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6民终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珍，女，195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明，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张淑珍弟弟。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文昌，男，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备战，河南谦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淑珍因与上诉人杜文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0603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淑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杜文昌支付张淑珍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违约金10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20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杜文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30万元违约金及利息酌减为24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违约金具有“补偿和惩罚”双重性，调解协议中约定的30万元违约金是对杜文昌逾期付款的惩罚，与张淑珍的损失并无关系，张淑珍的损失是杜文昌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20年1月2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2.调解协议仅是对股权转让协议中2020年1月20日支付100万元的变更，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其他约定均未变更，张淑珍并未放弃股权转让协议中其他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对75万元违约金不予支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杜文昌未举证鹤壁东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道公司）因偿还张新明借款而导致东道公司价值降低，也未就受到的损失提起反诉，张淑珍诉求的是支付股权转让款与利息，与东道公司有无其他债务无关，一审法院仅凭东道公司所欠张新明借款而判决张淑珍承担198900元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杜文昌辩称，1.《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填补原则，造成的损失是设定违约金大小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减低违约金有法律依据；2.调解协议是对原股权转让协议的变更，认同一审法院意见；3.转让股权时，张淑珍告知杜文昌东道公司无债务，而本案是因杜文昌支付第一笔转让款后，张新明提起诉讼而引发，公司的债务涉及到股权的价值大小，张淑珍的上诉没有道理。杜文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酌定杜文昌支付张淑珍24万元违约金明显偏高。杜文昌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因为张淑珍不能到鹤壁完成股权质押解除手续，杜文昌不是恶意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且24万元违约金明显高于同期银行同业拆借贷款利率的数十倍；2.杜文昌不应当承担张淑珍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杜文昌已缴纳了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须缴纳的全部税费，个人所得税不是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所产生的税费。张淑珍辩称，1.张淑珍未隐瞒公司债务，杜文昌在股权转让之前，已对东道公司做了充分全面了解；2.因为杜文昌未按协议履行完毕支付股权转让款，所以才未办理解押手续，说明杜文昌是恶意不支付股权转让款；3.一审判决24万元违约金过低，且将198900元补偿给杜文昌不合理；4.达成调解协议时，张淑珍并未对原股权协议约定条款放弃，因杜文昌未完全履行调解协议，现要求追索原股权转让协议违约金75万元。张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杜文昌支付张淑珍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万元是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20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杜文昌支付张淑珍违约金75万元（按日1万元从2019年12月1日计算至2020年1月21日，按日1万元从2019年12月31日计算至2020年1月22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9日，张淑珍、杜文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张淑珍将其在东道公司的39%的股权转让给杜文昌，张继成作为该公司的另一位股东，放弃优先受让权，同意杜文昌受让张淑珍的股权。股权转让金价格为600万元，支付方式为：张淑珍收到杜文昌第一次支付的一百万股权转让金后，3日内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张继成沟通好相关部门可当时变更，同时办理质押手续，将转让的股权变更登记在杜文昌名下，同时杜文昌再次支付200万股权转让金，剩余300万元2020年1月20日前分三次结清，第一次2019年11月30日支付100万元，第二次2019年12月30日支付100万元，第三次2020年1月20日支付100万元。股权变更之日前，杜文昌不承担东道公司任何债权债务。办理与本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手续所产生的有关全部税费，由杜文昌承担。杜文昌如未按约定付款的，张淑珍有权解除本协议，并不予退还定金。张淑珍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的，杜文昌应按每迟延一天1万元向张淑珍支付违约金。该股权转让协议除张淑珍、杜文昌签字外，张继成作为见证人签字。2019年9月18日杜文昌向张淑珍付款20万元，2019年9月19日杜文昌向张淑珍分两笔付款分别为50万元、30万元，2019年9月21日杜文昌向张淑珍付款200万元。2019年9月23日张淑珍将39%的股权变更登记在杜文昌名下。2019年9月25日双方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2020年1月22日杜文昌向张淑珍付款100万元。2020年1月23日杜文昌向张淑珍分三笔付款分别为50万元、50万元、10万元。2020年1月23日杜文昌与张淑珍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签订调解协议，约定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杜文昌欠张淑珍股权转让款300万元，杜文昌于2020年1月22日向张淑珍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于2020年1月23日向张淑珍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张淑珍方预交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10万元。双方协商一致，现就剩余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截至2020年1月23日，杜文昌尚欠张淑珍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杜文昌同意于2020年2月24日前向张淑珍一次性支付该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和违约金8万元；2.杜文昌如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付清108万元，双方因股权转让产生的债权债务两清，张淑珍放弃对杜文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再向杜文昌主张任何权利；3.杜文昌如未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付清108万元，则杜文昌除向张淑珍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外，还需按月利率2%从2020年1月20日起向张淑珍支付利息，并另行支付违约金30万元。2020年2月28日杜文昌向张淑珍付款50万。