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法定代表人：孙海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哲，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全，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福琳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法定代表人：阮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继锋，陕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凯，陕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福琳锦商贸有限公司买卖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8）陕0702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哲、张保全，被上诉人陕西福琳锦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继锋、赵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上诉人2018年1月22日前（被上诉人提供发票前）无须支付违约金，2018年1月22日后按合同约定的万分之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买卖合同》第10.4条约定：“乙方每次申请付款前，乙方应按甲方确认的结算金额，提供足额的增值税17%发票。乙方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17%发票的，或乙方提交的增值税17%发票金额与结算单金额不一致的（结算金额以结算单确认为准），应承担合同总额（含增值税）30%的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不予付款。” 2018年1月22日，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后，于3月29日支付2万元、5月15日支付20万元，实际欠付钢材款522797.15元。被上诉人不出具增值税发票，上诉人有权不予付款，2018年1月22日之前，不构成违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一审判决将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二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日万分之二，即年利率为7.3%，高于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利率4.9%，不存在违约金约定太低而需要调整。其次，24%是民间借贷利率的限额，不适用价款包括利润和风险的买卖合同货款。且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借贷双方就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也不应作调整。再次，一审判决认定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的损失就是利息，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万分之二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利率4.9%的30%，亦不应调整。二、本案所涉事项复杂，争议较大，不适用简易程序。三、被上诉人起诉欠款金额为743444.15元，实际欠款金额为522797.15元，相差220647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不当。被上诉人陕西福琳锦商贸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目的是为了拖延诉讼时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依据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买卖合同》相关条款主张见票向被上诉人付款，与双方在2017年6月1日确认的《陕十建铜川新区海天华府钢材明细》相悖，与本案事实不符。首先，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买卖合同》是补签的，仅是结算依据，并非付款依据；其次，被上诉人出具票据的前提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相关合同，上诉人为达到其拖延付款的目的迟迟不与被上诉人签订相关合同，经多次催促才于2018年1月19日补签《建设工程买卖合同》，致被上诉人2018年1月22日才能向上诉人出具票据；第三，买卖合同中，票据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而是附随义务。二、本案双方之间是钢材买卖，而钢材买卖的买受人具有融资的性质，一审以平衡双方利益、维护钢材交易市场秩序为裁判的出发点，考虑法律规定、行业惯例、市场特点，并结合我省司法实践作出裁判，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已充分保护，二审对于资金占用费不宜再作调整。三、一审在计算欠付款是对将已支付货款先行抵充了主债务，违反了《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我省司法实践，对上诉人的利益已经过度保护。 陕西福琳锦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 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钢材款743444.15元，资金占用费42147.47元，违约金48840元（计算至2018年7月2日），合计834431.62元；2、2018年7月3日以后的资金占用费以及被告欠原告的钢材款743444.15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钢材款付清之日为止；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被告铜川新区“海天华府”项目部建设工程急需供钢材，由原告给被告供应钢材，双方签订有《建设工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增值税发票后，被告在3-5个工作日支付完本批次钢材货款；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付款超过一个月，每日按未付金额万分之二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017年5月原告供货一个月，供货金额共计124.34余万元，2017年5月24日被告向原告付货款50万元，2017年6月1日双方结算确认：截止2017年5月31日欠钢材金额743444.15元，资金占用费14308.70元，合计757752.82元，同时核实入场验收钢材相差0.185吨，约647元，即实际欠钢材价款应为742797.15元（743444.15元-647元）。2018年1月2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欠款增值税发票。后被告在2018年3月29日向原告付货款2万元，2018年5月15日再向原告付货款20万元，就尚欠款原告索款无果，故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清偿所欠原告货款及2018年7月2日前资金占用费42147.47元（每天每吨钢材3元计算），违约金48840元，并按每日1‰支付2018年7月3日资金占用费至欠款清结之日。被告则以2018年1月22日前原告未向被告出具了欠款增值税发票拒绝承担此前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抗辩。一审在审理中，经主持调解，被告表示愿意给付欠付货款523443.76元，并支付违约损失10万元，即货款及损失总计623443.76元以了结该纠纷。原告则表示可以放弃讼请求第二项对2018年7月3日以后的资金占用费的追索，希望被告给付货款及赔偿损失总额834431.62元。双方意见分歧，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 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对本案买卖事实无异议，即应按约向原告支付货款，违约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货款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法律规定违约责任就包括违约后的继续履行、补救措施的采取、违约损失的赔偿等，也就是说违约金已经涵盖就损失的赔偿，不能重复计赔，只能依据合同约定以及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大小等因素裁量，资金占用费的损失就是利息，而国家对年利率24%的利息规定是不能超过的红线，这也就是本案对原告损失能够支持的上限。而原告请求每天每吨钢材3元计算资金占用费+每天万分之二计算违约金以及每日1‰资金占用费均高于了上述标准，故原告相关请求，必须在法律规定的范畴内调整。2017年5月双方结算资金占用费依据的标准不符合上述规定，不予支持；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3月29日欠付款为742797.15元，资金占用费为148064.22元；2018年3月29日至2018年5月15日欠付款为722797.15元，资金占用费为22406.71元；2018年5月15日之后欠付款为522797.15元。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资金占用费合计170470.93元。被告以2018年1月22日前原告未向被告出具欠款增值税发票拒绝承担此前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抗辩，虽然双方已约定了先出票后付款，但出票是要先交钱相关部门才给出票，未及时出票的原因也不全在原告方，而以此约定抗辩则会得出被告占用原告资金可以不顾原告损失的逻辑，显然不够公平，也违背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等价的法律规定，被告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清偿所欠原告陕西福琳锦商贸有限公司货款522797.15元，并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承担资金占用费至尚欠款清偿之日。（其中，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资金占用费为170470.93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44元，减半收取6072元，由被告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全申请费4692元，已由一审法院（2018）陕0702财保38号裁定，由原告陕西福琳锦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在卷，并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2、一审判决认定的资金占用费的时间起算点是否正确，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基层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审理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规定，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案件除外：（一）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二）发回重审的；（三）共同诉讼中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人数众多的；（四）法律规定应当适用特别程序、审判监督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和企业法人破产还债程序的；（五）人民法院认为不宜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的。”第三条：“当事人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人民法院认为异议成立的，或者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当将案件转入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不属于上述第一条规定的法定情形，当事人在原审中也未对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提出异议，故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原审适用简易程序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经审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钢材购销行为自2017年5月4日开始，至2017年5月25日结束。2017年6月1日双方对购销的钢材款以及自供应钢材之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资金占用费进行了结算。至此，双方之间的钢材购销行为结束。双方于2018年1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买卖合同》，是在钢材购销行为结束，双方对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结算后签订，该合同约定内容与双方实际履行不一致，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合同并未对之前已履行的合同行为作出否定性规定。据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1日进行的结算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付款期限问题。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在双方履行合同时上诉人享有被上诉人先开增值税发票，其再支付货款的履行抗辩权。现上诉人主张以购销行为已履行完毕后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对被上诉人显失公平，且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自双方结算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问题。如前所述，因双方并未按《建设工程买卖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双方于2017年6月1日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上载明的资金占用费标准应当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该资金占用费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对此按照年利率24%酌情予以调整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关于资金占用费调整的论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息万分之二计算资金占用费，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3709元，由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波审  判  员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小艳 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 法 官 助 理  金  庆书  记  员   张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