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初117号 原告：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新兴路**胜通大厦。 负责人：尹玉芹，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庭树，男。 被告：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银川市金凤区北京中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640000227695521D。 法定代表人：居光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星，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蓉，女。 原告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胜通集团管理人）与被告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银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胜通集团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庭树，被告宁夏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星、顾晓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通集团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通集团）于2018年11月2日向宁夏银行兑付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共计5300万元款项的行为；2.宁夏银行返还胜通集团向其兑付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的款项530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宁夏银行承担。事实与理由：胜通集团于2015年发行了“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载明该中期票据的兑付日为2018年11月2日。2018年11月2日，胜通集团通过银行间市场清算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清算所）向宁夏银行兑付本金5000万元，利息300万元。2019年3月15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破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胜通集团重整申请并确定管理人。故胜通集团向宁夏银行兑付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胜通集团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涉嫌个别清偿。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并返还兑付款项。 宁夏银行辩称，胜通集团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胜通集团不具备《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胜通集团管理人要求撤销胜通集团对宁夏银行清偿行为的权利基础不存在。（一）胜通集团当时不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截至2018年11月2日，胜通集团向宁夏银行兑付中期票据日前，其到期债务总计二笔:2018年l0月16日，向l7鲁胜01(发行规模7亿元，票面利率7.2％)所有票据持有人支付利息5040万元；2018年11月2日，向l5胜通MTN001所有票据持有人支付本息6.36亿元。截至2018年11月2日，胜通集团以上二笔总计金额6．864亿元到期票据本息债务均及时兑付结清，而且2018年11月6日，又及时向l7胜通MTN002(发行总额5亿元，票面利率7.2%)债券持有人支付利息3600万元。上述事实证明胜通集团至2018年11月6日不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二）胜通集团当时未出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1.2018年10月31日胜通集团通过中国货币网(胜通集团募集说明书指定定期披露网站为中国货币网和上海清算所网站)向社会公众投资者公开发布的胜通集团资产负债表反映，截至2018年9月30日，胜通集团资产总额105.9亿元，负债总额75.1亿元，资产负债率70.9％，胜通集团2018年9月30日不存在资不抵债情形。2019年3月15日，受理胜通集团重整申请的裁定指出，胜通集团提供的财务资料显示：截至2018年11月30日，公司资产总额86.11亿元，负债总额15614亿元，资产负债率181.31％。上述数据与前述胜通集团于2018年10月31日公开的财务数据，间隔时间仅为l个月，却反差巨大，且未经审计，不认可其客观性和真实性。即使胜通集团提供的2018年11月30日数据经审计其为客观真实的数据，也仅能证明胜通集团于2018年11月30日这一时点资不抵债，不能据此证明其于2018年10月31日或2018年11月2日15胜通MTN001票据兑付日资不抵债。2.2018年10月31日胜通集团通过中国货币网向社会公众投资者公开发布的资产负债表反映，9月末胜通集团货币资金为15.46亿元，即9月末胜通集团有15.46亿元可对外支付现金。同时，胜通集团于2018年10月19日、2018年11月1日发布的“胜通集团债券复牌的公告”称，“目前胜通集团经营稳定，各项业务正常有序开展，不存在应披露但未披露事项。本公司及董事会全体成员保证本公告内容的真实、准确和完整，对公告中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负连带责任”。自2018年10月l6日至2018年11月6日，胜通集团总计向其发行的17鲁胜01、l5胜通MTN001、17胜通MTN002的债券持有人兑付本息7.224亿元，可以佐证胜通集团当时并未出现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之规定，综合两份公告内容，即大公国际资信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l2月25日发布的“大公下调胜通集团主体信用等级至A”的公告，内容为“将胜通集团主体信用等级及债项等级由2018年6月25日评定的AA+下调为A”(主体信用等级符号及定义：A级—偿还债务能力较强，较易受不利经济环境影响，违约风险较低，与中国人民银行2006年3月29日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信用评级管理指导意见一致)；胜通集团于2018年l2月26日发布的“胜通集团关于主体信用评级发生变化的公告”，内容为“本次评级调整反映了公司经营情况、盈利能力及偿债能力均出现一定程度的弱化”，胜通集团至2018年12月25日，其偿债能力虽出现一定程度弱化，但仍然有较强偿债能力，不存在“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二、胜通集团兑付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款项的行为属于对到期债务的正常清偿，而非对个别债权人的偏袒性清偿，且其因清偿行为获益，宁夏银行善意收取所持到期票据本息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宁夏银行作为胜通集团发行票据的持有人之一，在债务到期时与当期所有票据的持有人一同公平获得偿付，不属于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胜通集团在公开的银行间债券市场发行了多期票据，有众多投资认购者。