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弘润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锦峰村杏秀路。 法定代表人：温少丽，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憬雄，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祥，男，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王锋，福建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凤，福建达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乌孟，女，197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振祥，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鑫伟，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楠楠，男，199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诉人泉州台商投资区弘润医院（下称弘润医院）、刘德祥因与被上诉人吴乌孟、原审被告刘楠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润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乌孟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弘润医院为案涉2016年1月1日三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吴乌孟一审提供的借条原件上加盖的并非弘润医院前身惠安成功医院的公章，而是一枚伪造印章，不能作为判案依据；无论印章真实与否，作为非营利性的民办非企业法人，医院控制人无权将本应投入社会公益事业的医院盈余用于支付高利贷，这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借款合同对弘润医院不具约束力；(2)弘润医院向吴乌孟交付的款项系代刘德祥还款而非自己还款，不能据此认定弘润医院为共同借款人；且本案诉争借条没有相应的汇款凭证，该三笔借款实际未发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吴乌孟从未向弘润医院或其指定的人交付过借款，与弘润医院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4)早在起诉前，吴乌孟就明确表示不存在共同借款人的情形，借款人有且只有刘德祥一人；案涉款项并未用于弘润医院，弘润医院自始至终不是案涉借款的受益人；本案借款用途至今不明，退一万步说，假设刘德祥将借款用于弘润医院，弘润医院也不因此成为共同借款人。(5)2014年8月28日，由吴乌孟授权银行直接交付给刘德祥的借款34万元，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形，上诉人已于2019年9月9日向公安机关报案。2、吴乌孟实际出借的款项仅为123万元，原审认定借款本金为282万元属事实认定严重错误。 刘德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1日三张借条共记载借款316万元应视为之前借款282万元及利息34万元结算而来，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吴乌孟应对出借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上诉人实际收到的是157万元，借款本金应按此认定。2、2016年1月1日三张借条共记载借款316万元是由之前的借款及利息结算而来，每次结算时，被上诉人将结算前的金额加上新产生的利息形成新的借款金额，重复计算利息，这部分已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 吴乌孟答辩称，1、答辩人已举证证明本案款项金额为316万元，且上诉人刘德祥认可的情况下，刘德祥主张系之前的借款及利息结算而来，有责任提供证据以证明之前借款及利息的具体金额，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2、一审答辩人已提供四份借条的复印件，证明之前借款金额总计282万元，刘德祥现主张本金为157万元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刘德祥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不存在现金交付的方式，本金应认定为157万元，系单方曲解且逻辑错误；4、因三份借条上均加盖“惠安成功医院”的公章，弘润医院为原惠安成功医院更名而来，故弘润医院主张不能认定其为共同借款人的理由不能成立；5、弘润医院与刘德祥主张答辩人未出借316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借条即为债权凭证，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借条所体现的事实的情况下，理应将借条的金额认定是借款金额。 刘楠楠未作答辩。 吴乌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德祥与弘润医院立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16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2月28日为1959200元）；2.判令刘楠楠对上述刘德祥和弘润医院所欠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刘德祥、弘润医院、刘楠楠承担。诉讼过程中，吴乌孟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刘德祥和弘润医院立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16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9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吴乌孟与刘德祥自2008年起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双方相互频繁转账支付款项，惠安成功医院也屡次转账支付吴乌孟款项。2015年1月1日、2015年1月2日、2015年6月22日、2015年6月30日，刘德祥先后各向吴乌孟书写一份借条，四份借条的借款人处除了刘德祥签名外，还加盖惠安成功医院的公章并有刘楠楠的签名，四份借条的借款金额共计282万元，按时间顺序分别为13万元、200万元、35万元、34万元，其中借款13万元、200万元、34万元的借款期限均为1年，月息均为2.3%，借款35万元的月息8500元（约为2.43%）。