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秀坤，男，汉族，1975年9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13××××××××××××319。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茶山盟升电子厂。地址：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174Y。负责人：陈伟棠，厂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盟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为东莞茶山盟升电子厂的外方商号。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红，广东星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秀坤因与被上诉人东莞茶山盟升电子厂（以下简称盟升厂）、盟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昇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4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潘秀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潘秀坤与盟升厂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2.盟升厂、盟昇公司向潘秀坤支付2019年3月7日至3月22日病假工资1175元、2000年3月17日至2019年5月16日带薪年休假工资32836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08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潘秀坤与盟升厂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二、盟升厂、盟昇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潘秀坤支付病假工资差额230.6元及2017年至2019年5月16日的年休假工资3445.92元，合计3676.52元；三、驳回潘秀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潘秀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4876号民事判决。潘秀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改判确认潘秀坤与盟升厂于2019年5月16日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盟升厂、盟昇公司支付潘秀坤2019年3月7日至3月22日病假工资1175元、2000年3月17日至2019年5月16日带薪年休假工资32836元、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0800元；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盟升厂、盟昇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盟升厂未经潘秀坤同意调动工作岗位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潘秀坤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盟升厂、盟昇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不清。潘秀坤于2000年入职盟升厂，担任组长职务。2018年8月，盟升厂未经潘秀坤同意，调动其工作岗位，由组长调动为作业员，即由管理人员降职为普通作业员，潘秀坤的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均发生巨大的变化。潘秀坤明确表示不同意的情况下，盟升厂仍通过此方式变相逼迫其自动离职。盟升厂的单方调岗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潘秀坤从管理岗位变为技术岗位，虽然薪资未变，但潘秀坤的名誉、地位、住处环境、就餐待遇等均发生了显著变化，调岗后的待遇条件明显降低。盟升厂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的规定，侵害了潘秀坤的合法权益，潘秀坤依法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盟升厂、盟昇公司应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二）一审法院认定盟升厂、盟昇公司拖欠潘秀坤工资和带薪年休假工资，但未认定潘秀坤系被迫解除劳动合同，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三）盟升厂、盟昇公司存在诸多违法的事实，但却没有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明显不公。用人单位未经潘秀坤同意调整其岗位，由此造成其压力巨大，身心俱疲，被诊断患有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陈旧性肺结核、窦性心律不齐等疾病。潘秀坤在盟升厂工作近20年，但用人单位却通过违法的方式导致潘秀坤被迫解除劳动合同，严重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盟升厂、盟昇公司口头答辩称：（一）盟升厂没有拖欠潘秀坤的病假工资。依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病假工资属于福利待遇范畴。潘秀坤是2019年3月7日向厂里请假看病，但之后其一直没有向厂里提交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书，所以厂里认为潘秀坤不属于病假。2019年4月20日发放3月的工资时，潘秀坤说他有诊断证明书，让厂里发放病假工资，但厂里要求其提交原件时，其没有提交，潘秀坤直接申请劳动仲裁。劳动部门后面给我方打电话后，我方按照其工资的80%在2019年4月的工资里补发了潘秀坤的病假工资。因为厂方的财务人员不是专业法律人员，在计算病假工资时是按照1720元/月乘以80%减去3月已经发的工资后补发的，所以存在差额。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2019年4月的工资应当在5月20日前发放，但潘秀坤于5月8日就申请了劳动仲裁。所以，盟升厂不存在拖欠潘秀坤病假工资的事实。（二）对于一审法院计算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我方没有异议。对于调整工作岗位的问题，不存在潘秀坤所陈述的事实。（三）潘秀坤以盟升厂拖欠工资为由被迫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潘秀坤从未向盟升厂提出过被迫离职，盟升厂是在2019年5月21日收到仲裁庭送达的潘秀坤的仲裁申请书才知道，潘秀坤不符合被迫解除劳动合同而要求盟升厂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劳动者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应当达到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一定程度及对其生活造成严重影响。但就本案，潘秀坤的病假共15天，盟升厂已经支付其病假工资595元，200多元的差额不能影响到潘秀坤的相应生活。同时，盟升厂对于支付病假工资不存在主观的过错或其他方面的原因，只是在计算时出现错误。二审期间，应本院要求，双方当事人分别提交了潘秀坤在职期间的三份劳动合同，内容一致。其中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1年1月15日至2018年1月14日，约定潘秀坤的工作部门为“制造”，职务（或工种）为“作业员”，工作任务或职责为“生产员”；在“其他”部分双方约定“本人（乙方）同意在厂内接受任何部门及作业场所之改变与调动。”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潘秀坤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潘秀坤应得的病假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应当如何认定；二、盟升厂调整潘秀坤的工作岗位是否合法；三、盟升厂、盟昇公司应否向潘秀坤支付经济补偿，如何交付，数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潘秀坤的病假工资问题。