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33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中排乡中排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兰坪县。 法定代表人：刘跃辉。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荣，云南锌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祥，男，住兰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咏平，云南田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中排乡中排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排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杨德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云3325民初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排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刘跃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荣、被上诉人杨德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排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云3325民初547号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18万工程款，利息52185元，共计232185元，判决错误，具体如下: （一）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中排村峨底厂组至白杨公路开挖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工程总长度9.6公里，工程总承包价100万元，工期60天；第二条明确约定：提取工程总造价的20％用于土地、林地、坑口补偿、坟地搬迁补偿。上述条文已明确从100万里面提取出来20％，即80万元用于林地、土地补偿。故工程款实际只有80万元。一审判决偏离了双方的约定。 （二）判决第7页第11行到第17行的认定错误。双方约定总工程造价100万扣除20％，用于补偿林地、土地，剩下的工程总款就是80万元，因此支付给被上诉人80万是正确的。但是一审法院却从另外两个合同即交通运输局与中排乡政府的合同《委托建设协议》、中排乡政府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的工程总价款120万当中扣除。即使从120万中扣除20％作为约定补偿款即24万元，工程款也只是96万元，那么这20万是什么地方来的？120万的数字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交通运输局把120万拨付给中排乡政府，中排乡政府委托上诉人进行施工，上诉人不可能按照原价承包出去，中间肯定是有差价，从中找差价20万，是符合情理的，因为上诉要协调解决公路上的许多事情，花费很多费用。不然把这20万扣除20％的工程款约定在双方的合同里有什么意义呢？另外，公路总长度为9.6公里，即使以交通运输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准，被上诉人完成总长度也仅为9.0公里，那么这0.6公里没完成的费用就不应当结算给被上诉人，应当从80万元里扣除。经上诉人反复测量，被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只有７公里，请求二审法院到现场实地勘验测量，申请进行鉴定。关于利息问题，一审判决错误，双方因工程量、工期有争议，导致工程款发生争议，计算利息缺乏依据。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以原中排村委会主任简永康和交通局均出具了说明，证明未过诉讼时效，是完全错误的。因为工程完工以后，上诉人就认为工程款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完毕，诉讼时效应从拒绝被上诉人的时间计算，特别是2014年5月8日，张玉勤因被举报而写的《关于我任中排村委会党支部书记期间相关问题的情况说明》，再次清楚表明了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已支付完毕，即使是以这份说明证实，到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2018年8月1日立案）的时候，诉讼时效都远远超过三年。以上案件的情况，当时中排乡的主要领导简凌团等人都非常清楚。 杨德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9日，兰坪县交通运输局出具《委托书》委托中排乡政府开挖中排乡吴底场至贡兴的公路。《委托书》约定：如果路基宽度按照4.5米建设施工，补助资金为95万元；路基按照6.5米建设，则补助资金为120万元；合同生效后拨付55万元，余款到工程验收合格后根据发票一次性付清。2010年5月5日，中排乡政府将该工程转委托给被告中排村委会。2010年5月，原、被告协商后，签订了《关于中排村吴底厂组至白杨坪公路开挖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将该公路开挖工程承包给原告，工程总承包价为100万元；公路有效路面按交通局设计方案执行；工期为60天；约定“提取工程总造价的20%用于土地、林地、坑口补偿、坟墓搬迁补偿”；工程启动时拨款20万元，中期拨款20万元，所余工程款按设计要求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拨付完毕。协议签订后，原告开始组织施工，并于2010年8月竣工。工程经兰坪县交通运输局验收合格，路基工程完成建设9.0公里，路基宽度6.5米，管涵48米（1300元/米）。工程资金120万元已经拨付给中排乡政府。中排乡政府全额拨付给被告。被告分四次向原告支付了82万元工程款，尚有18万元未付清。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收工程尾款18万元，曾到中排乡政府和交通局询问有关情况。另查明，被告表示已将中排乡吴底场至贡兴公路的工程尾款18万元用于建盖中排村委会办公大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中排村吴底厂组至白杨坪公路开挖协议书》的施工内容、承包及结算方式，该合同属于建设施工合同，杨德祥依据该合同主张的费用为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主体应当是具备法律规定的资质条件，并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的企业和单位，杨德祥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工程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杨德祥与中排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关于合同无效后工程款的处理问题。该公路工程经兰坪县交通运输局验收合格，并于2010年交付使用，且中排村委会已从中排乡政府领取了该工程的全部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杨德祥请求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来源于中排乡政府的《共中公路资金使用说明》，属于杨德祥与中排村委会签订合同时担任中排村委会主任的简永康出具，简永康陈述乡政府责令其于2017年10月8日出具该说明，其在职期间杨德祥也多次找其索要工程款，换届后也找现任村委会班子索要工程款。兰坪县交通运输局也于2017年9月4日出具了《共中公路（峨低厂——贡兴段）路基工程建设情况说明》。上述证据与杨德祥陈述多次找有关部门请求保护其债权的事实相互印证。杨德祥不仅多次向中排村委会提出请求支付欠款，还向中排乡政府、兰坪县交通运输局反映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中排村委会认为杨德祥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已丧失诉权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杨德祥每年都向中排村委会及其工作人员索要工程款,最近索要的事实也发生在2017年10月8日,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杨德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中排村委会应支付的工程款为100万元还是80万元的问题。兰坪县交通运输局与中排乡政府之间签订的《怒江州兰坪县农村公路通达工程（中排乡吴底场至贡兴公路）委托建设协议》明确：路基6.5米的建设工程价为120万元。兰坪县交通运输局出具的《共中公路（吴底场-贡兴段）路基工程建设情况说明》证实：路基工程完成建设9.0公里，路基宽度6.5米，管涵48米（1300元/米）；工程资金120万元已经拨付给中排乡政府。