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6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建设北大街**中浩商务楼23D,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748494661D。 法定代表人：杨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锋云、孙浩森，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石家庄市桥**中华南大街**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1044001215。 法定代表人：刘洪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军，男，1970年1月9日出生，分公司经理，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军，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锋云、孙浩森、被上诉人建工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军、任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建工集团向上诉人支付混凝土货款5464365元及违约金以546436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就价格上涨通知被告或双方约定结算人员及其他有结算权利的人曾对上涨后的价格予以认可，故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价格结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众诚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至2015年3月18日期间向建工公司承包的塔运国际商贸城2A2#楼供应混凝土，在此期间就上诉人供应的各型号的混凝土数量、单价、货款金额与建工集团负责该项目的财务经理贾立友进行了18次结算（详见结算单）由贾立友在结算单上签字。虽然双方未就2013年9月4日、2013年10月1日、2013年10月20日、2014年4月1日混凝土价格调整单独签订调价协议，但双方是在过程中签订结算单的方式确认了调价行为，贾立友作为财务负责人在结算单上签字未就结算中混凝土单价调整及混凝土结算金额标注有异议，双方是通过签订结算单的行为将调价事实进行了确认。众诚公司向建工集团施工的涉诉项目供应混凝土总货款为18664365元，一审法院认定总货款金额为15233733元，扣减被上诉人已付款1320万元，被上诉人应付上诉人货款为5464365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33733元。另，上诉人提供的石家庄市建筑协会混凝土专业委员会关于调整预拌混凝土价格和保障混凝土质量和供应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及与涉案项目同时期不同标段混凝土价格可证实上诉人对混凝土价格调整符合市场行情；基于公平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负责项目的财务经理贾立友签订的结算单就价格调整金额予以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自2018年4月1日起算属于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第6.3条约定付款条件：“该工程供砼至主体全部封顶后一个月内甲方付乙方砼款的80%，余款待该工程主体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全部付清。”众诚公司与建工集团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上诉人作为出卖方按照买卖合同约定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且建工集团未经所供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作为混凝土买方的建工公司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应在众诚公司履行完供货义务后将货款支付给众诚公司而不应以建设工程项目是否经第三方验收合格作为由限制履行义务。该涉案公司是否验收与买卖合同有因果关系，基于公平及诚信原则，建工公司应在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结算后向众诚公司付清余款，被上诉人未付构成违约，违约金应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 建工集团答辩称，关于结算单能否替代补充协议，起到价格调整的作用，被上诉人认为本案证据可以充分证明结算单不能等同于补充协议的作用，从双方所签订合同约定的角度看，合同第2.6条明确约定了价格调整双方应签订补充协议，可见价格调整的依据是补充协议而不是结算单。合同第5.3条明确约定了双方结算负责人，建工集团为李军锁，上诉人为孙瑞芳，并没有上诉人所说的贾立友，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贾立友在并非建工集团总包的工程中的相关结算单上签字的证据，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对贾立友的身份是清楚的，贾立友并不是被上诉人的财务负责人，更没有权利代表被上诉人对价格进行调整，在一审中贾立友出庭证明了这一事实，从合同的角度看本案双方未就价格调整达成符合合同要求的一致。其次，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相关证据，即本案的结算单以及上诉人与案外第三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结算单等证据来看，上诉人与其他主体签订的买卖合同与案涉买卖合同内容完全一致，在其他工程中上诉人均按照合同要求与对方签署调价补充协议若干份，后进行了价格的结算和调整，说明了上诉人对于价格调整的合同约定是充分注意的并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进一步证明了结算单不能替代补充协议，上诉人提供的其他工程的结算单上均加盖了合同双方的印章，但在本案中，上诉人所提供的结算单只有两份加盖了印章，而这两份加盖了印章的结算单是结算单的价格，与合同是一致的，并未调整。也就是说对于上诉人出具的调价的结算单，被上诉人从未认可过。关于贾立友的职责权限，上诉人提供了三个工程的结算单，三个工程的结算单均有贾立友的签字，贾立友在每一份结算单上都签署了意见，签署的内容是“数量已核实”说明贾立友的责任是对上诉人供货数量进行核实，在上诉人提供的与其他主体签署的结算单中，是上诉人与河北京鑫建业集团签署的编号为JS12-091-21结算单中贾立友签署的意见是实际方量为615，充分说明了贾立友的职责就是对数量的核对，他没有调价的权利，也没有做这份工作。综上，本案中双方并未就混凝土价格调整达成任何补充协议，结算单也并不具备补充协议的形式以及实质要件，因此本案当事人双方未就混凝土价格调整达成一致，一审判决客观公正。