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9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志清，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玉波，男，197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湖北亘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辉，男，197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梅，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州区伙牌镇郭庞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建党，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湖北法正大（襄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锁，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上诉人樊志清、上诉人薛玉波、上诉人金辉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市襄州区伙牌镇郭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郭庞村委会）、张建锁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樊志清、薛玉波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1.改判上诉人金辉赔偿樊志清、薛玉波损失44万元（具体赔偿数额以鉴定结论为准）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郭庞村委会、张建锁针对金辉返还金额、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及赔偿损失的全额部分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辉、郭庞村委会、张建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樊志清、薛玉波在签订合同中具有过错，进而驳回上诉人要求金辉赔偿损失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以及认定郭庞村委会未受益、张建锁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为由，驳回樊志清、薛玉波让该二主体承担责任的请求违反法律的规定。一、樊志清、薛玉波认为郭庞村委会与金辉在明知郭庞村委会并非该地块发包人的情况下共同误导樊志清、薛玉波，使樊志清、薛玉波确信与金辉、郭庞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后》后，便取得该地块合法使用权并可进行砂石中转的情况下，一次性足额支付了承包费。因此，金辉、郭庞村委会应当对合同无效导致樊志清、薛玉波损失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时任郭庞村委会书记的张建锁因履行职务不当，也应对该损失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二、金辉、张建锁、郭庞村委会在本次纠纷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全额承担樊志清、薛玉波损失。（一）金辉在明知转包需得到发包人同意的情况下，在明知自己承包期限将于2018年9月19日截止的情况下，直接与樊志清、薛玉波签订承包期限截止日为2026年5月30日的长达11年的《土地流转合同》并收取10年的转包费的行为，可明确金辉故意采取隐瞒土地发包人及土地根本属性的方式，使得樊志清、薛玉波在基于对郭庞村委会信任的基础上作出了同意转包的决定并签订了合同。这是金辉、张建锁、郭庞村委会应赔偿损失的过错理由之一。（二）金辉在与樊志清、薛玉波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之前就将该土地转包给他人用于砂石中转和存放，并且《土地流转合同》中约定用途为砂石中转。以此可以明确金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与樊志清、薛玉波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从而使樊志清、薛玉波在被行政处罚前都无从知晓该承包土地的适用性质不可用于非农建设而进行了非农使用。（三）合同签订后，樊志清、薛玉波为生产经营投入300万元对原有沙场土地进行整改，同时购进砂石进行中转，现因违法用地被行政处罚强制执行，导致前期投入无法挽回并造成重大损失。樊志清、薛玉波认为该损失应由金辉、郭庞村委会、张建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对损失部分请求依法进行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樊志清、薛玉波的上诉请求。金辉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1.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樊志清、薛玉波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樊志清、薛玉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金辉与樊志清、薛玉波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中约定土地流转面积为50亩，原审庭审中，金辉向法庭提交其家庭承包土地虽然证载面积仅有27亩，超出面积实际为金辉以家庭承包地为中心向周围自行开发的荒地，共计50亩；并且，该地块距离金辉承包的其他120亩土地有20米左右，完全分属不同的地块。原审中，当事人曾多次请求法院进行实地查看，但终未能实现。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金辉有权转包本案所涉土地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双方土地流转合同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推断合同中超出金辉家庭承包地部分为其与伙牌镇镇府之间承包地，该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无法律依据且显失公正。（一）原审判决未在判项中判决合同无效，仅判决金辉返还樊志清土地流转费无法律依据。（二）本案所涉合同系双务合同，而原审仅判令单方返还，有失公正。（三）原审仅支持了樊志清、薛玉波的部分诉讼主张，将全部诉讼费用由金辉承担，显然有失公正。四、原审判决不严谨，多处出现文字表述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金辉的上诉请求。张建锁辩称，服从原审判决。郭庞村委会辩称，服从原审判决。