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富治，女，196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福建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培育，男，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滨，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富治因与被上诉人李培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5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富治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培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体现在如下方面：1.认定李培育与陈富治之间的借款月利率为2%或2.5%错误。一审认定1998年1月9日借款30000元和1998年1月18日借款40000元约定月利率2.5%，1998年1月13日借款50000元、1998年1月25日借款50000元和1998年2月3日借款50000元约定月利率2%，但根据李培育诉状及其代理人庭审所述，李培育与陈富治之间约定的每笔借款利率均为每月2.5%，而陈富治对此也不否认，在双方均认可月利率为2.5%的基础上，一审却主观臆断认定月利率为2%或2.5%，显然错误。2.认定李培育与陈富治之间的借款本金为22万元错误。3.借款45000元在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在后，一审认定陈富治是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抵销债务后出具45000元《借条》明显错误。《分析产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是1999年4月30日，《房屋买卖协议书》的落款时间是1999年4月，按李培育在物权确认纠纷案中的陈述，是先签订《分析产协议书》并经村集体经济组织确认后，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在1999年4月签订，又是在《分析产协议书》之后签订，所以《房屋买卖协议书》只可能是在1999年4月30日签订，但本案45000元《借条》的落款时间是1999年4月22日，明显是先借款45000元，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4.一审认定《房屋买卖协议》是因为卖房偿债而签订是错误的。5.一审认定李培育未能提供22万元《借条》原件的解释合理是错误的。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借款45000元是否是借款22万元抵扣购房款17.5万元余留的，应首先查明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买卖的价款是否是17.5万元?在查清之后才能认定45000元是否是余留的，而查明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买卖的价款是否是17.5万元，这些问题都是另案物权确认纠纷案件要审理查明的问题，所以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在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情况下，本案应中止审理，但本案一审法院却未待另一案审结，径直认定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径直认定45000元就是22万元抵扣购房款之后余留的款项，该做法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规定，也严重损害陈富治在另一案中的合法权益。 李培育辩称：一、关于案件事实。1.关于诉争借款之原始借款利率，通过陈富治出具的借条及利息结算单相互印证，可以清楚看出五笔借款各自约定的利率，一审中李培育对此问题亦向法院进行了说明，一审判决认定的诉争借款原始利率并无不当。2.关于原借款本金，1998年间陈富治向李培育五次借款的金额合计22万元，既有陈富治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为证，又与陈富治出具的利息结算单原件相互印证，事实清楚。且诉争借款4.5万元 与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款项17.5万元之和为22万元，更进一步证明诉争借款来源的真实性。陈富治以利率倒推本金及在借条形成时间上进行各种推断的陈述既无相应证据支持，也与客观实际相悖。3.一审中陈富治已自认诉争4.5万元借款真实发生，在《民事上诉状》中通篇未见陈富治对其应当向李培育偿还诉争4.5万元借款债务持有异议。陈富治在《民事上诉状》中关于《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细节及22万元借条原件的上诉意见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其花费大量篇幅对双方《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进行论述，真实目的系为拖延时间，以免本案审理结果对双方之间尚未判决的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产生影响。二、关于案件程序。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李培育向法庭提供了借条、利息结算单、双方对话记录等证据，足以证实李培育主张的借款债权的真实性，且陈富治自身亦认可诉争借款确有发生，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事实清楚，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他案无关，更无需以他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三、李培育认为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从李培育提供的22万元借款复印件可以看出，通过口头约定而未在借条上载明借款利率是本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双方之间的借款始终是有偿借贷，李培育没有任何理由免除诉争4.5万元的借款利息。诉争借款系双方原借款的延续，而非一审认定的双方重新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没有支持李培育主张的按每月2%计算利息错误。 李培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富治偿还李培育借款45000元并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2%，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2.陈富治支付李培育结欠的利息5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8年1月9日至同年2月3日陈富治五次向李培育借款合计220000元，具体是：1998年1月9日借30000元，1月13日借50000元、1月18日借40000元、1月25日借50000元、2月3日借50000元，其中的30000元、40000元借款口头约定按月利率2.5%付息，三笔50000元借款均口头约定按月利率2%付息。借款后，陈富治于1999年2月出具利息结算字据一份，确认至1999年2月结欠李培育利息52000元。