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良赐，男，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现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明，男，195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佳，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良赐因与被上诉人刘庆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10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良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王良赐不承担法律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庆明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王良赐只是刘庆明所主张的铺设水泥路的组织者，双方没有签合同，是王振福、王振国同意将该工程发包给刘庆明做，刘庆明也同意，王良赐没有发包工程给刘庆明。这个工程施工时间忘记了，王良赐不知道工程是否是2016年6月12日验收，但如果其他人验收了也认可。工程款确实是432960元，王良赐确实在2016年11月12日上午打了一张欠条给刘庆明，数额大概是119600元。因为刘庆明追钱追得很紧，所以打欠条给刘庆明，那条路是王良赐组织铺设，所以刘庆明才来找王良赐追钱。王良赐认为当时打那张条就是欠刘庆明工程款，后来到2016年11月12日下午刘庆明来催讨，说如果王良赐不付钱，刘庆明的工人就要绑架王良赐，王良赐在那天下午就凑了192600元给刘庆明。王良赐当天用现金支付给刘庆明，刘庆明出具收条给王良赐，王良赐现在没有欠刘庆明工程款了，刘庆明还多拿了王良赐700多元，不同意刘庆明的诉讼请求。 刘庆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刘庆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良赐立即支付尚欠刘庆明工程款1196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王良赐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振国、王振福、陈妙绪和王良赐是南安市仑苍顺达纸箱厂至欧冠阀门厂门口水泥路面铺设工程的组织者，刘庆明是该工程的承包者，该水泥路面铺设工程于2015年7月动工，于2015年中秋节前竣工，于2016年6月12日验收合格，该水泥路面铺设工程的工程款合计为432960元。该432960元工程款由王振国、陈妙绪、王良赐募集资金进行支付，由王振国募集的工程款资金为111100元，由陈妙绪募集的工程款资金为130000元，其余的工程款资金由王良赐募集。王良赐已经收到其应募集的资金，在2016年11月12日（不包括该日）之前通过转账方式已经支付给刘庆明73000元工程款，王良赐确认截止2016年11月11日尚欠刘庆明工程款119600元。一审审理中，刘庆明主张王良赐提供的收款收据中除了“提供人：王良赐2018年12月5日”的文字是王良赐在提供证据给法院时由王良赐所写外，其他书写的文字都是刘庆明本人所写；王良赐则认为收款收据上“（注之前借款全部作废以今天借款为准）”是其写的，其他内容可能是刘庆明写的。为此，刘庆明于2019年9月23日申请对收款收据内容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进行笔迹鉴定。刘庆明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元。鉴定结论为：1.依委托方提供的现有材料，认为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16年11月12日”的《收款收据》中待检的蓝色墨迹手写体笔迹（即除了“提供人：王良赐2018年12月5日”之外的其他书写的文字）不是王良赐所写；2.依委托方提供的现有材料，认为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16年11月12日”的《收款收据》中待检的蓝色墨迹手写体笔迹是刘庆明所写。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还向中共南安市仑苍镇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仑苍镇纪委）调取仑苍镇纪委调查处理涉案工程信访问题的相关笔录，仑苍镇镇纪委回复该信访件只制作两份询问笔录，并于2019年12月12日复制两份询问笔录给法院，两份询问笔录的制作时间分别为2016年9月21日、2016年9月26日，在询问笔录中询问事项有涉及修路负责人、工程造价、是否收到市交通局补助款等问题，但被询问人不是刘庆明，也不是王良赐，询问笔录中反映王良赐是修路的牵头人并向外募集资金用于修路，但没有体现王良赐有无支付或支付多少工程款给刘庆明。 