樊志清、薛玉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樊志清与金辉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2.判令金辉向樊志清、薛玉波返还土地流转费用66万元并按照月息2%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直至全额付清为止；3.判令金辉向樊志清、薛玉波赔偿损失27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8日，金辉（乙方）与襄阳市襄州区伙牌镇人民政府（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郭庞村的周岗林场120亩耕地发包给乙方，合同期从2008年9月20日至2018年9月19日止，双方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得单方转包他人，如果需转包，必须在征得甲方同意的情况下可以转包，合同到期后，乙方应无条件将所承包甲方周岗林场耕地返还给甲方；乙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能在所承包甲方林场耕地中建永久性建筑。金辉承包该土地后，建造沙场一个，占地面积15亩。金国礼一家自1998年10月1日起承包紧邻周岗林场的属于郭庞村二组的27.3亩农田。2016年6月，金辉（甲方）与樊志清、薛玉波（乙方）经郜广旭介绍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将自己承包的紧邻316国道的集体周岗林场50亩家庭承包地转包给乙方经营。二、流转年限为11年，自2015年5月31日（为与原砂石厂时间衔接，合同时间提前）起至2026年5月30日止，每亩土地流转费用为120元，50亩土地流转费用共计66万元，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将流转费用一次性付清。三、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之时即为交付土地之时。四、合同签订后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合同约定的相关生产经营手续。五、乙方获得土地经营权后，主要用于砂石中转及苗圃植，要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和期限合法经营，乙方享有该上地的经营权、收益权、产品处置权和到期优先租赁权。六、乙方获得经营权后，在该块上地上建设的配套设施必须是合同合规的，不得建设永久性建筑物，不得私自违建，违建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当天，时任郭庞村委会书记的张建锁在合同上注明“情况属实”，并签名加盖郭庞村委会的公章。2016年6月16日，樊志清支付金辉50亩土地的青苗补助费8万元，支付原砂石厂承包人庞潘龙前期投资4.5万元。2016年6月20日，樊志清给郜广旭转款60万元，由郜广旭把前10年的土地流转费60万元交给金辉。此后，樊志清、薛玉波改善砂石存放环境，在原有砂石厂的基础上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进行扩建，开始经营。2017年1月19日，襄阳市国土资源局襄州分局作出襄区土资执罚字（2017）08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6年7月，樊志清未经批准擅自占用伙牌镇（原周岗林场）19329.68平方米建沙石场（其中基本农田5240平方米、一般农地区14089.68平方米，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0-2020）。上述行为违反了相关规定，对樊志清处罚如下：1.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伙牌镇郭庞村新3**国道北（原周岗林场）土地19329.68平方米；2.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3.并处基本农田每平方米30元的罚款，一般农地区每平方米20元的罚款，共计438993.6元。此时，樊志清、薛玉波才得知《土地流转合同》中所转包土地的实际管理人为伙牌镇人民政府，而非郭庞村委会，金辉的承包期限将于2018年9月19日截止。樊志清、薛玉波向金辉、郭庞村委会、张建锁索赔未果，引起诉讼。另查明，樊志清、薛玉波在起诉时，将郜广旭列为被告，一审中，又撤回对郜广旭的起诉。2018年1月16日，一审法院根据樊志清、薛玉波的申请，作出（2018）鄂0607民初256号民事裁定，冻结三被申请人在金融机构的存款100万元（实控金额约9000元），查封陈玉萍所有的位于湖北省××市××区××路××城××地××单元××室的房屋（权利人陈玉萍系被申请人金辉之妻）一套及马蕾所有的车牌号为鄂Ｆ×××**的“塞纳”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金辉转包给樊志清、薛玉波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和一般农田，实际管理人伙牌镇人民政府，而非郭庞村委会，且承包期即将到达，却未经伙牌镇人民政府同意，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予以转租用于建造砂石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樊志清、薛玉波诉请金辉返还土地流转费用66万元，一审中查明，郜广旭代为转交的土地流转费用60万元，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返还的土地流转费用60万元予以支持。樊志清、薛玉波诉请金辉按照月息2%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其对在签订合同中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樊志清、薛玉波诉请金辉赔偿损失271万元，因其对在签订合同中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金辉辩称土地是其父金国礼的，他并无权利发包的答辩意见，与一审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辉辩称金国礼只有27亩地，超过部分的无权发包，一审中查明，金辉转包的土地有50亩，超过27亩地，应涉及原周岗林场的土地，一审法院对此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金辉辩称樊志清、薛玉波只给了2年租赁费的答辩意见，与一审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郭庞村委会辩称合同中的地属伙牌政府管理，不应承担责任，一审中查明，郭庞村委会虽然在合同上备注、盖章，但未收益，一审法院对此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张建锁辩称其加盖印章署名行为系职务行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张建锁辩称樊志清、薛玉波转包的50亩土地，系金辉家庭承包地和承包伙牌镇政府林场无关，因金辉家庭承包地只有27.3亩，不可能算作50亩对外转包，一审法院对此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张建锁辩称案涉《土地流转合同》合法有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樊志清、薛玉波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樊志清、薛玉波土地流转费用60万元；二、驳回樊志清、薛玉波对郭庞村委会、张建锁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樊志清、薛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0元，申请费5000元，合计12350元，由金辉负担。