宁夏银行根据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发行募集说明书、发行公告，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关于胜通集团发行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法律意见书，于2015年11月2日认购了其发行的l5胜通MTN001票据6亿元中的5000万元，份额为十二分之一，成为21家以机构及产品名义投资的债券持有人之一。2018年10月26日，胜通集团通过中国货币网发布了“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2018年付息兑付公告”，并于2018年11月2日，通过上海清算所向21家以机构及产品名义投资的债券持有人兑付了总计6.3亿元票据本息，宁夏银行获得5300万元票据兑付款项(其中含利息300万元)。宁夏银行不是15胜通MTN001票据唯一的受偿者，在同期和前后有众多投资认购者获得偿付(有些是利息受偿)，包括但不限于2018年10月16日，支付17鲁胜01票据(发行规模7亿元，票面利率7.2％)利息5040万元；2018年11月6日，支付l7胜通MTN002票据(发行总额5亿元，票面利率7.2％)利息3600万。这些偿付行为发生在银行间公开市场，受偿人涉及多家金融机构和众多合格投资者。胜通集团按照l5胜通MTN001募集说明书约定，在发布兑付公告后向宁夏银行兑付所购到期中期票据本息，兑付时间、利率水平、兑付金额、兑付办法、兑付机构均符合其2015年11月发行公告，付款条件成就，具备合法性、正当性、公平性、透明性。（二）胜通集团向宁夏银行的兑付行为不属于偏袒性债务清偿，且因此获益，宁夏银行作为财产受偿人主观上无恶意。破产企业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是特指对个别恶意清偿的否定，而不是对全部个别清偿的否定。破产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维护大多数债权人的利益，保护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如果个别清偿是为了转移破产企业财产而发生的恶意行为，应被撤销，而如果个别清偿属于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则从维护市场交易安全与稳定角度考虑，不应被撤销。破产撤销权是破产法为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全体或者多数债权人利益，破坏公平清偿原则而设立的特殊制度。通常情况下，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启动时所拥有的财产属于债务人财产，受破产法约束。而破产程序启动前债务人已经转让的财产原则上不属于债务人财产。但是，一些债务人出于某种利益动机，会在破产程序启动前竭力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或对个别债权人进行偏袒性清偿，一些债权人也会通过各种不正当手段争夺财产，从而造成经济秩序混乱，以致破产法公平清偿的立法目的无法实现。该制度的设计是以维护债权人整体利益、保护公平清偿为基础，其在一定程度上舍弃了对债务人与行为相对人交易自由的保护。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保全了债务人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相互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撤销权行使的法律后果是使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法定期间内实施的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被撤销而丧失效力。本案中，胜通集团发行票据、宁夏银行认购票据支付对价以及后续的胜通集团兑付票据本息，属于有偿转让行为；在2015年11月至2018年11月之间，胜通集团与宁夏银行的所有交易行为均发生在公开票据市场，2018年11月2日，宁夏银行通过上海清算所获得本息偿付，属于胜通集团清偿到期债务的正常交易行为；胜通集团向包括宁夏银行在内的21家以机构或产品名义持有l5胜通MTN001票据的投资者全部依约进行了兑付，属于公平清偿。胜通集团按照l5胜通MTN001票据发行公告的约定向宁夏银行等投资者兑付清偿到期票据本息债务，是维护提升企业信誉，获取更多在银行间债券市场融资机会等“非财产性利益”，避免因违约而支付罚息复利导致债务人财产减少风险发生的自身获益行为，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或对个别债权人进行偏袒性清偿的主观恶意，不是破产法规定应予撤销的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偏袒性清偿债务行为。胜通集团于2018年10月31日发布的财务数据显示，企业资产负债率70.9％，至2018年11月2日本案所涉债券兑付日，两天时间内，胜通集团财务状况不可能恶化，出现资不抵债。即便胜通集团管理人能够提供经第三方审计机关审计的证据证明胜通集团当时已出现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但宁夏银行并不知情也不可能知情。宁夏银行善意取得胜通集团兑付资金并无过错。《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所以规定需债务人出现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才能撤销已清偿行为，是为了赋予获得受偿的债权人以善意抗辩权，即只有当债权人明知债务人出现了法定破产原因而仍然为个别受偿时，人民法院才能依管理人的申请予以撤销。对到期债务的清偿是债务人的法定义务，破产撤销权的立法目的也是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以保护整体债权人的利益。若对善意受偿的到期债务均可依破产管理人的请求予以撤销，将使债务人在破产前一定期间内的所有交易行为处于效力不确定状态，将损害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不符合立法本意。