2016年1月1日，刘德祥向吴乌孟书写三份借条，这三份借条的借款人处除了刘德祥签名外，也加盖惠安成功医院的公章，这三份借条明确①借款期限均至2016年6月1日，②借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41万元、75万元，共计316万元，③借款41万元的月息2%，借款200万元、75万元的月息均为2.3%。刘楠楠在这三份借条的担保人处均有签名，为这三张借条上的借款提供担保，但均未与吴乌孟约定担保方式、担保期限。2017年11月15日，刘德祥再次确认2016年1月1日三份借条借款的事实，并在这三份借条的最下方签名。2018年8月28日，惠安成功医院经核准更名为“泉州台商投资区弘润医院”。2016年1月1日三份借条出具后，刘德祥、弘润医院及其员工黄春生三方共转账支付吴乌孟款项608000元。2019年3月21日，吴乌孟以2016年1月1日三份涉案借条为据，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刘德祥、弘润医院共同向吴乌孟借款，截止2016年1月1日，刘德祥、弘润医院尚欠吴乌孟借款282万元及利息34万元，为此，双方结算本息后由刘德祥、弘润医院共同向吴乌孟出具金额共计316万元的三份借条。借款282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2015年出具借条之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数额远超34万元，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前期借款282万元及利息34万元结算为后期的借款316万元可视为后期的借款，但前期借款利息34万元不应在后期中重复计算利息。因此，吴乌孟主张刘德祥、弘润医院截止2016年1月1日尚欠其借款316万元，予以采纳。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刘德祥、弘润医院与吴乌孟2016年1月1日结算借款后支付利息608000元，未有证据证明刘德祥、弘润医院曾偿还借款，故吴乌孟请求刘德祥、弘润医院共同偿还借款316万元，予以支持。经核算，刘德祥、弘润医院于2016年1月1日后支付的利息608000元稍少于前期借款282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24日止的利息609120元（282万元×2%×10+282万元×2%÷30×24），刘德祥、弘润医院于2016年1月1日后支付的利息608000元可视为支付前期借款282万元2016年11月25日前的部分利息。因此，吴乌孟请求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刘德祥、弘润医院应支付吴乌孟2016年11月25日前利息1120元（609120元-608000元）及自2016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282万元的利息。吴乌孟未在保证期间向刘楠楠主张权利，可免除刘楠楠的担保责任，故吴乌孟请求刘楠楠对刘德祥、弘润医院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予支持。为诉讼保全担保而支付的保险费不属于诉讼费范畴，法律也未规定该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吴乌孟更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该费用及该费用的数额，故吴乌孟请求诉讼保全保险费由刘德祥、台商弘润医院、刘楠楠共同承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弘润医院、刘德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吴乌孟借款316万元并支付吴乌孟2016年11月25日前利息1120元及自2016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282万元的利息；二、驳回吴乌孟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34元，由吴乌孟负担634元，弘润医院、刘德祥共同负担470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弘润医院、刘德祥负担。 上诉人弘润医院除认为首次转账给吴乌孟的时间是2018年12月17日，而不是2008年；2015年的四份借条均是没有原件的复印件；加盖的公章并不是惠安成功医院的真实公章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27日，刘德祥与张月萍夫妇(作为甲方)与泉州市鲤城区骏达投资有限公司、泉州丰华投资有限公司(作为乙方)达成一份《关于惠安成功医院转让合作的框架协议》，约定通过章程修改、增资程序使乙方作为出资者占70%，甲方占30%的股份。2018年10月25日，惠安成功医院通过工商登记，更名为泉州台商投资区弘润医院。2019年3月21日，刘德祥与张月萍夫妇(作为甲方)与泉州丰华投资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将甲方所持3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以上两次股权转让，刘德祥夫妇依约共收到受让方6395万元的转让款。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刘德祥通过微信向受让方代表披露，尚欠本案债权人吴乌孟的债务金额为100万元。 二审还查明，吴乌孟向法院提供一份《吴乌孟交付部分借款情况表》，内容为：1、2008年1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2、2008年3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13万元；3、2009年6月8日，现金交付20万元；4、2009年12月30日银行转账60万元；5、2010年4月16日，现金交付32万元；6、2011年4月18日，银行转账30万元；7、2013年8月22日，银行转账30万元；8、2014年8月28日，通过指定交付的方式支付34万元；以上八笔合计239万元，均转入刘德祥个人账户。刘德祥对其中现金交付的两笔合计52万元，不予认可，认为从来没有收到过吴乌孟的现金；对2011年4月18日转入刘德祥在东园信用社账户的30万元款项，表示存疑。