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1民终4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付山，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峰强，系崔付山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环，栾城区法律援助中心志愿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清波，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朋泽，系苏清波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增伍，北留营村委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素惠，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磊，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栾城区窦妪镇衡井公路路北。法定代表人：武立哲，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朋，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崔付山、苏清波因与被上诉人崔素惠、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桥市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1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付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峰强和郭玉环、上诉人苏清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朋泽和段增伍、被上诉人崔素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磊、被上诉人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崔付山上诉请求：1、撤销栾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1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原审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理由如下：1、庭审过程中，法院没有查明驾驶人刘洋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被告一直没有提供，法庭未经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崔素惠所签订的协议不具有合法的法律效力，因为协议书称人身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崔素惠本人没有任何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双方的约定无效。其约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只适用与二者之间，与上诉人应得的赔偿无关。3、法院判决被告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按责任比例分配承担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受伤是因为司机刘洋操作原因导致的，上诉人本人无责任，故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依据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崔素惠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受伤是因为刘洋在操作中失误造成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三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故提出上诉，望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苏清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8)冀0111民初1733号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理由：一、工地施工没有任何安全警示标识和教育，用钩机从深坑提升人是运行常态。本工程工地施工挖坑已一个多月（在出事故这个施工点是第二天），工人从坑里上来基本都是用钧机往上提升人形成了运行常态，没有任何人进行过阻档，因此崔付山、崔素惠说对此现象不知情理由不能成立。二、经调查崔素惠有关病历，其下肢患有栓塞、腰脊椎有旧钢钉尚未取出，这些都会很大程度影响肢体正常活动。因此，本事故的造成与崔素惠本身原因有直接关系，崔素惠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三、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就本案讲，上诉人完全是义务无偿应请求提供帮助的，在帮助过程司机没有任何故意和重大过失，因此上诉人不应该对此次事故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上诉人对本次事故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崔素惠答辩称，被上诉人崔素惠作为雇主在施工时进行过安全警示教育，并有警示牌，该事实在一审中证人崔某对此予以了证实。事发现场留有下到沟底的坡道，上诉人下到沟底是从坡下去的。事发时崔素惠并没有要求钩机将原告吊上来，是苏清波的司机和崔付山商量后方便上下用钩机将上诉人运送上来，钩机吊人与钩机的工作性质不符，二上诉人均存在重大过错，崔素惠根本不知道钩机吊人的事实，不知道形成了所谓常态。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与崔素惠签订的针对生态街道路工程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分包方负责对其在施工场地的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应当组织具有相应资格证书的熟练作业人员投入工作，分包方作业人员必须是专业人员，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属于分包方作业人员违章操作发生的事故的，由分包方负责赔偿，发包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苏清波与崔付山违反安全操作规范使用购机吊人，我公司对分包方作业人员人为故意的违章操作导致的事故不承担任何责任。崔付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70101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被告将生态街雨水排水工程发包给第二被告崔素惠。原告受崔素惠的雇佣在工地上干活，双方口头约定日工资120元。2018年6月21日。原告崔付山在干活过程中，和工友崔某要从3米多深的沟底下上来。后开钩机司机（是苏清波雇佣的）用钩机将原告和工友崔某钓上来时，被苏清波雇佣的司机驾驶钩机操作不当将原告摔伤，原告伤后被苏清波送到栾城区人民医院治疗，因伤情严重被转到石家庄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118704.18元，住院治疗30天后，转至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三医院，花费26937.88元，住院39天，出院后到栾城王素刚西医诊所继续治疗，花费医疗费用1142元。治疗过程中苏清波支付了5万多元，崔素惠支付2万元，但剩余部分至今不再支付。原告的伤情严重需要继续治疗，要求被告尽快给付医疗费用。原告的伤情是在雇佣活动中受的伤，依据相关规定，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将生态街道路工程土方内道施工工程分包给被告崔素惠。原告崔付山与钩机车主被告苏清波均为崔素惠在该工地施工的雇佣人员，崔付山日工资为120元。2018年6月21日，崔付山与崔某在沟底工作，中午11点30分下班时，崔付山与崔某在让开钩机的司机刘洋（系苏清波雇佣钩机司机）将其二人往上运送的过程中，原告崔付山从钩机吊斗中掉落摔伤，被苏清波等人送往石家庄市第三医院治疗后转院至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共住院69天，出院诊断为：1、多发骨折术后；2、脊髓损伤伴截瘫；3、神经源性膀胱；4神经源性直肠；5左肩关节功能障碍；6、左下肢深静脉血栓；7、贫血；8、低蛋白血症；9、低钠低氯血症；10、泌尿器系感染；11、2型糖尿病；12、前列腺增生。