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任松，男，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水，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金莺，女，198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诚源渣土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鹤上镇路北村京桃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MA31NFKY5K。 法定代表人：曾昌贤，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敏华，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盛春，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被告：李勤龙，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现羁押于长乐区看守所。 上诉人王任松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诚源渣土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源公司）、被上诉人徐金莺，原审被告黄盛春、李勤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4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任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徐金莺对原判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诚源公司对原判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徐金莺、诚源公司与李勤龙、黄盛春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徐金莺作为李勤龙妻子，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李勤龙因经营需要才向上诉人借款，属于家庭经营，徐金莺参与诚源公司的经营并知晓该借款，故该借款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诚源公司应为案涉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借款合同》中，诚源公司盖章对本案借款进行了担保，李勤龙亦在一审当庭确认其盖章行为是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尽管盖章位置是处于保证人和借款人之间的下方，但诚源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作为出借人的上诉人自然有理由相信该公章对外使用效力。诚源公司提出的公司法相关规定和公司章程约定，均是对内约束，只可以内部追偿，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李勤龙系诚源公司大股东，又持有公司公章，故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勤龙能够代表公司对外订立担保合同，诚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三、该笔借款用于诚源公司购买车辆，受益人是诚源公司，其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是理所应当的，应承担责任。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情形。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徐金莺辩称，一、案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清楚。案涉借款、收条等材料无答辩人签字，且款项也未交给答辩人，虽然答辩人与李勤龙系夫妻，但答辩人一直在家带小孩，李勤龙未将生意上的事情告诉答辩人，答辩人也未参与公司事务。同时，案涉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围，故一审认定正确。二、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没有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诚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1、诚源公司并无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诚源公司作为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案涉借款合同上仅有诚源公司的公章，并无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章。李勤龙一审中，自认系其未经诚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同意的情况下，盗盖公司公章，诚源公司事后也未对该担保行为进行追认。诚源公司的公章盖在案涉借款合同，借款人与保证人下方偏借款人处盖章处，并未注明诚源公司为借款人、保证人或见证人，案涉借款合同的全部内容，也不能认定诚源公司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2、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诚源公司为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的原审被告李勤龙的案涉借款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担保合同无效。一审查明，王任松与李勤龙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诚源公司的公章系李勤龙私自盗盖，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昌贤并未在现场，且王任松在明知李勤龙系诚源公司股东而非法定代表人，未审查诚源公司是否有相关的股东会决议，未审查该担保是否符合公司章程，故应认定担保行为无效。二、诚源公司对王任松二审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该书证提交时间已过举证期限，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采纳。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从该证据可以看出，《汽车及配件销售合同》成立于案涉借款之前，且购车金额为1805000元，共分24期贷款。同时，该合同并未明确李勤龙为买受人，李勤龙的名字出现在担保人及法定代表人处，故不能认定该合同的买受人为李勤龙，也不能认定案涉借款与《汽车及配件销售合同》存在因果关系，更不能证明诚源公司为该购车行为的受益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任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勤龙、徐金莺共同向王任松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196480元（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100000元自2019年2月22日起、700000元自2019年2月24日起、700000元自2019年3月7日起，均计至借款偿清之日止，现暂算至起诉日利息为196480元）；2.黄盛春、诚源公司对李勤龙、徐金莺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李勤龙、徐金莺、黄盛春、诚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2日，李勤龙、黄盛春与王任松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的相对人是：王任松为出借人，李勤龙为借款人，黄盛春为保证人。合同约定：李勤龙向王任松借款15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一次性偿还本金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每月30日前借款人向出借人足额支付当月利息，借款人逾期支付利息超过7天的，出借人有权提前收回全部借款。合同还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到期之日起两年，保证人对本案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李勤龙在《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捺手印，黄盛春在保证人处签名并按捺手印。李勤龙将诚源公司的公章加盖在《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及保证人下方的偏借款人处，盖章处没有注明诚源公司为借款人、保证人或见证人。同日，王任松向李勤龙转账100000元。2019年2月24日，王任松向李勤龙转账700000元。2019年3月7日，王任松向李勤龙转账700000元。同日，李勤龙向王任松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借款合计1500000元，并在收款人处签名、按捺手印。借款后，李勤龙未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另查明，李勤龙与徐金莺于2011年2月14日登记结婚。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王任松的诉讼保全申请，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闽0128民初4207号民事裁定,对诚源公司银行账户下资金1696480元进行了诉讼保全,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自借款人交付借款时生效。因此，王任松与李勤龙之间的100000元借款合同自2019年2月22日生效；700000元借款合同自2019年2月24日生效；700000元借款合同自2019年3月7日生效。双方约定月利率为4%，超过法律规定年利率24%的部分无效。