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97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所在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白龙南路**万福大厦****。   法定代表人：马兆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乾，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亚丽，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翁毛村民委员会，所，所在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翁毛村/div>   法定代表人：麦世才，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波，乐东黎族自治县冲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人民政府，所，所在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人民政府/div>   法定代表人：韦忠民，该镇镇长。   原审被告：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服务中心，所，所在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乐安路**/div>   法定代表人：刘也派。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局，所在地，所在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乐安路**iv>   负责人：林宏芳。   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林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翁毛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翁毛村委会），原审被告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尖峰镇政府），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乐东林业服务中心），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局（以下简称乐东林业局）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7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林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翁毛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翁毛村委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自相矛盾。1.一审判决认定金华林业公司已支付第一轮伐期的收益分成和第二轮伐期的土地承包金给翁毛村委会，但在本院认为部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翁毛村委会请求金华林业公司支付1999年12月20日至2018年11月的土地承包金204193元，未举证证实，本院不予支持；2.一审判决认定翁毛村委会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存在法定的解除条件，然而又认定翁毛村委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翁毛村委会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予以支持。由此可知，两者间系自相矛盾的。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2006年10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仅是对第一轮伐期（1999年12月20日至2005年12月20日止）的收益分成方式进行了变更，并没有对第二轮伐期及其后轮伐期约定的收益分成方式进行变更。一审判决认定金华林业公司采伐第三轮伐期的林木时未将该分成收益支付给翁毛村委会，完全系金华林业公司的过错。实际上，第三轮伐期截止时，金华林业公司办理采伐手续及采伐林木均系经过翁毛村委会盖章同意的，双方也对分成事宜达成了初步意向，但之后翁毛村委会不知出于何缘故又对分成单价产生异议，导致第三轮伐期分成协议不能签订，分成收益无法支付，金华林业公司也无法顺利采伐林木，故一审判决将翁毛村委会未能取得第三轮伐期分成收益过错完全归咎于金华林业公司是错误的；2.翁毛村委会从来没有向金华林业公司主张过第三轮伐期的分成款，明显系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发函催告仅是金华林业公司的附随义务，金华林业公司是否发函催告均不影响翁毛村委会行使自己的权利，更何况从金华林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金华林业公司已通过邮寄的方式向翁毛村委会邮寄了《关于办理林木收益分成款手续的催告函》，已尽到合理的催告义务；3.金华林业公司已就第三轮伐期的分成事宜与翁毛村委会达成初步意向，只是翁毛村委会不知出于何缘故又对分成单价产生异议，导致未能签订补充协议，进而不能支付分成收益，更何况金华林业公司还向翁毛村委会发出催告函，要求其与金华林业公司尽快协议第三轮伐期分成事宜，并签订补充协议，以便金华林业公司履行支付分成的义务，但是翁毛村委会收到催告函后并没有任何回应，明显拒绝与金华林业公司协商，造成金华林业公司迟延付款的假象，促成法定解除事由的成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只要双方进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提供分成支付手续材料，金华林业公司有能力也愿意向其支付该轮伐期的分成收益；4.虽然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先提供发票后付款，但结合本案证据材料，第一轮伐期和第二轮伐期分成时双方都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本轮伐期将上缴林木实物分成的方式变更为以支付货币的方式，并且在补充协议中均约定翁毛村委会具有先提供发票、银行账户等材料，并办理相关请款手续的先行义务。由上述合同履行情况可知，双方已经形成了先提供发票后付款交易的交易惯例。一审判决遗漏了对该交易惯例的审查，从而造成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1.翁毛村委会系村民自治组织，代表的是全体村民，涉案土地系村民集体所有土地，现翁毛村委会诉求解除合同，势必涉及到全体村民的利益，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及海南省实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七条规定，理应属于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的事项，但一审法院却以本案为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不需要提请村民会议讨论，显然属于程序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属于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但在查明的事实中，一审判决认定翁毛村委会起诉解除合同已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显然前后说理矛盾；3.乐东林业服务中心既不出庭亦未提交出面答辩意见如何认定乐东林业服务中心进行了抗辩，明显属于程序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存在自相矛盾，事实不清，从而错误认定翁毛村委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进而错误使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翁毛村委会辩称，一、我方认为金华林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从2006年起再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缴纳承包金，经过我方多次催收，金华林业公司仍然没有缴纳，缴纳承包金分为几个阶段，但是金华林业公司都没有依据合同约定缴纳租金。金华林业公司违约，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解除合同的条件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三、本案诉讼之前我们有经过村民会议，有提交相关的会议记录，不存在没有议定情形。   乐东林业服务中心、尖峰镇政府、乐东林业局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翁毛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翁毛村委会与金华林业公司、尖峰镇政府、乐东林业服务中心于1998年11月20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2.解除翁毛村委会与金华林业公司于2006年10月10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3.解除翁毛村委会与金华林业公司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4.判令金华林业公司清理地上附属物及退还土地给翁毛村委会；5.判令金华林业公司支付1999年12月至2018年11月的土地承包金204193元（1999年12月20日至2005年12月20日，按每年每亩28元计算，面积210亩；2005年12月30日至2018年12月30日，按每年每亩68元，面积197.7亩）给翁毛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1月20日，翁毛村委会与金华林业公司、尖峰镇政府、乐东林业服务中心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翁毛村委会发包涉案土地给金华林业公司、尖峰镇政府、乐东林业服务中心营造速生丰产林，林地总面积为3327亩，最终之实际面积在苗木种植完毕后，金华林业公司、尖峰镇政府、乐东林业服务中心通过GPS卫星定位系统测量的结果为准；营造林木，原则上以六年为一个轮伐期；营造之速生丰产林，每个轮伐期所生产林木的28%作为上交翁毛村委会的承包物，1%作为尖峰镇政府承包经营收益，1%作为乐东林业服务中心的承包经营收益，70%作为金华林业公司的承包经营收益。   合同签订后，翁毛村委会交付土地给金华林业公司、尖峰镇政府、乐东林业服务中心。