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王牌路**。 诉讼代表人：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军，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国仲，男，196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渝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涂国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渝万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2018）川0108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涂国仲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上诉费用全部由涂国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适用错误。1.涂国仲凭借一份给重庆渝万公司转款610000元保证金的银行回单，谎称其借款给重庆渝万公司并要求按“民间借贷”为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已被驳回。其再以同一事实，谎称为了做部分工程项目代重庆渝万公司支付了工程投标保证金610000元，并且合同约定在业主单位退还保证金后退还给涂国仲。以上诉讼请求的事实均是虚构的，但原审法院在涂国仲没有提交新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仅依据双方存在合同纠纷就受理了此案件。2.成华区并非重庆渝万公司所在地或合同履行地，重庆渝万公司提出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但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标的为保证金退还，系给付货币性质，涂国仲作为接受货币一方，其住所地成华区应视为合同履行地，故成华区人民法院有管辖权。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也维持了一审法院的管辖裁定。3.涂国仲自称是为了做重庆渝万公司在宜宾纵港一路道路工程，结合成华区人民法院在实体审理过程中作出的判决结果，本案系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33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原审法院不是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原审法院在没有管辖权的前提下径行作出判决，属于程序错误。二、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已构成重复起诉。涂国仲先后两次分别以民间借贷、合同纠纷（退还工程投标保证金）为案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涂国仲的第一次诉讼已经被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在其败诉后，再次以同一事实、同一标的提起诉讼，且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认前诉的裁判结果。一个客观事实只有一个真相和案由，且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涂国仲的第二次诉讼已构成重复起诉，原审法院应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2.双方之间无合同纠纷等任何法律关系，涂国仲未提出任何辅证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重庆渝万公司已就案涉项目提出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仍认定重庆渝万公司未举证证明，乃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首先，双方之间并没有任何书面或口头协议，涂国仲所诉称610000元保证金的理由不成立也不是事实，因涂国仲提供的转款凭证上所载明的是“转付”，即只是过账，不存在借支、垫付等。且涂国仲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根据证据，涂国仲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成都秋意生态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意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巧彬与重庆渝万公司组成联合体参加了宜宾市临港纵一路道路工程的报名和投标，双方在投标前签订了《联合投标承诺书》，对投标前和中标后的工程项目管理做了约定，对涉案工程的投标保证金、履约保证金、民工保证金由谁缴纳、怎样退还也做了书面约定。涂国仲是秋意公司的股东，与重庆渝万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涂国仲向重庆渝万公司转付款项是受何巧彬的安排支付，是其公司内部财务管理问题，与重庆渝万公司无关。最后，涂国仲在本次诉讼中只提到了转款凭证，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重庆渝万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案涉款项金额巨大，涂国仲述称是口头约定，这不符合日常逻辑和经营活动的法则，也不能以存在款项往来就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最后，一审判决书审理部分载明涂国仲声称的内容均不是事实，涂国仲并未在审理过程中陈述，庭审笔录中也未记载，不能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涂国仲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涂国仲的诉请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该被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涂国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涂国仲没有施工资质，一般是以班组名义与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原审时，涂国仲提供的转账凭证上已载明了案涉款项的用途。重庆渝万公司因在招投标过程中弄虚作假而被没收了保证金，因工程实际无法履行，重庆渝万公司已将除保证金的其他款项退还给了涂国仲。涂国仲得知重庆渝万公司面临破产，故诉请法院希望重庆渝万公司能退回保证金。 