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1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瑞坤，男，1952年4月18日出生，壮族，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林旺，男，1976年6月18日出生，壮族，住。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以双，广西江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兰，女，194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炳超，男，197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柄初，男，197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柄金，男，198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宾，广西华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瑞坤、覃林旺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兰、杨炳超、杨柄初、杨柄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18）桂0331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瑞坤、覃林旺上诉请求：1、撤销（2018)桂0331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覃瑞坤承担四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等经济损失不超过30%的赔偿责任且不赔精神抚慰金，上诉人覃林旺对该赔偿义务不负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四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能查明上诉人覃林旺对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覃林旺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期间，其在广东务工，对上诉人覃瑞坤偷开其机动车并不知情，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未查明此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定车主覃林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已经完全尽到合理保管义务，对上诉人覃瑞坤偷开机动车不存在预见可能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生效以来，对于车主与实际驾驶人不是同一人的情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经济损失的，往往是由实际驾驶人承担事故责任和相应赔偿责任，如果车辆所有人对于事故发生有过错的，也只是判决车辆所有人承担相应责任，而不是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上诉人覃瑞坤出于善意让受害人杨建良免费搭乘机动车，一审判决上诉人覃瑞坤承担80%的赔偿责任，违背公序良俗原则，不利于弘扬助人为乐的社会风气，造成不好的社会效果，因此，上诉人覃瑞坤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杨建兰、杨炳超、杨柄初、杨柄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建兰、杨炳超、杨柄初、杨柄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覃瑞坤赔偿原告交通事故损失共78262.38元；二、被告覃林旺对覃瑞坤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0日9时30分，受害人杨建良搭乘被告覃瑞坤驾驶的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从马岭镇马鞍坪往马岭街方向行驶，行至马鞍坪废弃红砖窑路段时，杨建良坐在被告覃瑞坤的副驾驶室，不慎从车上摔跌倒在道路上，造成杨建良受伤的交通事故。经荔浦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覃瑞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建良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杨建良在荔浦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0天，住院诊断为：1、右侧血气胸并感染；2、右侧第3—12肋骨多发多段骨折；3、右侧创伤性湿肺；4、冠心病，缺血性心肌病，心功能IV级；5、右侧胸壁广泛皮下气肿；6、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钾血症，低钠血症，低氯血症。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及保暖，建议全休3个月；2、加强营养；3、继续服药治疗，1周回我科复诊；4、如有不适，及时就诊。杨建良治疗终结后，于2018年9月11日申请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杨建良因交通事故受伤程度致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共10肋）属十级伤残。在诉讼过程中，二被告申请对杨建良在住院期间是否有治疗非外伤的药物医药费进行司法鉴定，其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杨建良本次外伤住院期间医疗费用共47392.38元。中、西药费共19813.41元。使用甲类药品2275.54元，使用乙类药品10496.95元；非医保药品7040.92元。药费中治疗非外伤药物3586.68元。无超范围的《医疗服务项目》。2019年2月1日，杨建良因病去世，原告杨建兰、杨炳超、杨柄初、杨柄金以第一顺序继承人申请作为原告参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被告覃瑞坤与本案受害人杨建良是相邻村彼此认识的村民，被告覃瑞坤对受害人杨建良是好意搭乘，没有向受害人收取任何费用；被告覃瑞坤在庭审中认可经常驾驶桂Ｈ×××××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用于拉肥料，被告覃林旺与被告覃瑞坤系父子关系，同住在荔浦市，肇事车桂Ｈ×××××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所有人是被告覃林旺。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及其家属均为农村居民，其诉请的赔偿标准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请求根据《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覃瑞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参照《2018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并结合原告的诉请，一审法院核定原告的法定损失如下：1、医疗费47681.28元，减除治疗非外伤药物3586.68元，医疗费是44094.6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30天×100元/天），3、护理费：3423.60元（30天×114.12元）；4、营养费3600元（120天×30元/天），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营养费6000元（120天×5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本案原告主张营养费有荔浦市人民法院出具“加强营养”的医嘱，同时结合杨建良的伤势情况，原告主张营养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原告主张每天50元过高，结合我市经济水平及消费水平，一审法院酌定为每天30元,按住院期间120天计算即为3600元；5、残疾赔偿金12457.50元（11325元/年×11年×10%）,被告主张杨建良在本案诉讼终结前已经死亡，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应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不因受害人的存活年限的变动而发生变动，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本案中，受害人杨建良的损失在事故发生后，其损失已经产生，而残疾赔偿金在受害人定残后已经客观存在，不能因受害人杨建良的死亡