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弘润医院提供证据如下：1、《印章刻制备案证明》及惠安成功医院的公章印鉴，拟证明被上诉人吴乌孟提供的三份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与真实的“惠安成功医院”的公章不一致；2、《报警回执》，拟证明刘德祥私刻公章，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该案已由东园派出所受理；3、《注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2004年3月9日至2010年11月19日的惠安成功医院为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陈清平，该“惠安成功医院”已于2010年11月19日注销；4、《民办非企业单位年度检查报告书》(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以上两组证据共同证明2010年11月19日前的“惠安成功医院”与现弘润医院(原名称也是惠安成功医院)为两个不同的法人主体，2010年11月25日原“惠安成功医院”注销后，张月萍在2010年11月25日在“惠安成功医院”的原址上设立新的惠安成功医院(即现在的弘润医院)，刘德祥主张借款发生在1998年，吴乌孟主张在2008年陆续发生，但无论是发生在1998年或是2008年，弘润医院均尚未成立，无法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吴乌孟借款，款项也无法用于弘润医院，因此本案借款与弘润医院无关；5、《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拟证明弘润医院成立于2010年11月25日，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负责人为张月萍，与此前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惠安成功医院”系两个不同的法人；6、《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拟证明弘润医院的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 刘德祥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弘润医院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是否犯罪应由公安机关认定；原成功医院备案的印章在使用过程中受损缺角，银行不能通过，只能再刻个印章，但没有再去公安机关备案。股权转让后，两个公章均办理了移交。对证据3、4、5、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借款是刘德祥的个人借款，加盖医院的印章是应吴乌孟的请求加盖的。 吴乌孟质证称，对证据1，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在一审弘润医院已撤回公章鉴定申请，不应再向公安机关举报私刻公章的行为；对证据3、4、5、6认为不属新的证据，附条件质证：在2010年11月25日之前，刘德祥就是向陈清平受让惠安成功医院，所借款项也是用于医院的经营，医院名称的变更并不妨碍弘润医院承担债务。 二审期间，根据弘润医院的申请，本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对本案诉争的三份《借条》上的字迹是否形成于2018年6月27日之后进行鉴定，结论为：倾向认为三份送检《借条》的字迹，形成于2018年6月27日之前。 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刘德祥尚欠吴乌孟多少借款；弘润医院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吴乌孟提供本案诉争的三份借条，金额达316万元，而且吴乌孟认为该316万元全部是本金，但其提供的汇款凭证，也只有187万元的汇款记录，其余的款项，包括2009年6月8日以现金交付的20万元以及2010年4月16日以现金交付的32万元，由于未能提供具体的交付凭证，以及合理的现金支付情况说明等，而刘德祥自始至终对收取现金借款的方式予以否认，故本案借款本金应以银行转账凭证的187万元据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供2015年的四份借条复印件，即前一次的借款结转作为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依据，而不是以溯查借款源头的方式，来确定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应认定本案诉争借款系由187万元本金及欠息129万元组成，其中129万元的欠息已按2分的利率结算得出，因此不能再次计算复利。关于上诉人弘润医院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弘润医院(原惠安成功医院)成立于2010年11月25日，而吴乌孟出借给刘德祥的借款中，有且仅有三笔系发生在这个时间点之后，分别是2011年4月18日的30万元、2013年8月22日的30万元以及2014年8月28日的34万元，这三笔合计金额为94万元。不应因为借款人刘德祥系弘润医院的实际控制人，有管理和使用医院公章的便利，即要求尚未成立的弘润医院承担其成立之前的债务，更何况在本案中，刘德祥始终自认诉争借款系其个人借款，所借款项从未记入弘润医院的账册；而作为债权人的吴乌孟，也不能提供其出借的所有款项中，有曾汇入弘润医院的相关证据。鉴于弘润医院现已发生股权转让的客观事实，如仍由弘润医院全额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显然对于弘润医院并不公平。根据弘润医院成立后，刘德祥共向吴乌孟实际借款94万元的事实，以及刘德祥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曾披露其对吴乌孟的债务为100万元，当时作为受让方并未提出异议，还有弘润医院属民办非企业单位、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等因素综合分析评判，弘润医院应当与刘德祥共同承担100万元清偿义务；其余本息部分，应由刘德祥独立承担。上诉人弘润医院、刘德祥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查明部分事实不清，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 二、刘德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乌孟借款316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应以187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但应扣除刘德祥、弘润医院已付的608000元)； 三、泉州台商投资区弘润医院应对刘德祥的上述还款，承担100万元的共同偿还责任； 四、驳回吴乌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0元，由刘德祥负担40000元，泉州台商投资区弘润医院负担7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7634元，由吴乌孟负担634元，刘德祥负担40000元，泉州台商投资区弘润医院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锦平 审判员  何冠雄 审判员  张国琴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郑伟江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 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