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豫执复135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安阳市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水冶镇安林路南水冶商贸城内。法定代表人：牛春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清、吕方林（实习），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李强，男，汉族，1956年8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复议申请人安阳市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阳中院）（2020）豫05执异26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安阳中院在执行李强与中天公司合作开发合同返还投资款纠纷一案中，中天公司对该院（2019）豫05执恢50号之一通知书不服，向安阳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一、2013年5月14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中天银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所受托所做的《专项鉴定报告书》不应当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中天公司自2004年成立以来，张鹏或为股东或为法定代表人，但其一直为中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0年河南高院作出（2010）豫法民一终字第18号判决，判决中天公司向李强支付420万元本金及利息，李强承担诉讼费7300元。之后，该判决进入执行程序。2010年7月至2011年12月期间，中天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安阳县公安局于2013年1月4日对其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同时张鹏和张兴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安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安阳县处置中天公司非法集资工作组（下称工作组）于2013年6月入驻中天公司，中天公司的资产、财务、税收、债权债务等由工作组接管，导致中天公司丧失自主决定权。因此，中天公司不能主动偿还18号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2013年4月11日，工作组发布兑付债权公告，要求债权兑付权利人自公告之日起15日内自行到工作组登记，过期视为自动放弃兑付权利。虽然工作组多次发布兑付公告，但李强均未到场兑付。2013年5月14日，安阳县公安局依据《安处非【2013】2号文件》向安阳中院致函释明：“中天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相关责任人员张鹏、张兴旺依法被采取强制措施，并商请安阳中院将中天公司名下的安阳县国用（2011）3863号土地的查封手续配合移交至安阳县公安局。”2019年1月3日，安阳县法院判决张兴旺、张鹏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判处有期徒刑。综上，中天公司在该判决执行过程中被安阳县公安局以非法集资罪立案侦查，同时张鹏被刑事拘留。2013年5月14日安阳县公安局向安阳中院发函释明；2013年5月14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中天公司的资产、财务、税收、债权债务等由工作组接管，中天公司丧失自主决定权，导致其非因自身原因不能主动履行该判决，李强在工作组发布公告和通知后也未请求工作组代表中天公司履行该判决。依据两高一部颁布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等相关规定，该案在2013年5月14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处于中止执行状态，不应当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因此《通知书》中确定的中天公司应偿还债务总额，不应包含2013年5月14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二、2010年6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期间，中天公司分五次共计还款180万元，每次还款，鉴定机构应当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减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但《专项鉴定报告书》并未减除。《专项鉴定报告书》在计算2010年6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期间迟延履行利息时，仅根据并还原则，在每次还款后按一定比例减少了判决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但并未按一定比例减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中天公司在每次还款后，应当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此《通知书》中确定的中天公司应偿还债务总额为7365866.55元计算错误。综上，法院向中天公司送达的《通知书》中确定的应偿还债务总额计算错误。《通知书》中确定的应偿还债务总额，应当不包含2010年6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期间按比例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2013年5月14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安阳中院经审查查明，关于李强与中天公司合作合同返还投资款纠纷一案，该院于2009年7月10日作出（2008）安民三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一、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天公司返还李强投资款本金420万元及利息（其中260万元的利息自2006年6月15日至判决限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第5条月息2分计付利息；40万元的利息自2006年7月7日至判决限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第5条月息2分计付利息；120万元利息，自2007年5月26日至判决限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第5条月息2分计付利息）。二、驳回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李强负担28650元，中天公司负担28650元。中天公司不服，上诉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0）豫法民一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安阳中院（2008）安民三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安阳中级院（2008）安民三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强投资款本金420万元及利息（其中260万元利息自2006年6月15日至2008年9月30日，按照月息2分利率计付利息；40万元的利息自2006年7月7日至2008年9月30日，按照月息2分利率计付利息；120万元利息自2007年5月26日至2008年9月30日，按照月息2分计付利息。总计420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08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中天公司负担5万元，由李强负担7300元。判决生效后，中天公司仅履行部分义务，李强于2010年6月11日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同日立案。执行中，中天公司分五次偿还李强180万元，尚欠其他执行款项未予偿还。该院于2019年8月26日委托中天银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河南分所对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豫法民一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的案款进行测算，该所于2019年10月24日出具中天银豫专审【2019】第032号《专项鉴定报告书》。该院据此于2019年12月26日制作（2019）豫05执恢50号之一通知书，并于当天向中天公司送达，该通知书主要内容：依据中天银豫专审【2019】第032号《专项鉴定报告书》，至2019年8月30日中天公司应偿还债务总额为7365866.55元。中天公司不服，提出执行异议。