涂国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重庆渝万公司立即偿还涂国仲垫付的宜宾纵港一路道路工程投标保证金610000元及从2014年7月2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重庆渝万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7月23日，涂国仲通过其在光大银行上海奉贤支行账号为62×××99的账户向重庆渝万公司在建设银行成都新华支行账号为51×××19的账户转款610000元，用途注明为“付渝万公司宜宾纵港一路道路工程投标保证金”。 一审另查明，2014年9月2日，四川港荣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向重庆渝万公司发出《关于取消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临港纵一路（K0＋000～K0＋984.292）道路工程施工中标资格和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的通知》，称：根据宜宾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环保局《关于对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处理决定》，取消重庆渝万公司在临港纵一路（K0＋000～K0＋984.292）道路工程施工中标资格并撤销本工程《中标通知书》，对重庆渝万公司在该工程的投标保证金61万元不予退还。2016年1月4日，宜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重庆渝万公司发出建设行政处罚决定书（宜市建罚［2016］第001号（临港）），认定重庆渝万公司参加前述案涉工程招标时伪造拟任项目负责人刘宏类似业绩证明材料，对重庆渝万公司做出罚款124975.62元的行政处罚。后渝万公司不服该行政处罚，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行政处罚。经过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一审和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均判决驳回重庆渝万公司要求撤销行政处罚的请求。 一审再查明，2017年7月10日，涂国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依据在本案主张的相同事实，认为案涉保证金系涂国仲出借给重庆渝万公司使用，向重庆渝万公司提出返还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了（2017）川0108民初44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款项61万元系工程投标保证金而非借款性质，并结合庭审过程中向涂国仲的释明及在案证据，判决驳回涂国仲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审理中，涂国仲称与重庆渝万公司接洽并知晓案涉工程系通过重庆渝万公司四川分公司的负责人；为案涉工程支付款项除案涉工程保证金外还有履约保证金及民工保证金；因案涉项目投标文件造假、重庆渝万公司无法施工，故已将除案涉工程保证金之外的其他款项全部退还涂国仲；涂国仲为取回案涉款项，曾推荐夏恩静律师代表重庆渝万公司提起行政诉讼。重庆渝万公司称涂国仲的付款系受案外人何巧彬委托，重庆渝万公司在收到包括案涉工程保证金在内的款项后均口头向何巧彬进行核实；后因案涉工程无法施工，重庆渝万公司已按照何巧彬的口头指示将除本案工程保证金之外的其他款项全部退还涂国仲。 为证实涂国仲向重庆渝万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系受案外人何巧彬的指示、且重庆渝万公司与何巧彬对案涉保证金的退还作出了相关约定，一审审理过程中重庆渝万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据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涂国仲与何巧彬均为秋意公司登记股东；2.《联合投标承诺书》（2014年7月31日），承诺人落款为“何巧彬”，内容大致为：承诺人自愿与重庆渝万公司组成联合体，参加对临港纵一路道路工程报名投标；其中第2条载明“对渝万公司制作的投标文件我已认真检查完毕，同意封标。对渝万公司所提供的相关业绩、证件等合法性、真实性、完整性已经审查，并自愿承担因审查不严而导致资格审查不通过、废标、业主不退还保证金、不中标的后果和责任。……”。涂国仲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但称前述公司系2013年为承接碧桂园一项工程而成立，做完该工程后就没有实际运营，与何巧彬也再无合作；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涂国仲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虽证据1能够证明涂国仲与何巧彬均为秋意公司登记股东，但《联合投标承诺书》上并无涂国仲的签字、亦无秋意公司的兼章，且涂国仲所举示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承诺书系何巧彬与涂国仲共同的意思表示，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1.涂国仲提起本次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涂国仲请求重庆渝万公司退还案涉款项有无事实及法律的依据。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重复诉讼需同时具备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三方面，本案中涂国仲的诉讼请求虽与（2017）川0108民初4475号案件相同，但其在前述案件中是以借款为由向重庆渝万公司主张返还款项义务，该案经审理后认为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经向涂国仲释明后涂国仲仍坚持原主张依据而被驳回全部诉讼请求，而本案中涂国仲以合同纠纷主张权利，并不属于后诉的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这一情形，故涂国仲的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涂国仲要求重庆渝万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涂国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重庆渝万公司账户转款61万元，并注明为案涉工程的投标保证金，重庆渝万公司称此系受案外人“何巧彬”指示所为、二人就此对工程投标保证金的退还向涂国仲作出了相应承诺，但对此出示的涂国仲、案外人共同注册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何巧彬”个人向重庆渝万公司出具的《联合投标承诺书》诚如前述证据分析意见、并不足以实现重庆渝万公司的前述证明目的；重庆渝万公司称事发后涂国仲、何巧彬共同以重庆渝万公司的名义委托律师并提起行政诉讼，但对此并未出示证据证明；又据本案事实，重庆渝万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投标主体，后因其在投标过程中伪造相关从业人员业绩材料而导致保证金被业主没收，重庆渝万公司亦就此受到相应行政处罚，并结合重庆渝万公司亦将其他因此向涂国仲的收款进行退还的事实，故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涂国仲曾向重庆渝万公司作出过确保投标文件真实性并自愿承担因此而造成的相应后果的情况下，重庆渝万公司以此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双方对退款时间及资金占用利息并无约定，故涂国仲关于利息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重庆渝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涂国仲退还工程投标保证金610000元；二、驳回涂国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4950元（此款已由涂国仲预交），由重庆渝万公司承担。 