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剑南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春溢街。 法定代表人：乔天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伦，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剑南镇飞凫路中段，实际经营地绵竹市孝德镇白衣村12组23号。 法定代表人：游小龙，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四川剑南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剑南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中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剑南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5日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行为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泰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剑南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人民币及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包括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0日为116430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对利息的计算方式明确为：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20%的标准，从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本金300万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20%的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资金使用协议》，其约定：“第一条，甲方同意将自有资金人民币300万元提供给乙方有偿使用，用于流动资金周转，乙方按使用期限，到期全额归还本金和资金使用费。乙方资金使用年费率为5.31%。……第三条，资金使用期限为壹个月，从2010年5月28日起至2010年6月27日止。”2010年5月28日，原告向被告转账300万元。该笔借款截止2010年12月31日，产生利息共计96643.56元。2010年12月31日，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共计3096643.56元。 2011年11月29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资金使用协议》，其约定：“第一条，甲方同意将自有资金人民币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提供给乙方有偿使用，乙方按使用期限，到期全额归还本金和资金使用费。遇银行贷款利率调整而调整。……第三条，资金使用期限定为壹月，从2011年11月29日起至2011年12月28日止。第四条，乙方以货币资金形式按季支付资金使用费。逾期未能结付时，按同档银行贷款利率上浮20%结付。第九条，乙方在规定的履约期满前一个月内，如需延长使用期，必须经甲方同意，并由甲、乙双方另行签订资金使用协议。”同日，原告向被告汇划300万元。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其载明：“今借到剑南春集团有限公司借款3000000元，借款单位：四川省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借款时间：2011年11月29日。” 2012年8月2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又签订《资金使用协议》，其约定：“第一条，甲方同意将自有资金人民币300万元提供给乙方有偿使用，用于流动资金，乙方按使用期限，到期全额归还本金和资金使用费。遇银行贷款利率调整而调整。……第三条，资金使用期限为壹年，从2012年8月27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但该合同未实际履行。 2012年12月25日，原告出具《四川剑南春集团公司应收四川省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借款3000000元利息》，其载明：自2011年11月29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利息为264489元。2013年5月8日，被告向原告支付264489元利息。 2014年8月13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债权债务确认函》，其载明：“根据你公司与我公司于2010年5月2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上述合同到期后重新签订合同，合同日期为2012年8月27日到2014年3月1日止。截止到2014年7月31日，你公司所欠我公司的借款金额及利息情况如下表：借款日期：2012年8月，借出金额：3000000元，借款余额：3000000元，利息情况：利息付至2013年3月。请你公司确认上述借款本案金额及应付利息，并及时将已到期借款本金和应付利息归还我公司。”2014年11月24日，被告在该函回执债务人处签字和盖章确认，回执内容为：“我公司已收到贵公司编号为22的《债权债务确认函》，我公司确认该函所述借款本金金额和应付利息无误，同意尽快将已到期借款本金和应付利息归还你公司。” 2016年11月22日，绵竹市公证处出具（2016）竹证字第2263号《公证书》，其载明：“申请人四川剑南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绍斌余二0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来我处，唐绍斌称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于二0一0年向四川剑南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现债务已到期，而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尚未按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现申请人为主张债权，确保诉讼时效，准备向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送达《债权债务确认函》，特申请我处对其作为四川剑南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送达《债权债务确认函》的全过程进行保全行为公证。”并附《债权债务确认函》、现场工作记录及照片。送达地点为：绵竹市孝德镇白衣村13组23号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债权债务确认函》放置于有人看守的门卫室。2016年11月25日，绵竹市公证处出具（2016）竹证字第2359号《公证书》，其载明：“申请人四川剑南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绍斌余二0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向我处申请对该公司向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邮寄《债权债务确认函》的全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并附《债权债务确认函》、现场工作记录及照片。邮寄地址为绵竹市剑南镇飞凫路中断。被告否认收到《债权债务确认函》。 