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2民终5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定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凡，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国营南田农场，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海棠区神泉大道88大厦。法定代表人：彭隆荣，该农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前，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农垦神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海棠区神泉大道88大厦。法定代表人：彭隆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海南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定发因与被上诉人海南省国营南田农场（以下简称南田农场）、海南农垦神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神泉集团）农用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10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定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凡和王惠、被上诉人南田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前、被上诉人农垦神泉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定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余定发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南田农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追加农垦神泉集团为被告存在程序错误。南田农场已于2008年6月4日正式移交三亚市政府管理，南田农场和农垦神泉集团不存在合并或将要合并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追加农垦神泉集团为被告。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存在“交易习惯”是错误的。南田农场约七千户果农，数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内，在每年四五月芒果收卖后均按每亩230元（场外每亩360元）标准自动到南田农场财务室缴纳土地承包金。十几二十年长的时间内，涉及数千户果农及十几万亩土地承包租赁管理，双方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口头约定，长期相安无事，应当认定存在双方共同遵守的“交易习惯”。三、一审法院遗漏南田农场长期鼓励支持果农建“芒果楼”的事实。南田农场从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就提出“四个一工程”，之后以下岗职工盖“芒果楼”补贴1.5万元的方式代替了房改，该做法目前还在执行，这些南田农场批准支持建设的所谓“别墅”，都是钢筋混泥土建筑物，无疑是允许并承认土地长期承包的意思表示。四、一审法院曲解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不定期租赁”立法本意是尽力稳定合同关系。适用该条款必须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在双方毫无疑问存在“交易习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不存在南田农场与神泉集团合并或将要合并之事实，一审依职权追加农垦神泉集团为被告，程序错误。余定发与南田农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责任不在于余定发。余定发响应南田农场的号召，发展芒果生产，在芒果地上建房立业，其全家就业生产生活全部依赖果园及园内房屋。为维护余定发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余定发的上诉请求。南田农场和农垦神泉集团共同辩称：一、一审追加农垦神泉集团为被告程序合法。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海南省政府及海南农垦集团的相关文件，南田农场与原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改制组建农垦神泉集团，南田农场的人财物划归农垦神泉集团，所有的经济活动都由农垦神泉集团来行使，而且土地的转化也正在办理当中，而其社会职能已经剥离，由新成立的南田居民委员会承接。因此，南田农场已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南田农场之所以没有注销是为了解决一部分历史遗留问题，而没有其他的权利。因此，本案的适格当事人是农垦神泉集团，一审追加农垦神泉集团是合法和必要的。二、本案不存在长期租赁的交易习惯。余定发未签租赁合同，其诉讼请求是要求每年按230元/亩继续交地租。以前双方存在租赁关系是肯定的，但是每年按230元/亩交付租金不是交易习惯，而是一段时间内根据形势确定土地的租金是每年230元/亩。所以，每年230元/亩不是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只是形成一段时间的租金标准。一审不支持余定发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余定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田农场按业已存在的每年4-5月余定发以230元/亩/年标准缴纳本年度土地承包（租赁）金的交易习惯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余定发系南田农场响水分场响南队农户，属于场内人员，与南田农场存在长期的土地租赁关系，承租的土地面积为6.1亩（具体以实测结果为准），余定发在地上种有芒果树等作物和建造房屋。在先前承租土地过程中，南田农场与余定发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未约定租赁年限，庭审中余定发对双方存在土地租赁合同的事实没有异议，余定发先前按230元/亩/年的标准向南田农场交纳租金。为推进海南农垦农场公司制改革，2016年12月12日，海南省农垦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控股集团）作出《关于对海南农垦南田农场公司制改革实施方案的批复》[琼垦企发(2016)523号]，同意南田农场公司制改革方案，并由南田农场与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改制组建新的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新的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为农垦控股集团独资的一人有限公司，该公司组建完成后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海南农垦神泉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3月28日，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海南农垦神泉集团有限公司。另查，2017年7月，农垦神泉集团根据新一轮海南农垦改革要求，为推进农场农业用地规范管理工作，清理调整不合理土地承包关系，解决土地承包租期过长、租金过低等问题，通知包括余定发在内的承租户按照实际测绘面积和经农垦控股集团农场事务部批复同意的《农垦神泉集团（南田农场）关于农业用地清理规范管理承包租赁农用地价格实施办法》规定的价格（内部承包的种植园地基本地价每亩每年330元（20亩以内），外单位及户籍不在农垦神泉集团（农场）的人员租赁的农业用地收费标准为每亩每年1000元）与农垦神泉集团换（补）签新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余定发认为农垦神泉集团提供的格式合同部分条款排除其主要权利、加重其责任，不同意与农垦神泉集团（南田农场）换（补）签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当前余定发仍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其提起诉讼要求维持每年4月至5月份按230元/亩/年土地承包（租赁）金的标准和方式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是国有划拨地，土地使用者可将划拨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出租、抵押，庭审中余定发、南田农场和农垦神泉集团对本案法律关系为农用地承包合同关系没有争议，本案应定性为农用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双方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南田农场和农垦神泉集团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余定发主张在每年4月至5月份按230元/亩/年单位价格缴纳土地租金的标准继续履行合同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南田农场和农垦神泉集团的诉讼主体资格。