根据合同约定，李勤龙未依约支付利息，逾期超过7天，王任松有权将全部借款提前到期，故对王任松主张要求李勤龙返还1500000元本金，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王任松要求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李勤龙与徐金莺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的数额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系李勤龙,王任松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勤龙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或李勤龙与徐金莺有共同借款意思表示,其主张徐金莺与李勤龙共同承担还款义务，依法不予支持。徐金莺抗辩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任松与李勤龙于2019年2月2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协议首部的担保方列明了担保人为黄盛春；且黄盛春在《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处签名并按捺手印。黄盛春对上述事实未表示异议，且愿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借款合同》，黄盛春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因此，依法认定黄盛春为该笔借款的保证人，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黄盛春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依法有权向李勤龙追偿。王任松主张诚源公司为本案借款的保证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在《借款合同》上的保证人处没有列明诚源公司为保证人，且《借款合同》的全部内容未能体现诚源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保证。从合同的主体和合同的内容，均未能体现诚源公司为本案借款的保证人。同时诚源公司所盖公章没有明确表示为保证人，从本案其他事实也不能认定诚源公司为本案借款的保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王任松主张诚源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诚源公司抗辩其不是本案借款保证人，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王任松主张本案诉讼保全费用应由李勤龙、徐金莺、黄盛春、诚源公司承担。其因申请对诚源公司银行账户下资金1696480元进行了诉讼保全，由于诚源公司对本案借款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王任松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勤龙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王任松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借款之日计至借款偿清之日止，其中100000元自2019年2月22日起算、700000元自2019年2月24日起算、700000元自2019年3月7日起算）；二、黄盛春对本判决书第一项确认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黄盛春在承担偿还责任后,有权向李勤龙追偿;四、驳回王任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68.3元，减半收取计10034.15元，由李勤龙、黄盛春负担；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任松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本院依上诉人王任松申请，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乐支行、中国农业银行福州长乐支行分别调取李勤龙账户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5月31日流水情况及诚源公司账户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5月31日流水情况。王任松另提供两份证据：1、《汽车及配件销售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拟证明李勤龙因经营诚源公司购车需要向王任松借款，诚源公司系受益人，出于真实意思表示而盖章提供担保；2、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档案证明材料，拟证明诚源公司利用向王任松所借款项购买车辆并登记在自己名下，进一步证明诚源公司是借款实际使用人并提供真实担保。就上述证据，本院认为王任松提供的《汽车及配件销售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与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档案证明材料中登记在诚源公司的车辆无法形成对应关系，即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汽车及配件销售合同及其补充协议》项下的车辆就是登记在诚源公司名下的车辆，故王任松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调取的证据将在下文中结合各方责任的认定进行分析。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150万元借款中有60万元于2019年2月25日转入李勤龙妻子徐金莺的账户，有77万元以投资款的名义转入诚源公司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有两个，其一为徐金莺作为李勤龙的妻子，是否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二为诚源公司对案涉借款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徐金莺是否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从本院调取的李勤龙银行流水看，李勤龙在向王任松借款后次日，就分批将共计60万元款项打入徐金莺账户，对此应当认定徐金莺对案涉借款是知晓的。在接受本院第一次调查时，徐金莺对上述款项打入其账户的原因解释为帮李勤龙转款，即钱款由李勤龙账户转入徐金莺账户后，再由徐金莺按照李勤龙的指示转走，但徐金莺本人并不知道款项来源；而在接受本院第二次调查时，徐金莺却说其将自己的卡给了李勤龙，上述转款均为李勤龙的操作，本人并不知情。显然，徐金莺的两次陈述存在矛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徐金莺的主张不予支持。鉴于案涉款项中有60万元汇入徐金莺账户，且从李勤龙与徐金莺之间存在大额转款的事实来看，案涉借款也并未超过李勤龙与徐金莺的日常生活经营需要。综上，本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徐金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二、诚源公司对案涉借款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上在靠近借款人和保证人的位置处加盖有诚源公司的印章及确有部分借款汇入诚源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王任松确有理由相信诚源公司有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担保行为不是股东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李勤龙的持股比例并未超过三分之二的绝对多数，其加盖印章的行为未经公司授权，故案涉担保内容对诚源公司无效。王任松未审查公司决议，自身存在过错。虽然诚源公司主张公司印章系李勤龙盗盖，但诚源公司对自身印章保管不严，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本院认定诚源公司就李勤龙不能清偿部分的一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至于王任松主张诚源公司系案涉借款实际受益人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该问题不属于王任松所主张的保证这一法律关系的审查范围，而属于是否构成“共同借款人”的审查范围，但王任松在起诉状中并未主张诚源公司是共同借款人；其次，从案涉借款的款项流向看，有60万元借款转入徐金莺账户，另有77万元款项是以“个人投资款”的名义转入诚源公司账户。“个人投资款”并不能当然视为用于公司经营；再次，王任松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李勤龙将案涉借款用于购买车辆并投入公司运营。综合以上分析，王任松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王任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420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内容； 二、撤销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420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内容； 三、徐金莺对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4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四、福建省诚源渣土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4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下的债务，就李勤龙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王任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8元，由王任松负担5017元，福建省诚源渣土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17元，徐金莺负担1003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郑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