安阳中院认为，关于是否应当计算2013年5月14日至2019年1月23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问题，李强申请执行的标的系投资款及其利息，而非集资款；在2010年6月11日该院执行立案至2013年1月4日安阳县公安局刑事立案长达两年多时间内，中天公司有履行能力而未主动履行；此后的中止执行也是因为中天公司涉嫌非法集资，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无关；且中天公司经过工作组帮扶之后，现已正常经营，参照破产法规定予以清算于法无据。故应当计算2013年5月14日至2019年1月23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关于是否应按并还原则减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执行款不足以偿付全部债务的，应当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在执行和解中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中天公司的执行款也确实不足以偿付全部债务，故应当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而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本身又包括本金和一般债务利息两部分，对于这两部分是否也应当适用并还原则，该司法解释并未作出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本案应当按照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抵充顺序即先息后本而不是本息并还，以确定中天公司已经偿还的180万元属于何种性质的款项，据此，中天公司已经偿还的180万元应当优先抵充利息。综上，中天公司的异议请求理由不足，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安阳中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豫05执异26号裁定，驳回中天公司的异议请求。中天公司向本院复议称，一、2013年5月14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不应当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裁定书中认为“中天公司经过工作组帮扶之后，现已正常经营，参照破产法规定予以清算于法无所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应根据《安处非（2018）2号》文件参照破产法处理相关事宜，复议申请人现在正常经营并不是应该计算重整期间利息的理由，而应当和其他债权人一样同等条件受偿。二、2010年6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期间，中天公司分五次共计还款180万元，均发生在2014年8月1日以前，应当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减少本金，而通知书中依据《专项鉴定报告》则是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方法确认2014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计算依据。本案应当推定在“本金”和“一般债务利息”之间也适用并还原则。三、《专项鉴定报告》在适用利率时存在错误，导致利息计算超高，但裁定书并未作出任何修正。请求：一、撤销安阳中院（2020）豫05执异26号裁定,对本案重新审查或裁定对（2019）豫05执恢50号之一通知书中计算申请人应当负担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进行修正为1945944.79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安阳中院异议审查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执行中2013年5月14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是否应当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问题。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仅有第三条第三款规定了不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情形，该条规定：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对上述规定应作如下理解，中止执行、暂缓执行是关于法院暂时停止强制执行行为的规定，并不代表执行依据的法律效力被否定，也不等于被执行人不需要履行义务。因此，中止执行、暂缓执行与被执行人主动履行债务并无必然联系。即使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决定暂缓执行，如果不涉及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执行依据没有受到相关诉讼程序审查的情况下，只是因为执行过程中出现法定事由或其他原因，导致执行程序暂无法继续进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被执行人仍应履行并依法承担迟延履行责任。即适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予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条件必须符合“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暂缓执行的期间”或“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的情形，且两种情形均以“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为前提条件。本案中，李强与中天公司合作开发合同返还投资款一案已经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生效判决的效力在上述期间内并未受到相关诉讼程序审查，生效判决确定的中天公司的金钱给付义务并未被否定，中天公司在上述期间内客观上亦并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大部分还款义务。上述期间，既非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暂缓执行的期间”，也非“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中天公司主张不予计算上述期间的迟延履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期间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仍应当予以计算。二、关于中天公司分五次共计还款180万元，是否在按照并还原则按比例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后，对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中“本金”和“一般债务利息”之间也适用并还原则问题。经查，该问题涉及一般民事债权清偿中清偿抵充的规定，我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均确立了“如果当事人之间没有约定，应该依次按照费用、利息、原本债务的顺序进行抵充”的原则。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并未约定对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中“本金”和“一般债务利息”也适用并还原则，故安阳中院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一般民法债权抵充原则即先息后本，而不是本息并还，对本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中按照先“一般债务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并无不当。三、关于《专项鉴定报告》在适用利率时存在错误，导致利息计算超高的问题。经查，中天公司复议理由仅主张适用利率错误，利息计算超高，但未提出何种利率错误及应适用何种利率，也未提出具体的理由，且该复议理由在其执行异议申请中并未提出，故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中天公司的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安阳中院（2020）豫05执异26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安阳市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复议申请，维持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5执异26号异议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闫顺利审判员  王朝阳审判员  刘海全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