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04民初1727号 原告：宋振桐，男，192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永康，男，194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南区，系宋振桐之子。 被告：邓连华，女，196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南区。 原告宋振桐与被告邓连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振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永康及被告邓连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宋振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还（欠、借）款证明》、《声明》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26日，我与邓连华订立了一份养老协议书，邓连华要为我养老送终，2018年12月12日，在《还（欠、借）款证明》、《声明》的还款收据中，邓连华强行把一份新协议加入到还款收据中来，强行撕毁原协议，胁迫我签了字。一、本是还（欠、借）款证明与用益物权（居住权）无任何关系，如无特殊目的，完全可以写为两份独立的文件。现写为一体，即你不签字，我不还钱，你签了字，即同意解除原协议，这两份是《还（欠、借）款证据》、《声明》胁迫的证据。在《还（欠、借）款证明》中，还提到用益物权（居住权），在社区人员拒绝介入后。（邓想用社区人员的介入证明其合理性）邓也知道写入“用益物权（居住权）”她的胁迫性显现出来了，故在《声明》中不提“用益物权（居住权）”，只说收到钱后，从此宋振桐老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在（再）向邓连华要住，任何钱，另不能在（再）住邓连华家里，一切都己结清。依靠钱来解决的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胁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四项“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因此原告不用举证。《还（欠、借）款证据》、《声明》本身就是胁迫的证据。二、不管任何理由，《还（欠、借）款证明》、《声明》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原告请求撤销《还（欠、借）款证明》，《声明》协议。 被告邓连华辩称：关于本案涉及的《协议书》相关事项，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民终2034号民事判决书已驳回宋振桐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还（欠、借）款证明》及《声明》系双方沟通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被告在签订《还（欠、借）款证明》及《声明》过程中不存在胁迫原告的问题。被告已经将相关款项向原告支付完毕，原告歪曲事实，颠倒黑白，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宋振桐提交的《还（欠、借）款证明》（复印件）、《声明》（复印件）、《协议书》（复印件），虽均为复印件，但其内容与邓连华提交的上述材料的原件一致，且邓连华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另邓连华提交的（2019）桂0204民初351号民事判决书、（2019）桂02民终2034号民事判决书、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还（欠、借）款证明》、《声明》、《协议书》，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以上所有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法律事实：2013年6月26日，宋振桐与邓连华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载明：“老人宋振桐与邓连华经过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邓连华愿给老人宋振桐打工照顾老人晚年生活，每月老人给她平均工资（老人生活自理与不能自理）1500元，另每年补助她生病住院费2000元。2.老人怕逆子宋永康再来威胁、纠缠和闹事，妨害自己晚年安静生活，愿将自己的房屋卖给邓连华，卖价为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邓连华同意，并已付给老人宋振桐壹拾叁万元，余下的壹拾贰万元作为邓连华向老人购买房屋的欠款（另有欠款条），以后在五年内用工资等还清。邓连华在五年内还款期间，如老人一旦去世，未还完部分邓必须在2-3年内设法还给老人的女儿宋玲和宋莉……。在此期间，如邓连华丧失照顾老人生活的能力，未还完的部分就不还了。3.在邓连华还完老人拾贰万元以后，如老人生活不能自理，其工资和存款全部由邓连华来负责管理和支出，直到老人去世为止。老人去世后剩下的少量存款归邓连华所有。4.老人将房屋卖给邓连华后，邓必须留出一间供老人居住，不给酬金，直到老人去世。5.本协议老人宋振桐、邓连华、宋玲和宋莉各存一份，并报十一冶社区备查。”宋振桐、邓连华均在协议上签字。 另查明，2018年12月12日，由宋振桐书写，宋振桐与邓连华共同作出《声明》：“宋振桐于2018年12月12日与收到邓连华欠房款10万，另加上月8万元整共计人民币18万元整。从此宋振桐老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在向邓连华要任何钱，另不能在住邓连华家里，一切都以结清，如违反声明，一切法律后果都由宋振桐老人自负，邓连华一律不负法律责任，另冰箱给邓连华。”同日，宋振桐、邓连华共同出具了《还（欠、借）款证明》，该证明载明：“2013年6月老人宋振桐与邓连华达成协议（见协议书），让邓连华来照顾老人晚年生活，同时老人将自己房屋便宜伍万元卖给邓连华，但过户后邓必须留一间给老人居住，直至老人去世为止。五年来协议双方均能顺利执行。现在邓连华因糖尿病情较严重照顾老人确有困难，因此她提出今后不再继续照顾老人。根据实际情况老人同意邓的意见，但邓连华还欠老人购房款壹拾贰万元，另借房屋装修费陆万元，共计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现在邓连华决定将自己原有的小房向银行抵押贷款，在社区人员的见证下，还清老人以上的欠款、借款（上月已还捌万元，现在再还拾万元）。