一审法院认为，王良赐对于刘庆明提供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与案件有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刘庆明对王良赐提供的2015年9月29日的收款收据、2016年3月10日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无异议，这些证据与案件有一定的关联性，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的组织者之一陈妙绪已经于2015年9月6日、9月29日分别支付给刘庆明工程款50000元、80000元，陈妙绪应支付给刘庆明工程款130000元已经付清；涉案工程的另一个组织者王振国在2016年3月10日也付清其应支付给刘庆明的工程款111100元，可以采信。因此王良赐实际应支付给刘庆明的工程款是总工程款432960元减去陈妙绪支付的130000元和王振国支付的111100元的余额191860元。刘庆明对王良赐提供的2016年11月12日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正面除了“提供人：王良赐2018年12月5日”是王良赐写的，其他内容都是其亲笔书写，经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鉴定，该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与刘庆明的主张是一致的。从该证据的内容可以看出，该份证据属于借条性质，刘庆明在2016年11月11日（包括该日）之前曾以借款方式向王良赐领取过工程款。双方当事人确认王良赐在2016年11月11日（包括该日）之前已经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刘庆明73000元，故可认定在2016年11月11日（包括该日）之前刘庆明出具给王良赐的借条的借款金额总计为73000元，而在2016年11月12日刘庆明出具给王良赐的收款收据显示的借款金额为192600元，双方当事人都认可192600元包括之前王良赐已经以预借方式转账给刘庆明的73000元工程款，也就是说王良赐在2016年11月12日如果要再付款给刘庆明数额是119600元而不是192600元，故刘庆明主张其书写的“注之前借款全部作废以今天借款为准”要作废的应该是刘庆明之前出具给王良赐的借条所列的借款，而不是王良赐主张的王良赐出具给刘庆明的欠条所列的欠款，不然王良赐持有刘庆明出具给王良赐的借条累加的借款总金额就会远远大于王良赐应支付给刘庆明的工程款，这显然会损害刘庆明的合法权益，违背日常生活经验的。而且从王良赐出具给刘庆明的欠条来看，该份证据上的文字都是王良赐本人书写，意思表示已经很清楚，但王良赐还是不放心，还要写上“以下空白”这四字，可见王良赐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如果2016年11月12日王良赐确有在王良赐家付119600元给刘庆明，那么王良赐就已经付清其应支付给刘庆明的工程款，王良赐对刘庆明在2016年11月12日的收款收据上备注“（注之前借款全部作废以今天借款为准）”的内容肯定不会熟视无睹，其一般会要求刘庆明返还王良赐出具给刘庆明的欠条，或者让刘庆明在证据上注明王良赐于2016年11月12日出具给刘庆明的欠条作废，而不是只让刘庆明在证据上注明之前借款全部作废。但王良赐却没有这样做，显然违反常理，因此对王良赐主张在2016年11月12日的收款收据上备注“（注之前借款全部作废以今天借款为准）”是指王良赐出具给刘庆明的欠条作废不予采信。结合双方当事人都确认的刘庆明在2016年11月11日（包括该日）之前曾以借款方式向王良赐领取过工程款73000元的事实，应认定在2016年11月12日的收款收据上注明以前借款全部作废是指刘庆明在2016年11月11日之前出具给王良赐的借条作废。2016年11月12日王良赐之所以书写欠条给刘庆明，显然是刘庆明要求王良赐还款时王良赐无力还款或不想还款才出具。王良赐主张2016年11月12日下午4、5点刘庆明以工人要绑架刘庆明为由向王良赐催讨欠款，王良赐才向其母亲、弟弟拿存放在家中的现金支付给刘庆明，刘庆明对此予以否认，而王良赐无法清楚说明其向其母亲、弟弟各拿多少现金，王良赐对其在家理家的母亲、平时在山西太原经商的弟弟在2016年11月12日存放数额巨大的现金在家中也没有进行合理的解释，因此王良赐主张其在2016年11月12日向其母亲、弟弟拿现金支付给刘庆明119600元可信度较小。双方当事人都提出仑苍镇纪委在2016年11月12日到仑苍镇大泳村村委会调查涉案工程是否存在冒领交通局补助款的相关问题，尽管仑苍镇纪委提供的询问笔录并不能反映纪委在2016年11月12日到仑苍镇大泳村村委会进行相关调查，但从两份询问笔录复印件可以看出仑苍镇纪委在2016年下半年确实有在调查处理涉案工程的信访问题。刘庆明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者，其承包的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在通常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担心仑苍镇纪委对其进行相关调查。