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7民初12206号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槐树街49号5楼。 法定代表人：朱卫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长居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长寿路4号2幢2单元2-1号。 法定代表人：舒天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刚，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海公司）与四川省长居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居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长居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后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川0107民初9225号民事判决，国海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4日作出（2018）川01民终2368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川0107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长居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川01民终4589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国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长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2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2.判令长居公司向国海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40万元、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18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1.长居公司应按照《川国用（2007）第00404号项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条件变更协议（一）》的约定，完成土地使用权性质的变更，将该土地性质变更为商业用地，规划用途为二类住宅；2.长居公司应配合国海公司成立一家项目公司，长居公司以案涉土地作为出资，持有公司80%股权，国海公司持有20%股权，并且长居公司应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变更为项目公司；3.案涉土地使用权证变更到项目公司名下后，长居公司按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项目公司80%股权全部转让给国海公司。协议签订后，国海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长居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定金）240万元，为长居公司所欠330万元债务提供了担保，一直积极向其主张缴纳土地出让金、办理项目公司所需资料，以促使本协议得以顺利履行，但长居公司不仅向国海公司隐瞒了尚有1400万元高额滞纳金须补交的情况，而且拒不向国海公司提供交纳出让金的资料原件和成立项目公司的资料，甚至故意单方成立项目公司，拒不转让该项目公司股权。另查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与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已将上述案涉土地查封，且长居公司于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相关案件中已与第三方就此项目签订其他合作协议。对于长居公司该违约行为，国海公司请求解除协议。 长居公司辩称：1.《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等条款约定，该协议因国海公司不按约交纳出让金的违约行为已经自动终止，因此国海公司要求解除协议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协议中第一条第二款约定：“乙方（长居公司）在办理完毕手续并领取该项目需要补缴的土地出让金票据时，应当立即通知甲方（国海公司），甲方应当在收到缴款通知三日内到国土资源局办理缴费事宜，并按常规时间办理土地使用证，否则本协议自动终止”；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一款均同样约定；长居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与成都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协议并取得缴款通知书，当日与长居公司通过电话、短信及快递的方式向国海公司通知了缴款金额和时间。国海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回函确认收到缴款通知但拒不缴款，将补缴款的责任强加给长居公司。已符合协议约定的合同自动终止的约定。2.根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除协议自动终止外，已收取费用不予退还，国海公司还应承担违约金1000万元。同时，对于国海公司违约的原因，龙泉驿区法院之（2016）川0112执1793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国海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朱卫国无财产，但却与长居公司签订几千万元合同，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国海公司诉状中称长居公司面临的多起诉讼均是由于国海公司违约造成长居公司为推动项目借款导致。 长居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2.确认国海公司已支付的240万元按约不予退还；3.国海公司赔偿长居公司迟延交纳的滞纳金损失237.5万元（从长居公司通知其缴纳合同约定的土地变性费用起至长居公司实际缴纳止）；4.国海公司赔偿违约金100万元。事实与理由与答辩意见一致。 国海公司针对反诉答辩称：长居公司未配合设立项目公司，故缴费条件未成就。其次，长居公司阻碍缴费条件的成就，且长居公司阻碍付款义务的履行，不配合办理项目公司，自行设立的项目公司，且拒不向国海公司转让股权，与案外人另行签署合作协议，请法院驳回其全部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3日，国海公司与长居公司签订《项目现状转让协议书》，记载项目现状为：“该项目的土地……土地用途由工业变更为二类住宅用地，已经国土部门同意并确认。……但由于目前尚未向国土部门交纳土地出让金，也未办理国土证”；同时约定：“甲方（国海公司）以人民币3330万元收购乙方（长居公司）土地项目”、“项目现状转让价3330万元”，同时约定了相应的付款期限方式。 