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1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淑贞，女，194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女，197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法定代理人：刘艳，系张某1之母。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法定代理人：刘艳，系张某2之母。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玲，女，198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社远，男，195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沂香，女，194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法定代理人：徐晓玲，系王某1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法定代理人：徐晓玲，系王某2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雷，男，198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全超，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艳、张某1、张某2、孟淑贞因与被上诉人徐晓玲、王某1、王某2、王社远、周沂香及韩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1民初4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艳、张某1、张某2、孟淑贞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8）鲁1311民初4803号民事判决，并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确有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其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上诉人在一审中追加韩雷为被告参加诉讼，雇员张其文也有重大过失，也应与韩雷（雇主）承担连带责任而非按份赔偿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对损失内部按份承担赔偿的比例显失公平，张其文在交通事故中负全责，在雇佣关系中于雇主最多各担50%责任，谁是主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认真调查案件事实，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并作出公正判决，以维护上诉人之各项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艳、张某1、张某2、孟淑贞及韩雷辩称，本案不能使用法律规定中关于雇佣活动中的法律规定，而应使用一般侵权的法律规定，一般侵权规则采用错错原则，本事故中被上诉人亲属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上诉人亲属张其文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应当根据事故责任自行承担造成的损失。徐晓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赡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1704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8日，死者王某3、徐晓玲由韩雷担保向银行贷款25万元购置重型半挂车一辆。取得车辆后，韩雷与王某3使用该车辆从事运输活动，对该车辆共同经营、共同管理，2015年6月29日，王某3、韩雷共同雇佣张其文为其开车，韩雷主要负责配货，王某3负责跟车与换班开车，王某3与张其文的工作分配是互相换班开车，人歇车不歇。2015年8月29日6时52分，张其文驾驶该车与王某3一同从事运输，行驶至二广高速公路湖北襄荆段襄荆向16067M+500M处时发生交通事故，驾驶员张其文和乘车人王某3当场死亡，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张其文过错是导致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因，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分别自太平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取得理赔款50万元、15万元。被告孟淑贞、刘艳、张某1、张某2分别为死者张其文之母、妻、子、女，张其文之父早已去世。2015年8月29日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某3年满33周岁、其父王社远年满65周岁、其母周沂香年满66周岁、其子王某1年满7周岁、其女王某2年满4周岁。王社远、周沂香共育一子（王某3）三女。1.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某3死亡时，王社远已满65周岁，其扶养年限应为15年，周沂香已满66周岁，其扶养年限应为14年，王某1已年满7周岁，其扶养年限应为11年，王某2已年满4周岁，其扶养年限应为14年。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9854元/年，王社远、周沂香育有四个子女，王某3每年负担王社远、周沂香的生活费均为4963.5元（19854元÷4）；王某1、王某2由王某3与徐晓玲共同扶养，王某3每年负担王某1、王某2的生活费均为9927元（19854元÷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在第1-11年中，王某3的被扶养人有四个（王社远、周沂香、王某1、王某2），王某3的年赔偿总额为29781元（4963.5+4963.5+9927+9927=29781）超出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854元，需要调整，调整比例为2/3（19854÷29781），王社远、周沂香每年的生活费均为3309元（4963.5×2/3），王某1、王某2每年的生活费均为6618元（9927×2/3）；在第12-14年中，王某3的被扶养人有三个（王社远、周沂香、王某2），王某3的年赔偿总额为19854元（4963.5+4963.5+9927=19854），未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854元，无需调整；在第15年，王某3的被扶养人只有一个（王社远），王某3的年赔偿总额为4963.5元，未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854元，无需调整。综上，王社远获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309元/年（4963.5×2/3）×11年+4963.5元/年×3年+4963.5元/年×1年=56253元；周沂香获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309元/年（4963.5×2/3）×11年+4963.5元/年×3年=51289.5元；王某1获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618元/年（9927×2/3）×11年=72798元；王某2获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618元/年（9927×2/3）×11年+9927元/年×3年=102579元。