王良赐在涉案工程于2016年6月12日验收合格后迟迟没有付清其应支付给刘庆明工程款，存在挪用捐资款的嫌疑，故王良赐可能会担心仑苍镇纪委在进行相关调查时会发现王良赐存在挪用捐资的情形。因此刘庆明主张王良赐为了应对仑苍镇纪委进行调查，王良赐在没有付清工程款给刘庆明的情况下于2016年11月12日要求刘庆明出具收款收据给王良赐，刘庆明在出具收款收据给王良赐时要求王良赐出具欠条给刘庆明的可能性较大，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避免刘庆明债权受损。刘庆明在2016年11月12日出具给刘庆明收执的收款收据属于借条性质，王良赐于同一天出具给刘庆明收执的欠条是确认欠刘庆明工程款的，根据以上分析刘庆明提供的欠条的证明力显然大于王良赐提供的2016年11月12日的收款收据的证明力，因此应认定王良赐在2016年11月12日并没有支付任何款项给刘庆明。综上事实，王良赐是南安市仑苍顺达纸箱厂至欧冠阀门厂门口水泥路面铺设工程的组织者之一，刘庆明是该工程的承包者，该水泥路面铺设工程竣工后经验收合格，该水泥路面铺设工程的工程款合计为432960元。这432960元工程款由王振国、陈妙绪、王良赐募集资金进行支付，王振国使用募集资金支付给刘庆明工程款111100元，陈妙绪使用募集资金支付给刘庆明工程款130000元，其余的工程款191860元由王良赐募集资金支付。王良赐已经收到其应募集的资金，在2016年11月11日（包括该日）之前通过转账方式已经支付给刘庆明73000元工程款，尚欠工程款118860元至今没有支付，刘庆明依法有权要求王良赐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刘庆明请求判令王良赐偿还工程款119600元的诉讼请求，其中118860元的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支持；其余740元的部分，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王良赐在刘庆明起诉之后，仍未还款，占用了刘庆明的资金，这必然会使刘庆明遭受一定的经济损失，刘庆明依法有权要求王良赐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刘庆明请求判令王良赐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可以支持。王良赐在第四次开庭审理时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王良赐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庆明工程款11886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刘庆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2元，由王良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王良赐是否应向刘庆明支付工程款119600元及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王良赐主张其不应向刘庆明支付工程款119600元主要依据系2016年11月12日的收款收据，拟证明其已向刘庆明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但该收款收据并不足以证实王良赐已支付全部工程款。首先，从内容上看，该收款收据并未明确载明刘庆明已收到王良赐相应工程款，仅是列明工程款数额及收款方，与一般收款收据应明确载明收款方、付款方的内容形式不符，亦有别于本案其他两工程组织者陈妙绪、王振国支付工程款时明确列明付款人、收款人的收款收据内容。其次，王良赐对于为何同一天内既出具欠条又收取收款收据无法合理解释，其所谓的现金支付亦无相应支付凭证。从一般生活常理而言，刘庆明若已取得王良赐出具的欠条，不可能当日再行向王良赐催讨欠款，亦不可能再向王良赐出具经鉴定确认系其亲自书写的收款收据。结合一审查明的镇纪委调查案涉工程补贴事宜，可由此推定王良赐系出于特定目的要刘庆明先行出具收款收据再行出具欠条的可能性较大。第三，尽管收款收据注有“之前的借款全作废以今天借款为准”，但“今天”是否包括出具收款收据的当日即2016年11月12日，可有两种解释：若不包含，即当日王良赐出具给刘庆明的欠条应为有效，王良赐应据此支付相应的工程款119600元；若包含，则该“借款”应是理解为王良赐向刘庆明借款，据此王良赐也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综上所述，王良赐关于其已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良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92元，由上诉人王良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