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8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强，男，195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慧嫦，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荣贵，男，197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苏明，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日梅，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粟勇平，男，196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上诉人李志强因与被上诉人唐荣贵及原审第三人粟勇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志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荣贵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唐荣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无视粟勇平与唐荣贵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认定李志强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一）三个方面的证据均证明粟勇平与唐荣贵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第一，唐荣贵自己承认与粟勇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唐荣贵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唐荣贵、李志强与粟勇平原为朋友关系。粟勇平因资金周转困难，故两次提出要求唐荣贵向其出借150000元，且要求将款项汇至李志强的名下。”从唐荣贵的这段陈述中，已经清楚地表明唐荣贵与粟勇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志强收取款项的行为属于代粟勇平收取。对于此事实，一审判决也认定：“粟勇平曾向唐荣贵提出借款请求”。其次，唐荣贵在民事起诉状中又陈述：“2019年3月14日，唐荣贵以粟勇平为被告，李志强作为第三人，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向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粟勇平向唐荣贵偿还借款。”可见，唐荣贵是承认与粟勇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而且将款项汇至李志强名下是应粟勇平的要求所为。第二，粟勇平确认收到了唐荣贵交付的15万元借款。根据唐荣贵提交的证据3粟勇平于2018年1月20日向唐荣贵出具的《借据》显示，“今借到唐荣贵先生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约定于2018年五月三十一日前还款伍万元整（50000.00元）；又于六月三十日还款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唐荣贵当庭也承认其只支付了一笔15万元，并未另向粟勇平提供过15万元现金。因此可以证明，粟勇平在《借据》中所确认收到的唐荣贵15万元即唐荣贵支付到李志强账户的15万元。第三，证人证实了唐荣贵提供的借款由粟勇平收取并使用。证人刘勇于一审开庭时证明：“李志强分三次将10万元转至自己另一个账户，该账户实际由粟勇平使用，粟勇平叫我按照每次转账金额开具3张收据给粟勇平签字，粟勇平没有签字便将收据给李志强”。对于以上由唐荣贵自认事实，由粟勇平出具《借据》中证实的事实，以及由证人刘勇当庭证明的事实，在一审判决均有认定。如果唐荣贵不认为其与粟勇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什么要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以粟勇平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果粟勇平未收到唐荣贵支付的15万元，怎会在《借据》中承认借到，又怎会对还款期限作出承诺。显然，唐荣贵清楚地认知，他支付的15万元已由借款人粟勇平收取并使用了。粟勇平也承认，唐荣贵支付的15万元已由其收取并使用。证人的当庭作证再次证实了该事实。由此可见，对于唐荣贵与粟勇平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这一事实分别由唐荣贵的自述、粟勇平的书证及证人刘勇的证人证言这三个角度、三种形式的证据予以证实：粟勇平与唐荣贵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李志强代粟勇平收取唐荣贵的汇款事出有因。对于粟勇平为何借用李志强银行账户这一原因，李志强提供的证据11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到的粟勇平被执行的信息，以及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仍在公布的信息均可证实。至唐荣贵向粟勇平提供借款时（2017年10月、11月），粟勇平是12个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其名下早已无法存在任何财产，更不必说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了。在这种情况下，粟勇平只能使用李志强的名义开具银行账户并以该账户进行经营活动。对此事实，证人刘勇的证言也予以证实。此外，李志强提供的证据9、证据10及证人刘勇的证言均可证明，粟勇平在使用账号为621*************275的银行账户收到唐荣贵提供的第一笔10万元借款之后，便用该款支付了自己生产所需的原料款。以上事实正是粟勇平使用李志强的名义开具银行账户，并借用李志强开办的恒亚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根本原因。（三）李志强收到唐荣贵付款的事实不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可见，如果认定李志强构成不当得利，其前提条件是取得财产利益。而由前述事实可见，唐荣贵所支付的15万元已由粟勇平使用，李志强并未获得利益。