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4民初359号 原告：李洪兵，男，196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茂生，四川贞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益家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创新路力兴之家6号。 法定代表人：李良富，执行董事。 被告：李良富，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被告：李兴海，男，197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告：程杨，男，199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原告李洪兵与被告四川益家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家人公司）、李兴海、李良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6月8日作出（2019）川0184民初457号民事判决，李洪兵、李良富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5350号裁定，撤销本院（2019）川0184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重新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李洪兵于2020年3月4日申请追加程杨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原告李洪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茂生，被告益家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被告李良富、李兴海、程杨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向李洪兵支付股权转让款17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李洪兵与李兴海、李良富于2016年7月25日注册成立益家人公司，李洪兵按照章程约定向公司缴纳了注册资金，持股33％，主要负责公司后勤业务。后李兴海、李良富为了让程杨加入公司,开始以各种理由阻止李洪兵的销售工作。2017年12月12日,李洪兵与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达成《退股协议》，约定该三被告向李洪兵共计退现金57万元，并约定了退款方式:2017年12月12日向李洪兵退款30万元，在吴瑞英付新都桥酒店租金当天支付10万元，2018年10月31日前无条件支付10万元，2018年农历年前支付李洪兵7万元。但前述三被告在支付了李洪兵40万元后，拒不支付剩余的款项，故李洪兵诉至法院。 益家人公司、李良富共同辩称，李洪兵所述不符合事实，其主张退还的17万元中的10万元应当由益家人公司退还，剩余7万元是李洪兵在完成配合益家人公司收回经李良富介绍的通江张伟装修工程的尾款后益家人公司才支付。 李兴海辩称，与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意见一致，17万元应由益家人公司支付；退股协议签订时程杨不在场，与程杨无关。 程杨辩称，退股协议是李洪兵与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签署的，程杨不在场，李洪兵所说的17万元程杨并不知情，所以支付17万元与程杨无关。虽然程杨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了字，但实际上股权是李洪兵转让给益家人公司，然后益家人公司再转给程杨，程杨应向益家人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但益家人公司表示直接向李洪兵支付40万元，所以程杨直接向李洪兵支付了40万元的转让款。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经过质证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益家人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办理工商注册登记，领取了营业执照，股东为李良富、李兴海、李洪兵，持股比例分别为34%、33%、33%。 2016年12月18日，转让方李良富、李兴海、李洪兵（甲方）与受让方程杨（乙方）共同签订《益家人公司股权转让书》，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益家人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权以每股五万元共计50万元的出资额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日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25万元整，剩余款项在乙方以后在益家人公司工资的业务提成的百分之七十扣除，期限3年，扣满25万元为止等内容。但该次股权转让并未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 2017年12月12日，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李洪兵签订一份《退股协议》，该协议首部列明甲方益家人公司并加盖公章、乙方为李洪兵。该协议载明：“关于乙方从甲方中退出所有股份和事务一事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共计退乙方现金¥57万元（大写伍拾柒万元整），在乙方收到甲方第一笔款后，乙方在甲方的所有股份、事务等一切关系均已消除，双方无任何财产、债务、经济等等一切往来。2.退款方式：2017年12月12日退乙方现金¥3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整）。在吴瑞英付甲方新都桥酒店租金当天，甲方将此¥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整）付给乙方。2018年10月31日前甲方无条件支付乙方¥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整）。2018年农历年底前甲方支付乙方¥7万元（柒万元整），其中乙方必须配合甲方收回经乙方介绍的通江张伟装修工程的尾款。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在该协议尾部甲方处签字捺印并加盖益家人公司公章，李洪兵在乙方处签字捺印。 2017年12月12日，李洪兵、李良富、李兴海、程杨签订《益家人股东会决议》，同意李洪兵将持有益家人公司33%的股权转让给程杨，并加盖益家人公司公章。同日，李洪兵与程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洪兵将其持有的益家人公司33%的股权转让给程杨，并修订益家人公司章程。益家人公司就该次股权转让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了股东变更登记申请，将益家人公司股东变更为程杨持股33%、李兴海持股33%、李良富持股34%。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营业执照、《益家人公司股权转让书》《益家人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退股协议》《益家人公司（章程修订于2017年12月12日）》《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以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存在两份同一天签订的相互矛盾的合同，一份是李洪兵与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签订的《退股协议》，另一份是李洪兵与程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若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签订《退股协议》，那么，李洪兵将其所有的33%股权转让给了程杨，李洪兵并无任何股份可以退出，反之亦然。因此，认定李洪兵的行为到底是退股还是转让股份是本案的争点所在。 本院认为，李洪兵和程杨均确认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名捺印，益家人公司的股东李洪兵、李良富和李兴海就李洪兵将33%的股权转让给程杨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并前往工商登记部门提交了益家人公司股东会纪要，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说明李洪兵已将其所持有的益家人公司33%股份转让给了程杨。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系李洪兵和程杨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享有自己的权利和履行自己的义务。