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双方之间尚未偿还的借款仅是2011年11月29日的300万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原告与被告共签订三份合同，第一份合同已履行终结，第三份合同实际未履行，涉案的是第二份合同，即2011年11月29日签订的合同。该份合同中借款300万元，被告于2013年5月8日支付了截至2013年3月31日止的资金利息，此时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期间为2013年5月9日至2015年5月8日。原告于2014年8月13日出具的《债权债务确认函》中明确载明了双方之间借款尚欠余额及利息支付情况，并要求被告确认并及时归还。被告于2014年11月24日在该函上盖章，确认所载借款金额和利息无误，并同意尽快归还。被告抗辩该盖章行为系错误的意思表示，该函上所主张的并不是案涉300万借款，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为，该函明确要求对债权债务进行核对，并要求被告付款，虽然对合同日期的表述存在瑕疵，但原、被告对双方之间尚未偿还的借款仅是2011年11月29日所签订合同的300万借款的事实是明知的，被告作为债务人应当清楚其所欠本金及利息，该函上所载借款及利息指向具有唯一性，被告辩解系错误的意思表示，不符合一般常理；确认函上载明的已归还至2013年3月的利息，指向的就是2011年11月29日的借款利息，被告已于2013年5月8日归还截至2013年3月的利息，被告在回执中认可借款本金和应付利息无误，均指向2011年11月29日的借款，故原告债权债务确认函虽存在借款时间表述的瑕疵，但双方均从事实层面认可是2011年11月29日所出借的资金，故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为2014年11月25日至2016年11月24日。2016年11月15日，原告到被告公司挂牌地址进行直接送达主张权利的《债权债务确认函》并经行为保全公证，被告辩称该地址悬挂两个公司的牌子，原告将函件放在门卫室不能证明送交到被告。一审认为，被告悬挂公司牌子的地址是明确的，原告到该处送交《债权债务确认函》并放置于有人看守的门卫室的行为能够证明该函到达被告，能够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被告的抗辩不成立，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重新计算为2016年11月16日至2019年11月15日。2016年11月25日，原告又将《债权债务确认函》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送达，将《债权债务确认函》邮寄至绵竹市剑南镇飞凫路中段，但无证据证明已经送到。一审认为，原告在诉状中明确被告的实际经营地为绵竹市孝德镇白衣村12组23号，直接送达时，也到达该地址，而邮寄送达时，又选择了其他地址邮寄，现不能证明送达已到达或者应当到达被告，故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的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至2019年11月15日届满，原告于2019年11月18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四川剑南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认为，其于2016年11月25日以邮政特快专递的形式向被上诉人送达的《债权债务确认函》能够达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效果，该快递邮寄地址是被上诉人营业执照上的法定注册地址，在该地址没有变更之前，无论其是否存在法定注册地址以外的办公场所，该地址都具备公示效力。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在保证期间以特快专递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通知书但缺乏保证人对邮件签收或拒收的证据能否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请示的复函》规定，上诉人提交的经过公正的邮寄凭证及《债权债务确认函》内容能够证实上诉人积极主张债权，应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认为其未收到过上诉人直接送达和采用邮寄方式送达的《债权债务确认函》，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我国诉讼时效制度的价值主要在于惩罚权利上的沉睡者，其本质还是为了督促债权人及时行使自身权利，而非让债权消灭。剑南春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向泰中公司实际经营地绵竹市孝德镇白衣村12组23号进行了直接送达，又于同月25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绵竹市剑南镇飞凫路中段送达了《债权债务确认函》，且两次送达均系在绵竹市公证处的公证下进行的，邮寄的地址虽然不是之前直接送达时孝德镇白衣村12组23号的实际经营地，但也系被上诉人泰中公司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住所，在该地址未进行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仍应具有公示效力，应认定为是该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剑南春公司通过两种不同方式对其不同地址的经营场所先后发出债权主张，说明其在积极主张权利，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为2016年11月26日至2019年11月25日，故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8日向法院起诉时，诉讼时效未经过，上诉人的诉请应予以支持。 按照双方签订的《资金使用协议》“第一条，甲方同意将自有资金人民币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提供给乙方有偿使用，乙方按使用期限，到期全额归还本金和资金使用费。遇银行贷款利率调整而调整。……第三条，资金使用期限定为壹月，从2011年11月29日起至2011年12月28日止。第四条，乙方以货币资金形式按季支付资金使用费。逾期未能结付时，按同档银行贷款利率上浮20%结付。第九条，乙方在规定的履约期满前一个月内，如需延长使用期，必须经甲方同意，并由甲、乙双方另行签订资金使用协议。”之约定及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自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四川省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归还上诉人四川剑南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20%的标准，从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本金300万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20%的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114元由四川省绵竹市泰中机械施工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四川剑南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预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峻 审 判 员  陈叶兰 审 判 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一珍 书 记 员  张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