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2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黔东南翁氏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旁海镇沙鱼塘。法定代表人：翁财云，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建平，男，196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雪标，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春根，男，196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雪标，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翁财云，男，汉族，1958年2月1日出生，住址广州市白云区。一审被告：翁祖福，男，汉族，1960年7月9日出生，住址福建省福清市。上诉人黔东南翁氏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下称翁氏生态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建平、赵春根及一审被告翁财云、翁祖福股东出资、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6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翁氏生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张建平、赵春根返还15800000元，自2016年2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2017年8月4日为1422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建平、赵春根承担。事实及理由：1、张建平、赵春根已于2016年2月4日完成出资义务出资到位，《验资报告》证明了其已缴足认缴金额，出资到位。2、本院生效判决中对《验资报告》的认定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该报告是有效的。张建平、赵春根是在完成15800000元出资义务的情况下才能获得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公司法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将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判断股东是否出资到位，应以股东是否将出资款汇入公司账户内作为标准。翁财云、翁祖福对于张建平、赵春根出资后抽逃的行为并不知情，故在2016年12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中承担认缴出资义务。《验资报告》和《账户交易流水清单》、《进账单》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张建平、赵春根出资完毕。3、张建平、赵春根出资到位后，次日将缴足的注册资本金转出至张建平个人账户的行为，是抽逃出资的行为。张建平、赵春根辩称，1、张建平、赵春根并无验资的主观意愿，验资过程中所用的印章、签字全系伪造，所用的资金的进出，答辩人也并不知晓，更未实际占有、使用和处分。2、自己从未认为自己完成全部出资义务，仅认为完成了之前的4000000元出资，新增部分并未完成。3、翁财云、翁祖福也从未认为张建平、赵春根在股份转让之前完成全部出资义务。4、股份出让价格的依据是转让双方对张建平、赵春根实际投入的资产经商定后确定的，与出资是否完成并没有关系。张建平、赵春根是在完成15800000元出资义务的情况下才能获得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5日，凯里春然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春然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15800000元。2016年12月28日，春然公司股东张建平与翁财云就出售凯里春然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双方商议》，出售价款为6728000元，同时标明出售不包括猪场内的猪。但出售协议即《双方商议》并无证据证明已经履行。2016年12月29日，春然公司股东张建平、赵春根将其持有的春然公司股权转让给翁财云、翁祖福并履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义务。2017年1月5日，公司变更名称为黔东南翁氏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0000元，股东为翁财云、翁祖福。由于股权受让方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转让方张建平、赵春根向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受让方翁财云、翁祖福支付股权转让款，该院判决支持了张建平、赵春根的诉讼请求。翁财云、翁祖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8）黔民终169号、170号、3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股权转让纠纷所涉三案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0月31日，翁氏生态公司以2016年2月4日贵州臻信融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显示原春然公司股东张建平认缴注册资本14220000元，赵春根认缴注册资本1580000元，并且均一次性以货币缴足。2016年2月5日，从凯里春然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上转账********.78元至张建平的银行账户属抽逃出资，且拒不返还公司财务账簿为由，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另查明：2015年12月31日，春然公司章程第四条规定：“公司由两个股东出资设立，股东以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七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15800000元人民币，其中张建平出资14220000元，占全部出资额的90%；其中赵春根出资1580000元，占总出资额的10%；出资时间为：张建平2015年12月31日前交清600000元，2015年12月31日前交清3000000元，2016年12月31日前交清10620000元。赵春根2015年12月31日前交清400000元，2016年12月31日前交清1180000元”第十三条规定：“二、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三、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公司应将受让人的姓名、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再查明，2016年12月28日，翁财云与张建平签订《双方商议》，载明：“凯里春然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即猪场，双方约定按陆佰柒拾贰万捌仟元正（人民币价6728000元)卖给翁财云。