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81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陈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梁，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雪，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祥，广东泓业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铎，广东泓业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未来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雪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3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未来餐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雪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并以此作为解除的依据，对未来餐饮公司不公平。对合同性质的认定，应当从签署合同的初衷、合同主要义务、交易对价、合同条款内容等因素综合考量。1.从签署合同初衷及合同主要义务看。本案中，张雪拟开一家茶饮店，在现场考察后自愿签署服务协议。未来餐饮公司的主营业务是为小额餐饮投资者提供开店服务的业务，提供最重要的服务是技术培训、店面设计以及产品包装。张雪如果认为“悟茶”是一个重要特许经营标志，应当进一步查询即可知道，“悟茶”是一个普通茶饮项目，不是特许经营项目。如果张雪没有查询，说明在签署合同之前根本不在意什么是特许经营，看上的主要是技术学习和店面设计、包装。2.从交易对价看。未来餐饮公司收取的服务费与所谓的行业特许经营费有天壤之别，张雪之所以签署合同，根本原因还是未来餐饮公司降低了其开店的难度与成本。3.从特许经营的认定和合同条款内容看。双方在合同价款里没有约定商标使用费，而是约定张雪可以无偿使用未来餐饮公司的商标。合同价款主要是技术培训、设备、设计等服务费用。未来餐饮公司从未要求张雪采用什么标准模式经营。张雪选择与未来餐饮公司签订合同，就是看重未来餐饮公司的价格和服务的合理性，本质上是开店难度比凭自己摸索容易，价格比自己开店要便宜。而未来餐饮公司的经营行为本质上就是对当下市场热点项目的开发，解决投资人的开店难度，摊薄投资人的开店成本。未来餐饮公司不会对张雪的经营成果承担风险。本案合同不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是服务合同。（二）虽然特许经营的有关规定赋予被特许人单方解除权，但不代表是无限制的单方解除权。本案合同有效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不具有单方解除的可行性。关于信息披露的问题，张雪当初是到未来餐饮公司进行考察的。未来餐饮公司为张雪的开店做了技术、设计。张雪不能因亏损了就找未来餐饮公司还钱。（三）对于退款比例不服。张雪要求未来餐饮公司全额退款，而未来餐饮公司前期投入的专车接送、全程接待咨询、免费品尝、样板店的装修设计参观、产品线解读、理论技术培训，均需要人力物力成本。而且张雪是通过互联网方式联系未来餐饮公司的，未来餐饮公司要向第三方推广公司支付最少合同标的20%的佣金，有的平台推广费甚至高达合同标的80%。张雪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主要答辩理由：(一)涉案合同是特许经营合同。首先，张雪在未来餐饮公司参加样板店的时候，处处可见“悟茶”标识，未来餐饮公司的业务人员向张雪明确表示其拥有“悟茶”的商标；其次，未来餐饮公司多次宣传代理商是加盟的性质，张雪所支付的费用是“悟茶”商标的使用费，其他包括门店装修、机器设备等费用是另外支付的。在未来餐饮公司的其他诉讼案件可知，未来餐饮公司的机器设备、物料等等都是高于市场价格，也这是其盈利点之一。第三，未来餐饮公司要求装修需要标准化、模式化，并且会进行店铺巡查。如果开店以后与其标准不一致，未来餐饮公司会对合同相对方进行处罚。未来餐饮公司的经营行为均表明其是在统一业务模式下经营“悟茶”，已经属于特许经营范围，应当受到相关规定的约束，而不应当通过改变合同名称来躲避其应履行的义务。（二）张雪没有参加未来餐饮公司提供的任何培训。让客户参观门店、品尝其产品属于未来餐饮公司的营业范围，这部分不应认定为未来餐饮公司的损失。张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张雪与未来餐饮公司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二、判令未来餐饮公司退还张雪支付的费用68800元及逾期结算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令未来餐饮公司退还张雪支付的设备费用31800元及逾期结算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判令未来餐饮公司支付违约金34400元；五、判令未来餐饮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张雪与未来餐饮公司签订《餐饮服务协议书》，未来餐饮公司为甲方，张雪为乙方，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悟茶”，1.2乙方选择下述1.2.1项合作方式。1.2.1项目标识“单店使用服务”，即甲方同意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广东省。1.3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8日起至2019年5月7日止。1.4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相关费用68800元（该费用包含：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等费用）。3.1.3甲方对乙方在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项目标识系统（CIS）的应用和规划安装有指导权。3.2.1甲方应提供本协议指定的项目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3.2.2甲方应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的培训。3.2.3甲方应为乙方培训3名技术人员。3.2.4甲方应为乙方提供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3.3.1乙方享有在合同有效期内根据本合同1.2款约定的方式免费使用甲方商标的权利。