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6283号 原告：戴萍，女，197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警卫，北京市泽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贺倩，北京市泽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4MA2CFCEL76，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市心北路**归谷大厦****。 法定代表人：冯仁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军，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宇晴，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戴萍诉被告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芙小蕾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各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戴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芙蕾小姐区域代理合作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区域代理费405000元和保证金10000元，并支付前述费用自2019年6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8日，原、被告签订《芙蕾小姐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案涉协议），约定服务过程中被告应真诚高效配合原告，并按原告要求提供相关的招商材料，推进招商工作。被告应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配合原告选址、确定店铺，被告赠送原告北京一家直营店等。当日，原告已支付区域代理费及保证金共计415000元。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至今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已构成违约，致原告无法如期享受协议约定的相关利益。 原告方认为，一、本案同时符合法定和约定解除条件，根据案涉协议第8.2条的约定，原告有权解除合同。1.被告没有履行选址服务，未提供商圈地点评估调研，未进行培训指导等，严重违反协议约定。同时，协议所附宣传手册标准服务流程中载明的服务，被告也没有履行，包括开业前期的服务及宣传手册运营支持中的营运指导服务，均未履行。2.被告应根据协议约定及宣传册的承诺，在合同签订后的三个月内，通过对商圈地点的积极调研评估，为原告提供切实可行的选址方案，最终确定店铺。合同签订后，原告曾多次催促被告履行该项义务，但被告却以交通成本过高为由迟迟未对原告代理区域进行实地评估调研，仅给出几个泛泛的商圈地址，从未提供该商圈的人流、环境、同行开店情况等数据资料。被告的行为不符合加盟行业的服务要求，违反合同缔约精神，导致处于弱势地位的原告迟迟不能确认选址入店。3.此外，对于合同条款的理解，应结合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公平原则等因素综合确定。案涉协议系被告提供的格式文本，合同未对选址作具体约定，若仅根据合同条款字面的文义解释，认定被告没有积极选址的义务，对原告极不公平。同时，协议既包括合作招商内容，也包括后续的特许经营加盟内容。根据一般理性人的理解与认知，原告支付的费用不仅仅是针对合作招商的对价，更多的是为获得特许经营加盟的对价。被告在收取巨额费用后，却迟迟未能提供选址服务，权利义务并不对等，既影响原告确定店铺并开设加盟直营店，导致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又难以保障原告招商的进行。被告的行为违反公平原则，不仅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也不利于区域代理及加盟市场的良性健康发展。二、合同签订前，被告捏造事实、虚假宣传，故意隐瞒重大涉案事项，未尽披露义务，具有明显欺诈故意，违反诚信原则。1.被告以获取高额代理费用为目的，在利益驱动下捏造事实，故意向申请人提供虚假信息。被告在宣传册上夸大店铺收益，在官网虚报全国加盟店铺数量和人气火爆程度，过分夸大企业形象，诱使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原告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同时，被告在宣传册中“标准服务流程”中明确约定被告于开业前期提供商圈地点的评估调研，“运营支持”中约定应提供店铺选址指导。然而，在原告多次催讨下，被告迟迟未履行承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2.根据案涉协议第7章第7.2条、第13章第4条约定，表明双方已通过协议书面确认后续的特许经营加盟合作内容，但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却隐瞒了其不具备特许经营相关资质的情形，且直至争议发生时，也未取得相应资质并办理备案，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八条之规定。若案涉协议继续履行，双方后续的加盟将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无法在法律的框架下合法合规的开展，合同目的难以实现。三、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在一个月内全额退回原告为履行合同交纳的各项费用。案涉协议的解除完全是被告的根本性违约及欺诈行为所致，在原告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协议第8.3条的规定，被告除应返还原告已交费用外，原告还有权要求其赔偿各项损失。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芙小蕾公司辩称，一、案涉协议系关于授权区域内招商代理的合作合同，不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1.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案涉协议第3.1条明确约定，本案系原告接受被告的授权，在北京市朝阳区范围内推广“芙蕾小姐”品牌及产品、推荐合适的单店经营者并促成与被告的合作；若原告需要开设自营单店或原告招商的单店经营者均应与被告另行签订单店合作协议，原告有权收取区域内其他单店经营者的费用分红及物料返点作为服务费。2.