，证实其具有游泳救生员资质； 10、遗体火化证明，证高某1遗体已火化的事实； 11、蓬溪县安监局提供的现场照片，证实锦绣国际城游泳馆现场张贴了《安全管理制度》、《游泳须知》、《救生员岗位职责》、安全警示标志、水深标志； 12、蓬溪县工质局出具的情况说明、遂宁市工商登记制度改革“先照后证”市场主体登记信息抄告通知单，证实该局向杨成核发营业执照时，已告知其游泳服务属后置许可，应当向相关部门申请取得许可后才能开展经营； 13、《个体工商户登记指南》、《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证实办理工商登记有关事宜； 14、《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证实国家对经营游泳场所在设施设备、救生人员配置、制度设置上均有明确要求，即按照游泳池水面面积，涉案游泳池应配置具有从业资质的救生员3名，应制定溺水抢救操作及处理制度； 15、到案说明，证实2017年12月18日蓬溪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民警电话通知被告人杨成到蓬溪县公安局接受讯问； 16、国家体育总局第22号令、工商登记后置审批事项目录，证实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属工商登记后置审批项目；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的证言笔录，证实高某1在游泳池内溺水至抢救无效宣告死亡的过程，还证实他和杨成共同承包了锦绣国际城游泳馆，负责人是杨成，由其管理，游泳馆办理了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有四名安全员，只有王某有救生员证，不知道也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 2、证人廖某的证言笔录，其系游泳馆救生员，证实高某1溺水死亡的事实，还证实游泳馆的负责人是杨成，其知道廖某没有救生员证； 3、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其系游泳馆救生员，证实是他首先发现高某1溺水，然后施救，后高某1经医务人员抢救无效宣告死亡的事实，还证实游泳馆的负责人是杨成，王某本人取得了救生员证； 4、证人蒋某的证言笔录，其系被害人高某1的母亲，证实事故发生当天下午，她与两个孩子、孩子爷爷一起到锦绣国际城游泳馆去游泳。期间因小儿子要解手，便和小儿子一起上岸，将未上岸的大儿子高某1托付给旁边的救生员，之后发生了高某1溺水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还证实她与两个孩子不识水性，高某1未佩戴游泳圈； 5、证人张某、陈某的证言笔录，证实遂宁鑫政物业公司出租锦绣国际城游泳池的情况； 6、证人冷某的证言笔录，其系蓬溪县教体局工作人员，证实游泳项目属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该项目必须取得体育主管部门审批并颁发的经营许可证，锦绣国际城游泳馆未到县教体局申请办证；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杨成的供述笔录，证实其协助王某对溺水男孩高某1开展施救，后高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过程。还证实锦绣国际城游泳馆由他与杨某共同承包，并以其个人名义办理了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游泳馆有四名救生员，只有王某有从业证，不知道也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 被告人杨成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是，锦绣国际城游泳池由自己个人经营，杨某纯属帮忙，其是在不清楚情况的情形下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的。办理营业执照时，县工质局没有告知自己要办理《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蒋某及陈某的部分证言不属实。 辩护人敬春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本案从案发到移送立案的时间间隔过久，不符合规定，不能证实侦查机关办理案件程序合法。2、县政府及安监局仅有调查权，无权对事故性质定性，且调查结论忽略了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县政府的批示不具有证据三性。3、安监局提供的照片显示游泳馆建立了安全制度，王某有从业资质，与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不符。4、《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管理办法》规定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是前置许可，而非后置许可。5、县工质局提供的抄告通知单不是杨成本人签字，即使该签字是真实的，由于该证据未事先收集，存在程序瑕疵，且该证据不是原件，无法确定真实性；提供的情况说明形式存在瑕疵，对国家体育总局第22号令及后置审批目录的关联性有异议，以上证据不能证实县工质局告知杨成需要申办许可证。6、公诉机关提供的《个体工商户登记指南》、《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都不是文件原件。7、对被告人供述的关联性有异议，提出有关行政部门未告知杨成需要办理相关手续，杨成主观无过失，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犯罪动机。8、证人蒋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其说法与之前在民事诉讼中的说法不一致，从证明力角度建议排除该证据。 辩护人陈肖蓉提出安监局的请示报告载明是死者母亲将死者独自留在游泳池，其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报告结论亦未将本次事故定性为重大责任事故。对证人证言的关联性有异议，提出事发时安全员都在积极施救。 辩护人陈肖蓉当庭出示了照片24张及图片12张，证实游泳池分深水区、浅水区、儿童区，标注了高度，进游泳池时粘贴了制度，现场有免费的游泳圈。 公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依职权出示了调解协议、收条及（2018）川0921刑初39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实双方当事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且赔偿款已履行到位，杨成取得死者亲属谅解。控辩双方质证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议后认定，《公安部刑事案件管辖分工规定》第五条规定公安机关治安管理部门对重大责任事故案件具有管辖权利，因此蓬溪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因侦办本案收集取得的证据来源具有合法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审判工作的意见》第6点规定政府或相关职能部门依法作出的调查认定经庭审质证并结合其他证据，可作为责任认定的依据，故由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事故调查组的调查报告等相关文件具有刑事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蓬溪县工质局的抄告通知单及《个体工商户登记指南》等三份文件虽不是原件，但均由职权部门签章确认，对其合法性、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公诉机关出示的言词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在证实案件事实上予以综合认定；公诉机关出示的其余证据经审查取证合法，证据本身客观、真实，能够形成证据锁链，予以确认。对辩护人及本院依职权出示的证据经质证无异议，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重大责任事故罪，是指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行为。被告人杨成作为蓬溪县赤城镇锦绣国际城游泳馆的经营者，在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未能建立健全安全救护制度，配置足够具有救生从业资质人员的情况下开展游泳项目经营活动，发生一人死亡的事故，其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杨成及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办理《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系前置许可，杨成不知道亦未得到工质局告知的辩护意见，经查，收集在案的国家体育总局第22号令等相关文件能够证实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属后置许可而非前置许可项目，经营者应当依法办理工商营业登记手续后，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体育主管部门申请行政许可。公诉机关出示的抄告通知单证实县工质局在被告人杨成办理工商登记时已向其告知应当向体育主管部门申请行政许可后才能开展经营，杨成及辩护人对该抄告通知单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无证据证实高某1系溺水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蓬溪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高某1因淡水淹溺导致呼吸心跳骤停死亡，对高某1的死亡原因并非无证据佐证，故对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敬春有关证据效力的辩护意见不成立的理由，因本院在证据评议中已评述，不再赘述。被告人杨成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对自首的认定；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结合被告人杨成的犯罪主观恶性、情节、后果并考虑被告人杨成在事故发生时积极施救，事后积极消除事故不良影响等因素，本院决定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 勇 审 判 员  薛 惠 人民陪审员  张坤均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建南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