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住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 法定代表人：丁玉香。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劲松，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兰，龙马潭区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旭辉，男，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焕萍，女，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1，女，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法定代理人：阳霞（系彭某1之母），女，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云，四川杰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商联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4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工商联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劲松、卢兰，被上诉人彭旭辉及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联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三上诉人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明确适用的是简易程序，由一名法官进行独任审判，在判决书中却说是审判委员为研究作出的决定。按照法律规定，简易程序所适用的范围是：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审委会是处理疑难复杂或者重大案件，提交审委会讨论的行为本身就足以证明办案属于疑难复杂案件，但是本案却是由一名法官进行审理，足以说明一审法院的草率！因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乘客彭某2下车行为，足以证明其不再需要与车方继续履行旅客运输合同，被上诉人方却故意声称彭某2没有终止运输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居然采信了这个观点错误。根据纳溪区法院（2018）川0503刑初3号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几名证人证言证明：驾驶员要求已经下车的彭某2支付30元车费，彭某2支付15元车费，这个客观事实完全足以证明双方已经终止履行旅客运输合同，仅仅是对已经终止的合同应当支付的费用有所争议，仅此而已，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之说。该判决第10页第14、15、16行已认定被告人罗坤案发后已赔偿了被害人各项损失3万元，且本案的发生被害人有一定过错，根据一事不二诉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再赔偿569262.5元的法律无法律依据。三、罗坤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本案彭某2的死亡，是罗坤用右手去打了彭某2的左脸一耳光仰倒下去后死亡，罗坤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出租车公司，不符合运输合同的要件，没有法律条文的支撑。被告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行诉法的相关规定，三被上诉人的损失仅限于直接损失，一审法院支持三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对彭某2的死上诉人也很痛心，但事已发生，我们只能正确对待，且彭某2之死发生在旅客运输合同终止后，我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责任，为了配合公安机关处理善后事宜，我公司已垫付15万元，但我公司的确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彭旭辉及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适用程序适当，序符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状第二页上的第二点请求用词不当应撤回；纳溪区法院刑事部分对案件事实部分已经进行了认定，对于罗坤也已经刑事处罚，一审法院依据刑事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正确，本案的运输合同没有终止，从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说明，罗坤讨要运输费是合同的延续，一事不二诉的原则在本案不能沿用，本案是民事索赔，对象是公司，罗坤的行为应视为追讨出租车费用，这个费用不属于罗坤本人，不是职务行为的观点不能成立，彭某2没有按照规定支付车费，罗坤进行追讨是职务行为，彭某2作为普通乘客，乘坐出租车，因驾驶员过失行为导致彭某2死亡，彭某2自身没有过错，本案系运输合同，一审法院按照人身损害判定损失合理、正确，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丧葬费27212.5元、死亡赔偿金5667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4950元、交通费与误工费5000元，合计79386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罗坤系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出租车驾驶员。2017年8月28日23时50分许，罗坤驾驶被告工商联营工商所有的川Ｅ×××××号出租车接到乘客彭某2。彭某2要求罗坤将其送至泸州市纳溪区上马镇，上车后，两人因支付车费问题发生争执，8月29日0时15分许，两人争执加剧。罗坤随即将车停放在泸州市纳溪区东升街道同心路1号3栋捷成汽贸有限公司门口。随后，两人下车继续因支付车费一事争执，罗坤随即报警，后彭某2欲离开现场，罗坤拉着其不让离开现场。继而双方又发生抓扯，随后罗坤用右手打了彭某2左脸一下，造成彭某2当即仰面倒地不起，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彭某2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枕部致颅脑损伤死亡。另查明，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3月20日出具（2018）川0503刑初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罗坤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曾向该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其后撤回诉讼，并收到罗坤支付赔偿款3万元。再查明，彭某2出生于××××年××月××日，生前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系城××镇户籍。彭旭辉、蒋焕萍系彭某2父母。彭某1系彭某2之女，出生于××××年××月××日，，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系城镇户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的亲属彭某2乘坐工商联营公司所有的出租车去往纳溪区上马镇方向，双方之间即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对彭某2死亡的基本事实无异议，针对双方的主张争议焦点评议如下：一、双方的运输合同关系是否因彭某2中途下车而终止。首先，彭某2乘坐被告出租车目的地是纳溪区上马镇，司机罗坤因双方车费问题发生争执而中途停车，并非彭某2主动要求停车并下车，彭某2并无解除运输合同的意思表示。其次，虽然彭某2因司机罗坤报警欲离开现场，但罗坤未同意其离开，双方并未达成解除或终止运输合同的合意，双方因车费问题发生的争执产生于运输过程中，司机罗坤过失致彭某2死亡的行为也属于双方运输合同关系存续期间。故工商联营公司所称“司机罗坤与彭某2的斗殴不属于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行为，双方的运输合同关系已结束”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一审不予采纳。二、工商联营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工商联营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旅客彭某2安全送达目的地，并应保证其在运输过程中免遭各种损害。