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6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佳和（集团）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代表人：汤静，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军，北京市天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军鑫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柞村镇经济园区。法定代表人：刘永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三能达科贸集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富邦国际大厦**。法定代表人：王力龙。上诉人佳和（集团）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莱州市军鑫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鑫公司）、北京三能达科贸集团（以下简称三能达集团）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9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军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军鑫公司起诉北京德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嘉公司）的股东，以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为由要求股东对德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军鑫公司在德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长达七年时间内并未及时行使权利，诉讼时效已届满。第二，德嘉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军鑫公司的债权未得到足额清偿之间缺乏因果关系。军鑫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佳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请求维持原判。理由：第一，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军鑫公司作为公司债权人无从掌握德嘉公司账簿账册及财产情况，直到本案一审调查之后才知晓公司是否具备清算条件。第二，佳和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德嘉公司进行清算，导致德嘉公司财产状况无法清查，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能达集团二审期间未参加本案审理，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军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能达集团和佳和公司连带给付军鑫公司对德嘉公司享有的债权293848.36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293848.36元为基数，自2009年6月29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以293848.36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25日，军鑫公司与德嘉公司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德嘉公司于调解书生效后三日内向军鑫公司支付货款696774.36元，诉讼费5384元由德嘉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出具（2009）朝民初字第22989号民事调解书对调解内容予以确认。其后，德嘉公司并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军鑫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庭审中，军鑫公司称德嘉公司尚余293946.36元未付清，佳和公司未提异议。由于德嘉公司再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朝执字第075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德嘉公司系成立于1994年10月26日的中国法人，性质为中外合作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160万美元，登记股东为三能达集团和德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纳公司）。1994年的《公司章程》第六十九条规定，合营期满或者提前终止合营时，董事会应剔除清算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员，组成清算委员会，对合营公司财产进行清算。2002年1月8日，几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三能达集团出资812万美元、占70％的注册资本金，德纳公司出资348万美元、占30％的注册资本金；三能达集团分得87.5％的建筑面积为“国际药械大厦”综合楼一栋的建筑面积，德纳公司分得12.5％的建筑面积为“国际药械大厦”公寓楼一栋，建筑面积为6091平方米。2010年10月13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德嘉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接受2009年度企业年检且未在规定期限内补办年检为由，依法作出处罚决定，吊销德嘉公司的营业执照。德嘉公司至今未清算。一审诉讼中，佳和公司提交签订时间为2001年10月8日的《北京德嘉置业有限公司股东权益转让协议书》，签约主体为德纳公司、三能达集团和三能达置业有限公司，约定德纳公司以5500万元的价格将其在德嘉公司持有的30％的注册资本金（折合348万美元）和在德嘉公司拥有的12.5％的物业权益转让给三能达集团。军鑫公司不认可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其认为该协议书系股东内部协议，不应对抗外部的债权人，现德嘉公司登记的股东仍是三能达集团和佳和公司，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佳和公司庭审中称受让方三能达集团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该协议书最终亦未获得外商投资管理部门的审批。一审庭审中，佳和公司主张其已经实缴348万美元，莱州公司对此无异议。一审另查，德纳公司于1994年7月28日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为有限公司，1997年9月26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佳和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本案被告佳和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法人，属于涉外民事关系纠纷，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由于本案系因德嘉公司的股东三能达集团和佳和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而发生的，而德嘉公司为在北京市朝阳区登记注册的中国法人，故本案应当适用内地法律。二、关于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应当解散。公司应当依法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德嘉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已经出现解散事由，应当在十五日内依法组成清算组自行清算。但是，佳和公司认可公司未清算，三能达集团则未到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德嘉公司已进行清算，故应认定嘉德公司未完成清算，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应当对德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军鑫公司要求三能达集团和佳和公司对调解书确认的德嘉公司的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佳和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一、佳和公司辩称已将股权转让给三能达集团，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德嘉公司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章程修正案显示，其在2002年1月8日仍作为股东在章程修正案中作为股东盖章确认修正案内容，明确其出资348万美元，持有德嘉公司30％的股权。故佳和公司仍是德嘉公司的登记股东。佳和公司提交《北京德嘉置业有限公司股东权益转让协议书》，用于证明其已经将股权转让给三能达公司，但同时表示三能达集团未付清股权转让款，双方交易未获得外商投资主管部门的审批通过。故佳和公司主张其不具有德嘉公司的股东身份，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佳和公司辩称其为小股东，且军鑫公司不能证明佳和公司的行为给其造成损害。一审法院认为，佳和公司和三能达集团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对德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德嘉公司全体股东均为清算义务人，即便是公司的小股东，佳和公司在德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亦有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对德嘉公司进行清算。