6.2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义务，守约方均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向违约方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额50%的违约金且已收取的费用或设备材料不予退还。合同签订后张雪缴纳合同款项68800元，设备款31800元。在未来餐饮公司的投资手册中，“悟茶”项目分为单店经营模式和代理模式，单店经营模式分为标准店、形象店和旗舰店，费用分别为49800元、59800元和69800元，年度运营费用均为2000元/年。代理模式按照核心区域、重点区域、一线城市、二线城市、三线城市的区分，区域代理费分别为30万、25万、20万、15万、12万，年度运营服务费均为5000元/年，同时称代理优势有优势一，按区域管理，一个区域内至少可以运作3-10家单店，每运作一家，代理商即可获得相关丰厚的招商利润，仅需发展3-5家，即可收回全部投资成本，高额财富唾手可得。优势二，区域运营商进购核心材料享受零售价的9折优惠。根据数据统计分析，5家单店经销商一年累计的物料费至少达到20万元，代理商一年获得的物料差价就高达2万元。优势三，以普通地级市的区县为例，一家单店一个月利润为5万元，按照代理商开设两家自营店保守计算，利润可达120万，多种销售组合，定时产品更新更能保证长期热卖，利润翻倍。另，投资手册首页载有未来餐饮公司名称及商务备案号081**********013，但经查询，该备案号与未来餐饮公司无关。第25812901号、第25816979号《商标注册证》显示“WUCHA”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分别为（国际分类：30）第30类：咖啡；茶；蛋糕；糖；面包；汉堡包；蜂蜜；冰淇淋；以谷物为主的零食小吃（截止）。（国际分类：35）第35类：自动售货机出租；商业企业迁移（截止）。第25810763号《商标注册证》显示“悟茶”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国际分类：43）第43类：活动房屋出租；养老院；烹饪设备出租（截止）。申请/注册号为26432043号“”商标分类为第43类以及申请/注册号为25825600号“悟茶”商标分类为第32类的商标状态都显示为无效。投资手册上显示的“悟茶”项目标识图案为“”。双方开始签订的为区域代理，后改为旗舰店，未来餐饮公司退还差额44400元给张雪。《未来餐饮培训学习信息表》上未载明培训时间，虽张雪在学员签字栏里签名捺印，但张雪否认有进行培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的性质；二、张雪是否有权解除《餐饮服务协议书》；三、如有解除权，解除《餐饮服务协议书》的后果。一、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的性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约定未来餐饮公司同意张雪在特定区域使用公司的项目标识，还约定未来餐饮公司应提供协议指定的项目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张雪使用，应为张雪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为张雪提供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故《餐饮服务协议书》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二、张雪是否有权解除《餐饮服务协议书》张雪认为未来餐饮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未来餐饮公司在履行《餐饮服务协议书》过程中是否根本性违约。所谓根本性违约，是指因为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中，首先，本案未来餐饮公司是否备案在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时即已存在，而非发生于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故未来餐饮公司虽未在商务部门备案，但不能据此认定其根本性违约。其次，未来餐饮公司是第25810763号“悟茶”商标在第43类商品类别的注册权利人，该商标与涉案项目标识一致，虽然在其他类别上未注册成功，但是没有证据证明该商标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利，影响合同的履行。故一审法院认为未来餐饮公司不存在根本性违约。《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营业时间超过1年。《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五条均要求特许人应当披露包括特许人及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特许人拥有经营资源的基本情况、特许经营费用的基本情况、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等情况、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服务的情况、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方式和内容、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情况、中国境内被特许人的有关情况、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或审计事务所审计的特许人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特许人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包括案由、诉讼（仲裁）请求、管辖及结果、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重大违法经营记录情况、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等信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确认的事实，未来餐饮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其向张雪披露的信息中没有中国境内被特许人的有关情况、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或审计事务所审计的特许人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特许人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包括案由、诉讼（仲裁）请求、管辖及结果、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重大违法经营记录情况等信息，《投资手册》上载明的商务备案号信息与未来餐饮公司无关，属于虚假信息，故未来餐饮公司在信息披露方面不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所以，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张雪有权解除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三、关于解除《餐饮服务协议书》的后果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餐饮服务协议书》未实际履行，未来餐饮公司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应当向张雪返还合同款项68800元。