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27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光建，男，197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中南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舸，重庆劳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港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人和街。法定代表人：邹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钇霖，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明星，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光建因与上诉人重庆港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民初26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光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舸、上诉人港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钇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光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港庆公司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彭光建与港庆公司之间存在的是租赁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二、本案没有人身损害，不应当适用人身损害的相关司法解释；三、港庆公司应当承担彭光建的吊车停运损失。港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港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彭光建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为：港庆公司在整个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方面的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彭光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重庆港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彭光建维修费163637.99元；2.判决重庆港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彭光建误工费14166.67元；3.判决重庆港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光建具有A2车型驾驶资格及Q8（流动式起重机司机）特种作业资格，系渝BZ6X**号吊车所有人。港庆公司系重庆轨道交通环线一期工程装饰装修工程五标段（重庆北站、渝鲁站、五里店站、弹子石站）的施工单位。2018年6月15日，彭光建驾驶渝BZ6X**号吊车在港庆公司位于渝鲁站的工地进行吊装作业过程中发生侧翻，造成吊车受损。事发后，彭光建修理吊车支付了163637.99元维修费。事发当日，港庆公司重庆轨道交通环线一期工程装饰装修工程五标段项目部出具《关于重庆轨道交通环线一期渝鲁车站2号风井处吊车侧翻事故报告》，事情经过处载明：2018年6月15日早上准备用吊车将钢材L50角钢利用吊装孔分批吊装运输到地下，起重吊装车7点10分左右进场，查看场地，吊车停稳并支吊车腿后，在7点30分开始进行分批吊装材料，第一批角钢大约80支，重量约1.8吨，已经吊运到施工场地堆放处。第二次吊运大约70支角钢，重量约1.6吨，第二批材料时，现场指挥负责人对第二批材料要求少量吊运，但吊车驾驶员认为可以吊运，工人再次对其材料进行减量后，驾驶员进行吊装过程中发现吊车出现侧斜，驾驶员立即将材料吊运到材料堆放处后，于9点10分左右起重吊车发生侧翻，杆臂顺势落在渝鲁大道上，造成渝鲁大道半幅交通阻断，两辆社会车辆受损。2018年6月20日，重庆市渝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彭光建、张敏、郑伟、周维贵进行了询问。彭光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汽车吊驾驶员，我自己有一个汽车吊，车牌号渝BZ6X**，品牌为福田牌BJ5XX2JQZ25，车属我自己，从事吊装业务，为了签订合同的方便，我自己注册了一个公司。但这个车辆的所有人属于我个人，未以公司名义上牌。2018年6月14日晚上，我的朋友蒋厚福打电话给我，说轨道环线渝鲁大道汽车站15日早上需要汽车吊，因为他没空，所以就让我去。蒋厚福给我了一个联系方式（汤总），并发给我地址。15日早上我就到了定位地点，然后就给这个汤总打电话，汤总说就安排工人来开门，我就根据工人的安排就开到指定位置，架设支撑腿就开始吊。到了现场，工人告诉我需要吊装角钢、石粉和河沙，我们首先开始吊角钢，一共有两整件角钢和一些零散的，开始吊起来一整件角钢，我吊起来之后发现重量太重不好放下去，我就将他吊回地面，让工人将角钢减掉一半，分2次吊，然后就把第一整件吊到指定位置竖井了。随后我又将零散的角钢吊到指定位置。最后还剩下一整件角钢，我就让工人分成两次吊，工人只捡了一小部分出来，工人就不愿意给我捡了，就捆绑在一起让我吊，我当时还说这个怕是重了不得行哦，工人说没得问题，吊嘛，我就将一大半件角钢吊过去，吊到竖井处时，角钢的一头卡在竖井的平台处，然后瞬间掉落，产生的一个惯性力加大，顿时汽车吊就侧翻了。入场时没有人给我技术交底和安全教育。吊装作业时都是现场工人在指挥，工人在竖井上面井口看着，我就听他的指挥在吊。没有专人在现场监督吊装作业的安全，我看见的现场都是几个工人。汽车吊作业时应该注意一是场地的平整性，二是场地的坚实性。然后要依据吊装作业十不吊进行作业。那个场地我觉得还比较平整，坚实度也够。当时我的4个脚架全部伸开的，后来侧翻过后，有一个受力腿缩回去了点，大概30公分。支撑钢板的硬度也够，是2cm的钢板。汽车吊准备工作做完后，准备起吊之前，没有人来检查机身的稳定性，我自己肯定看了的，现场就几个工人，他们肯定也不懂。我看了之后，没有发现支腿有沉降的情况，当时是很稳的。张敏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港庆公司质安部经理。6月15日当天我在铜梁一家工地，上午11时左右我接到我部门下面的工作人员高建的电话，他说渝鲁工地发生事故了，项目部租的吊车发生了侧翻，堵塞了交通，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问他是否有人员伤亡，他说没有。我就让他把事情了解清楚了再向我报告，我还在铜梁进行安全培训，如果需要我回来就给我打电话。随后我接到杨宏的电话，他让我立即回公司，到现场协助处置事故，然后我就立即往事故现场赶。我到现场后已经是下午2点30分，我了解到6月15日上午项目部的施工队在吊装角钢的时候，吊车司机操作失误，前左支架基础不牢发生倾斜，导致吊车侧翻，造成两辆轿车局部受损，交通堵塞。该吊车入场前我不知道，我了解到，该吊车是我们项目部劳务施工班组直接到外面联系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技术交底由项目部负责，我只负责公司层面的安全培训教育，本次事故发生的汽车吊为项目部临时在外租的设备，未报我公司备案。我公司制定有完善的安全管理制度，其中包括汽车吊装作业的专项技术要求，一是进场的吊装司机要有特种作业证，随车的吊装作业指挥人员需持有特种作业证，六级以上的大风大雨不能作业，吊车的支腿必须支撑在坚固的地面上，吊车作业人员必须服从项目部现场人员的指挥。