特此协议。（不包括猪场的猪)。”2016年12月29日，分别以张建平、赵春根为甲方，与分别作为乙方的翁祖福、翁财云签订三份《股权转让协议》。该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均约定:“…乙方自愿接受以上股权，并据此成为该公司的合法股东。”第二条均约定：“股权转让后，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前股东负责，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后股东负责。甲方放弃其转让的股权所代表的股东权利，相应的股东义务也随之免除。乙方则在其受让的股权范围内享有并承担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利义务。”第五条均约定：“乙方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第一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以货币方式分两次或一次支付给甲方。”第七条均约定:“本协议须提交公司股东会议审议通过，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双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张建平、翁财云分别在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捺印。2016年12月29日，春然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同意张建平将凯里春然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所持的70%股份（折合人民币11060000元）全部等价转让给翁财云。二、同意张建平将凯里春然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所持的20%股份（折合人民币3160000元）全部等价转让给翁祖福。三、同意赵春根将凯里春然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所持10%股份（折合人民币1580000元）全部等价转让给翁祖福。四、其他股东放弃所有股权的优先购买权”。春然公司的全部两名股东赵春根、张建平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并加盖春然公司印章。后春然公司经变更登记，其名称“凯里春然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黔东南翁氏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投资比例变更为：“翁财云出资14000000元，占总出资70%;翁祖福出资6000000元，占总出资30%。”2016年12月30日翁财云、翁祖福签字的《黔东南翁氏生态养殖有限公司章程》第一章第四条规定：“公司由两个股东出资设立，股东以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章第七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0000元，其中翁财云出资14000000元，占总出资额的70%;其中翁祖福出资6000000元，占总出资额的30%。出资时间为：翁财云首次出资2017年6月31日缴清1000000元，2018年12月31日缴清3000000元，剩下余额2026年12月31日之前缴清10000000元；翁祖福，首次出资时间，2017年6月31日前缴清1000000元，剩下余额2022年12月31日前缴清5000000元。”又查明：2016年12月30日后，以翁财云、翁祖福为股东召开的股东会决议、公司任职文件、法定代表人信息、股东出资情况、联络员信息、授权委托书、公司章程，以及2017年1月5日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均加盖带有春然公司组织机构代码的公章。该公章此后已被公安机关收回。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4年2月4日《验资报告》能否作为认定张建平、赵春根已经完成出资的依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2.黔东南翁氏生态养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关于焦点1，首先，本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对验资报告的真实性并未采信；其次，根据原春然公司章程规定，张建平、赵春根系认缴出资，缴清注册资本金的义务截止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且二人自认未缴清出资，也未根据验资报告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第三，由于张建平、赵春根在2016年12月29日已将所持股权转让给翁财云、翁祖福，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放弃其转让的股所代表的股东权利，相应的股东义务也随之免除。在2016年12月30股东会决议中，翁财云、翁祖福已签字确认承担认缴出资义务。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春然公司和黔东南翁氏生态养殖有限公司股东对于出资的合意和规定，翁氏生态公司以验资报告及贵阳白云德信村镇银行资金进出回单等主张张建平、赵春根已实缴注册资金15800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进而，该15800000元打入张建平的银行账户，亦不能认定张建平构成抽逃出资。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建平、赵春根于2016年2月4日完成注资后于2016年2月5日抽逃出资，故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股东出资、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关于焦点2，本案中，因双方约定张建平、赵春根放弃其转让的股权所代表的股东权利，相应的股东义务随之免除。翁财云、翁祖福在2016年12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中均确认承担认缴出资义务并重新规定了出资时间。因此，翁财云、翁祖福承担出资义务的意思表示真实。由于验资报告不具有真实性，翁氏生态公司主张张建平、赵春根承担责任，是建立在张建平、赵春根抽逃出资的基础之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经释明后，翁氏生态公司至庭审结束时仍坚持只要求张建平、赵春根承担抽逃出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翁氏生态公司的主张与查明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不符，且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缺乏请求权基础。至于翁祖福、翁财云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及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基于张建平、赵春根与翁财云、翁祖福的约定，股权转让后20000000元资本金由翁财云、翁祖福认缴，故翁财云、翁祖福应为本案适格被告。