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鲁0117行审8号 申请执行人济南市生态环境局钢城分局，住所地：济南市钢城区永兴路**。 负责人井润中，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敏，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贞东，山东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莱芜市康万家食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济南市钢城区辛庄镇乔店村麻路北)。 法定代表人卓越，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振明，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丰英，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济南市生态环境局钢城分局于2019年4月19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钢城环罚字〔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公开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执行人称，对莱芜市康万家食品有限公司涉嫌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案，2018年7月23日，我局依法对被申请人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钢城环罚字〔2018〕25号），并于2018年7月30日送达被申请人；2019年2月19日，我局依法对被申请人作出了《行政强制执行催告书》（钢城环催字〔2019〕2号），并于2019年2月21日送达被申请人。被申请人收到催告书后，十日内未履行。鉴于被申请人在法定期间内既未申请行政复议，也未向人民法院起诉，又不履行处罚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原莱芜市钢城区环境保护局钢城环罚字〔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罚款壹拾万元的处罚决定。 被执行人辩称，一、事实认定错误。被执行人的行为不属于通过私设暗管违法排放水污染物，且排放的废水不应认定为水污染物。根据《水污染防治法》规定，私设暗管的目的在于规避监管，暗管是指通过隐蔽的方式达到规避监管的目的而设置的排污管道，本案中,客观上被执行人临时设置水管跨越厂外的公路将废水排放到小树林中，具有临时性抢险及维修的性质，不具备隐蔽性;主观上不存在规避监管的故意，因为通向沼气池的废水通道管堵塞，只能抽走积水才能输通管道，另外排污的行为发生在上午九点到九点半，其行为明显不属于为规避监管通过隐蔽方式排放水污染物，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暗管的特征，因此被执行人的行为不属于涉嫌通过私设暗管违法排放水污染物。申请执行人依据被执行人厂区西墙设有一水管，管道口有污水流过的痕迹认定被执行人涉嫌通过私设暗管违法排放水污染物属事实认定错误。被执行人为维修管道临时将一方多的废水排放到山沟的树林里，排放虽然是废水，也是有机肥料，但不构成水污染物，申请执行人在未对其排放的废水进行采样检测并出具检测报告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为水污染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适用法律错误。《水污染防治法》第二条规定本法适用范围为地表水体及地下水体的污染防治，在本案中被执行人是将废水排放到树林里，并没有向地表水体或地下水体排放，申请执行人在没有证据证实被申请人向水体排放了水污染物的情况下，认为被执行人违反了《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进而适用该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进行处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水污染防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水污染物是指直接或间接向水体排放的能导致水体污染的物质，在本案中被执行人没有向水体排放导致水体污染的物质，因此不应适用《水污染防治法》。三、程序违法。送达回证中签收人卓群、侯卫刚不是被执行人单位员工，其行为不属于公司行为，被执行人并未收到行政强制执行催告书、责令改正违法决定书。申请执行人并没有实际查处到被执行人的违法排放行为，而是要求被执行人恢复当时的排放情形，采用还原的方式对恢复后的现场进行勘验，以此作为制作处罚的依据，该程序不合法，且被执行人的排放行为为一次性行为，申请执行人调查时违法行为已经结束，不存在持续性，无需作出责令立即停止排放水污染的决定。另，被执行人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一周内向钢城区环保局申请了复议，申请执行人在收到被执行人的复议申请后未履行告知义务，也未给被执行人任何答复，致使被执行人一直认为案件处于复议程序阶段，申请执行人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直接导致被执行人复议权终止和诉讼权利未行使，侵害了被执行人的法定权利。四、申请执行人对被执行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过重，在本案中被执行人在5月26日9点到9点半排放了一方多水，事后及时进行了土壤收集处理，采取了补救措施，违法行为轻微没有造成危险后果，依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应不予以行政处罚。申请执行人对其作出十万元的处罚明显过重，其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与其承担的法律责任明显不相适应。 经审查查明，2018年5月26日上午，被执行人莱芜市康万家食品有限公司因厂区内沼气池通道堵塞，车间积水，而使用潜水泵铺设软管跨越厂区西墙向厂区外的树林排水，所排水为生猪屠宰完成后冲洗车间的废水，排水时间为26日上午9点到9点半。5月27日，申请执行人的执法人员巡查时发现被执行人厂区西墙上有一水管，怀疑存在偷排行为，责令被执行人将排放现场进行了还原，执法人员对还原后的现场进行了现场勘查，并对有关人员进行了询问，申请执行人确认被执行人将部分屠宰废水、车间冲洗废水使用潜水泵通过软管排放到外环境，认为被执行人涉嫌私设暗管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申请执行人针对被执行人的上述行为于2018年5月28日立案，于2018年6月4日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要求被执行人立即停止违法排放水污染物的行为，于2018年6月7日送达，侯卫刚签收。2018年6月11日，申请人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拟对被执行人处以壹拾万元人民币罚款，该《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于2018年6月12日送达给被执行人。被执行人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后，向申请执行人提交了复议申请，对拟处罚事项提出异议，申请执行人未予采纳。2018年7月23日，申请执行人作出钢城环罚字[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被执行人的涉案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对被执行人处以壹拾万元人民币罚款。申请执行人于2018年7月30日将钢城环罚字〔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给被执行人，被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未履行处罚决定书的处罚内容，也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申请执行人于2019年2月21日向被执行人送达了《行政强制执行催告书》，卓群签收，被执行人仍未履行处罚决定书的处罚内容。申请执行人于2019年4月19日申请本院强制执行钢城环罚字〔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罚款壹拾万元的处罚决定。 另查明，莱芜市钢城区环境保护局更名为济南市钢城区环境保护局，后又更名为济南市生态环境局钢城分局。 