逾期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已认定未来餐饮公司没有根本性违约，故张雪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设备费用，张雪实际未开店，未来餐饮公司也未提供设备，故未来餐饮公司应当向张雪返还设备费用31800元。逾期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张雪与未来餐饮公司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二、未来餐饮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雪返还合同款68800元；三、未来餐饮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雪返还设备费用31800元；四、驳回张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3000元，由张雪负担764元，未来餐饮公司负担223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3.4.7约定，自合同生效后，张雪应正常开展营业，并将店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详细地址、联系电话、店铺的装潢与内部布置的彩色照片报未来餐饮公司备案,未来餐饮公司据此为张雪提供营运指导和售后服务,张雪必须在经营场所的门头处显示未来餐饮公司的咨询热线。《投资手册》中还列明产品清单、模块化装修内容。另外,张雪主张没有进行开店经营，未来餐饮公司也没有向张雪交付设备。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需要认定的问题是:1.涉案合同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2.张雪是否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3.一审法院判决未来餐饮公司全额退款是否合理。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的问题未来餐饮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合同是服务合同而非特许经营合同。本院认为，从合同约定内容看，未来餐饮公司同意张雪使用其“悟茶”项目标识，并且为张雪提供项目技术培训、运营指导服务，对张雪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项目标识系统应用的规划等有指导权。而未来餐饮公司提供的《投资手册》列明了经营模式、产品、店铺装修模化。从上列事实可以知道，张雪需要在未来餐饮公司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对“悟茶”项目的经营。未来餐饮公司对张雪提供的指导，属于在统一模式经营的前提下的服务内容。因此，未来餐饮公司与张雪签订的涉案合同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关于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二、关于张雪是否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问题未来餐饮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合同有效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张雪考察过未来餐饮公司的经营情况，不具有单方解除的可行性。本院认为，虽然张雪有考察过未来餐饮公司的经营情况，但未来餐饮公司并没有如实向张雪披露其经营资质、财务状况、涉案标识的效力状态等事实，为隐瞒有关信息，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张雪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张雪签订合同后没有实际开店，没有展开经营活动，合同虽然签订但没有实际履行。一审法院支持张雪单方解除合同，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未来餐饮公司全额退款是否合理的问题未来餐饮公司上诉认为其为张雪经营的店铺提供了相应服务及培训，并通过第三方推广公司与张雪沟通，需向平台支付服务费，一审判决退还全部金额不合理。本院认为，张雪虽有在《未来餐饮培训学习信息表》上签名但否认参加了培训，考虑到信息表上没有任何具体的培训内容，未来餐饮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培训的内容,因此该信息表不能作为认定未来餐饮公司向张雪提供了培训服务的依据。未来餐饮公司通过第三方推广公司与张雪沟通经营事项以及在前期所提供的服务，属于经营主体在市场经营活动中一般招商引资的宣传性经营行为,且未来餐饮公司未向张雪明确提供上述服务需要付费，亦没有举证证明上述服务的具体价值。本案中，张雪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向未来餐饮公司支付了合同款68800元以及购买设备费31800元，未来餐饮公司未举证张雪实际使用其具体经营资源进行经营，一审法院判决未来餐饮公司退回张雪的上述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未来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由广州市未来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英审 判 员 刘小鹏审 判 员 朱文彬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林奕濠书 记 员 郑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