2019年11月张淑珍弟弟张新明将张继成、东道公司、詹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偿还2018年借款本金515920.6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豫0603民初2146号民事调解书，东道公司支付张新明借款本金及利息51万元，调解书还载明了其他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东道公司原股东为张继成、张淑珍，张淑珍向杜文昌转让其在东道公司39%的股权，且经公司另外股东张继成的同意，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张淑珍配合杜文昌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杜文昌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张淑珍股权转让款。至2020年1月23日，杜文昌共计支付张淑珍款项510万元，张淑珍、杜文昌于2020年1月23日就支付的款项及剩余未支付的款项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2020年1月23日支付的费用中有张淑珍预交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10万元，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双方就剩余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违约金、利息等事项达成协议，双方签订的该调解协议，应是对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的补充，双方应当按此履行。该调解协议签订后，杜文昌于2020年2月28日支付张淑珍股权转让款50万元，尚欠股权转让款50万元未支付，应予支付。关于张淑珍主张30万元违约金及以50万元是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20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调解协议约定，杜文昌如未按约定付清108万元，则杜文昌除向张淑珍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外，还需按月利率2%从2020年1月20日起向张淑珍支付利息，并另行支付违约金30万元。该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均属于对违约金的约定，张淑珍未提交因杜文昌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的相关证据，同时杜文昌认为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违约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杜文昌支付张淑珍该部分违约金共计24万元。关于张淑珍主张的75万元的违约金，该违约金系张淑珍主张的调解协议签订之前的违约金，因双方在2020年1月23日对合同的履行方式、违约金等重新进行了约定，视为对原股权转让协议的变更，张淑珍按照原股权转让协议主张违约金，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杜文昌抗辩的股权转让前，东道公司所负张淑珍弟弟张新明债务51万元的39%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张淑珍、杜文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淑珍弟弟张新明就其与张继成、东道公司借款纠纷诉至一审法院，经调解，东道公司偿还张新明借款本息51万元，该借款时间发生在张淑珍、杜文昌股权转让之前，张淑珍将其股权转让与杜文昌时并未就此债务予以说明，虽然该债务系东道公司债务，但杜文昌受让购买的系该公司股权，此债务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亦是对杜文昌实际权益的损害，该部分损失应由张淑珍负担，损失金额为51万元的39%即198900元应予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关于杜文昌抗辩的张淑珍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应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尚未实际产生，且张淑珍、杜文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手续所产生的有关全部税费，由杜文昌承担，故对杜文昌的该项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判决：一、杜文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淑珍541100元；二、驳回张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截至2020年2月28日，杜文昌共计支付张淑珍股权转让款550万元，尚欠50万元未支付，按照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调解协议，杜文昌理应继续支付剩余50万元股权转让款。二、关于违约金支付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股权转让款总价为600万元，杜文昌已支付张淑珍550万元，尚欠50万元未支付。按照调解协议约定，如杜文昌未按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除支付转让款外，还需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及违约金30万元。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均系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本案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不足以完全包含违约方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但如果将月利率2%的利息与违约金30万元相加，又过分高于张淑珍所受损失，综合考虑本案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实际损失等因素，为平衡双方利益，本院确定杜文昌以支付违约金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酌定为15万元。关于张淑珍主张的原股权转让协议中75万元违约金，因双方在2020年1月23日的调解协议中对合同的履行时间、履行转让款的数额、违约责任的承担等均重新进行了约定，系对原股权转让协议的变更，张淑珍依据原股权转让协议再行主张75万元的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198900元是否应当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问题。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杜文昌应对公司债权债务及经营状况等进行充分、全面了解，而其与张淑珍就股权转让价格形成的合意，应视为对公司资产状况（包括但不限于债权、债务）的认可。公司债务作为公司资产的一个方面，虽是影响股权价值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唯一因素，且股权转让协议及调解协议中双方并未对公司的债务情况进行约定。一审法院将公司债务按照股权比例折算后与股权转让对价直接进行折抵，不符合公司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的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四、关于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应由谁承担的问题。纳税义务人依法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及其他税务征缴规定履行纳税义务，双方协议中并未确定个人所得税的负担问题，且张淑珍在二审中明确表示不需杜文昌为其缴纳个人所得税，双方当事人对该问题并无争议，一审法院裁判理由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淑珍、杜文昌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0603民初68号民事判决；二、杜文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淑珍650000元；三、驳回张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75元，由张淑珍负担5444元，杜文昌负担39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张淑珍负担10887元，杜文昌负担78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合庆审判员  罗惠莉审判员  郝占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申 霞附：本案援引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申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