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合同约定了剩余尾款的支付前提是工程验收，而本案工程是2017年底使用的，有关以工程验收作为支付剩余货款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且该合同文本是上诉人提供的，该条款为有效条款，因此一审法院就违约金支付时间的判决客观公正，符合法律规定。 众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建工集团向原告支付混凝土货款10,688,968.5元(经核对，原告变更为支付货款5,464,365元)及违约金（以5,464,36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保全费、保全诉讼责任险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5月31日，被告建工集团与塔坛公司签订施工协议，约定建工集团承包塔谈城中村改造商业区商业及写字楼第7标段的施工。建工集团组建荣盛项目部。2、2013年4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原告为上述工地供应商砼，并约定了混凝土不同强度等级的不同单价，190元-350元/m³，并约定价格列表中未列出或者有其他特殊要求的混凝土，由双方协商确定价格并签订补充协议后供应，如遇混凝土原材料价格上涨或受不可控成本增加，其上涨和下浮的累计之和超过混凝土销售价格的3%的，混凝土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并签订补充协议后供应；被告指定周俊国或罗永东负责预拌混凝土的验收，其交货验收内容包括预拌混凝土工作性能、数量等发货单内容；双方结算负责人被告方为李军锁；付款方式为：主体工程该工程原告供砼至主体全部封顶后一个月内被告付原告砼款的80%，余款待工程主体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全部付清；被告指定张建云负责经办除验收与结算外的一切合同事宜。 3、被告建工集团主张其承包该项目后分包给了金鑫公司，且上述买卖合同签订的当日，原告方合同签订人员李国锋及张建云和金鑫公司向被告作出承诺书，内容为：“塔坛国际商贸城2A2#工程，由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金鑫公司张建云负责分包施工，具体内容见《分包协议》。应金鑫公司要求，建工集团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双方所形成的预拌混凝土的价格、数量、质量以及付款等合同内容金鑫公司全部认可，由此形成的债权债务由金鑫公司张建云负责。若出现经济纠纷，建工集团有权优先偿还预拌混凝土债务。该承诺书落款处有原告公司名称及“李国峰”字样，另有金鑫公司印章和张建云签字。”原告方李国锋称对此承诺函不知情，被告建工集团申请对“李国峰”签字的真实性予以鉴定。被告建工集团申请追加金鑫公司和川林旗骏公司为被告，原告不同意追加，认为川林旗骏公司是根据建工集团要求代被告建工集团付款，要求建工集团承担责任。 4、原告向上述工地供货，并提供41份结算单，其中时间最早的2份结算单上加盖了项目部资料章，其余结算单未加盖印章，结算单上付款单位注明为川林旗骏公司，罗永东在甲方处签字，贾立友签字并注明数量已核实，部分结算单上有张建云签字或贾立霞签字。贾立友称其在该项目第6和第7标段做会计工作，由张建云支付其工资，贾红霞系贾立友的爱人，在工地也是做会计工作，贾江丽系其妹妹，在工地做出纳工作。 5、原告主张根据石家庄市建筑协会混凝土专业委员会的文件，上述混凝土因原材料价格上涨，于2013年9月1日起上涨40元/m³，于2013年9月30日再次上涨30元/m³，于2013年再次确定新的指导价。原告按照上涨后的价格结算，供货金额共计为18,664,365元。被告不认可涨价后的单价，按照合同单价计算供货金额为15,233,733元。原告认可2014年至2015年间已收到货款1320万元。已付款中多数款项是通过贾江丽个人账户支付。被告主张另有7万元付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 6、原告最后供货时间为2015年3月18日。被告建工集团提交该项目竣工报告，显示本工程实际施工期为2013年3月至2015年12月，单位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8年4月19日，被告庭审中认可2017年底已经入住使用。 7、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为申请财产保全，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费19,526.67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向约定工程供应了混凝土，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合同单价及违约金如何负担。 首先，关于付款义务的主体，被告建工集团作为上述买卖合同的需方，在原告供货后，被告应履行合同付款义务。被告要求追加金鑫公司和川林旗骏公司承担责任，其依据主要是和金鑫公司的分包协议及金鑫公司和张建云的承诺函（亦包含原告工作人员“李国峰”字样），但分包协议并不约束原告，其二者关系可另行处理；关于承诺函，即便该承诺函确系原告方人员所签，该承诺函主要意义在于金鑫公司对上述买卖合同予以认可并同意承担相应债务，原告并没有作出放弃向被告建工集团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因此，对被告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原告有权向被告建工集团主张权利。金鑫公司和川林旗骏公司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共同诉讼人，原告亦不要求其承担责任，故本院不予追加金鑫公司和川林旗骏公司，被告建工集团应依约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合同单价及货款总额、欠款金额。虽原告提交了混凝土市场涨价的依据，但原、被告明确约定了对于价格涨幅超过3%的需双方重新协商确定并签订补充协议后供货，现原告主张的价格涨幅均超过了3%，但原告在货物价格上涨后未经与被告协商即供货并主张按照上涨后的价格结算；现被告对上涨后的价格不予认可，并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虽约定的接收人员签收了货物，但签收人员及核对数量的人员均无权决定货物价格和结算结果，原告提供的其与案外人在同一项目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说明原告对该项注意义务及法律后果系清晰明知；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就价格上涨通知了被告，或双方约定的结算人员及其他有结算权利的人曾对上涨后的价格予以认可，故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价格结算，即总供货金额应为15,233,733元。被告主张的已付款中有7万元现金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付款，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定已付款为1320万元，欠款金额为2,033,733元。