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德洋，男，197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军，男，196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琴，四川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苑，四川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太全，男，195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苟德洋因与被上诉人杨秀军、郑太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9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苟德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由本案杨秀军承担主要责任、郑太全按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本案三方按责任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郑太全是业主，苟德洋是业主请来施工的人员，为工作的顺利进行，苟德洋又请来几名工人做事，苟德洋及工人实质都是为郑太全干活的。2.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是郑太全因赶工，要求苟德洋在夜间施工，杨秀军主张夜间施工光线不好且未采取措施导致摔伤，杨秀军本人对伤害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郑太全作为业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应在三方当事人间划分责任。3.杨秀军户籍资料显示其为农村户口，证明其长期在外务工的证据仅有一份其于2015年2月起与房屋购买人签订的《租房合同》，但并未提交支付租金、押金物业费、水电费的凭证或票据。加上杨秀军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刚到苟德洋处干活几天，之前因醉驾刚从看守所刑满释放（在押期限在半年以上）来到成都，并在成都市武侯区李家祠附近租房居住，据此至少有长达半年以上的时间其未实际租住在上述出租房，且无经济来源。因此，杨秀军在事发之前不应当在乐至县出租房稳定居住长达一年以上。一审法院判令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缺乏充分证据。 杨秀军辩称，1.杨秀军系受苟德洋雇佣提供劳务，其已与苟德洋形成劳务关系。本案中，郑太全将房屋改建、扩建、维修工程发包给苟德洋，由苟德洋自行组织人员施工，雇佣人员的劳务费由苟德洋支付。后苟德洋通过刘某1找到杨秀军提供劳务，劳务费为240元/天，杨秀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应根据苟德洋与杨秀军的过错来承担责任。2.苟德洋未提供安全的操作环境，亦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导致杨秀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苟德洋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施工现场并没有明确分工，杨秀军上房揭瓦属于提供劳务范围，且杨秀军在房上作业长达4小时，苟德洋并未有效反对。对于苟德洋所称多次要求杨秀军停止施工，但杨秀军未听到且未应答。上房揭瓦前杨秀军提出光线不好，不利于干活，但由于案涉工程系违章建筑，所以只能安排晚上，仅有证人刘某1持手电筒为其照光，苟德洋还临时搭了一块木板以支持杨秀军移动，施工现场苟德洋采取的措施根本无法保障施工人员的安全，故苟德洋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3.杨秀军户籍虽在农村，但长期在城市租房生活，受伤时亦在城镇务工，不以农村耕种为收入来源，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应当依法驳回苟德洋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郑太全辩称，1.村里人们装修房子都指定找苟德洋，郑太全与苟德洋约定是320/人/天，由苟德洋负责现场的安全，不清楚苟德洋如何支付给工人；2.案发当天加班，杨秀军可能喝了酒，上房揭瓦喊不下来，瓦房有3米高，光线不好，专门有人给杨秀军照灯。该次案件主要是杨秀军自己的错误，应当由他自己承担主要责任。 杨秀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太全、苟德洋赔偿各项费用共计127964.2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护理费6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6060元、误工费37810.2元、残疾赔偿金61454元、伤残等级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27964.2元）。庭审中，杨秀军确认其劳务合同相对方为苟德洋，本案中仅要求苟德洋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苟德洋承揽了郑太全的房屋维修作业。自2018年4月25日起，杨秀军受苟德洋雇佣，在上述房屋维修作业从事电焊等工作，劳务费计240元/天，由苟德洋向杨秀军发放。2018年5月2日晚，杨秀军等人受苟德洋安排继续加班，苟德洋未向杨秀军明确具体工作内容，杨秀军在现场有安全绳等安全装置的情况下，未携带安全装置上屋顶揭瓦，在工作时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伤。随后，苟德洋、郑太全将杨秀军送往成都市武侯区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2018年5月24日，杨秀军治疗结束出院，出院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出院医嘱：1．建议休息6月，加强营养，加强护理；2．出院后卧床休息1月，1月后在脊柱支具的保护下逐渐下床活动，半年内不负重活动；3．出院后1、3、6、9、12月返院复查DR，骨折愈合后返院取出内固定物……，等。杨秀军花去住院医疗费36841.83元，由苟德洋全额垫付。杨秀军住院期间，苟德洋另向其支付腰枕费2500元、生活费2400元，杨秀军出院后，苟德洋向其支付复查费300元。 