综上，王某3负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82919.5元（56253+51289.5+72798+102579）。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该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13819.5元（630900+282919.5）。2.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某3系王社远、周沂香唯一儿子，且为家中主要劳动力，儿女双全，父母健在，夫妻和睦，本应过着幸福平静的生活，但因交通事故死亡被无情打破，给其亲属带来严重的精神损害，其主张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其文受雇于王某3及韩雷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因操作规不规范，致使车辆失控撞上应急车道护栏后冲下高速公路仰翻，发生车毁人亡的交通事故。事发后，交警部门认定张其文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引起本事故的根本过错，因张其文单方导致事故发生，由张其文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某3无责任。交警部门的认定程序合法，责任认定得当予以确认，但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是对交通事故因果关系的分析并不能替代民事赔偿中的责任划分，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分配不应当单纯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来确定，而应当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张其文作为王某3、韩雷共同雇佣的驾驶员，负有安全、谨慎驾驶的义务，张其文违反该义务造成交通事故致王某3死亡，张其文的过错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张其文应承担相应责任。雇主本应对雇员的安全、谨慎驾驶负有教育、监督、管理的责任，但却采取人歇车不歇昼夜兼行连轴转的运行模式，驾驶人只能轮换休息未做到落地休息，只是蜷缩在颠簸摇晃、狭小局促的车内，休息质量难以保障，疲劳驾驶难以避免，警惕性和应变能力下降，交通风险意识薄弱，导致交通安全风险增大。具体而言，王某3与韩雷各有分工，王某3主要负责跟车与换班开车，韩雷主要负责配货，王某3对车辆行驶速、行驶路线、换班开车的时间地点、休息次数的监管较韩雷更加便利，对驾驶员的不规范操作较韩雷更具有动态管理职责。王某3、韩雷作为雇主监管不力，对损害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故本案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考虑到雇员与雇主这一特殊的法律关系，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从事运输是为雇主谋取利益，王某3、韩雷在运输中作为雇主获得较大的利益，张其文作为雇员以其劳务换取相对较低的报酬，相对于雇主处于弱势地位，依据风险、利益、责任一致的原则，应当酌情对处于弱势地位的雇员一方给予相应保护，以兼顾雇员和雇主之间利益的平衡，综合分析三人的过错程度及各自过错对造成损害原因力比例，对保险赔偿范围之外的损失297918元（913819.5+29098.5+5000-650000），酌定张其文、王某3、韩雷分别承担60%、30%、10%的责任。现因张其文已死亡，孟淑贞、刘艳、张某1、张某2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在继承张其文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其文是在雇佣活动中致雇主王某3损害（死亡），而不是致他人损害。受害人是雇主，而侵害人则是雇员，该损害事实的构成符合一般侵权的构成要件，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规则原则，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依法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应当适用平等主体之间的一般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归责原则，故被告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417042元中的29791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孟淑贞、刘艳、张某1、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晓玲、王社远、周沂香、王某1、王某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78750.8元；二、被告孟淑贞、刘艳、张某1、张某2在继承张其文的遗产范围内向原告徐晓玲、王社远、周沂香、王某1、王某2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韩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晓玲、王社远、周沂香、王某1、王某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9791.8元；四、驳回原告徐晓玲、王社远、周沂香、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56元，由韩雷负担由原告徐晓玲、王社远、周沂香、王某1、王某2负担2158元，被告孟淑贞、刘艳、张某1、张某2负担4498元，由韩雷负担900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上诉人亲属张其文与韩雷应承担连带责任而非按份赔偿责任，但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亲属张其文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按上述法律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一审法院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适用平等主体之间的一般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归责原则，依据风险、利益、责任一致的原则，酌定上诉人亲属张其文、被上诉人亲属王某3、被上诉人韩雷分别承担60%、30%、1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艳、张某1、张某2、孟淑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98元，由上诉人刘艳、张某1、张某2、孟淑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伟审判员  杨建义审判员  崔岩梅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