而消灭，残疾赔偿金请求权虽然属于受害者本人，但受害者因病死亡后，残疾赔偿金请求权可以作为受害人的遗产由其近亲属继承，受害人杨建良死亡后，四原告作为杨建良的法定继承人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二被告以杨建良在本案诉讼终结前已经死亡，其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应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鉴定费：700元；7、精神抚慰金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为了填补、抚慰受害人对其身体造成的伤害对其进行精神上的赔偿，受害者杨建良因本案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对其精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害，其主张精神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原告主张5000元过高，结合被告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原告的伤残等级以及我市的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将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杨建良在诉讼终结前因病死亡，在死亡前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二被告以受害人杨建良在一审终结前死亡为由，主张不应该赔偿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共计为71275.70元。本案中，被告覃瑞坤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覃瑞坤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建良无责任。被告覃瑞坤驾驶的桂Ｈ×××××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并不是营运车辆，其好意搭乘受害人杨建良未获取任何利益，因此被告覃瑞坤与受害人杨建良之间未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是一种纯负义务的行为，根据权责对等原则，应当适当减轻被告覃瑞坤的赔偿责任，故本案酌情减轻被告覃瑞坤的20%赔偿责任，被告覃瑞坤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71275.70元-4000元（精神抚慰金）×80%=53820.56元＋4000元（精神抚慰金）=57820.5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知道或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机动车所有人对其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覃林旺与被告覃瑞坤系父子关系，且共同居住在荔浦市，在庭审中被告覃瑞坤认可经常驾驶桂Ｈ×××××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用于拉肥料，证明被告覃瑞坤经常驾驶被告覃林旺所有的桂Ｈ×××××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被告覃林旺明知被告覃瑞坤无驾驶证，对肇事车辆钥匙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义务，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致使被告覃瑞坤拿到车辆钥匙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被告覃林旺提供的务工证明，不足以证明被告覃林旺对桂Ｈ×××××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钥匙做到妥善保管的义务，故原告请求被告覃林旺对被告覃瑞坤在本案中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覃瑞坤赔偿给原告杨建兰、杨炳超、杨柄初、杨柄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各项损失合计57820.56元；二、被告覃林旺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受理费1650元，减半收取825元，由原告杨建兰、杨炳超、杨柄初、杨柄金共同负担215元，被告覃瑞坤、覃林旺共同负担6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覃瑞坤、覃林旺提交新证据如下：杨建兰及覃瑞坤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共计三份，证实受害人自己搭乘上诉人覃瑞坤的车以及自己从车上摔下受伤的事实，受害人受伤与上诉人覃瑞坤没有关系，是受害人自身疾病所致。被上诉人对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比例；二、上诉人应否赔偿受害人杨建良的精神抚慰金；三、上诉人覃林旺应否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覃瑞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杨建良无责任。该事故责任认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故本院将该事故责任认定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覃瑞坤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查的货运车辆行驶，不按规定载客，导致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过错，依据法律规定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是考虑到受害人杨建良作为成年人，明知车辆系货车依然搭乘，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亦存在一定过错，以及本案存在好意同乘的情形，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减轻上诉人覃瑞坤责任，判决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本案系“好意同乘”，因而承担不超过3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受害人杨建良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致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故受害人杨建良依法主张赔偿精神抚慰金依据充分。一审法院充分考虑事故双方当事人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受害人伤残等级以及事故发生地生活水平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4000元并判决上诉人覃瑞坤承担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故机动车所有人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依据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覃瑞坤与上诉人覃林旺系父子关系，上诉人覃林旺作为同住成年家属，应该知道上诉人覃瑞坤无驾驶证却经常驾驶事故车辆的情况，其作为车主对事故车辆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义务，放任无机动车驾驶证的上诉人覃瑞坤拿到车辆钥匙无证驾驶以致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覃林旺对上诉人覃瑞坤在本案中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维持。上诉人覃林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长期在外地工作，故本院对其主张对上诉人覃瑞坤偷开事故车辆并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覃瑞坤、覃林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上诉人覃瑞坤、覃林旺已预交），全部由上诉人覃瑞坤、覃林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霞 审判员 丁 勇 审判员 阳志辉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粟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