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0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志强，男，196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仪，广东和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闽，广东和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颖鹏，男，196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广东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夏某1，女，196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中航路中航小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仟鹏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夏某1。上诉人潘志强因与被上诉人苏颖鹏及原审第三人夏某1、佛山市顺德区仟鹏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仟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9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潘志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苏颖鹏向潘志强偿还借款本金85.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85.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5年5月起暂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颖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潘志强、苏颖鹏、夏某1作为仟鹏公司的股东在《借据》借款人栏签名，应视作股东个人承担债务的追认，苏颖鹏应按占股比例承担还款责任。公司对外借款时，借款人为了保证债务的履行，避免股东因不知情推诿而要求公司股东决议确认借款事项，但潘志强本身是公司股东，不存在上述顾虑，故无需股东决议确认。而且，潘志强是出借人，没有必要再次确认。二、仟鹏公司于2014年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案外人何顺昌借款，各方约定由公司股东个人加入债务并承担还款责任且另外提供了担保人。后因公司难以负担高额利息，潘志强、苏颖鹏、夏某1协商以股东个人资产向公司出借款项以降低利息压力，为了保障债权的实现，潘志强要求其他股东按股权比例承担还款责任，该约定符合市场经济及生活常理。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苏颖鹏以签名的方式确认其是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同时，《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要求法院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探求真实的法律关系。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是潘志强作为出借人向仟鹏公司出借资金，三名股东按股权比例承担还款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仟鹏公司主体仍然存续而认定苏颖鹏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潘志强主张借款人是苏颖鹏个人，并非苏颖鹏以股东身份承担还款责任。五、潘志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出借金额基本无异议，但认为128880元是归还利息，即使30万元信贷转借合同无效，亦应支付正常的资金占用费。六、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借据》本质及认定借款人有误。借款人栏明确了借款人身份，借款人在日常中有特定化含义，苏颖鹏在借款人栏签名表明其作为借款人对上述借款承担一定的还款责任，若是股东会决议，标题不应为借据，而是股东会议。苏颖鹏答辩称：一、涉案借款发生于仟鹏公司与潘志强之间，苏颖鹏并非借款人。《借据》载明仟鹏公司是借款人，该《借据》是仟鹏公司财务人员起草，且手写部分亦是该公司财务人员手写，苏颖鹏在《借据》上签名是履行公司股东的职务行为。潘志强确认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仟鹏公司，还款人亦为仟鹏公司，从借款合意至履行还款义务，均是仟鹏公司完成。潘志强亦在借款人栏签名，说明借款人栏签名的并非是借款人。二、仟鹏公司的财务账册及资金来往均由潘志强、夏某1掌控，现公司已亏空，其二人处心积虑转移资产，将公司债务转移给苏颖鹏。为了查清涉案债务的情况，苏颖鹏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法院判决仟鹏公司应向苏颖鹏提供会计报告等材料，但至今未履行，企图隐瞒真实情况。三、涉案借款全部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属于高利转贷，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抵押贷款转贷金额230万元合法有效错误。夏某1、仟鹏公司二审未作陈述。潘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颖鹏立即向潘志强偿还借款本金85.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85.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5年5月起暂计至2019年9月为669240元，此后的利息顺延计至清偿全部本金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苏颖鹏承担。一审法院审查认定：2015年1月5日，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顺德容桂支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容桂支行）与潘志强、谭倩红签订《零售授信额度借款合同》、《零售经营类借款合同》各一份，约定兴业银行容桂支行向潘志强、谭倩红授信最高本金限额285万元；其中“自助额度”为30万元，使用该额度的期限自2015年1月起至2016年1月止，借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乘以系数0.6；其余255万元为抵押借款，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14日起至2024年12月14日止，借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35%，潘志强、谭倩红提供其名下房产为该部分贷款的抵押担保，仟鹏公司同为该部分贷款的保证人。后兴业银行容桂支行将其中255万元抵押贷款发放至潘志强、谭倩红指定的谭超雄名下兴业银行账户，将其余30万元信用贷款发放至潘志强、谭倩红指定的其他银行账户。2015年1月14日，仟鹏公司与潘志强签订一份《借据》，载明“现有佛山市顺德区仟鹏服装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兴业银行借入人民币285万元（人民币贰佰捌拾伍万元整）。其中2015年1月15日入数30万元属于简易借贷，2015年1月16日入数230万元属于流动资金贷款，另25万元留存于兴业银行作为保证金。本借款自2015年1月14日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利息每月支付，利率按借款本金的1.5%月息（百分之一点五）。结算计付手续费及利息。”苏颖鹏、夏某1亦在该《借据》上签名（夏某1、潘志强、苏颖鹏均为仟鹏公司股东，三人持股比例分别为34%、33%、33%）。