2018年6月19日，杨秀军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2018年6月21日，该鉴定所作出华大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2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杨秀军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属十级伤残；2．杨秀军腰1椎体处内固定物手术取出约需人民币8000元。杨秀军花去鉴定费1800元。后杨秀军与苟德洋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1．杨秀军申请证人刘某1出庭作证。刘某1主要证实苟德洋承包了活路后请刘某1找电焊工，计240元/天；证人就帮他找了杨秀军等人一起做工。在工地上苟德洋并没有明确说某人具体做什么工作。当天晚上喊加班，光线不太好，杨秀军给证人说了光线不行、不好做，但是没有向苟德洋和郑太全提出来过。当时在房顶上，也没有听到过苟德洋让杨秀军从房顶上下来。杨秀军之前在安徽开塔吊，回四川一年多了，因骑摩托车被拘留了几个月，这次修房子前都没有做什么工作，在耍。2．苟德洋申请证人刘某2、唐某出庭作证。刘某2主要证实，其长期跟随苟德洋做活路。杨秀军出事时证人在现场焊管子，杨秀军已经上房顶了，现场工作是苟德洋在安排，但不清楚苟德洋是否安排了杨秀军上房顶。苟德洋喊了杨秀军从房顶上下来。现场三轮车上有安全带等，不清楚杨秀军当时有没有拴安全带。唐某主要证实，杨秀军受伤时证人在隔壁，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平时都有安全带，在三轮车上，上房必须用，工人都会主动去拿。杨秀军当时在房上揭瓦，离地面有三米多高，不清楚他有没有用安全带，只知道苟德洋喊了杨秀军下来的。现场用的是工地上的大灯泡照明，还是看得清楚。3．杨秀军和苟德洋一致确认杨秀军的医疗费为36841.825元，由苟德洋全额垫付；杨秀军和苟德洋一致确认苟德洋还垫付了腰枕费2500元、生活费2400元、出院后复查费300元，苟德洋请求将其垫付的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杨秀军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另查明，杨秀军系农村户籍，自2015年2月起租住在乐至县天池镇仙鹤大道丛林春天7-3-302号房屋，该房屋坐落于城镇。杨秀军另主张其在成都务工时就租住在成都，但未提供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杨秀军受苟德洋雇佣为其承揽的房屋维修项目提供劳务，苟德洋按杨秀军的工作天数以240元/天向杨秀军结算报酬，杨秀军与苟德洋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杨秀军在提供劳务中受伤，其受伤所致损失的赔偿责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根据苟德洋和杨秀军各自的过错来确定。对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苟德洋作为承揽人和接受劳务一方，其应当对承揽的工作具有充分的管理能力，对雇佣的劳务人员应当尽到安全管理和监督的责任，对涉及高空作业内容的，应当招用具备相关资质的人员进行施工；在作业过程中，苟德洋应当提供足以保障劳务人员人身安全的工作条件。根据苟德洋的答辩意见和证人的陈述，苟德洋在作业现场配备有安全绳，但杨秀军确实存在未系安全绳即上房顶从事作业的事实，杨秀军对自身安全也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综合案件事实和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苟德洋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杨秀军本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 对杨秀军因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36841.83元。杨秀军与苟德洋对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一致同意将该项费用纳入本案审理范围，为减轻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将医疗费一并纳入本案审理范围。2．后续治疗费。杨秀军经鉴定其内固定取出术需发生后续治疗费8000元，苟德洋对该项费用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杨秀军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2天=1100元，苟德洋认可住院天数为22天，主张计50元/天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杨秀军住院期间应当享有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杨秀军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计30元/天×22天=660元。4．营养费。杨秀军主张营养费30元/天×202天=6060元，因杨秀军的出院医嘱载明加强营养，但未明确加强营养的期间。一审法院结合杨秀军的伤情、诊疗过程及卧床休息时间，对其享有的营养期酌定为两个月，计20元/天×60天=1200元。5．护理费。杨秀军主张护理费120元/天×52天=624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秀军出院医嘱载明出院后卧床休息一月，故其护理期应计住院期间和卧床休息期间共计52天。结合成都市护工报酬标准，护理费计100元/天为宜，故杨秀军的护理费为100元/天×52天=5200元。6．误工费。杨秀军主张按照四川省2017年度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其工资标准，误工期计住院期间、出院医嘱休息6个月和取内固定术后酌情休息30日，共计232天。一审法院认为，杨秀军住院22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6月、半年内不负重，上述期间应当计算误工期。杨秀军因内固定取出术必然发生误工期，对其主张的30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杨秀军的误工期应计232天。