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作出的钢城环罚字〔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在行政主体、行政权限方面合法，但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申请执行人认定被执行人的涉案行为属于私设暗管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行为。根据《行政主管部门移送适用行政拘留环境违法案件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暗管是指通过隐蔽的方式达到规避监管目的而设置的排污管道，包括埋入地下的水泥管、瓷管、塑料管等，以及地上的临时排污管道”，私设暗管的目的在于规避监管，但该案的被执行人是为了清除堵塞的沼气池通道而临时进行的污水外排，其目的并不是逃避监管，申请执行人认定被执行人私设暗管逃避监管没有事实根据。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二）项规定“水污染物，是指直接或者间接向水体排放的，能导致水体污染的物质”，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被执行人排放的是生猪屠宰完成后冲洗车间的废水，废水不等同于水污染物，申请执行人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申请人排放的废水属于水污染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此，钢城环罚字〔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执行人涉嫌私设暗管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明显缺乏事实根据。二、适用法律错误。钢城环罚字〔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被执行人的行为属于私设暗管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为“排放污染物的企业事业单位，应当建立环境保护责任制度，明确单位负责人和相关人员的责任”，与申请执行人认定的违法事实明显不符。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二条规定“本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江河、湖泊、运河、渠道、水库等地表水体以及地下水体的污染防治”，根据申请人提交的还原现场勘查视频以及被执行人的陈述，被执行人排放废水是向厂区西墙外的树林排放的，被告在没有证据证实被申请人的涉案行为已经或者可能造成水体污染的情况下，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作出处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申请执行人申请强制执行依据的钢城环罚字〔2018〕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明显缺乏事实根据，且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对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罚款壹拾万元”处罚决定不准予强制执行。 申请执行人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也可以直接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刘 萍 审判员 亓玉红 审判员 尹祥丽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庆国 书记员伊廷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 第四十二条排放污染物的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采取措施，防治在生产建设或者其他活动中产生的废气、废水、废渣、医疗废物、粉尘、恶臭气体、放射性物质以及噪声、振动、光辐射、电磁辐射等对环境的污染和危害。 排放污染物的企业事业单位，应当建立环境保护责任制度，明确单位负责人和相关人员的责任。 重点排污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监测规范安装使用监测设备，保证监测设备正常运行，保存原始监测记录。 严禁通过暗管、渗井、渗坑、灌注或者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防治污染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违法排放污染物。 第六十三条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有下列行为之一，尚不构成犯罪的，除依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予以处罚外，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一）建设项目未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被责令停止建设，拒不执行的； （二）违反法律规定，未取得排污许可证排放污染物，被责令停止排污，拒不执行的； （三）通过暗管、渗井、渗坑、灌注或者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防治污染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违法排放污染物的； （四）生产、使用国家明令禁止生产、使用的农药，被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 第二条本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江河、湖泊、运河、渠道、水库等地表水体以及地下水体的污染防治。 海洋污染防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 第三十九条禁止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 第八十三条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责令限制生产、停产整治，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责令停业、关闭： （一）未依法取得排污许可证排放水污染物的； （二）超过水污染物排放标准或者超过重点水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指标排放水污染物的； （三）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 （四）未按照规定进行预处理，向污水集中处理设施排放不符合处理工艺要求的工业废水的。 第一百零二条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 （一）水污染，是指水体因某种物质的介入，而导致其化学、物理、生物或者放射性等方面特性的改变，从而影响水的有效利用，危害人体健康或者破坏生态环境，造成水质恶化的现象。 （二）水污染物，是指直接或者间接向水体排放的，能导致水体污染的物质。 （三）有毒污染物，是指那些直接或者间接被生物摄入体内后，可能导致该生物或者其后代发病、行为反常、遗传异变、生理机能失常、机体变形或者死亡的污染物。 （四）污泥，是指污水处理过程中产生的半固态或者固态物质。 （五）渔业水体，是指划定的鱼虾类的产卵场、索饵场、越冬场、洄游通道和鱼虾贝藻类的养殖场的水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五十八条人民法院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在作出裁定前可以听取被执行人和行政机关的意见： （一）明显缺乏事实根据的； （二）明显缺乏法律、法规依据的； （三）其他明显违法并损害被执行人合法权益的。 人民法院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是否执行的裁定。裁定不予执行的，应当说明理由，并在五日内将不予执行的裁定送达行政机关。 行政机关对人民法院不予执行的裁定有异议的，可以自收到裁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是否执行的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六十一条被申请执行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准予执行： （一）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的； （二）明显缺乏事实根据的； （三）明显缺乏法律、法规依据的； （四）其他明显违法并损害被执行人合法权益的情形。 行政机关对不准予执行的裁定有异议，在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