三、佳和公司关于军鑫公司的起诉已经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军鑫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首先，军鑫公司在德嘉公司不能及时履行调解后，及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法院执行终结之前，军鑫公司有理由合理依赖于法院的执行并期望通过法院执行满足其债权。军鑫公司积极主张权利，并未放弃债权或者怠于行使权利，相关义务人不能推定申请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已知或应知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本案中，军鑫公司申请的强制执行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该次执行程序2016年7月19日终结，而军鑫公司于2017年4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法律对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的诉讼时效并无特别规定，故军鑫公司对德嘉公司主张权利导致时效的中断、中止的效果及于对该债务负有清偿责任的佳和公司和三能达集团。即便发生德嘉公司被吊销的事实，但在其未清算前，债权人作为公司的外部人员，并不参与公司股东会的决策，也无法接触公司的账册和财产，不能有效确定德嘉公司是否具有偿债能力。故在执行完毕或清算完成之前，股东佳和公司和三能达集团未通知军鑫公司或者以明显的方式使军鑫公司确认德嘉公司已不能清偿军鑫公司的债权并不能清算，佳和公司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自出现清算情形开始计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佳和公司辩称其履行了出资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三能达集团与佳和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德嘉公司无法清算依法应承担责任，该责任的发生与佳和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出资义务无涉，故佳和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能达集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判决：一、三能达集团、佳和公司对德嘉公司应支付给军鑫公司的款项293848.3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三能达集团、佳和公司对德嘉公司应支付给军鑫公司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293848.36元为基数，自2009年8月27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以293848.36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准据法适用问题，本案中佳和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法人，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关系纠纷，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由于本案系因德嘉公司的股东三能达集团和佳和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而发生的，而德嘉公司为在北京市朝阳区登记注册的中国法人，故本案应当适用内地法律。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佳和公司作为德嘉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当就军鑫公司对德嘉公司享有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军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别论述如下：一、佳和公司是否应当就军鑫公司对德嘉公司享有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德嘉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处罚决定书，被吊销营业执照；德嘉公司在出现解散事由之日起，应在十五内依法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截至目前为止，德嘉公司尚未进行清算；佳和公司也认可其在得知公司被吊销营业知道后至今尚未进行清算；佳和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德嘉公司目前存在可以进行清算的情形。故本案中应当认定佳和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损害了债权人利益，佳和公司和三能达集团作为德嘉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应当对德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佳和公司上诉关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军鑫公司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之间缺乏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的意见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佳和公司上诉主张其已经将相应股权转让给三能达集团，故其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一节，本院认为，虽然佳和公司提交了相应股东权益转让协议书，证明其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三能达集团，但是首先，根据法院查明事实，佳和公司与三能达集团并未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在工商部门办理登记；其次，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是2001年10月8日，但根据德嘉公司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章程修正案，在德嘉公司2002年1月8日的章程修正案中，佳和公司仍作为股东在章程修正案中作为股东盖章确认，并明确其出资和持股比例；最后，本案审理期间，佳和公司亦认可三能达集团未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且双方的股权转让交易未获得当时外商投资主管部门的审批。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佳和公司作为德嘉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佳和公司关于其并非德嘉公司的股东，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军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经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佳和公司上诉主张，德嘉公司在2010年已经被工商行政部门处罚决定吊销营业执照，军鑫公司作为债权人应当充分关注、掌握德嘉公司的经营情况，其在德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长达七年时间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军鑫公司在德嘉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调解协议后，及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应当认定军鑫公司在其债权遭受损害后，已经积极通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方式主张其权利，并不存在放弃或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且军鑫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其有合理理由相信通过法院强制执行能实现其全部债权。其次，军鑫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该次执行程序于2016年7月19日终结，故军鑫公司于2017年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再次，军鑫公司系德嘉公司的外部债权人，其对德嘉公司的财务账册情况、以及是否能够进行清算的情况难以获取，且本案中未有充分证据显示军鑫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知道或应当知道德嘉公司存在无法进行清算，或其债权无法得到实现的情形。故佳和公司上诉主张应以德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日期计算本案诉讼时效起点，军鑫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中军鑫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执行程序的终结时间等事实，认定军鑫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军鑫公司要求佳和公司对调解书确认的德嘉公司的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佳和（集团）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32元，公告费300元，均由佳和（集团）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天冕书 记 员  李 蕊书 记 员  崔浩然-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