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3民终1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楚雄州安岳商会，住所地：楚雄市阳光大道丽景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532300589609328B。法定代表人：谭成国，该商会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科，云南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旷绍全，男，1960年10月1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遂宁市人，居民，住楚雄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银强，男，1968年3月2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遂宁市人，居民，住楚雄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可嘉，云南瑞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楚雄州安岳商会因与被上诉人旷绍全、王银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8）云2301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楚雄州安岳商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科、被上诉人旷绍全、王银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可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楚雄州安岳商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8）云2301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旷绍全、王银强偿还楚雄州安岳商会借款本金3000000元，支付楚雄州安岳商会利息926632元（3000000元×24%÷360天×1571天-2215368元），以及支付楚雄州安岳商会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本金3000000元，年利息24%计算）；二、由旷绍全、王银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以及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应依法改判。一、一审认定楚雄州安岳商会与旷绍全、王银强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楚雄州安岳商会作为在楚雄州民政局合法登记设立的社会团体，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其他组织”。法律允许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行为，楚雄州安岳商会与旷绍全、王银强之间的资金借贷行为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范畴。其次，一审以楚雄州安岳商会与旷绍全、王银强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违反《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为由，认定借款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合同无效。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对“强制性规定”作出了明确解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审判实践可以看出，判断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在本案中，旷绍全、王银强系楚雄州安岳商会的副会长，旷绍全、王银强因自身经营的地产项目需要资金周转而向楚雄州安岳商会寻求资金帮助，楚雄州安岳商会将资金出借给旷绍全、王银强属于楚雄州安岳商会与其内部成员之间的资金互助行为，并没有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利益。《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仅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违反《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为由，认定借款协议无效，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旷绍全、王银强尚欠楚雄州安岳商会借款本金3000000元，利息926632元。首先，楚雄州安岳商会与旷绍全、王银强在借款时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一审中，旷绍全、王银强并未主张楚雄州安岳商会返还其多支付的利息，故旷绍全、王银强归还的2215368元应认定为归还的利息。其次，楚雄州安岳商会主张从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息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从2014年4月25日至2018年8月13日，共计产生利息3142000元（3000000元×24%÷360天×1571天），扣除旷绍全、王银强支付的2215368元利息，旷绍全、王银强尚欠楚雄州安岳商会借款本金3000000元，利息926632元。最后，旷绍全、王银强系商会副会长，二人各在商会投入互助基金200000元，每年均从互助基金获取30%以上的分红。互助基金系商会成员共同出资，用于帮助商会内部成员资金周转，若没有借款利息，旷绍全、王银强如何从互助基金获取红利。被上诉人旷绍全、王银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属于一个定义，不能以此认定民间借贷的效力。2.楚雄州安岳商会属于社会团体组织，其向会员吸收资金转贷的行为侵害了金融秩序。3.双方约定的3.5%的月息即42%的年息远高于银行的贷款利息，而商会成员的利润一般很难高于42%，因此本案所涉借款行为侵害了不特定的集体利益。4.楚雄州安岳商会向成员吸收资金然后转贷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故本案借款协议属无效协议。楚雄州安岳商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旷绍全、王银强偿还楚雄州安岳商会借款本金3000000元；2.判决旷绍全、王银强支付楚雄州安岳商会利息1662000元（3000000元×24%÷360天×1571天－1480000元），并支付楚雄州安岳商会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旷绍全、王银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楚雄州安岳商会经楚雄州民政局审批于2017年3月28日取得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旷绍全、王银强系楚雄州安岳商会的会员。2014年4月25日，楚雄州安岳商会与旷绍全、王银强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旷绍全、王银强因资金周转，向楚雄州安岳商会借款3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2014年5月24日止，旷绍全、王银强自愿用商会基金及楚雄市鹿城祥旺蜂窝煤厂（该公司的经营者为周秀均，系王银强的妻子）、楚雄云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法人系旷绍全）资产做担保抵押，商会副会长张平安、张家付自愿用商会资金为旷绍全、王银强做担保；旷绍全、王银强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归还借款，楚雄州安岳商会有权对旷绍全、王银强及张平安、张家付的商会基金做出扣减，抵扣借款，并对楚雄市鹿城祥旺蜂窝煤厂、楚雄云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资产做出处理，抵扣借款。如旷绍全、王银强故意拖延不还款，违约金按每天3‰收取。协议签订后，楚雄州安岳商会于2014年4月25日、2014年4月26日通过其会员谭友潮、张继芬的账户向旷绍全共计转款3000000元。旷绍全、王银强承认收到楚雄州安岳商会转入的以上借款30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50%的标准计付。之后，旷绍全于2014年11月26日转入谭友潮账户100000元，于2014年11月27日转入谭友潮账户635368元，于2016年1月15日通过楚雄云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账户转入楚雄州安岳商会账户转入1000000元，于2016年5月26日转入谭友潮账户100000元，于2017年8月3日两次共转入谭友潮账户380000元，以上旷绍全合计转款2215368元，楚雄州安岳商会承认收到以上款项2215368元。另外，楚雄州安岳商会承认旷绍全、王银强向其交纳了商会基金共计400000元。