同日，谭超雄将所收取的贷款255万元分两笔汇入徐洁宜（时任仟鹏公司财务人员）名下账户，徐洁宜又将该款汇入潘志强个人使用的顺德农商银行账户（尾号为9573）。徐洁宜于2015年1月15日将其收取的上述信用贷款300000元转入潘志强名下的另一顺德农商银行账户（尾号为7446），潘志强亦于2015年1月16日将前述抵押贷款中的230万元转入同一账户。仟鹏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9日、2015年4月9日、2015年5月6日使用前述账户（尾号为7446）向潘志强个人使用的另一兴业银行账户（尾号为0316）转账还款42750元、42750元、43380元。此后，仟鹏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潘志强要求苏颖鹏分担前述银行贷款。双方协商未果，遂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仟鹏公司至今仍属于在营（开业）企业。庭审期间，对上述《借据》所记载的其余25万元款项，潘志强陈述称：“在银行，到期就放了出来至我的账户，我已使用”。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争议焦点为：一、潘志强所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二、如前述民间借贷关系有效或部分有效的，苏颖鹏是否属于借款人，是否应对相应款项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对争议焦点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潘志强作为仟鹏公司股东向兴业银行容桂支行套取信用借款30万元，又以明显高于银行利率的高息转借给仟鹏公司。故法院确认潘志强与仟鹏公司之间就该部分信贷资金所建立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效。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仟鹏公司使用其控制的前述账户（尾号为7446）转给潘志强的款项128880元，应视为对前述信贷资金的返还。但是，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上述《借据》约定由潘志强转借给仟鹏公司的其余款项，来源于潘志强向兴业银行容桂支行所借的抵押贷款，不属于前述法律法规所规制的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且潘志强已将其中230万元汇入仟鹏公司控制的前述账户（尾号为7446）；因此，潘志强与仟鹏公司就其实际交付的该部分资金所建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对争议焦点二，首先，涉案借款发生于仟鹏公司与公司股东之间。潘志强与苏颖鹏、夏某1在上述《借据》的同一栏目中签名，系股东对此借款决议的共同确认，而非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潘志强称仟鹏公司的三位股东曾约定各自按股权比例对上述借款承担清偿责任，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因此，潘志强主张苏颖鹏同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的意见，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无论是对合同无效部分的剩余信贷资金的返还，还是对合同有效部分的借款本息的清偿，既然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仅为仟鹏公司，那么在仟鹏公司未经清算解散、主体仍然存续的情况下，潘志强仅以仟鹏公司丧失偿债能力为由要求苏颖鹏对涉案款项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潘志强与夏某1如有证据证明苏颖鹏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可另案以其他案由主张其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潘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72.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4272.58元，由潘志强负担。苏颖鹏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粤0606民初234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涉案借款记账在仟鹏公司，属于公司债务，为了查清公司账目及核算资金去向，苏颖鹏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账本，法院判决仟鹏公司应向苏颖鹏提供会计报告等材料，但仟鹏公司至今未履行；2.举报信、中国银行保监会受理通知书、信访事项办理答复函各一份，拟证明涉案借款资金全部来源于银行贷款，属于高利转贷，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潘志强、夏某1、仟鹏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潘志强上诉主张其与苏颖鹏之间就涉案款项存在借贷关系及苏颖鹏应承担还款责任是否应予支持。经查，潘志强在本案中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苏颖鹏应承担还款责任，为此向法院提交借据1份。该借据的主文载明：“现有佛山市顺德区仟鹏服装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兴业银行借入人民币285万元（人民币贰佰捌拾伍万元整）。其中2015年1月15日入数30万元属于简易借贷，2015年1月16日入数230万元属于流动资金贷款，另25万元留存于兴业银行作为保证金。”并对借期利息进行了约定。该借据的“贷款人”栏由潘志强签名确认，“借款人”栏由潘志强、苏颖鹏及夏某1签名确认，借款日期的下部由仟鹏公司盖章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借据主文明确记载是仟鹏公司因经营所需而向兴业银行借款，并无潘志强向苏颖鹏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至于苏颖鹏在“借款人”栏的签名，基于上述借据主文记载的内容，并不能产生苏颖鹏与潘志强个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的法律效力。况且，潘志强及公司另一股东夏某1也在该“借款人”栏处同样签名确认，如潘志强确属所涉款项的债权人，则其不可能又是该借款的债务人。潘志强上诉称其与苏颖鹏、夏某1等三人作为仟鹏公司的股东共同约定按各自股权的份额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必须基于法律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经审查涉案《借据》内容，仅确定了仟鹏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兴业银行借款285万元及利息约定，而未约定苏颖鹏应按其在仟鹏公司所占股权比例对潘志强承担还款责任，故本院对潘志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本案需解决的是潘志强与苏颖鹏而非仟鹏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故潘志强与仟鹏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合同关系；如存在借贷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均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不宜在本案中作出审查认定。原审判决对潘志强与仟鹏公司之间合同效力予以认定并无必要，本院予以撤销。综上所述，潘志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8545.16元，由潘志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