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97民终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瑞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远洋路普瑞华庭6幢2层6-2-9。法定代表人：吴承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光，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海兵，男，198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阳新县，现住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为梁，男，197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桂香，广东邦昊律师事务所律师，1+1法律援助驻洋浦志愿律师受洋浦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善华，男，197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阳新县，现住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上诉人海南瑞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恒公司）、贾海兵因与被上诉人欧阳为梁、明善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琼9701民初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光、上诉人贾海兵及被上诉人欧阳为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桂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恒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瑞恒公司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承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据以确认欧阳为梁被拖欠工资金额的依据主要是明善华出具的欠条及明善华单方制作的工资表。但是,一审庭审中瑞恒公司对该欠条及工资表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提出了异议，贾海兵也提出明善华制作的工资表及欠条是虚假的,且在庭审后提供了原始记录账本予以证明。因此,欧阳为梁提供的欠条和工资表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均不能予以采信。欧阳为梁主张的工资款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瑞恒公司应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承担清偿责任。首先,根据瑞恒公司与明善华签订的《钢筋绑扎分项合同》第十条第8款的约定,明善华作为承包人负有“按时足额向工人发放工资,并向发包方提交工资表。不得因发包单位资金暂时短缺而停工、聚众闹事等行为”的义务。因此,发放工人工资的责任人是明善华。同时,双方合同约定的是劳务工程,明善华除投入劳务外无需投入其他成本，但瑞恒公司支付给明善华的劳务费用总额已经达到5133000元,超过总工程款的90%,足够其支付工人工资。可见,是明善华克扣并挪用了其他工人工资才导致拖欠，明善华应承担拖欠工资责任。其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瑞恒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企业,应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承担垫付农民工工资责任。因此,瑞恒公司应在与明善华最终决算后在未结清的工程款限额内承担垫付工人工资的责任。一审判令瑞恒公司承担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工资的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欧阳为梁针对瑞恒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欧阳为梁起诉请求瑞恒公司、明善华和贾海兵支付工资的数额是40960元，其中有一部分是2017年未支付的工资，一审法院根据贾海兵庭审后提供的2018年的原始记录账本，将欧阳为梁的工资认定为11347元，欧阳为梁将就剩余款项另行起诉。二、瑞恒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欧阳为梁工资的连带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的是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与发包人或发包的企业结清工程款，并不是指发包给个人，与自然人未结清工程款。而本案中瑞恒公司将其所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应当按照该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瑞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贾海兵针对瑞恒公司的上诉辩称，因瑞恒公司与明善华没有做工程结算，对于拖欠工人工资的具体数额，贾海兵并不清楚，对明善华单方出具的欠条和工资表不予认可。贾海兵退出合伙后，工人工资是明善华拖欠的，贾海兵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贾海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贾海兵应对判决第一项内容与明善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部分，判决贾海兵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贾海兵未与瑞恒公司签订合同,瑞恒公司也从未向贾海兵支付工程款。合伙期间,瑞恒公司只支付50万元工程款给明善华，而贾海兵本人已支付工人工资65多万元。贾海兵退出合伙之后,瑞恒公司才支付工人工资的进度款。综上,贾海兵不应对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欧阳为梁针对贾海兵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洋浦法院（2019）琼9701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已查明贾海兵与明善华之间是合伙关系的事实并作出相应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意见（试行）》第47条的规定，贾海兵应当与明善华承担连带责任。二、贾海兵虽未与瑞恒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但基于合伙关系，贾海兵应当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若贾海兵承担的责任超出了其与明善华约定的比例或出资比例，可以向明善华追偿，但不能对抗欧阳为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贾海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恒公司针对贾海兵的上诉辩称，贾海兵与明善华是合伙关系，此为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合伙债务应该由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贾海兵称其支付了65万工程款，与其承担合伙债务并没有直接的关联。明善华未到庭应诉亦未书面答辩。欧阳为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恒公司向欧阳为梁支付工资40960元；2.判令明善华、贾海兵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恒公司从海南恒业瑞林实业有限公司处承包古盐田白鹭湾建筑工程，后于2017年12月11日、2018年6月2日与明善华签订两份《钢筋绑扎分项劳务合同》，将钢筋绑扎部分的劳务工程分包给明善华。贾海兵与明善华系合伙关系，出资参与承包上述工程，且参与了施工管理。2018年7月20日，贾海兵退出合伙。为完成上述工程，明善华招用欧阳为梁从事钢筋绑扎工作，截止2018年7月，明善华尚欠欧阳为梁11347元工资未支付。因索要工资未果，欧阳为梁向洋浦经济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被告知因该委员会逾期未做出决定，可向人民法院起诉，欧阳为梁遂于2019年10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数额是多少；欧阳为梁要求瑞恒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欧阳为梁要求贾海兵对明善华支付其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工资数额的问题。