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3月28日期间，国海公司通过自己及指定付款人向长居公司法定代表人舒天民交付定金240万元，长居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项目现状转让协议书》中履约定金240万元。 2017年2月18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鉴于：长居公司在成都市外北荷花池红花堰村拥有一宗土地，土地使用性质为工业用地，拟与成都市成华区国土资源管理局办理土地性质变更手续，在向国土局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可以完成该土地使用权性质的变更，变更后的土地性质为商业用地。长居公司将用变更后的项目用地出资设立项目公司（名称暂定为成都瑞城锦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继而由国海公司收购该项目公司100%股权，然后以项目公司名义完成该项目的开发工作。 为达上述合同目的，双方进一步约定履行方式为： 第一条约定：1.本协议签订并生效后，乙方（长居公司）应当按照《川国用（2007）第004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项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条件变更协议（一）》的约定，将项目用地的土地使用性质依据相关批复，进行变更。并将变更申请向国土局提交。2.乙方在办理完毕手续并领取该项目需要补缴的土地出让金票据时，应当立即通知甲方（国海公司）；甲方应当在收到缴款通知书三日内到国土资源局办理缴费事宜，并按常规时间领取土地证，否则本协议自动终止。3.乙方应当全力配合甲方办理项目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性质变更事宜，或乙方亲自办理或书面委托专人进行催促、办理，并尽快取得变更后的土地使用权证，否则本协议终止。 第二条约定：1.本协议签订并生效后，乙方应当配合甲方成立新的项目公司（名称暂定为成都瑞城锦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具体以工商登记为准），该公司应当由乙方控股，占股比例为甲方20%，乙方80%，法人代表由甲方担任。3.项目公司成立后，乙方应当将变性后的项目土地作为出资，将项目用地的使用权人变更为项目公司。 第三条约定：1.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土地使用权证变更到项目公司后，双方应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乙方收完款项后，乙方应无条件将所持有的项目公司80%股权转让给甲方；2.甲方收购乙方项目公司100%股权的股权转让款为3330万元，甲方应当在完成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前无条件支付至乙方指定的账户；……4.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当支付给乙方履行本协议的履约保证金（定金）（含为张彬担保的330万元）同时，乙方所欠张彬款项由甲方负责按时支付，如未按时支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共计五百七十万元。乙方确认收到该款项，本协议立即发生法律效力。 第四条约定：完成项目土地使用性质变更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税费等，费用由甲方全部承担，甲方须按单据次日支付，否则本协议终止。 第五条约定违约责任为：1.甲方在收到乙方领取国土部门出具的缴款通知书后当日内到国土部门办理缴费事宜，如果甲方没有按时缴纳，本协议自动终止，乙方已经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甲方还应当承担违约金1000万元，并赔偿因违约行为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4.甲方支付了本协议约定的定金且协议生效后，乙方应当全力配合甲方完成项目公司的成立、土地使用性质的变更、土地使用权人的变更等本次股权转让应完成的工作，否则甲方有权要求终止本协议，并要求乙方返还已收到的全部款项，并向甲方赔偿人民币一千万元违约金。 2017年4月，国海公司、长居公司与张彬所代表的成都呈祥劳务有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其中长居公司确认尚欠张彬（成都呈祥劳务有限公司）230万元，并承诺于2017年6月18日前支付完毕，国海公司承诺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另三方签订《居间费用支付协议》，长居公司确认尚欠张彬居间费100万元，并承诺于2017年4月28日前支付，国海公司承诺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现经本院查实，上述两笔费用已由长居公司自行清偿。 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缴纳案涉土地出让金问题发生纠纷： 2017年4月24日，长居公司向国海公司发出《告知函》：我司已于2017年4月24日从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领取了缴费通知单，请贵公司按照《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约定，及时缴纳。2017年4月25日，国海公司针对《告知函》向长居公司发出两份《回函》，其一内容为：“请贵公司严格履行贵我双方协议中所有的约定，即先成立项目公司，并到场亲自书面委托，并在新的国土证办好后，未转入新公司前提供书面担保及承诺，确保我公司资金安全，并将国土部门的缴费单原件及新公司的章程、贵公司与该地块有关的所有资料原件交与我公司。根据贵我双方的合作协议，请你司将相关资料交给我司，并派出专人携带贵司印章及相关文件，协助我司完善相关手续，以利于我司将土地出让金向国土局交纳”。其二内容为：“请你司将相关资料交给我司，并派出专人携带贵司印章及相关文件，协助我司完善相关手续，以利我司将土地出让金向国土局交纳”。 2017年4月27日，长居公司向国海公司《回函》称：“1.框架协议约定项目公司应由甲方（国海公司）负责成立，乙方（长居公司）予以配合。我司已派陆军到贵司积极配合，已经履行合同责任和义务；2.我司法人代表舒天民将国土缴费单亲自送到贵公司，同时以快递方式寄予贵公司，请贵公司严格按照协议约定按时到国土局缴纳相关的土地出让金和税费；3.《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并未约定，我司要向贵司提交任何资料，但是我司法人代表舒天民一直在积极配合办理相关事务”。 另查明：1.2017年6月16日，长居公司成立了项目公司成都瑞成锦苑置业有限公司。2017年9月11日，长居公司向成都市国土局缴纳了案涉土地出让金17465958.07元，2017年9月12日缴纳了滞纳金16767319.75元。 2.据本院于（2018）川0107民初5311号案件中，向成都市成华区法院调取（2018）川0108民初2596号案件材料显示：成都曙铭置业有限公司诉四川省长居房地产有限公司，诉称双方于2018年1月11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就成都市成华区××北荷花池红花堰“瑞城锦苑”项目合作，并收取1370万元款项。 