对比被告提交的《单店合作协议》与案涉协议两份合同文本，可认定案涉协议并非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该协议仅约定授权区域内代理招商的相关合作条件和报酬等内容，并无有关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三项特征，而《单店合作协议》则明确约定特许经营资源包括商标、标志和服务标志、店铺体系标志、外观设计、产品及厂商信息、模式及样式、店铺管理模式、会计统计、专业培训程序等，合作方式为被告为单店经营者提供品牌形象、店铺经营管理方案、管理销售模式、服务体系、设备采购、产品制作方法及上岗培训等特许经营服务。因此，案涉协议的内容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案涉纠纷也不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也没有其他事实依据。1.双方签订的是关于授权区域内招商代理合作关系的合同，目的是原告通过招商促成单店经营者与被告达成单店加盟合同关系，原告因此也可收取服务费分红和物料返点。事实上，被告自合同签订后就向原告递交了招商宣传资料，协助原告开展招商工作。同时，被告一直在全国范围内通过多渠道进行“芙蕾小姐”品牌的宣传推广工作，并在全国各地开设门店，该品牌在市场中已经拥有一定的知名度。而且，根据协议第5.1.1条的约定，后续的招商材料需要在原告要求下提供，被告仅仅是配合、协助工作，且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被告提出了相关请求。同时，宣传手册系被告提供给原告进行招商，而不是协议附件，也不属于协议的一部分，与本案无关；宣传手册对投资收益的表述，是被告针对直营店的营业收入进行的评估额，因具体的门店收益应按商圈的环境、经营状况才能确定。另外，根据协议第3.1条的约定，若原告需要开设自营单店或其招商的单店经营者，均应与被告另行签订单店合作协议，故协议第13条关于“配合选址”、“赠送单店”及“网络营销”等特别约定，都是需要在原告向被告提出开店需求，并签订单店合作协议后，被告基于单店合作协议应当提供的服务。2.关于约定及法定解除问题。被告没有收到原告寄送的解除函，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送达相关材料，故不符合协议第8.2条的约定。同时，案涉协议不是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而是区域招商代理合同，被告在签订合同后已按照原告要求提供招商材料，也履行了辅助宣传义务，故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可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可以实现。三、案涉协议为商事合同，双方应尊重契约精神，及时全面履行合同。双方在缔约之前即应充分注意商业风险，尽到高度谨慎注意义务，对自己的商事行为负责。原告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主体，从事经营活动，对各种投资项目都应理性看待并对协议的签订具有合理预期，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依据，合同还具有继续履行条件，双方应按约履行。综上，被告已按约履行义务，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代理费及保证金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质证。对有争议部分，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芙蕾小姐区域代理合作协议》1份，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至于案涉协议的性质，本院将另作评述。2.芙蕾小姐宣传手册1份，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原告以此主张被告具有手册中载明的选址调研、培训指导等义务，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以此作为合同权利义务的一部分，故即使被告存在夸大宣传等情形，也不能以此约束相对方。3.POS签购单1份及收据2份，被告对原告已付款的事实无异议，故确认该事实及证据的真实性。4.微信聊天记录及律师函、寄件凭证各1份，被告在质证意见中并未否认原告曾提出解除、退出合同等事项，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故确认该事实。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核心资料签收单1份，第34526487、34144663、34144699号商标查询记录及注册证各1份，《商标使用许可合同》1份，原告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至于双方争议的违约情形，本院将另行阐述。2.“芙蕾小姐”门店管理总表及饿了么后台店铺截图各1份，证据系复印件，原告不认可，故不予确认。3.“芙蕾小姐”官网宣传资料、2019第30届SFE上海国际连锁加盟展览会照片、网络宣传推广资料、公众号宣传资料及被告获奖资料各1份，缺乏与本案合同履行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可。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6月8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芙蕾小姐区域代理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授权并委托乙方在授权区域内为“芙蕾小姐”品牌招商提供服务，促成该代理区域内的单店经营者与甲方签署该品牌的单店合作协议。甲方授权乙方为北京市朝阳区芙蕾小姐的独家代理商，甲方许可乙方使用“芙蕾小姐”品牌开展该区域内的单店招商服务工作，未经允许，乙方不得跨区域进行上述服务工作、经销“芙蕾小姐”产品及发展第三方投资开店，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没收保证金。区域代理费405000元，该项费用由乙方于本协议签署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非因甲方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该项费用不予退还；保证金10000元，该项费用由乙方于本协议签署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该费用于双方协议到期或终止时未出现违规、违约、违法情形，甲方在乙方结清相关费用并履行合同终止后相关义务的，由甲方无息退还给乙方。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9年6月8日至2022年6月7日。“合作方式”约定乙方接受甲方授权，在授权区域范围内推广“芙蕾小姐”品牌及产品、推荐合适的单店经营者并促成与甲方的合作。乙方需要开设自营单店或乙方招商的单店经营者均应与甲方另行签订单店合作协议。“代理服务费”约定通过乙方独立招商活动或经由甲方转介绍，促成甲方与单店经营者签署了单店合作协议且单店经营者支付了约定的服务费用的，视为一项招商服务完成，甲方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代理服务费。