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民终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菊江，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宝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宝坻区八门城镇南燕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八门城镇南燕窝村。法定代表人：李振明，村主任。上诉人杨菊江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八门城镇南燕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燕窝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5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菊江、被上诉人南燕窝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菊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南燕窝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异议金额28000元)；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南燕窝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现有证据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南燕窝村委会的一审诉请，应当由南燕窝村委会承担举证责任，在其无法完成举证责任证明主张成立的前提下，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南燕窝村委会收取承包费的日期为2013年3月29日，即便认定双方承包费标准及承包期限的情况，亦应该以杨菊江给付南燕窝村委会承包费的日期即2013年3月29日作为承包起始日期，计算五年到2018年3月28日止，一审法院认定诉争鱼池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并判决杨菊江支付2018年承包费28000元，认定事实不清。三、诉讼双方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南燕窝村委会不拿合同起诉而是以六步决议起诉，与事实不符。六步决议形同虚设，党员代表和干部代表、村民代表有亲属连带关系的占了三分之二，每次开会均以给钱的方式，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四、一审开庭时杨菊江对南燕窝村委会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认可，证人没到庭，故不应采信其证言。一审证人李某与杨菊江有私仇，与南燕窝村委会原村主任韩军先相互勾结；证人韩璐以不正当手段当选村委委员，不具备正当证人资格；证人韩某正在监外执行期间，亦不具备证人资格。案涉承包费标底是140000元，一审三证人当时也参与竞标，故不具备证人资格。五、2013年3月29日杨菊江交纳了承包款，南燕窝村委会应在当时出具合同，事后让杨菊江补签合同不合法也不合理。原村主任韩军先2018年3月向杨菊江送达鱼池到期通知书，此时鱼池承包尚未到期，应在2018年3月29日到期。被上诉人南燕窝村委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杨菊江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一、关于承包期限问题，无论何时到期，截至南燕窝村委会给杨菊江发出鱼池到期通知书时承包期已经期满，杨菊江应立即腾出鱼池。二、关于一审证人身份问题，韩璐是全村选举其担任村委员的，李某也是经过全村选举的，南燕窝村委会不知道韩某监外执行的情况。三、村内重大事宜的决策均需通过六步决策，故案涉鱼池对外发包的期限和承包费标准均是按照“六步决策法”进行。南燕窝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菊江立即将其承包的40亩鱼池清坑后返还南燕窝村委会；2.判令杨菊江给付南燕窝村委会2018年鱼池使用费28000元；3.诉讼费由杨菊江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29日，杨菊江向南燕窝村委会交纳了140000元承包费，承包了南燕窝村委会所有的位于小圈子的40亩鱼池，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涉诉鱼池的承包期限是否已于2017年12月31日届满以及鱼池承包费的单价。南燕窝村委会主张涉诉鱼池承包期限为5年，即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每亩鱼池承包费为700元，并提供以下证据证明：一、南燕窝村党员代表议事会、群众代表议事会议记录；南燕窝村“两委”联席会议记录；关于村河埝维修、企业、小圈子鱼池延包等议案的请示；宝坻区八门城镇政府关于南燕窝村上报河埝维修、企业、小圈子鱼池延包等议案的批复；南燕窝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南燕窝村重大事务公开情况记录；南燕窝村重大事务实施情况记录。以上证据证明：涉诉鱼池承包方案按“六步决策法”进行，初定承包鱼池期限为5年，承包费每亩500元。承包方案向镇政府请示后，并通过张贴公告、广播的方式向村民告知招标事项。二、尾部无合同双方签字、盖章的农村鱼池承包合同及2013年3月29日统一收据（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涉诉鱼池经招投标确定承包费每亩700元，杨菊江承包了40亩鱼池，并交纳了5年承包费140000元的事实。南燕窝村委会主张该合同经当时的南燕窝村书记李连营联系杨菊江，后因杨菊江以没时间为由没有在合同上签字，致使双方均未在合同落款处签字、盖章。三、鱼池到期通知书及回执各一份。证明：杨菊江承包的涉诉鱼池于2017年12月31日承包期满，杨菊江已经超期使用三个月，南燕窝村委会限期清空鱼池后予以返还。四、署名为韩璐、李某、韩某出具的书面证明各一份。证明：三人参与了涉诉鱼池的招投标，但均未中标，涉诉鱼池承包期限为5年，总承包费140000元。五、案外人苏立强与南燕窝村委会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一份。证明：合同约定南燕窝村委会将40亩鱼池承包给苏立强，承包期限为5年，承包费每亩500元，承包费合计100000元，佐证南燕窝村委会与杨菊江订立的合同期限为5年。杨菊江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南燕窝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与其承包的鱼池无关，南燕窝村委会应该与自己订立书面承包合同；对证据四中李某等人的证言，提出异议，认为不真实；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杨菊江对南燕窝村委会关于没有订立合同的陈述不予认可。杨菊江向法院提交了收据一份。证明：其交纳了鱼池承包费140000元。杨菊江并主张承包鱼池40亩，承包期限应自2013年3月29日开始计算共计15年，每亩的承包费单价不清楚，当时是根据村委会广播的140000元的标底交纳的承包费。杨菊江对其主张的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杨菊江于2013年3月29日向南燕窝村委会交纳了承包费140000元，并实际承包经营了属于南燕窝村委会所有的40亩鱼池，取得了承包经营权，双方虽未订立书面承包合同，但是以口头合同的形式保持着合同关系。