杨秀军在庭审中确认其无固定工作和收入，也不能提交因误工实际发生损失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工资标准最低的行业(住宿和餐饮业36363元/年)职工平均工资，计杨秀军的误工费139元/天(36363元/年÷12个月÷21.75天)，故其误工费为139元/天×232天=32248元。7．残疾赔偿金。杨秀军主张残疾赔偿金30727元/年×20年×10%=61454元，苟德洋对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异议，主张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杨秀军所受伤害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杨秀军虽为农村户口，但其长年在外务工并租住在城镇，结合其受伤时确在城镇务工的事实，可以确认杨秀军已脱离农业生产，不以农业耕种为收入来源，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故残疾赔偿金应为30727元/年×20年×10%=6145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杨秀军因伤致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予以支持。9．鉴定费。杨秀军花去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机构的发票为证，苟德洋对该项费用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确认鉴定费为1800元。10．交通费。杨秀军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因杨秀军受伤住院，发生交通费属必然的损失，结合杨秀军的就诊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计300元。 综上，杨秀军因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6841.83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5200元、误工费32248元、残疾赔偿金614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152703.83元。苟德洋主张其垫付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杨秀军同意一并处理，故扣除苟德洋垫付的款项后，苟德洋还应承担（152703.83元-5000元）×70%＋5000元-36841.83元-2500元-2400元-300元=66350.86元。余款由杨秀军自行承担。 综上，杨秀军因务工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杨秀军、苟德洋按其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苟德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秀军因务工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6350.86元；二、驳回杨秀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计1430元，由杨秀军负担430元，由苟德洋负担1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苟德洋承揽了郑太全所有的房屋的维修工程，杨秀军受苟德洋雇佣，在上述房屋维修作业从事电焊等工作，劳务费计240元/天，由苟德洋向杨秀军发放。2018年5月2日晚，杨秀军等人受苟德洋安排继续加班，苟德洋未向杨秀军明确具体工作内容，杨秀军在现场有安全绳等安全装置的情况下，未携带安全装置上屋顶揭瓦，在工作时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伤。一审法院认定杨秀军与苟德洋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杨秀军在提供劳务中受伤，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根据苟德洋和杨秀军各自的过错来确定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苟德洋主张其与杨秀军均接受郑太全的雇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该项上述理由，不予采纳。针对双方的过错程度而言，苟德洋系案涉维修工程的承揽人和接受劳务一方，未对维修作业现场行使必要的管理职责，对雇佣的劳务人员未尽到安全管理和监督责任，未禁止不具备高空作业相关资质的杨秀军进行施工，杨秀军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和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苟德洋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杨秀军本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苟德洋提出系接受郑太全指派进行夜间施工，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郑太全依据过错分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针对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杨秀军的户籍虽在农村，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提交租房合同等证据证明杨秀军自2015年2月起租住在乐至县天池镇仙鹤大道丛林春天7-3-302号房屋，该房屋坐落于城镇。即使杨秀军曾在看守所关押数月，其生活来源也已经完全脱离农业生产，加之事发时确实系在城镇务工时受伤，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确定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苟德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上诉人苟德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谭默娜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