结合欧阳为梁提供的证据工资表、欠条和贾海兵提供的证据原始考勤表、账本来看，贾海兵提供的原始考勤表、账本更能真实反映欧阳为梁的工资支付情况，故认定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数额为11347元。欧阳为梁和明善华对贾海兵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中均主张该账本中显示未付工资11347元为2018年拖欠的。此外，明善华在2017年还拖欠欧阳为梁工资30000元，但二人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欧阳为梁要求瑞恒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明善华以个人名义向瑞恒公司承包劳务工程，且违法招用欧阳为梁等多名劳动者，拖欠欧阳为梁工资，给欧阳为梁造成损害，而瑞恒公司将部分劳务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明善华，应当与明善华承担清偿拖欠欧阳为梁工资的连带责任。瑞恒公司辩称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现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下同）、建设部发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其作为工程总承包企业未结清工程款，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应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额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参照该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瑞恒公司将钢筋绑扎部分的劳务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明善华，应承担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连带责任，故对瑞恒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欧阳为梁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认为瑞恒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明善华，对明善华招用的欧阳为梁等多名劳动者，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瑞恒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请求判令瑞恒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由明善华和贾海兵承担连带责任。明善华招用欧阳为梁从事劳务，双方为雇佣关系，雇佣关系的实质即一方提供劳务，由对方给予劳动报酬，故欧阳为梁向明善华提供劳务，而明善华拖欠其工资，应当由明善华承担支付其工资的直接责任，瑞恒公司则应依据上述规定承担清偿拖欠其工资的连带责任，故对欧阳为梁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欧阳为梁要求贾海兵对明善华欠付其工资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合伙债务超出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中，贾海兵作为明善华的合伙人，应当对合伙的债务即拖欠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其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有权向其合伙人明善华追偿。贾海兵辩称其只负责支付工人生活费，退出合伙前已付清工人工资，且其垫付了65万工程款，工人被拖欠工资是因为明善华挪用了工人工资，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这属于贾海兵与明善华的合伙约定，不能对抗被拖欠工资的欧阳为梁，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欧阳为梁要求贾海兵对明善华支付其工资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明善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欧阳为梁支付工资11347元；二、瑞恒公司和贾海兵应对判决第一项内容与明善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明善华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瑞恒公司与明善华之间就钢筋绑扎劳务工程至今未结算。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本案案由应定为劳务合同纠纷，一审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查明的事实,明善华雇佣欧阳为梁从事钢筋绑扎工作，欧阳为梁按约提供劳务，应当得到相应的劳务费。一审判决根据贾海兵所提交的原始考勤本及账本确认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数额为11347元，瑞恒公司在庭审中对此数额表示认可，欧阳为梁亦没有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瑞恒公司是否应当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对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贾海兵是否应当对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瑞恒公司是否应当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对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瑞恒公司虽未直接雇佣欧阳为梁，但其在明知明善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情形下，仍将古盐田白鹭湾建筑工程钢筋绑扎劳务工程分包给明善华，从中获取分包利益，又未尽到全面监管职责，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一审判决依据上述规定认定瑞恒公司应当对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瑞恒公司上诉称应当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规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额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本院认为，瑞恒公司系违法分包，且瑞恒公司与明善华之间就钢筋绑扎劳务工程至今未结算，应当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由瑞恒公司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瑞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在超出其与明善华结算款的部分，可依法向善华追偿，故对瑞恒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贾海兵是否应当对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本案中，贾海兵与明善华系合伙关系，应当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贾海兵已退出合伙，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欧阳为梁等人被拖欠的工资为退伙之后产生的，且贾海兵退伙时与明善华并未对工人工资的支付进行约定，工人亦不清楚贾海兵退伙的具体时间，贾海兵对外应当对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故对贾海兵上诉主张不应对明善华拖欠欧阳为梁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瑞恒公司和贾海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南瑞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南瑞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贾海兵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贾海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茂明审判员   张模金审判员   张丽华 二○二○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高 云书记员   吴淑骞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