其中“品牌使用费”约定由乙方独立开发、甲方配合签约的单店经营者以及甲方独立开发的合作商，甲方都仅收取品牌使用费5000元/店，其余品牌使用费全归乙方所有；其中“管理费”约定本协议约定的区域内代理商及单店经营者所缴纳的管理费，双方各分配50%；其中“原物料返点”约定本协议约定的代理区域内的门店与公司订货所产生的金额，乙方均享受原物料10%的原物料返点等。“双方权利义务”约定在乙方提供服务过程中，甲方应真诚高效配合乙方，并按乙方要求提供相关的招商材料，以协助乙方有效地提供服务，推进招商工作；甲方应及时向乙方反馈单店经营者分布信息；甲方有权对乙方的招商工作进行监督与辅助；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按时向乙方结算代理服务费。“合同的变更、解除与终止”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经对方书面催告两次后仍不改正的，无过错一方有权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特别约定”部分以手写形式约定：1.在乙方签订合同三个月内市场部配合选址，确定店铺，最终成功签约。2.在乙方签订合同后，网络部配合营销，吸引精准客户加盟，按月给客户告知，费用甲方承担。3.在乙方第一家店开业后，网络部运用网络营销，做品牌宣传，每月告知客户，费用甲方承担。4.赠送北京单店一家，视同直营店，客户并享有北京其他区域优先代理告知权等。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当天向被告支付区域代理费405000元及保证金10000元，并签收了“芙蕾小姐”核心运营服务资料，具体包括开业流程须知、门店常用使用表格及训练手册、协助指导门店开业证件办理、工程条件及测量指示图等。2019年10月及2020年3月，原告曾向被告方提出退出、解除合同等，并就该事项与被告方进行沟通未果。因案涉争议，原告遂起诉来院，案经调解无效。 另查明，2019年6月28日，杭州飞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取得第34526487、34144663、34144699号商标所有权，原告通过与其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方式，取得商标标识排他使用许可，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至2024年2月29日，可将授权商标用于全国范围内的宣传、招商及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等。 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 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其本质在于被特许人以特定经营模式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并支付费用。针对本案争议点，一、关于案涉协议性质的认定。本案中，从案涉协议约定的服务事项来看，双方不仅仅约定授权区域内代理招商的相关合作条件和报酬等内容，还约定了协助选址、网络营销、赠送单店、店铺运营及返点等权利义务内容，其中部分内容按被告方陈述，应为单店合作协议签订后的特许经营权利义务范畴，故案涉协议应为兼具合作招商及特许经营服务的混合性质，且事后被告除提供宣传资料外，还提供了包括运营及协助指导等特许经营服务方面的资料；此外，原告也交纳了区域代理费405000元及保证金10000元，若按协议约定被告仅提供配合招商义务，其余均属案涉协议之外的义务，而被告收取前述代理费，显属权利义务不对等，故可认定案涉协议及双方履行的内容应包括提供特许经营服务在内。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部分义务。二、关于合同解除问题。首先，按特许经营合同性质来分析，原告以被告隐瞒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至今未取得相应资质并办理备案手续并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八条之规定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因该规定系行政管理性规范，且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前述情形存在，或者即使存在业已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其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案涉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被告仅协助进行一定程度的招商宣传，未履行其他义务或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提供相应特许经营服务，且原告至今尚未完成店面选址，更遑论实际经营，双方均存在未按约履行的情形，可认定原告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案涉协议难以继续履行，且继续履行协议对原告显失公平，故对原告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退一步讲，案涉协议及事后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约定冷静期，原告在合同签订后四个多月内即提出退出合同，可视为其在合理期限内已提出相应主张。合同解除后，基于被告已提供部分协助招商服务，考虑本案义务履行及违约情形、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点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返还区域代理费390000元及保证金10000元，对原告该项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提出的利息主张，因合同解除的原因无法完全归责一方，双方均存在未按约履行的情形，故该项主张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戴萍与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8日签订的《芙蕾小姐区域代理合作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二、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戴萍区域代理费390000元及保证金10000元； 三、驳回戴萍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26元，减半收取计3763元，由戴萍负担136元，杭州芙小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62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卜训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童栎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