程杨虽辩称其系向益家人公司购买的股份，而不是向李洪兵购买的股份，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李洪兵与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签订的《退股协议》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一、不存在李洪兵退股的行为，理由如下：首先，程杨庭审中虽表示其并不是向李洪兵购买益家人公司的股份而是直接向益家人公司购买股份，只是接受益家人公司的指示直接向李洪兵支付了购买股份的对价，说明程杨购买股份是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因此，不存在益家人公司抽逃出资的情形，《退股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和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有严格的程序，益家人公司并未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等资料，并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同样，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也有法定程序，而益家人公司并未出示减资、增资或扩股的相关证据，因此，并不存在李洪兵退股后，程杨向益家人公司购买股份的事实。二、关于《退股协议》定性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协议虽名为退股协议，但并不是益家人公司减资，李洪兵退股，而是益家人公司、李良富和李兴海代程杨承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协议，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向李洪兵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免责的债务承担行为。因为如前所述，李洪兵并不存在向益家人公司退股的行为，而是将其所有的全部益家人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程杨，程杨实际向李洪兵支付了40万元股权转让款，李洪兵也表示确实收到了40万元。庭审中，李良富和李兴海也表示益家人公司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向李洪兵支付剩余17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因此，名为《退股协议》实质是益家人公司、李良富和李兴海对程杨应向李洪兵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债务承担协议。《退股协议》系当事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享有自己的权利和履行自己的义务。 李良富、李兴海均认可尚有17万元股权转让款没有向李洪兵支付，但认为应由益家人公司向李洪兵支付，李良富和李兴海在《退股协议》中的签名只是起到见证的作用，且17万股权转让款中的7万系附条件支付，现在条件未成就不应支付。本院对上述辩解意见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剩余17万元股权转让款是由益家人公司单独给付李洪兵还是由益家人公司、李良富和李兴海共同支付的问题。本院认为，剩余17万元股权转让款应由益家人公司、李良富和李兴海共同支付，理由如下：首先，李良富和李兴海对在《退股协议》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次，李良富和李兴海主张其在《退股协议》上的签字仅仅作为见证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良富和李兴海抗辩其作为见证人身份在《退股协议》签字的主张，应当向本院提交证据，但除案涉的《退股协议》外，李良富和李兴海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作为见证人身份在《退股协议》上签字的事实，而经过庭审质证的《退股协议》中，李良富和李兴海均在《退股协议》落款的甲方处签字。最后，民事法律行为是以意思表示为核心要素的行为，李良富和李兴海均在《退股协议》落款的甲方处签字，即表明李良富和李兴海对益家人公司向作为乙方的李洪兵支付股权转让款承担共同的支付责任的意思表示。综上，本院认定，李良富和李兴海该抗辩主张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李良富和李兴海应当对益家人公司对李洪兵支付股权转让款承当共同的支付责任。 关于《退股协议》约定在2018年农历年底前支付7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该7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理由如下：首先，根据《退股协议》第二条的约定：“2018年10月31日前甲方无条件支付乙方¥10万元。2018年农历年底前甲方支付乙方¥7万元，其中乙方必须配合甲方收回经乙方介绍的通江张伟装修工程的尾款。”，当事人各方就7万元的支付虽约定了条件，即李洪兵需配合益家人公司收取通江张伟装修工程款的尾款，但并未明确约定配合的具体内容，李良富和李兴海在庭审中均认可李洪兵向其提供了张伟的联系方式，即可视为李洪兵在配合益家人公司收款；其次，根据《退股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共计退还乙方现金57万元，在乙方收到甲方第一笔款后，乙方在甲方的所有股份、事务等一切关系均已消除。……”，李洪兵于2017年12月12日收到第一笔款30万元，并将股权转让给了程杨，说明李洪兵在彼时已不是益家人公司股东，其在益家人公司所有事务消除，李洪兵不可能再以益家人公司的名义向益家人公司的债务人催收各种款项；最后，《退股协议》中所指的“通江张伟装修工程”本身系益家人公司的装修工程，若该工程未收到工程款，益家人公司完全可以依据装修合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其权益也能得到保障。因此，本院认为《退股协议》约定在2018年农历年底前支付7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已成就，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应向李洪兵支付该股权转让款7万元。 关于程杨是否应承担向李洪兵支付剩余17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李洪兵与程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表明李洪兵与程杨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程杨向李洪兵支付了40万元，李洪兵在确认收到该40万元后并未向程杨提出异议，且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说明李洪兵认可程杨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完毕。《退股协议》系李洪兵与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对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代程杨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而进行的约定，该协议的相对方为李洪兵与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程杨并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因此，程杨不应就李洪兵与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签订《退股协议》中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对李洪兵要求益家人公司、李良富、李兴海支付17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李洪兵要求程杨支付股权转让款17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四川益家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良富、李兴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洪兵股权转让款17万元； 二、驳回李洪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四川益家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良富、李兴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00元，保全申请费1370元，共计5070元，由四川益家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良富、李兴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谭德全 审 判 员  周亚军 人民陪审员  孙 珊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康诗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