因此，宁夏银行依合同约定善意取得兑付款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受到法律保护。（三）本案所清偿债务为银行间债券市场已获偿付到期票据，具有依法、公开、透明、涉及面广等特殊性，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审理，以维护银行间债券市场和证券交易市场的交易安全和稳定。宁夏银行于2015年11月2日用以认购15胜通MTN001票据的5000万元资金，是以向众多不特定市民发行非保本理财产品方式募集所得。因相应理财产品未在银行间债券市场开户，故通过自营账户进行交易。胜通集团偿付15胜通MTN001票据本息后，宁夏银行已将款项兑付给了理财客户。若判决宁夏银行返还胜通集团票据本息，则众多市民所投资的理财产品将本息无归，若宁夏银行依据判决向上述投资市民追偿，与宁夏银行一并同期受偿的其他金融机构及产品发行人向债券交易资金的提供者进行追偿，将引发具有重大社会影响的回溯追债行为。此外，已经偿付的银行间市场债券及其他金融产品如果可以因破产重整被撤销，将在银行间市场产生不良的示范效应。这将对银行间债券市场以及其他公开市场产生交易结果不确定的预期，有损市场信心，动摇债券市场根基，破坏已形成的良好交易秩序，对中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和证券交易市场形成无法估量的负面影响，有悖于当前我国实施的金融开放和稳定外资基本国策。因此，鉴于本案的特殊性，所涉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为胜通集团作为交易商协会企业类会员，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间债券市场非金融企业债务融资工具管理办法》，委托中信建设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主承销商，向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申请注册，经大公国际资信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评定主体信用及债券信用等级均为AA，经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胜通集团发行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法律意见书”确认，其发行审核、承销、认购、兑付行为符合法律法规以及交易商协会自律规则所规定的发行中期票据的相关条件和要求，票据认购、兑付过程等交易行为均通过第三方上海清算所进行，发行人与投资者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明确，交易公开、公平、公正、合规，信息披露真实、准确、完整、及时。根据《募集说明书》本期中期票据的发行额度为6亿元人民币，每年付息一次，于兑付日一次性兑付本金及最后一期利息，符合《银行间债券市场非金融企业中期票据业务指引》第二条关于中期票据还本付息的规定，相当于依法经过了诉讼、仲裁等确权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的适用精神，对于企业破产前六个月，在银行间债券市场上公开发行的已兑付到期债券的本息，视同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行为，应比照上述规定审理，以维护正常的交易行为及银行间债券市场和证券交易市场的安全与稳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案涉中期票据的发行及兑付情况 2015年10月26日，胜通集团发布《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其内容载明：债务融资工具名称为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发行人为胜通集团，期限3年，采用固定利率发行，票面利率通过集中簿记建档的方式确定，在本期中期票据存续期内固定不变；发行对象为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机构投资者（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投资者除外）；本期中期票据由主承销商组织承销，通过集中簿记建档、集中配售的方式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簿记建档日和发行日均为2015年10月29日，债权债务登记日、起息日及缴款日均为2015年11月2日；付息日为2016年至2018年每年的11月2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则顺延至其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债权债务登记日次一个工作日即可上市流通转让；每年付息一次，于兑付日一次性兑付本金及最后一期利息。本期中期票据到期日前5个工作日，由发行人按有关规定在指定的信息媒体上刊登《兑付公告》。票据的兑付，按照上海清算所的规定，由上海清算所代理完成。兑付日为2018年11月2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则顺延至其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本期中期票据采用集中簿记建档、集中配售方式发行，上海清算所为中期票据的登记、托管机构。 2015年11月2日，胜通集团发布《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流通要素公告》，明确案涉中期票据产品简称为15胜通MTN001，流通日为2015年11月3日，流通结束日为2018年11月1日，期限3年，到期（兑付）日为2018年11月2日，产品评级和主体评级均为AA，计息方式为附息固定，票面年利率为6%。 2016年、2017年，胜通集团均按约通过上海清算所向债券持有人支付了利息。 2018年10月26日，案涉中期票据发布公告，载明将于2018年11月2日按照发行利率的6%支付利息和本金兑付款，利息和本金兑付款项将先支付至上海清算所指定账户，而后由上海清算所划转至债券持有人账户。 2018年11月2日，宁夏银行资金账户收到上海清算所划转的债券本息兑付款5300万元。 二、胜通集团对外披露的财务状况及评级情况 2016年4月13日，大公资信评估公司对胜通集团主体信用和案涉中期票据的跟踪评级结果为AA+；2017年度的跟踪评级结果为AA+；2018年6月25日，跟踪评级结果为AA+；2018年12月25日,大公资信评估公司发布公告将胜通集团的主体信用等级下调至A。在大公资信评估公司的“主体及中长期债券信用等级符号和定义”中，AA表示偿还债务的能力很强，受不利经济环境的影响不大，违约风险很低;A表示偿还债务的能力较强,易受不利经济环境的影响,违约风险较低。每一个信用等级可用“+”、“-”符号进行微调，表示略高或略低于本等级。 2018年10月31日，胜通集团在上海清算所公告发布2018年第三季度资产负债表，其中显示胜通集团未分配利润为8674671410.22元，所有者权益为11312375035.60元。 