金华林业公司亦在涉案林地种植苗木。   2006年10月10日，翁毛村委会与金华林业公司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将1998年11月20日《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收益分成方式变更，按每年每亩28元向翁毛村委会支付1999年12月20日至2005年12月20日止的土地承包金。承包面积210亩。   2012年11月18日，翁毛村委会与金华林业公司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按每年每亩68元向翁毛村委会支付2005年12月30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的土地承包金。承包面积197.7亩。   履行合同过程中，金华林业公司已支付第一轮轮伐期的收益分成和第二轮伐期的土地承包金给翁毛村委会。第三轮伐期的林木，金华林业公司于2017砍伐完毕。该轮伐期的收益分成金华林业公司未支付给翁毛村委会。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翁毛村委会起诉是否履行民主议定原则。翁毛村委会提供《会议记录》，金华林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会议记录有参会人员签名，加盖村委会的公章，会议内容记载：到会村民代表一致同意解除承包合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金华林业公司对该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供反证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翁毛村委会起诉已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事实，予以采信。   金华林业公司是否发函给翁毛村委会。金华林业公司提供《关于办理林木收益分成手续的催告函》及邮寄回单，翁毛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金华林业公司未提供翁毛村委会签收催告函的证据，故对金华林业公司主张发函给翁毛村委会的事实，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尖峰镇政府、乐东林业服务中心、乐东林业局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依法缺席判决。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案的争议焦点：一、翁毛村委会起诉解除合同是否应当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二、翁毛村委会请求解除本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2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金华林业公司清理地上附属物和返还土地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翁毛村委会请求金华林业公司支付1999年12月20日至2018年11月的土地承包金204193元是否支持。   第一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四）村办学校、村建造与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该案系合同纠纷，翁毛村委会作为合同当事人，起诉请求解除合同不属上述法律规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如果按金华林业公司所说，翁毛村委会起诉解除合同应当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而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案之前，翁毛村委会已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一致同意起诉法院解除合同，翁毛村委会起诉解除合同已履行民主议定程序。金华林业公司关于翁毛村委会起诉解除合同应当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二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规定，合同解除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符合约定解除条件或者法定解除条件的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解除合同。该案中，根据《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在轮伐期内，金华林业公司砍伐林木完毕后，向翁毛村委会支付该轮伐期的林木收益分成是金华林业公司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事实表明，第三轮伐期的林木，金华林业公司已于2017年砍伐完毕，可该轮伐期的林业收益分成，金华林业公司未依约给付翁毛村委会，致使翁毛村委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翁毛村委会请求解除《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翁毛村委会请求金华林业公司清理地上附属物并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案2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的履行期限已满，不存在解除问题，翁毛村委会请求解除该补充协议，应予以驳回。金华林业公司辩称，翁毛村委会具有先提供发票的先行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先开具发票后付款的约定；其次，支付林木收益分成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开具发票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其两者不具有对等关系。故翁毛村委会未提供发票不能作为金华林业公司不支付林木收益分成和延迟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抗辩事由。金华林业公司的答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第三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翁毛村委会请求金华林业公司支付1999年12月20日至2018年11月的土地承包金204193元，未举证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翁毛村民委员会与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政府、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服务中心于1998年11月20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二、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理承包地上附属物并返还土地给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翁毛村委会；三、驳回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翁毛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1元，由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翁毛村委会负担198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   关于双方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的问题。金华林业公司上诉主张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期支付了第一轮伐期、第二轮伐期的收益分成，第三轮伐期未能按时支付，系翁毛村委会一直拒绝协商收益分成，并非金华林业公司故意违约，尚不构成根本违约，合同不应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解除合同的要件有两个，一个是一方当事人有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另一个是该行为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两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本案中，翁毛村委会作为案涉土地的发包人，其合同目的是通过转包土地获得收益，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林木作为分配的承包物，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同意以缴纳租金作为收益分配方式。双方当事人第二轮伐期亦是通过签订《补充协议》，以租金方式履行了合同。金华林业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再表示愿意支付租金。因此尽管金华林业公司存在迟延履行的行为，但其愿意支付租金继续履行合同，该违约行为的后果及造成的损害能得到修补，使合同目的能得到实现，因此并不构成根本违约，没有造成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后果，不符合法定解除的要件，不应予解除。金华林业公司上诉主张合同继续履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金华林业公司延迟履行造成的损失，翁毛村委会可另行主张。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金华林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7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翁毛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21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共计2581元，由乐东黎族自治县尖峰镇翁毛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长荣   审判员 王天琳   审判员 沈美萍      二○二○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白 黎   书记员 林 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