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上述欠款金额为总货款的13.35%，按照合同约定该部分货款应于该工程主体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工程主体验收的具体时间，虽被告提交竣工报告显示整体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8年4月19日，但被告庭审中认可2017年底已经入住使用，入住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故该部分货款应于2018年3月底前支付，原告主张自2015年供货结束即起算违约金并无依据，违约金应自2018年4月1日起算。合同约定违约金按照日千分之二计算，原告自行降低为按照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主张按照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请求的其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的费用，该项费用不属于必要支出，且原告请求的违约金可以弥补其损失，故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033,73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033,733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二、驳回原告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4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0490元，原告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2420元，被告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0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对上诉人主张的自2013年9月1日起上涨40/m3、9月30日再次上涨30/m3的混凝土价格变动达成合意？如达成合意，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混凝土款项是多少？二、上述货款违约金支付日期应从何时起算？ 关于双方当事人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对签订了《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及欠付混凝土的数量均予认可；上诉人提交的石家庄市建筑协会混凝土专业委员会的两份《通知》证实：案涉混凝土因原材料价格上涨，于2013年9月1日起上涨40元/m³，于2013年9月30日再次上涨30元/m³。根据双方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罗永东、李军锁均系受被上诉人委托履行相关职责的工作人员，合同虽约定了被上诉人负责结算的人员为李军锁，但被上诉人认可的加盖印章的两张标明数量、货款金额的结算单系罗永东、贾立友签字确认，非合同约定结算人李军锁，应认定被上诉人在合同实际履行中更换结算人为罗永东、贾立友，二人具有结算权；贾立友、罗永东在之后与上诉人进行多次结算并签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贾立友在结算上表明数量已核，但并未对结算单中调价单价提出异议，结合同时期混凝土价格上调的市场行情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回款的情况，罗永东、贾立友二人对混凝土涨价后混凝土单价的变更及供货金额的结算行为，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以及上述两份《通知》内容，应当认定上诉人关于两次混凝土的价格已与被上诉人达成了合意，即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结算单上列明的混凝土价格支付价款；被上诉人关于贾立友仅负责核对数量以及结算单不能替代补充协议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金额共计18664365元，被上诉人已支付货款1320万元，尚欠货款5464365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欠付混凝土款项为货款2,033,733元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为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混凝土款项为5464365元。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焦点。上诉人认为违约金应自2015年4月21日即双方进行最后一次结算的次日起算，被上诉人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货款应于案涉工程主体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供货义务，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且案涉工程主体是否验收与买卖合同并无牵连关系，基于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应在上诉人供货完毕后合理期限内支付上诉人货款，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本院酌定自双方进行最后一次结算后三个月即2015年7月20日开始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驳回原告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被告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033,73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033,733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为，被上诉人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货款546436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464365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 三、驳回上诉人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4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490元合计155980元，由被上诉人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4980元，上诉人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路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任 磊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曹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