三、胜通集团破产重整情况 2019年3月15日，本院裁定受理胜通集团重整案件，并指定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为胜通集团管理人。 管理人根据部分债权人要求，于2020年2月21日向上海清算所调取了案涉中期票据在2018年11月1日的持有人名册、“15胜通MTN001”兑付日持有人名单及付息兑付信息。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胜通集团向宁夏银行兑付案涉中期票据的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该行为应否予以撤销？若撤销该行为，宁夏银行是否具有返还兑付款项的义务？ 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根据该规定，管理人对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有权进行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2019年3月15日，本院裁定受理胜通集团重整案件，胜通集团管理人有权就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胜通集团的个别清偿行为进行撤销。 本案中胜通集团兑付案涉中期票据的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胜通集团重整案件的六个月内，该行为应否撤销关键看该兑付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案涉中期票据系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根据交易规则，其发行对象为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机构投资者，即不特定的合格投资者。该中期票据于2015年10月29日发行，2015年11月3日即可上市流通转让，即该中期票据可在合格投资者之间流通转让，流通结束日为兑付日前一天即2018年11月1日。胜通集团在到期日前五个工作日即2018年10月26日发布公告，案涉中期票据将于2018年11月2日按约支付利息和本金兑付款。2018年11月2日，胜通集团将利息和本金的兑付款项支付至上海清算所，上海清算所根据最终持有者名册将本息划转至持有人账户。上述事实能够证明，胜通集团兑付案涉中期票据的行为属于在银行间市场上的公开兑付行为，关于银行间市场上发行的中期票据的兑付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法律并未明确规定。 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将破产案件受理前6个月内，债务人已发生破产原因的情况下仍然对个别债权人清偿的行为确定为可撤销的行为，并赋予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一般规则。司法实践中确实存在债务人在进行破产程序前恶意优先清偿关联企业或亲朋好友的到期债务，该行为导致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在破产程序中受到损害，赋予管理人撤销破产临界期内的个别清偿行为的权利有利于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但如果对所有的清偿行为均予以撤销，将损害善意第三人利益，影响交易安全和经济秩序的稳定。为避免这种不利影响的发生，平衡全体债权人和个别债权人之间的利益冲突，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对破产临界期内的个别清偿行为撤销的例外情形作了列举。其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个别债权人进行的清偿，原则上不能撤销，但“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即该原则之例外主要判断标准在于当事人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该条的立法宗旨在于保护善意第三人对于诉讼、仲裁、执行程序的合理依赖，维护司法的公示公信力，亦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交易稳定和交易秩序。案涉中期票据的兑付行为可类推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法宗旨进行分析评判。 从本案来看，案涉中期票据系在银行间市场公开发行的债券。债券市场是金融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企业直接融资的重要职能，是经济良性运行的重要支撑力量。对于投资者而言，购买债券，是基于对公开市场、公开的交易规则和公开信息的信赖以及债券市场多年来的公序良俗。本案中，投资者基于对胜通集团发布的公开信息的信任买入案涉中期票据，并在胜通集团公告其经营状况良好时通过上海清算所兑付。如果该兑付行为被撤销，债券市场投资者的投资风险将被无限、不可预期地放大，债券市场投资者将无法信任债券市场多年来的交易规则和公序良俗，对金融市场和直接融资市场的交易规则和交易秩序造成冲击，严重损害债券市场的公信力。 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胜通集团在兑付案涉中期票据时亦不存在与投资者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理由如下：其一，案涉中期票据2015年发行时承诺2018年11月2日兑付，在2016年、2017年如期支付利息的基础上，票据到期日前5日，发行人胜通集团在上海清算所公告案涉票据于2018年11月2日兑付，后案涉中期票据在上海清算所按期公开兑付，不存在提前兑付或私下兑付行为。其二，案涉票据发行以来，大公资信评估公司对胜通集团及案涉中期票据的评级一直为AA+，投资者有理由信赖胜通集团资信状况良好，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其三，在案涉中期票据兑付前2日，胜通集团对外发布的资产负债表中未分配利润超过86亿，净资产超过113亿。即使胜通集团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投资人亦不知情。 综上，胜通集团兑付案涉中期票据的行为系通过上海清算所公开进行，且胜通集团与最终持有者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故本院确认该兑付行为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胜通集团管理人诉请撤销该兑付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6800元，由原告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芳芳 人民陪审员  程文华 人民陪审员  薄其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马 冰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