今后老人与邓连华的欠款、借款已全部结算清楚。今后老人不能以任何理居住在邓连华家。邓连华与老人的以前协议作废，现在老人生活自行安排（老人居住已安排好）。”该证明由宋振桐书写，宋振桐、邓连华均在该证明上签字。另该证明上有“社区见证人莫主任袁负责人”字样，邓连华称以上“莫主任”、“袁负责人”字样并非社区工作人员所签，而是由宋振桐代签；宋振桐认可以上字样并非社区工作人员所签，但表示二个见证人签名中有一个并非其代签，即“袁负责人”的签名并非其代签。 又查明，2018年11月23日，邓连华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五菱支行的账户内取现56000元。2018年12月12日，邓连华再次取现100000元。宋振桐认可邓连华已按《还（欠、借）款证明》中记载的数额向其归还了款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以上条款已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关于受胁迫时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规定进行了覆盖，因此处理相关问题时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上述条文规定为准。本案中，宋振桐主张其于2018年12月12日与邓连华签订的《还（欠、借）款证明》、《声明》均同时具有签订时遭受胁迫及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两种情形。对此本院予以分别讨论。 一、关于宋振桐主张其签订《还（欠、借）款证明》、《声明》时遭受胁迫的问题。 对宋振桐的主张进行归纳，其所称遭受到的胁迫，有以下两点表现：（1）邓连华要求其在《还（欠、借）款证明》、《声明》中签字，并同意解除原《协议书》，否则拒绝向其偿还欠款；（2）邓连华要求在《还（欠、借）款证明》、《声明》中将用益物权与还款写到一起，而用益物权与偿还欠款应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在不同的文件中表述，写到一起就是用钱来解决问题，就是邓连华对宋振桐的胁迫。宋振桐还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四）项，其受胁迫的事实属于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因此无需举证证明。 本院认为，胁迫即威胁强迫，要构成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必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胁迫行为；二是须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须为非法；四是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无直接证据证明邓连华在与宋振桐签订上述两份材料时对宋振桐实施了以造成损害为要挟、或以加害为威胁的胁迫行为。宋振桐所称，邓连华威胁若不签订上述两份材料，则拒绝向其还钱，该主张一是无证据予以证实，二是即便邓连华有如上表示，宋振桐完全可以通过诉讼等正当形式主张自己的债权，以常人标准判断，邓连华的如上表示不足以使宋振桐陷入恐惧并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还（欠、借）款证明》、《声明》均为宋振桐亲笔所书，以外观论，该两份材料均字迹清晰，行文工整，表述明确，宋振桐为保证该两份材料的效力，甚至代书了部分见证人的签名，以上事实均难支持宋振桐是受胁迫而为民事法律行为一说。至于宋振桐另主张，将用益物权与还款写到同一文字材料中即属于胁迫，没有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前述受胁迫行为的要件，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宋振桐主张其受胁迫的事实属于“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属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案中并无哪一项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可以推定宋振桐已受到胁迫。 综上，本院对宋振桐关于其签订《还（欠、借）款证明》、《声明》时遭受胁迫的主张不予采信。 二、关于宋振桐主张《还（欠、借）款证明》、《声明》显失公平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要构成因显失公平而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必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本案中，无证据证明签订《还（欠、借）款证明》、《声明》时宋振桐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本案待证事实也不属于宋振桐主张的“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因此，宋振桐对其主张未能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故本院对宋振桐关于《还（欠、借）款证明》、《声明》属于因显失公平而可撤销的合同之主张不予采纳。 综合一、二两点，本院对宋振桐要求撤销《还（欠、借）款证明》、《声明》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宋振桐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原告宋振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君钧 人民陪审员  唐雪梅 人民陪审员  梁澜馨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黄其威 书 记 员  王 聪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可撤销合同】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 （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 （二）众所周知的事实； （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 （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 （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