此外，构成不当得利的另一个条件是取得财产利益没有法律根据。本案中，提供借款的唐荣贵与接受借款的粟勇平均承认是民间借贷关系，因此认定李志强构成不当得利的另一个条件也不存在。所以，李志强收到唐荣贵所付款项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二、即使李志强没有将唐荣贵所付款项交给粟勇平，也不应由唐荣贵向李志强主张权利。根据唐荣贵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粟勇平要求将借款汇至李志强名下，而对于唐荣贵已将粟勇平借款的15万元汇至李志强名下这一事实，唐荣贵与李志强均予以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在唐荣贵根据粟勇平的指示将借款汇至李志强名下之时，唐荣贵即完成了提供借款行为。唐荣贵与粟勇平之间的借贷关系即已成立并生效。此后，粟勇平于2018年1月20日以出具《借据》的方式对唐荣贵提供借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如果由于李志强的原因致使粟勇平未能实际占有并使用借款的话，也是粟勇平与李志强之间的关系，应由粟勇平向李志强主张权利，与唐荣贵无关。唐荣贵只需依据其付款证据及《借据》向粟勇平主张权利即可。三、一审判决认定李志强构成不当得利不合逻辑。一审判决认定，“唐荣贵另称其转账支付给李志强的上述款项是向粟勇平出借的借款，而李志强辩称实际系由粟勇平使用李志强的账户对外采购，李志强构成不当得利。”唐荣贵认为款项性质是提供给粟勇平的借款，李志强也认为款项是粟勇平实际使用，双方认识是一致的。而一审法院却抛开双方当事人对于款项性质的认识，独自认定李志强构成不当得利，于理不通。四、从一审判决中的瑕疵可以看出，该判决缺乏严谨、有失公正。其一，在2019年11月21日开庭审理时，唐荣贵一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仅有黄苏明一人到庭，李志强一方是两位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胡晓帆均到庭。但在一审判决中却称“唐荣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苏明、钟日梅以及李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到庭参加了诉讼”。其二，一审判决认定：“唐荣贵于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1月2日分别向李志强名下的银行转账内转款5万元及10万元”。该事实认定与唐荣贵民事起诉状中表述的“分别于2017年10月11日，向李志强账号转账50000元；于2017年11月2日，向李志强账号转账100000元”相一致。而事实是，根据唐荣贵的证据2《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转账凭证》，唐荣贵于2017年10月11日转账数额为10万元，2017年11月2日转账数额为5万元。一审判决的认定与事实情况恰好相反。一审开庭时间是2019年11月21日，判决作出时间为当月的25日，李志强于12月5日收到了一审法院送达的判决。从开庭到判决，看似高效，实则草率。为此，李志强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唐荣贵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虽然李志强在上诉状中一直强调这笔款项是粟勇平向唐荣贵所借的款项。实际上，在这整个案件的过程中，唐荣贵跟粟勇平并不认识。为何会出现粟勇平向唐荣贵借款，其实是在于唐荣贵的姐夫与本案的李志强是朋友关系，而粟勇平其实就是给李志强打工的员工，由于李志强他经营的电器公司资金出现短缺，想向唐荣贵的姐夫借钱，但又不好意思，那么就以粟勇平的名义借这笔借款，不管是汇入的账户、还是使用的账户或是支付的货款均是李志强名下公司所支付的货款。所以，整个案子的都可以看出，虽然是粟勇平写了借据，但收款人、使用人、公司的持有人、支付货款获利人都是李志强本人。所以，本案一审法院判决李志强返还这笔不当得利合理合法，应当得到支持。粟勇平未提交答辩意见。唐荣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志强向唐荣贵返还不当得利15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第一段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二段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志强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粟勇平曾向唐荣贵提出借款请求，唐荣贵于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1月2日分别向李志强名下的银行转账内转款5万元及10万元。2018年1月20日，粟勇平向唐荣贵出具《借据》一份，载明确认收到唐荣贵的借款15万元，承诺于2018年5月31日前还款5万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还款10万元。因粟勇平未按时偿还上述借款，唐荣贵于2019年3月14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李志强、粟勇平分别作为第三人及被告，诉至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要求粟勇平偿还借款15万元。后于2019年6月28日以证据不足为由撤回了该起诉。另查明，李志强提交的电子回单及收款收据等证据显示，2017年10月12日至2017年11月2日期间，李志强多次通过其名下尾号为3559、2515、5790的银行账户向其名下尾号为0275的银行账户内转款，共计转款金额为15万元，并形成3张有案外人刘勇签名确认的《收款收据》，案外人刘勇确认收到了李志强共计15万元的转账。采购订单、送货单、进仓单、支出证明单等证据显示，粟勇平及案外人刘勇分别作为采购人（出纳）和复核人，曾在恒亚公司采购订单上签字。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0月16日，恒亚公司因采购产生的两笔货款均系通过李志强的银行账户予以对外支付。一审庭审时，李志强申请证人刘勇出庭作证，其陈述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如下：一、我是受雇于粟勇平，在恒亚公司担任工程师，听粟勇平说他被列为失信人员名单，所以就借用了李志强的银行账户，并让唐荣贵把款项转至李志强银行账户，但我不清楚唐荣贵、李志强及粟勇平之间的关系。