中排乡政府已将工程资金120万元拨付给中排村委会。杨德祥、中排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关于中排村吴底厂组至白杨坪公路开挖协议书》约定的工程总承包价为100万元，双方明确约定“提取工程总造价的20%用于土地、林地、坑口补偿、坟墓搬迁补偿”，可见，所提取的20%是在工程“总造价”中提取，该工程“总造价”为120万元，扣除20万元的约定补偿费用后，原中排村委会双方之间的承包价为100万元，工程款结算应当按照100万元计算。综上，杨德祥主张双方的承包价为100万元，尚有18万未付的观点予以支持。 关于中排村委会提出的杨德祥实际完工7公里，未按照60日的工期竣工，应当进行扣减且杨德祥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因中排村委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且也未提起反诉，该院其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杨德祥与中排村委会之间没有约定延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杨德祥主张按照4.9%的年利率计算自2012年12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3日止的利息5,2185.00元，其主张的年利率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下调金融机构人民币存贷款基准利率和调整贷款利率浮动区间的通知》（银发【2012】169号）发布的五年以上年贷款利率为6.15%至6.55%的基准利率浮动区间，因此，对杨德祥主张的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1.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中排乡中排村民委员会支付杨德祥工程款18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12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3日止的利息5,2185.00元,本息共计232,185.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付清。2.案件受理费4782.77元，由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中排乡中排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第一组：《关于我任中排村委会党支部书记期间相关问题的情况说明》，欲证明：1.工程款实际上是80万元，已全额支付；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第二组：《拨款申请书》《资金出库单》《借条》《记账凭证》，欲证明：2013年7月9日，中排乡政府把20万元拨付给上诉人，用于综合活动办公楼建设，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出具的主体、记载的内容与本案诉争工程款无直接关联，均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经过对一审期间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核实，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已支付被上诉人的82万元工程款，其中２万元由案涉项目具体负责人原中排村委会主任简永康直接支付。 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及利息？若欠，具体数额多少？ （一）关于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简永康做的电话录音证实，简永康在担任中排村委会主任期间，杨德祥曾经找其索要工程款；结合被上诉人的陈述、来源于中排乡政府由简永康于2017年10月8日出具的《共中公路资金使用说明》、兰坪县交通运输局于2017年9月4日出具的《共中公路（峨低厂——贡兴段）路基工程建设情况说明》，能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不仅多次向上诉人提出请求支付欠款，还向中排乡政府、兰坪县交通运输局反映情况。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依法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杨德祥最近索要的事实也发生在2017年10月8日,一审起诉时间为2018年8月1日，不足一年，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诉讼时效应从拒绝支付时间（2014年5月8日）计算，到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及利息？若欠，具体数额多少？ 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关于中排村吴底厂组至白杨坪公路开挖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但工程经竣收验收合格，应参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兰坪县交通运输局与中排乡政府之间签订的《怒江州兰坪县农村公路通达工程（中排乡吴底场至贡兴公路）委托建设协议》和兰坪县交通运输局出具的《共中公路（吴底场-贡兴段）路基工程建设情况说明》，均证实被上诉人所做工程总造价应为120万元。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中排村吴底厂组至白杨坪公路开挖协议书》约定：公路总长度为9.6公里，工程总承包价为100万元（土石方开挖）；提取工程总造价的20%用于土地、林地、坑口补偿、坟墓搬迁补偿”。因合同约定不明，双方对合同中约定的“提取工程总造价的20%用于土地、林地、坑口补偿、坟墓搬迁补偿”理解出现分歧。上诉人主张“约定补偿费应从总承包价100万中扣除20%，即被上诉人工程款只有80万元”；被上诉人认为“约定补偿费为20万，应从总造价120万中扣除，其总承包价（工程款）为100万元”。一、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简永康是案涉项目的具体负责人，简永康于2017年10月8日出具的《共中公路资金使用说明》载明：“该工程按6.5米宽路面施工，总资金120万元，工程土石方开挖承包价为100万元，中排村委会截留20万元作为土地赔偿及调解费用”。结合被上诉人已领取工程款82万元的事实，该《共中公路资金使用说明》能证明约定补偿费20万应从工程总造价120万元中扣除，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为100万元，现被上诉人已领取工程款82万元，还欠被上诉人18万元。另外，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在案涉项目中可找差价20万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双方合同约定，公路总长度为9.6公里，而兰坪县交通运输局证实被上诉人完成总长度为9公里，0.6公里未完成费用不应当结算给被上诉人，经上诉人测量，被上诉人完成总长度只有７公里，请求二审法院到现场实地勘验测量，并申请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实际完成公路总长度与合同约定的公路总长度为9.6公里有出入，考虑到施工过程中对路线有所变更，公路长度缩短后仍通达村里，不影响民众的通行，且兰坪县交通运输局对公路长度未提异议，仍按路基宽为6.5米的标准拨付120万元资金，本院认为，实地勘验测量和鉴定实无必要，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延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所余工程款按设计要求验收合后一次性拨付完毕，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工程验收时间为2010年9月份，且经证实验收合格，故被上诉人主张按照4.9%的年利率计算自2012年12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3日止的利息5,218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所述，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中排乡中排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2.77元，由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中排乡中排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中朝 审判员  李丽玲 审判员  肖媛华 二〇一九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夏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