余定发承租南田农场的土地，长期以来在土地上种植果树和建造房屋，在南田农场公司制改革前，余定发与南田农场存在土地租赁关系，且本案处理可能涉及南田农场经公司制改革并入农垦神泉集团后余定发与南田农场的土地租赁关系存续、履行以及权利义务承继问题，故南田农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南田农场是本案适格被告，南田农场和农垦神泉集团抗辩南田农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理由不成立，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根据农垦控股集团(海南省农垦总局)《关于对海南农垦南田农场公司制改革实施方案的批复》，农垦神泉集团是由南田农场和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改制组建而新设的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南田农场和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农垦神泉集团承继。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已更名为农垦神泉集团，兼并南田农场，南田农场不再作为实体机构存在。虽然南田农场作为被兼并企业尚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根据南田农场被兼并后的上述具体情况，农垦神泉集团应作为责任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农垦神泉集团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农垦神泉集团作为被告并无不当，对余定发提出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余定发主张每年4月至5月份按230元/亩/年标准缴纳土地租金继续履行合同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余定发和南田农场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没有约定租赁期限，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南田农场因公司制改革组建并入后的农垦神泉集团根据新一轮海南省农垦改革要求，为推进农业用地规范管理工作，清理调整不合理土地承包关系和解决土地租金过低问题，提出与余定发换（补）签新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但余定发没有接受。订立书面合同需要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由双方当事人平等协商，以确定租赁土地、租赁期限、租赁价格、租赁方式等必要条款，双方就合同必要条款不能达成一致的，由法院直接判令双方当事人按未获另一方同意的单方意思表示继续履行合同，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亦无法确定具体执行内容。在历年使用土地过程中，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并不意味着以往做法可以固化为交易习惯，进而作为余定发一方主张为今后合同履行的补充内容。鉴于南田农场改制组建的农垦神泉集团在规范管理农场农业用地过程中，已提出与余定发换（补）签新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作出了规范明确租赁土地、租赁期限、租赁价格、租赁方式等内容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和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以及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农垦神泉集团和余定发享有签订合同的自由，如双方没有对合同继续履行的租赁价格、方式、期限达成合意，那么余定发以业已履行的做法作为今后继续履行合同内容的条件，仍系其单方意思表示，没有取得出租方农垦神泉集团的同意，故余定发主张南田农场按其单方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不充分，也有违合同履行的自愿原则和公平原则。虽然南田农场和余定发之前存在不定期的土地租赁关系，但在新一轮海南省农垦改革的大背景下，在南田农场公司制改革和农业用地规范管理进程中，余定发和农垦神泉集团没有就土地租赁合同今后履行的内容达成合意，不能认定双方过去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等同于已经形成“交易习惯”，余定发的历年交租情况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形成“交易习惯”的情形，不能作为双方今后土地租赁合同的补充，故余定发提出每年4月至5月份按230元/亩/年缴纳土地租金的原标准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余定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余定发已预交），由余定发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一审追加农垦神泉集团为共同被告是否属于程序错误；二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承包金为230元/亩/年和承包期为长期的交易习惯。一、关于一审追加农垦神泉集团为共同被告是否属于程序错误的问题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和《中共海南省委、海南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新一轮海南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规定，深化农垦改革的要求是推进垦区集团化和农场企业化改革。《海南省农垦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海南省农垦总局)关于海南农垦南田农场公司制改革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南田农场、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改制组建农垦神泉集团，是执行中共中央、国务院和海南省委、省政府的上述文件规定。农垦神泉集团是由南田农场和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改制组建而新设的公司，已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并以自己的名义执行上述文件规定，收取承包（租赁）户2017年土地承包金（租金），且与部分承包（租赁）户签订了新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关于“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的规定，南田农场和海南神泉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由农垦神泉集团承继。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需要依职权追加农垦神泉集团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和处理结果。因此，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追加农垦神泉集团为共同被告属于程序错误，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当事人是否存在承包金为230元/亩/年和承包期限为长期的交易习惯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土地承包金交纳时间和方式，上诉人每年4月至5月向南田农场一次性交纳一年的土地承包金，双方之间存在先交一年土地承包金，之后使用土地一年的实际情况。对于上诉人主张存在土地承包金标准为230元/亩/年的交易习惯，因土地承包初期每年土地承包金远低于230元/亩，每年土地承包金的标准前后发生过变化，而且上诉人主张每年土地承包金230元/亩的标准长期不变，既不公平合理，也不符合社会经济发展和日常生活经验。因此，应认定在上诉人承包土地期间不存在固定不变的土地承包金的交易习惯。关于上诉人主张土地承包期限为长期的交易习惯，上诉人一次性交纳一年土地承包金，经南田农场予以收取后可继续使用，仅代表上诉人承包土地的期限往后一年，但上诉人不能证实双方是以多长年限作为承包周期，应认定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承包期限为长期的交易习惯。因此，本案不存在固定不变的土地承包金标准和承包期限为长期的交易习惯，上诉人主张其与南田农场存在承包金为230元/亩/年和承包期限为长期的交易习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关于“交易习惯”规定的情形。鉴于南田农场的债权债务已由农垦神泉集团承继，南田农场已不可能再继续履行合同，而上诉人又拒绝追加农垦神泉集团作为责任主体，且上诉人与南田农场之间不存在每年4月至5月份上诉人以230元/亩/年标准向南田农场交纳本年度土地承包金的交易习惯。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启鹏审 判 员 李桂祥审 判 员 李 宁审 判 员 扆成塘审 判 员 林道贤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蒋 炯书 记 员 罗少卿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