该案民事判决书显示，成都曙铭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2月2日两次通过银行账户向长居公司转款1370万元，长居公司法定代表人舒天民于2018年3月8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曙铭置业转账支付1370万元，此款用于长居公司位于成华区××北红花堰（瑞城锦苑）项目合作开发投资款”。该判决认为：“故本案现有证据能够印证曙铭置业与长居公司间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法律关系，……长居公司在收到曙铭置业支付的投资款后并未积极履行即推动合作开发房地产的义务，而将案涉项目土地用于为他人贷款提供担保，致使曙铭置业拟与长居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目的无法实现”。 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曙铭置业公司申请对长居公司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荷花池红花堰村土地使用权采取了查封措施。 以上事实有《项目现状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告知函》、《回函》、《收条》、《还款协议》、《居间费用支付协议》、发票、银行转账凭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018）川0108民初2596号案件材料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一、关于合同状态。本案中，由于双方均同意不再继续履行该协议，且该协议所涉土地已被另案查封，客观上合同亦不再具有履行基础，故本院对国海公司要求解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长居公司反诉请求确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已终止，该诉求“终止”并非合同法规定的权利义务终止中的具体形式，且无证据显示长居公司曾以行使形成权的方式向国海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违约方及违约责任。 从《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内容及双方事后的往来函件显示，双方争议焦点集中在对《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履行步骤上。 《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完成三个步骤，分别为：1.成立新的项目公司（名称暂定为成都瑞城锦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占股比例为国海公司20%，长居公司80%）；2.凭国土部门出具的缴款通知书缴纳土地出让金，以完成标的土地性质从工业用地向商业用地的变更；3.国海公司向长居公司收购80%的股权，以完成国海公司对项目公司的100%控股，并支付长居公司共计333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 但是，《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对以上第1、2步的履行并未区分先后顺序。例如，对于土地使用权变更的出让金缴纳的时间节点为“乙方（长居公司）在办理完毕手续并领取该项目需要补缴的土地出让金票据时，应当立即通知甲方（国海公司）”；而对于成立项目公司的时间节点为“本协议签订并生效后”，同时，虽约定“乙方应当配合甲方成立新的项目公司”，但未明确具体的配合方式。 由于前述合同义务的履行先后约定不明，导致在履行过程中各执一词。例如：2017年4月24日，长居公司向国海公司发出《告知函》，要求国海公司缴纳出让金；而国海公司《回函》要求“请贵公司严格履行贵我双方协议中所有的约定，即先成立项目公司。”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之规定，双方在此种情况发生时，应当进行磋商并以补充协议完善，或者以有利于合同履行的方式履行合同。但是本案中可见，长居公司在双方就履行义务先后顺序出现阻碍时，且在双方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就同一标的另行寻求合作方即成都曙铭置业有限公司且收取合作款项，显然以己方行为表示不再履行《股权转让框架协议》，故本院认为长居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该违约行为是导致协议不能履行的直接原因，因此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国海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40万元。对于国海公司依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要求长居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先后顺序不明是造成双方矛盾的主要原因，虽长居公司率先违约另寻合作方，而国海公司与长居公司均对《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内容的不完善负有责任，故本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以2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长居公司明确以自己行为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而另与他人缔约的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至240万元实际返还之日止。同时，因双方对《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履行顺序存在约定不明，双方均有责任，因此迟延缴纳的滞纳金损失不应由国海公司承担，本院对长居公司的违约金请求亦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与四川省长居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 二、四川省长居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40万元； 三、四川省长居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8年1月19日起计至款项本金返还之日止； 四、驳回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四川省长居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86800元，由四川省长居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45900元，由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0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奕 人民陪审员  杨春蓉 人民陪审员  杨小勤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钦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