二审中，重庆渝万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破申6号决定书；2.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破申6号裁定书。拟共同证明重庆渝万公司在一审时已进入了破产程序。 涂国仲质证认为，对决定书和裁定书的三性没有异议。 涂国仲向本院提交1.（2018）渝0101破4号公告；2.重庆渝万公司重整计划（草案）；3.债权人会议须知。拟共同证明一审判决作出后，重庆渝万公司通知涂国仲去参加债权人会议，且认可涂国仲的债权，只是没钱支付，才通知涂国仲去参加债权人会议。 重庆渝万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且该组证据不能达到涂国仲的证明目的。该组证据能够证明重庆渝万公司已进入了破产程序，但并不代表认可了涂国仲的债权。对重庆渝万公司收到涂国仲的款项是事实，并不代表重庆渝万公司认可了涂国仲的债权。因案涉债务属于未定债务，虽然通知其去开会，但并不代表涂国仲就有债权人资格。 本院经审查后对涂国仲和重庆渝万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30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等证据，足以认定重庆渝万公司在参与宜宾临港开发区临港纵一路道路工程施工投标过程中因伪造资料，受到行政处罚。虽然该工程在宜宾市，但因重庆渝万公司实际被取消了该工程中标资格，即该公司未能实际履行中标后的权利义务。本案中，涂国仲的诉请只涉及保证金的返还，且本院已经作出（2018）川01民辖终920号民事裁定书，对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进行了认定，故本院不再赘述一审法院及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的理由。重庆渝万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无权管辖本案的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涂国仲在本案中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涂国仲向重庆渝万公司支付保证金的行为是否系代表案外人履行合同义务；3.涂国仲主张重庆渝万公司应当返还保证金的诉请应否支持。本院依次评述如下： 关于涂国仲在本案中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争议焦点。受民事诉讼主体法律素养或其他自身因素所限，当事人对民事法律关系的认识可能不尽相同。涂国仲基于错误认识，以借款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亦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对涂国仲进行释明，在涂国仲坚持诉请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但涂国仲并不因此丧失在正确理解法律关系性质后提起诉讼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中，后诉的请求实质上否认前诉的裁判结果是认定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重要要件。本案中，涂国仲以新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不构成重复起诉，不属于应当“一事不再理”的情形。 关于涂国仲向重庆渝万公司支付保证金的行为是否系代表案外人履行合同义务的争议焦点。从重庆渝万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涂国仲与何巧彬确系秋意公司股东。但《联合投标承诺书》表述为“我自愿与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组成联合体……”“我承诺……”等等。无论是承诺书的内容亦或承诺人签字处的签名，都不能认定何巧彬是代表秋意公司履职，而应认定该承诺书是何巧彬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同时承诺书中亦无委托涂国仲支付款项的约定，重庆渝万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系应何巧彬的指示向涂国仲返还其他三笔款项。因此，虽然涂国仲与何巧彬同为秋意公司股东，但并不能因此认定涂国仲系在何巧彬的要求下支付案涉610000元，也不能根据该承诺书认定涂国仲应当受到何巧彬关于“自愿承担业主不退保证金的后果和责任”承诺的约束。 关于涂国仲主张重庆渝万公司应当返还保证金的诉请应否支持的争议焦点。虽然涂国仲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重庆渝万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的口头约定，但涂国仲实际向重庆渝万公司支付了610000元的保证金。当前重庆渝万公司已经不能再承建案涉工程，本院亦认定重庆渝万公司关于涂国仲系受何巧彬指示支付保证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故重庆渝万公司没有继续持有该笔保证金的依据，重庆渝万公司应当向涂国仲返还保证金61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因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关于“受理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之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之规定，重庆渝万公司此后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故本院仅对重庆渝万公司对涂国仲之债权数额予以确认，涂国仲对重庆渝万公司所享债权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之相关规定进行申报受偿。自本判决生效后至重庆渝万公司清偿之日前，不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