二、李志强分三次将10万元转至自己另一个账户，该账户实际由粟勇平使用，粟勇平叫我按照每次转账金额开具3张收据给粟勇平签字，粟勇平没有签字便将收据给李志强，我后于2017年10月底离开公司。三、李志强提交的收款收据及采购订单、送货单等证据是粟勇平亲笔签名且为自己生产油烟机而进行的支出。四、李志强是恒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粟勇平给我发工资，我认为粟勇平是老板。一审庭审过程中，唐荣贵主张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就本案而言，唐荣贵诉称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款项共计15万元至李志强名下账户，并提供了相关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记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唐荣贵另称其转账支付给李志强的上述款项是向粟勇平出借的借款，而李志强辩称实际系由粟勇平使用李志强的账户对外采购，李志强不构成不当得利。对此，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李志强在收取转款后又将该款转至自己名下另一账户，虽然形成了有案外人刘勇签字的收据，但并无粟勇平的确认，无法看出粟勇平存在收款的事实。李志强提交的采购订单、送货单、支付凭证等证据虽能证明曾有两笔付款系由粟勇平经手后通过自己名下账户支付，但根据证人刘勇的证言可以得知，粟勇平系以恒亚公司的名义对外采购，而李志强恰为恒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李志强名下的银行账户使用唐荣贵的转账对外支付恒亚公司的货款时，由于李志强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取唐荣贵转账支付的案涉15万元款项有法律上或双方约定的依据，至今尚未将上述款项归还给唐荣贵，取得了不当利益的同时也给唐荣贵造成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故唐荣贵有权要求李志强予以返还。因此，唐荣贵要求李志强归还占有的款项15万元以及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定李志强应向唐荣贵支付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计算，从唐荣贵提出主张即本案受理之日（2019年9月5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至于唐荣贵要求李志强按分段计算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李志强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唐荣贵偿还不当得利15万元；二、李志强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唐荣贵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9月5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26.97元，由李志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粟勇平曾向唐荣贵提出借款请求，唐荣贵于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1月2日分别向李志强名下的银行转账内转款10万元及5万元。另查明，唐荣贵在一审民事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明确：唐荣贵、李志强与粟勇平原为朋友关系。粟勇平因资金周转困难，故两次提出要求唐荣贵向其出借15万元，且要求将该款项汇至李志强名下。证人刘勇称粟勇平在经营恒亚公司期间，对外的业务和采购付款都是通过李志强尾号为0275的账户来进行转账支付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本案一审、二审期间，唐荣贵在起诉状中明确表示其主张的事实依据为：粟勇平因资金周转困难，要求唐荣贵向其出借15万元且要求该款项汇至李志强的名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故对唐荣贵在起诉状中确认其作出关于按照要求将借款汇至李志强账户的陈述视为自认，本院予以采信。其次，经查，唐荣贵于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1月2日分别向李志强名下的银行账户内转款10万元及5万元。2018年1月20日，粟勇平向唐荣贵出具《借据》一份，载明确认收到唐荣贵的借款15万元，承诺于2018年5月31日前还款5万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还款10万元。可见，唐荣贵向李志强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在先，粟勇平向唐荣贵出具《借据》在后，从时间的前后来看，李志强主张其是接受粟勇平委托收到借款15万元的盖然性较高，本院予以采信。再次，证人刘勇称其听粟勇平说他被列为失信人员名单，所以就借用了李志强的银行账户，并让唐荣贵把款项转至李志强银行账户，李志强分三次将10万元转至自己另一个账户，该账户实际由粟勇平使用，且粟勇平经营恒亚公司期间，对外的业务和采购付款都是通过李志强尾号为0275的账户来进行转账支付的。李志强所称其尾号为0275的账户交由粟勇平使用的上诉理由与刘勇的上述说法相互印证，盖然性较高，本院对此予以采信。最后，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唐荣贵按照借款人粟勇平的指示将出借款项汇至李志强名下账户，该账户实际由粟勇平使用，故李志强账户收取涉案款项有法律上的依据，且李志强并未取得不当利益。故此，唐荣贵主张李志强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唐荣贵与李志强、粟勇平之间就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李志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0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唐荣贵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3426.97元，二审受理费3426.97元，均由唐荣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