另查，根据楚雄州安岳商会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云2301民初30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被申请人旷绍全与何廷会共同共有的位于楚雄市房屋中属旷绍全所有的份额[不动产权证号：云（2016）楚雄市不动产权第0003673号]，限额为259255元，查封期限为二年；二、查封被申请人旷绍全与何廷会共同共有的位于楚雄市房屋中属旷绍全所有的份额[不动产权证号：云（2016）楚雄市不动产权第0003676号]，限额为277533元，查封期限为二年；三、查封被申请人旷绍全与何廷会共同共有的位于楚雄市房屋中属旷绍全所有的份额（房产证号：00××**），限额为277533元，查封期限为二年；四、查封被申请人旷绍全与何廷会共同共有的位于楚雄市商铺中属旷绍全所有的份额[不动产权证号：云（2016）楚雄市不动产权第0003653号]采取查封的保全措施，限额为891100元，查封期限为二年；五、查封被申请人旷绍全与何廷会共同共有的位于楚雄市商铺中属旷绍全所有的份额[不动产权证号：云（2016）楚雄市不动产权第0003658号]，限额为2266915元，查封期限为二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借款协议是否有效？二、旷绍全、王银强是否应支付楚雄州安岳商会自借款之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旷绍全、王银强向楚雄州安岳商会交纳的商会基金400000元是否应在本案中抵销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楚雄州安岳商会是民政部门核准登记领取社会团体登记证书的社会团体，根据《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中记载的业务范围，楚雄州安岳商会并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不属于银行业金融机构，其借款行为违反了国家金融法规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另外，《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社会团体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该规定属于强制性规范，从社会团体成立的宗旨而言，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系对活动范围的限制，楚雄州安岳商会向旷绍全、王银强出借借款并收取利息，属于从事营利性活动，违反“社会团体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强制性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楚雄州安岳商会与旷绍全、王银强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旷绍全、王银强应当返还相应借款。同时，基于借款协议无效，楚雄州安岳商会要求旷绍全、王银强支付借款利息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楚雄州安岳商会自认收到旷绍全、王银强支付的款项共计2215368元，按归还借款本金处理。据此，旷绍全、王银强尚应返还楚雄州安岳商会借款784632元。此外，旷绍全、王银强基于合同无效占用楚雄州安岳商会的款项，客观上造成楚雄州安岳商会资金占用损失，一审酌情确认由旷绍全、王银强按年利率6%计付楚雄州安岳商会未返还款项部分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楚雄州安岳商会承认收取了旷绍全、王银强交纳的商会基金400000元，旷绍全、王银强主张在本案中用该400000元基金抵销其欠楚雄州安岳商会的债务，但楚雄州安岳商会不同意予以抵销，鉴于本案与楚雄州安岳商会收取旷绍全、王银强400000元商会基金的行为属两个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案一并处理，因此，旷绍全、王银强向楚雄州安岳商会交纳的商会基金400000元不能用于在本案抵销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由旷绍全、王银强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楚雄州安岳商会借款784632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楚雄州安岳商会上述款项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款交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48元，保全费5000元，由楚雄州安岳商会负担21320元（已交），由旷绍全、王银强负担5728元（未交，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款交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2014年4月25日楚雄州安岳商会与旷绍全、王银强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二、旷绍全、王银强还应向安岳商会归还多少款项？应否支付利息？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之规定，楚雄州安岳商会作为民间借贷的主体具有明确法律依据，楚雄州安岳商会作为社会团体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以外，当事人主张合同有效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楚雄州安岳商会和旷绍全、王银强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之一。《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中关于“社会团体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非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同时，楚雄州安岳商会和旷绍全、王银强均认可本案所涉3000000元借款系楚雄州安岳商会会员交纳的商会基金，而旷绍全、王银强均属楚雄州安岳商会会员，结合本案证据并无法确认楚雄州安岳商会将会员交纳的商会基金出借给本商会会员旷绍全、王银强的行为属于以资金融通为常业。综上，本院依法认定2014年4月25日楚雄州安岳商会与旷绍全、王银强签订的借款协议属有效协议。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基于焦点1的论述，旷绍全、王银强应向楚雄州安岳商会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相关利息，楚雄州安岳商会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亦未超出双方的利率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应根据旷绍全、王银强实际还款情况分段予以计算，具体为：1.2014年4月26日至2014年11月27日的利息为420000元（3000000元×2%×7个月），旷绍全、王银强实际支付了735368元，多支付的315368元抵扣为归还的本金；2.2014年11月28日至2016年1月15日的利息为730808元（2684632元×24%÷365×414天），旷绍全、王银强实际支付了1000000元，多支付的269192元抵扣为归还的本金；3.2016年1月16日至2018年8月13日的利息为1491352元（2415440元×24%÷365×939天），旷绍全、王银强实际支付了480000元，故尚欠利息1011352元，尚欠本金2415440元，2018年8月14日起的利息本院按年利率24%继续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楚雄州安岳商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8）云2301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二、由旷绍全、王银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楚雄州安岳商会借款本金2415440元（款交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三、除旷绍全、王银强已向楚雄州安岳商会支付的利息外，由旷绍全、王银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楚雄州安岳商会支付2014年4月26起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尚欠的借款利息1011352元，2018年8月14日起至2415440元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继续按年利率24%计算（款交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四、驳回楚雄州安岳商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48元、保全费5000元，由楚雄州安岳商会负担7166元（已交），由旷绍全、王银强负担19882元（未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36元，由楚雄州安岳商会负担8462元（已交），由旷绍全、王银强负担23474元（未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邱德英审判员  晋 芳审判员  刘 莹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