1999年4月，李培育及其妻芦秀冷与陈富治及其夫李建法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李培育与李建法签订《分析产协议书》，约定陈富治及其夫李建法将址在××镇××村××房产的一半产权作价175000元卖给李培育及其妻芦秀冷，实则以陈富治向李培育借款其中175000元与李培育应付的购房款抵销。债务抵销后，陈富治于1999年4月22日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向李培育借款45000元，借条未写明借款期限和利率。2019年2月17日、3月10日，李培育到陈富治家催讨借款本息。2019年3月14日，李培育以物权确认纠纷为案由对陈富治及其他关系人提起诉讼，晋江法院立案为（2019）闽0582民初3466号进行审理。2019年4月19日，李培育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培育与陈富治之间的民间借贷，至李培育起诉时时间跨度达二十一年多，期间涉及民间借贷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颁布、修订、实施，在审判适用时应当遵循“从旧、从轻兼从新”的原则。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二、本案仅围绕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抗辩意见作出裁判。对于陈富治“卖房抵偿”借款175000元的法律效力及处理，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应在(2019)闽0582民初3466号案对此进行裁判。三、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借款45000元的利息如何认定；2.李培育请求陈富治支付结欠的利息52000元，是否超出利率保护范围，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围绕争议焦点，阐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借款45000元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李培育、陈富治之前对五次借款共220000元虽有口头约定月利率2%或2.5%，但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陈富治夫妻“卖房抵偿”借款175000元的情况下对于剩余借款陈富治于1999年4月22日出具借条载明向李培育借款45000元，应视为是李培育、陈富治重新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该借条未写明借款期限和利率，视为不定期无息借贷。李培育可随时向陈富治主张权利。经李培育起诉主张权利后陈富治未能即时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应偿还借款并支付自李培育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李培育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其中按月利率2%计息的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李培育请求陈富治支付结欠的利息52000元是否超出利率保护范围，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双方形成借贷关系及结欠利息是在1998年1月至1999年2月，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当事人约定月利率2.5%并未超出当时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陈富治结欠利息52000元没有超出利率保护范围。陈富治认为李培育只能对不超过月利率2%的利息部分主张权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根据当地民间借贷的习惯，是以月利率按月支付利息。陈富治未能按月准时支付利息给李培育，于1999年2月结欠李培育利息52000元，结欠之日即为李培育“权利受到损害之日”，亦即诉讼时效期间起算之日。这种结欠利息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与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形是有区别的。陈富治出具利息结算字据，只写明1999年2月，没有写明具体日期，视为其当时放弃了将来可能主张是2月底之前某日的抗辩权利。从有利保护债权人利益角度，推定结欠利息之日为1999年2月底即2月28日，并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当事人提起诉讼请求的权利，应当在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的二十年内行使；超过二十年的，不予保护。据此，李培育于2019年2月17日、3月10日向陈富治催讨借款本息，不能产生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法律效果，李培育于2019年4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陈富治关于李培育请求结欠利息52000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富治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培育借款4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4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李培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12.5元，由李培育负担596.4元，陈富治负担516.1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富治二审提供居民建房用地申请表、1999年10月23日的《泉州晚报》，上述证据因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陈富治出具的借条原件、借条复印件、利息结算单、《房屋买卖协议》、《分析产协议书》及双方庭审的陈述，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陈富治自认向李培育借款45000元未能偿还，一审法院判决陈富治偿还李培育借款45000元及相应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富治和李培育之间的债权债务事实清楚，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他案无关，不需要以他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对于陈富治“卖房抵偿”借款175000元的法律效力及处理，不属本案审理范围。陈富治主张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物权确认纠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在该案尚未审结的情况下，本案应中止审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富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陈富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梅影 审判员  陈 琼 审判员  李志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庄灵煜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