事故原因从直接原因上讲，一是由于汽车吊支撑处理不当，二是驾驶员操作不当，三是悬臂过长，从间接原因讲，项目部未对进场施工的机具和队伍进行严格把控。郑伟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港庆公司工程部的工作人员，目前是轻轨环线工程五标段项目经理。6月15日上午9:10左右，我接到了现场执行经理李正雄的电话，知道了施工现场发生了事故，接到电话后我就立即赶往现场，但是具体过程不是很清楚，要问李正雄。在赶往现场的途中，我电话告知了重庆市轨道交通集团该站点的现场代表王工，同时电话告知了工程部负责人杨宏，并安排李正雄在现场处置。我不清楚汽车吊是谁安排进场的，没有签订合同。我们项目部有专门的吊装作业施工方案，该方案是2017年12月报监的。安全教育这个工作没有做，现场负责人应该在进场前进行技术交底，但是他是否进行了交底，我不是很清楚，要问他本人。项目部有没有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管理我不清楚，要问李正雄。我认为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对吊装作业的重视程度不够，安全管理上有漏洞，没有进行技术交底和安全教育，未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管理。周维贵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港庆公司职工，负责重庆轨道交通环线1期装饰装修工程五标段的安全资料和现场安全检查，对现场工人的安全培训和技术交底等。6月15日大概9点左右，渝鲁大道站我们临时租赁的汽车吊发生侧翻，汽车吊的吊臂横跨在渝鲁大道的一侧，吊臂砸中1辆，钢丝绳弹起打中另外1辆，造成渝鲁大道交通堵塞3小时。汽车吊入场当时我不知道。后来我下来了解情况是这样的，6月14日晚上材料到工地后，我们渝鲁大道站的现场负责人胡春林安排劳务公司的廖镇健联系汽车吊来进行吊装，6月15日早上8点左右，彭光建就驾驶汽车吊来到现场（本来不是联系的彭光建，彭光建是经常联系的汽车吊临时介绍来的），廖镇健的工人就去和彭光建对接，就开始吊装材料，然后9点10分左右汽车吊就侧翻出事了。我没有对汽车吊驾驶员进行技术交底和安全教育，因为我不知道这个汽车吊6月15日要进场。因为我不知道有吊装这个事情，所以我没有到现场进行监管，也没有安排人员进行监管。现场只有劳务班组的几个工人，我们公司项目部没有人在现场。吊装作业应当遵守的安全规章制度一个是吊装作业需要吊装指挥，二是要严格按照吊装作业操作规程，三是吊装驾驶员需要有相应资质，四是脚架方位要正确架设，五是正确选择架设脚架位置。当天吊装存在的违规操作一是没有配吊装指挥，由工人在现场随意指挥，二是汽车吊的架设方位是错的，吊装口的方向与车身是垂直的，三是脚架支撑位置偏离回填土，支撑位置到了边缘位置，四是个人感觉脚架支撑钢板偏薄，五是感觉脚架没有完全伸出。我们项目部对租赁设备入场有规定，按照规定是首先要报项目部，由安全员我和技术负责人审批之后，经过监理审批同意后才能进场。进场之后要安排人员值守。这个属于没有严格执行项目部的规定，项目部监管不到位，由经办人直接就将汽车吊接到施工现场进行吊装作业。2018年6月21日，重庆轨道交通环线一期工程装饰装修工程五标段监理单位向重庆市渝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监理汇报，载明：此次事件的直接原因是汽车吊起重吊装作业工人操作、指挥不当，导致汽车吊侧翻事件发生。间接原因是：1.施工单位对吊装作业安全管理不到位，吊车进场未向场地管理单位及监理报备；2.施工单位吊装作业过程中未按相关规定配备专职司索信号工；3.施工单位未对按要求吊装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安全技术交底、现场踏勘；4.施工单位进行吊装作业过程中无专职安全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现场旁站。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案中，彭光建并非交付吊车给港庆公司使用，而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港庆公司所需的吊装任务，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监理报告，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汽车吊起重吊装作业工人操作、指挥不当。彭光建直接操作吊车进行吊装作业，不可能同时进行指挥。现场其他人员系港庆公司的工人，结合询问笔录，可以认定港庆公司的工人对吊装作业进行了指挥，港庆公司应当对此承担指示过失的责任。此外，监理报告载明的间接原因系港庆公司的过失，亦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彭光建作为具有特种作业资格的专业人员，在完成承揽任务的过程中接受不具有专业资质的工人指挥，其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应由港庆公司对彭光建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彭光建修理吊车支付了163637.99元维修费，港庆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彭光建另主张误工费14166.67元（8500元/月÷30天/月×50天），但误工费系基于人身损害而产生的赔偿项目，故其该项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该案应由港庆公司赔偿彭光建维修费49091.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港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光建维修费49091.4元；二、驳回彭光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28元，由彭光建负担1414元，重庆港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14元。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彭光建并非交付吊车给港庆公司使用，而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港庆公司所需的吊装任务，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根据监理报告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港庆公司的工人对吊装作业进行了指挥，指挥不当造成损失，港庆公司应当对此承担指示过失的责任。彭光建作为具有特种作业资格的专业人员，在完成承揽任务的过程中接受不具有专业资质的工人指挥，其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彭光建在二审中提出停运损失这一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查。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彭光建和港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6元，由彭光建承担2829元，重庆港庆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承担10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晓玲审 判 员 夏兴芸审 判 员 周 舟二〇一九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赵 曦书 记 员 赵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