翁氏生态公司可根据2016年12月30日公司章程记载的内容行使权利。但翁氏生态公司坚持只要求张建平、赵春根返还抽逃出资而放弃翁财云、翁祖福承担出资责任，属于对其权利进行处分。鉴此，翁氏生态公司有关判决张建平、赵春根返还158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此外，对于翁氏公司有关判决张建平、赵春根返还财务账簿的诉讼请求，翁氏生态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翁氏生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132元，由翁氏生态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3年5月15日《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载明，凯里春然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黄建新，注册资本为4000000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方式为自然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附表》显示，股东为赵春根、黄建新和张怀勇，出资分别为2400000元、1300000元和300000元。2015年11月30日《春然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黄建新将其股份全部转让，张怀勇将其股份全部转让，赵春根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由张建平出资1500000元，叶志龙出资1500000元，胡位云出资600000元，赵春根出资400000元。张建平任春然公司执行董事。2015年12月31日《春然公司章程》显示，春然公司由张建平和赵春根两个股东出资设立。2015年12月31日《营业执照》显示，凯里春然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建平，成立日期为2013年5月15日，注册资本为15800000元。2016年12月30日《股东会决议》显示，……主持人为翁财云记录人员为翁祖福。同意将章程第二条企业名称原为：春然公司。现修改为：翁氏生态公司。……同意将原公司章程第七条注册资本15800000元人民币，其中张建平出资14220000元，占总出资额的90%；注册资本于2016年12月31日之前缴清；其中赵春根出资1580000元，占总出资额的10%；注册资本于2016年12月31日之前缴清；现修改为：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0000元人民币，其中翁财云出资14000000元，占总出资额的70%；其中翁祖福出资6000000元，占总出资额的30%；出资时间：翁财云，首次出资于2017年6月31日缴清1000000元，2018年12月31日缴清3000000元，剩下余额：2026年12月31日缴清10000000元。翁祖福，首次出资于2017年6月31日缴清1000000元，剩下余额：2022年12月31日缴清5000000元。……除二审查明的以上事实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建平、赵春根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2、张建平、赵春根应否向翁氏生态公司承担15800000元及利息损失1422000元？（一）关于张建平、赵春根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问题。翁氏生态公司以2014年2月4日《验资报告》和《账户交易流水清单》、《进账单》等证据认为，张建平、赵春根将15800000元股东出资后又抽回，构成抽逃出资；而张建平、赵春根则认为，《验资报告》系伪造，并无验资的主观意愿，验资过程中所用的印章签字全系伪造，所用的资金的进出，也并不知晓，其根本未出资，也不存在抽逃出资。其一，本院生效裁判文书（2018）黔民终169号认定《验资报告》的公章存疑，不予采信其真实性，此情形下，《验资报告》的真实性及其拟证明目的，难以得到法院支持，同时，并无证据证明张建平、赵春根凭《验资报告》到工商部门办理了注册资本的出资登记。其二，根据2015年12月31日《春然公司章程》规定，张建平、赵春根对公司的股东出资系认缴出资，而非实际缴纳出资，缴清注册资本金的义务截止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且张建平、赵春根也自认未缴清注册资本出资。其三，由于张建平、赵春根在2016年12月29日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所持股权转让给翁财云、翁祖福，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放弃其转让的股权所代表的股东权利，相应的股东义务也随之免除，并且在2016年12月30股东会决议中，翁财云、翁祖福签字确认，翁财云和翁祖福实际上通过重新认缴注册资本的方式变更了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和注册资本的出资模式，两人自此将原来公司中张建平和赵春根的注册资本出资义务（15800000元）进行了修改，自愿接受并承担了变更设立后的新公司注册资本的认缴出资义务（20000000元），法律上并无禁止股东通过股权转让协议进而转让股权所对应的认缴出资义务的规定。由此，在《验资报告》不应采信真实性的情况下，翁氏生态公司仅以贵阳白云德信村镇银行资金进出回单等，不足以证明，张建平、赵春根已实缴了注册资金15800000元且出资后又抽逃注册资本金，而事实是张建平、赵春根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将认缴出资义务转移给翁财云、翁祖福，翁财云和翁祖福实际上在2016年12月30股东会决议中对原来公司中张建平和赵春根的注册资本出资义务进行了修改，接受了新公司的注册资本的认缴出资义务。一审认定张建平、赵春根不构成抽逃出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张建平、赵春根应否向翁氏生态公司承担15800000元及利息损失1422000元的问题。承前所述，张建平、赵春根并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且在一审法院释明后，翁氏生态公司仍坚持只要求张建平、赵春根承担抽逃出资责任，由此，本案翁氏生态公司诉请的基础依然是抽逃出资责任。而，该诉请因无事实基础，且张建平、赵春根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驳回翁氏生态公司关于要求张建平、赵春根返还15800000元及利息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翁氏生态公司关于张建平、赵春根已于2016年2月4日完成出资义务出资到位，《验资报告》证明了其已缴足认缴金额，出资到位，张建平、赵春根出资到位后，次日将缴足的注册资本金转出至张建平个人账户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等的上诉事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翁氏生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32元，由黔东南翁氏生态养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圣瑞审判员  罗 宁审判员  潘育跳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任婧书记员谭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