按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因病停止工作进行治疗，在国家规定的医疗期内，用人单位支付的病伤假期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潘秀坤在2019年3月4日至21日期间共休病假18天，其病假工资应为：798.87元（1720元/月×80%÷31天×18天）。扣除盟升电子厂已支付的病假工资595元，盟升厂拖欠潘秀坤病假工资203.97元。仲裁庭及一审法院计算的差额为230.6元，盟升厂、盟升公司未提出起诉、上诉，应视为其服从仲裁裁决和一审判决。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盟升厂应向潘秀坤补发病假工资230.6元，本院予以维持。潘秀坤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潘秀坤于2019年5月8日提起劳动仲裁，故潘秀坤主张2018年5月8日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仲裁裁决按照潘秀坤基本工资即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作为计算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月工资，符合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仲裁庭按照潘秀坤的工作年限，认定其2017年、2018年、2019年1月1日至5月16日的可休年休假天数分别为10天、10天、3天，并按照前述标准计算出潘秀坤2017年至2019年5月16日的可得未休年休假工资为3445.92元，盟升厂、盟升公司服从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潘秀坤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职务为作业员。潘秀坤的职位调整系在同一部门内进行，调岗前潘秀坤担任制造生技课组长，属于作业员中的组长，调岗后为普通作业员。盟升厂对此解释为，潘秀坤在2017年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临时组长，代为管理，后因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就没有设该职位。盟升厂的该解释存在合理性，应予采信。其次，盟升厂根据生产经营需要，调整潘秀坤的工作岗位，潘秀坤的工资待遇没有变化，不存在侮辱性和惩罚性，亦无其他违反法律法规和损害潘秀坤利益的情形。再次，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潘秀坤接受在厂内任何部门及作业场所的岗位调整。盟升厂对潘秀坤的岗位调整符合双方的约定。故此本院认为，盟升厂对潘秀坤职位的调整，属于用人单位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的范围，并未超出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及职责，故盟升厂调整潘秀坤的工作岗位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潘秀坤是以提起劳动仲裁的方式向盟升厂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为：盟升厂未支付病假工资、年休假工资，未经潘秀坤同意调动其工作岗位，辱骂潘秀坤。一审起诉时，潘秀坤主张的理由为：盟升厂未支付病假工资、未足额缴纳社保、未经潘秀坤同意调动其工作岗位。未足额缴纳社保属于潘秀坤在诉讼中新提出的理由，故不能作为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而拖欠病假工资、擅自调整潘秀坤工作岗位，系潘秀坤在劳动仲裁和一审起诉时均提出的理由，故应予以审查。而一审法院认为潘秀坤在一审庭审时才提出拖欠工资的诉求，故不能作为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如前所述，盟升厂调整潘秀坤的工作岗位合法，潘秀坤以此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要求盟升厂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不成立。原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是否足额支付工资报酬的问题。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该规定第十条规定：“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包括：（一）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因病、工伤、产假、计划生育假、婚丧假、事假、探亲假、定期休假、停工学习、执行国家或社会义务等原因按计时工资标准或计时工资标准的一定比例支付的工资；（二）附加工资、保留工资。”根据上述规定，病假工资属于特殊情况下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应属于劳动报酬。如前所述，盟升厂未足额支付潘秀坤2019年3月病假工资的事实清楚，已构成拖欠潘秀坤的工资。潘秀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向盟升厂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潘秀坤于2000年3月17日入职盟升厂，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与盟升厂的劳动关系，共计工作年限19年2个月。潘秀坤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382元/月，盟升厂应向潘秀坤支付经济补偿65949元（3382元/月×19.5个月）。潘秀坤仅主张经济补偿60800元，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故盟升厂应向潘秀坤支付的经济补偿为60800元。盟升公司作为盟升厂的外方商号，应对盟升厂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潘秀坤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上述援引法律条文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487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48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限东莞茶山盟升电子厂、盟昇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潘秀坤支付经济补偿60800元；四、驳回潘秀坤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茶山盟升电子厂、盟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东莞茶山盟升电子厂、盟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释明，双方当事人同意，上诉人潘秀坤已预交的诉讼费10元，本院不再退还；由被上诉人东莞茶山盟升电子厂、盟昇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迳付上诉人潘秀坤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卢淑霞附录相关法律：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1990年）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第十条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包括：（一）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因病、工伤、产假、计划生育假、婚丧假、事假、探亲假、定期休假、停工学习、执行国家或社会义务等原因按计时工资标准或计时工资标准的一定比例支付的工资；（二）附加工资、保留工资。《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劳动者因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进行治疗，在国家规定医疗期内，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集体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病伤假期工资。用人单位支付的病伤假期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