本案中，杨菊江系以招标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涉诉土地承包合同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此，南燕窝村委会与杨菊江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成立，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诉鱼池的承包期限问题（是否已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以及杨菊江是否应给付南燕窝村委会土地使用费28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合同承包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该条确立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民主议定原则。本案中，对于涉诉土地的承包方案，属于村级重大事务，南燕窝村委会以“六步决策法”的方式进行了充分的讨论，体现了民主议定原则。其中在村级重大事务“六步决策法”第一步中关于承包期限的决定为5年，鱼池面积为40亩，南燕窝村委会在将涉诉鱼池的承包期限已经决定为5年的情况下对外进行招标的，招标的目的是为了确定承包费单价，而不是确定承包期限；此外，南燕窝村委会于2018年4月3日在向杨菊江发出的鱼池到期通知书中，告知杨菊江鱼池承包期限已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杨菊江收到该通知后一直未提出异议，表明其对承包期限5年是认可的。综上，一审法院确定涉诉鱼池的承包期限为5年，即已于2017年12月31日承包期限届满。杨菊江本应于2017年12月31日将涉诉鱼池返还南燕窝村委会，其不但不返还涉诉鱼池，仍在承包期届满后继续占有使用涉诉鱼池，系违约行为，应承担向南燕窝村委会返还涉诉鱼池的责任。但鉴于杨菊江已经将涉诉鱼池投放鱼苗并进行喂养，立即清坑返还鱼池不利于解决矛盾，也不符合经济原则，故一审法院酌定涉诉鱼池的返还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前。二、关于杨菊江是否应给付南燕窝村委会土地使用费28000元的问题。由于涉诉鱼池的承包期限已经被确认为5年，则根据杨菊江向南燕窝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40000元的事实，确定每年的承包费为28000元。杨菊江在鱼池承包期届满后，仍占有使用鱼池，应当向南燕窝村委会支付鱼池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用，使用费的标准参照鱼池承包费的标准每年28000元，更具合理性。因此，南燕窝村委会要求杨菊江给付2018年鱼池使用费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举证规则，杨菊江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菊江于2018年12月31日前将位于天津市宝坻区八门城镇南燕窝村小圈子的40亩鱼池清理完毕后返还原告天津市宝坻区八门城镇南燕窝村村民委员会；二、被告杨菊江向原告天津市宝坻区八门城镇南燕窝村村民委员会支付40亩鱼池的2018年土地使用费2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杨菊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菊江提交如下证据：一审后的谈话、大喇叭广播录音录像光盘两张。证明：对于同一个村案涉土地在没有合同的情况下有买断的案例。被上诉人南燕窝村委会质证意见为：该两张光盘中的白色光盘与本案没有关系；黑色光盘是关于上一届两委会、村主任向全村广播关于杨菊江鱼池五年到期不还村委会的通知。被上诉人南燕窝村委会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菊江二审提交的证据未能改变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鱼池承包期限为5年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另确认事实如下：南燕窝村委会于2013年3月18日召开了党员及群众代表议事会、两委联席会、村民代表会议，明确了鱼池承包期为5年，公示7天（2013年3月19日至2013年3月25日），杨菊江最终中标承包，并于2013年3月29日交纳了承包期间的全部承包费140000元。故本院认定案涉鱼池的承包期限为5年，自2013年3月29日至2018年3月28日，每年度（当年3月29日至转年3月28日）承包费为28000元。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鱼池的承包期限是否到期，南燕窝村委会主张杨菊江清理并返还承包鱼池是否应予以支持；二、杨菊江是否应向南燕窝村委会交纳2018年度的土地使用费28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南燕窝村委会主张杨菊江清理并返还承包鱼池是否应予以支持。杨菊江与南燕窝村委会虽未订立书面承包合同，但是以口头合同的形式一直保持着鱼池承包关系，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事实成立，且履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为有效的农业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案涉鱼池的承包期限，南燕窝村委会以“六步决策法”的方式对鱼池的承包方案进行了讨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六步决策法”中第一步明确规定案涉鱼池承包期限为5年。按照杨菊江于2013年3月29日交纳承包费之日开始起算承包期间，5年承包期已于2018年3月28日到期。南燕窝村委会主张杨菊江清理并返还承包的鱼池，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杨菊江是否应向南燕窝村委会交纳2018年度土地使用费28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承包期限为5年、杨菊江向南燕窝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40000元的事实，确定每年度的承包费为28000元，并无不当。2018年3月28日案涉鱼池承包期届满后至双方成讼，乃至今日，杨菊江仍实际占有使用案涉鱼池，故应当向南燕窝村委会支付鱼池占用期间的使用费。杨菊江在二审庭审中亦承认截至目前案涉鱼池一直由其控制并实际使用，故一审法院参照每年度28000元鱼池承包费的标准，判决杨菊江向南燕窝村委会支付2018年度的鱼池使用费，符合客观实际及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维持。但对于2018年度鱼池使用费的期间，一审法院认定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欠妥，与实际不符，本院予以纠正，调整为2018年3月29日至2019年3月28日。综上所述，上诉人杨菊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5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5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5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杨菊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八门城镇南燕窝村村民委员会支付40亩鱼池的2018年度（2018年3月29日至2019年3月28日）土地使用费28000元;四、驳回上诉人杨菊江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杨菊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被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八门城镇南燕窝村村民委员会）；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杨菊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捷审判员 于丽英审判员 魏晓川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高彦军书记员郝旭尧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