二审中，本院经现场勘查后确认以下事实：金辉与樊志清、薛玉波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中约定的50亩流转土地中有27.23亩为金辉的家庭承包土地，其余22.77亩位于金辉与襄阳市××区××牌镇人民政府签订的120亩《土地承包合同》范围内。上诉双方亦均认可实际交付给樊志清、薛玉波的土地面积为40亩。二审中樊志清、薛玉波提供了《伙牌中转场黄沙进料明细》、《中转场黄沙进料明细》、《中转场砖渣进料明细表》、砖渣收据及运输车辆记录、中转站人工、装载机和挖机使用费、《铲车租赁协议书》、《钩机租赁协议书》、《铲车、钩机费用结算说明》等证据拟证明其损失费用共计3730492.5元。金辉及郭庞村委会质证认为《伙牌中转场黄沙进料明细》、《中转场黄沙进料明细》、《中转场砖渣进料明细表》、中转站人工、装载机和挖机使用费、《铲车租赁协议书》、《钩机租赁协议书》、《铲车、钩机费用结算说明》均系樊志清、薛玉波单方提供，不具有真实性；砖渣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樊志清、薛玉波提供的砖渣收据系案外人提供，且诉讼双方对樊志清、薛玉波进行土地平整和场地投入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部分票据内容及数额予以确认，樊志清、薛玉波转包该土地后对土地平整购买砖渣等费用为405361元。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明确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金辉在明知其与樊志清、薛玉波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的土地用途为建沙石场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了合同，襄阳市国土资源局襄州分局亦作出襄区土资执罚字（2017）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樊志清未经批准擅自占用伙牌镇19329.68平方米基本农田和一般农田建沙石场，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对其进行了处罚。据此应当认定上诉人金辉与樊志清、薛玉波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金辉与樊志清、薛玉波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故樊志清、薛玉波应当返还该转包的土地，同时亦应支付该土地的实际占用费用，金辉亦应返还樊志清、薛玉波交纳的承包费及利息损失，同时赔偿樊志清、薛玉波因《土地流转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投入损失。因金辉与樊志清、薛玉波在签订本合同时，均存在主观过错，故本院依据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审慎义务酌定金辉与樊志清、薛玉波过错比例为4:6为宜。二审中，诉讼双方均认可双方樊志清、薛玉波实际转包年限按4年计，实际转包面积为40亩，故实际占用费应为6万×4年×0.8=19.2万元，应由樊志清、薛玉波承担；樊志清、薛玉波主张的土地平整购买砖渣等费用405361元,该笔费用应作为上诉人樊志清、薛玉波的投入损失予以确定，对该损失按照双方的过错比例金辉应当承担405361元×0.4＝162144.4元；金辉亦应承担樊志清、薛玉波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本金部分为60万-19.2万＝40.8万元，从2016年6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至返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诉人樊志清、薛玉波与上诉人金辉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樊志清、薛玉波上诉请求的其他损失部分，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金辉上诉主张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樊志清、薛玉波与金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2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樊志清、薛玉波对郭庞村委会、张建锁的诉讼请求；二、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25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金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樊志清、薛玉波土地流转费用60万元，驳回樊志清、薛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金辉返还樊志清、薛玉波40.8万元，樊志清、薛玉波将《土地流转合同》中实际占用土地返还金辉，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四、金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樊志清、薛玉波投入损失162144.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本金为40.8万元，从2016年6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至返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樊志清、薛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50元，由金辉负担4940元，樊志清、薛玉波负担7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樊志清、薛玉波负担7900元，金辉负担10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杨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