在运输过程中，被告工商联营公司司机罗坤将彭某2过失致其死亡，工商联营公司应就未将旅客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的违约行为，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工商联营公司并未举证彭某2死亡系因彭某2自身健康原因或故意、重大过失造成，工商联营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对彭某2死亡的相关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现彭某2已死亡，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作为彭某2的近亲属，依法有权请求工商联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具体损失金额确定。因彭某2系城镇户籍，其损害赔偿费用应当参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对于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主张的赔偿请求，经审核认定：1、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主张死亡赔偿金566700元（即28335元/年×20年）、丧葬费27212.5元（即54425元/年÷12个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被抚养人生活费。因被抚养人彭某1系城镇户籍，应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即20660元/年×15年÷2=154950元。3、因本案系合同之诉，故对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4、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对于交通费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但鉴于必然发生该项费用，酌定交通费400元。5、关于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主张的误工费，因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确认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主张损失金额共计749262.5元，扣除司机罗坤已赔偿的30000元，工商联营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749262.5元-30000元=719262.5元。因工商联营公司已支付15万元赔偿款，尚应支付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赔偿金额为569262.5元。综上，对于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合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泸州市工商汽车联营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各项损失共计569262.5元；二、驳回彭旭辉、蒋焕萍、彭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及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因上诉人工商联营公司无调解意愿，故本院未再主持调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运输合同是否已经终止，上诉人工商联营公司是否应当对其公司出租车驾驶员罗坤伤害受害人彭某2过失致彭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工商联营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将乘客安全送至目的地的义务。但罗坤与本案受害人（即死者彭某2）因搭乘出租车车费支付问题发生争执，罗坤在二人争执加剧后，将车停靠路边，二人下车继续因车费支付问题争执，罗坤拨打报警电话后，彭某2欲离开现场，为阻止彭某2离开，二人继续发生抓扯，过程中，罗坤用手击打彭某2面部，致彭某2死亡。在此过程中，虽然二人均已经离开驾驶（乘坐）的出租车，此后彭某2亦欲离开现场，但罗坤并未允许，双方争执抓扯事宜仍系围绕支付车费问题继续进行，且亦无证据证实二人就终止本案运输合同各自作出意思表示或二人达成合意，因此本案讼争运输合同在二人就车费支付问题发生纠纷过程中尚未终止，罗坤的行为仍属于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定本案讼争运输合同尚未终止，工商联营公司应就罗坤在履行运输服务过程中致乘客受伤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无不当，工商联营公司上诉主张本案运输合同已在罗坤、彭某2下车后即终止、罗坤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等理由不能成立。工商联营公司上诉提出，“证人证言证明：驾驶员要求已经下车的彭某2支付30元车费，彭某2支付了15元车费”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运输合同终止的理由，经审查，本案中无相关证据对工商联营公司提出的该事实予以证实，故工商联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关于工商联营公司上诉提出彭某2存在过错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一审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彭某2死亡系因其自身健康，或者其行为具有故意、重大过失，故工商联营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工商联营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损失应以直接损失为限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即本案运输合同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之一为赔偿损失，而人身损害赔偿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因本案属合同纠纷，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在合同违约损失赔偿范围内，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损失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工商联营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一审适用程序错误的问题，经审查，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审理程序系法院根据审理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难易程度予以确认，本案一审法院虽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而对于案件的确认通过该院审判委员会确定，属于法院审理案件过程中的审判管理程序，且上述程序的适用并未影响本案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亦不符合发回重审的法律规定，故工商联营公司的程序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工商联营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审理违反民事案件审理一事不二诉原则的意见，经审查，因受害人彭某2涉及民事赔偿损失问题，在本案诉讼前并未进行过其他法律诉讼程序的实体审理，且罗坤赔偿受害人彭某2家属损失以及工商联营公司此前垫付赔偿部分，均已在本案损失中予以扣减，故工商联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工商联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93元，由上诉人冯元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颖 审判员  赵 娜 审判员  徐翻翻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刘 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 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