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康复治疗，营养神经，改善肢体及二便功能；定期复查尿常规、泌尿器系彩超以及X线、MRI;继续应用注射用依诺肝素钠4000iu皮下注射1/日，定期复查双下肢深静脉彩超及血凝分析，预防出血性疾病并就诊于专科，调整用药；加强营养，纠正低蛋白血症、贫血及电解质紊乱，定期复查血常规及生化指标；盐酸二甲双胍片0.5g口服3/日以治疗糖尿病并检测血糖波动情况，就诊于专科以调整降糖药物；一个月后复查，有情况随诊。原告花去医疗费16950元，误工费部分，因原告目前瘫痪，原告请求自事发当日至开庭之日2018年11月8日的误工损失，每日按120元计算为16440元；护理费部分：原告受伤后，由其儿子崔峰强护理，其提供工作单位石家庄神锋机械有限公司证明及三个月平均收入证实月工资为4587元；护理费为20961元（4587元÷30天×13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900元（69天×100元）;营养费部分，原告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按每天30元计算，为4110元（137天×30元）。交通费部分原告提供票据198元。以上，原告总损失为70101元；原告起诉部分不包括苏清波先行支付的5万元及崔素惠支付的2万元。另查明，事发现场有通往沟底的通道。事发当日为原告在该工地工作的第二日，原告在沟底开始工作时通过通道进入沟底。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书证、证人证言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责任主体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庭审中现有证据证实被告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将施工部分分包给崔素惠，并约定己方对相关事故不承担责任，故被告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与被告苏清波为被告崔素惠的雇佣人员，原被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案中事发现场有通向沟底的通道，事发当日原告下到沟底时是从通道下去，证人崔某证实被告崔素惠在施工时进行过安全警示教育，且事发时崔素惠未在现场，苏清波在现场。崔某还证实和原告叫钩机司机把两人往上运送，钩机并非交通运输工具是生活常识，原告在明知有通道情况下为了方便让钩机司机把自己往上运送，原告此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承担己方损失40%较为合理；被告苏清波事发时在现场，对司机行为并未阻止，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原告损失的30%，被告崔素惠作为雇主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应承担原告损失的30%。本次诉讼原告主张70101元，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诉讼数额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崔素惠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崔付山损失21030.3元；二、被告苏清波在本判决生效后赔偿原告崔付山损失21030.3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3元，减半收取计776元，由二被告各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具体分析如下：1.上诉人崔付山自身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本案发生事故的工程坑道留有供行人上下的坡道，且用钩机从沟底吊人违反操作规程属于生活常识，上诉人崔付山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乘坐钩机上下，自身存在过错，应对自身损害承当相应责任，但综合分析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判决崔付山自身承担40%的责任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崔付山自身承担30%的责任。2.上诉人苏清波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案涉钩机属于苏清波所有，钩机操作人员由苏清波雇佣，受苏清波指挥，可见上诉人苏清波并非单纯为被上诉人崔素惠提供劳务，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苏清波和案涉钩机的具体施工过程受崔素惠控制和指挥，故上诉人苏清波与被上诉人崔素惠之间并不成立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苏清波为崔素惠的雇佣人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苏清波明知使用钩机吊人违反操作规程，其作为案涉钩机的所有者和钩机操作人员的雇主并未加以阻止存在明显过错，应对崔付山的损害承担相应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崔素惠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上诉人崔付山在本案中受被上诉人崔素惠雇佣为其提供劳务。崔素惠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对提供劳务者的工作行为加以约束、规范和教育指导，亦未提供足够安全的工作条件和工作环境，存在明显过错。其作为崔付山劳务和案涉钩机工作的直接受益人、案涉钩机的租赁者和服务对象、具有管理和保障义务的雇主、案发现场工地的实际施工人和直接管理人，理应对崔付山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广桥市政应承担的责任问题。被上诉人崔素惠作为自然人显然不可能具备相应的工程施工资质，被上诉人广桥市政作为专业施工单位对此应该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广桥市政仍然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自然人崔素惠，存在明显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应当与崔素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广桥市政与崔素惠在分包合同中约定己方对类似事故不承担责任，但双方在签订相关条款时存在利用该条款片面排除发包方责任的故意，且相关条款实际损害第三人利益，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对原告（崔付山）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5.二上诉人均未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总数额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对赔偿总数额70101元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崔付山和苏清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1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崔素惠（原审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崔付山（原审原告）损失35050.5元，被上诉人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与崔素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上诉人苏清波（原审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崔付山（原审原告）损失14020.2元。四、驳回崔付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3元，减半收取计776元，由苏清波和崔付山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元，由上诉人崔付山负担270元，由上诉人苏清波负担270元，由被上诉人崔素惠负担631元，由被上诉人石家庄广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然审判员  姜瑞祥审判员  黄良涛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赵萌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