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23民初2679号原告：修文雨润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扎佐镇葛马村七组1栋1层1号。法定代表人：徐家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讼代理人：郑嵋，贵州博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讼代理人：章晓兴，贵州博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负责人：周珍品，该村委会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付周，贵州元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案由：合同纠纷。原告修文雨润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实际经济损失976440.00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违约金9764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申请费由被告承担。被告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香巴湖村委会）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了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合同法及其它法律法规的规定订立合同，可见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对有关法律规定是明知。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土地承包方即承包农户，村民委员会不具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资格。原、被告在未与涉案土地的承包农户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流转合同流转涉案土地损害了承包农户的利益，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2.原告产生的经济损失是因自己的过错所致，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在合同签订前，原告对涉案项目前期投资情况十分清楚，扎佐镇政府与被告并未对其隐瞒。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交付土地的时间是2019年08月30日前，在被告未向原告交付土地之前，原告就急于投资，其投资的真实性、合法性、合理性、必要性被告均不予认可。故原告的经济损失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双方约定被告未能交付土地时，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可以解除合同，但无权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原告主张赔偿前期投入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不能适用违约金责任的法律规定。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五十八条的规定，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不能适用违约金责任的规定。本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2017年有一家公司在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流转当地村民的承包地约500亩种植油牡丹，该公司进行前期投资后，因资金不足等原因停止了种植项目。后经当地镇政府有关工作人员介绍，原告雨润公司与被告香巴湖村委会洽谈到香巴湖村流转原种植油牡丹的土地及其他土地种植果树。2018年12月28日，被告香巴湖村委会未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授权或者同意，也未经村民会议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与原告雨润公司签订《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该合同约定：出租方（甲方）为被告香巴湖村委会，承租方（乙方）为原告雨润公司，一、流转土地基本情况及用途：甲方自愿将村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乙方从事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用于栽种精品水果等项目生产经营。流转土地面积暂定1000亩。二、流转期限：1.甲方第十一、十二、十三、十四村民小组（小地名：大钢钵）具体见土地测量图纸，土地流转入股期限为24年，自2019年01月起至2043年12月止；2.甲方第十一、十二村民小组（小地名：八角洞）具体见土地测量图纸，土地流转入股期限为24年，自2019年01月起至2043年12月止。三、支付方式及流转价格：1.支付方式：每年度最后一个月支付下一年度的土地流转费，逐年支付；2.流转价格：田、土均按400.00元/亩×年，前5年流转费用不变，5年后每间隔5年在原基础上每亩增长20%，直至增长到田800.00元/亩×年、土600.00元/亩×年后便不再增长流转费用。3.乙方每年需支付甲方管理费，前5年每年按土地流转费用的10%，5年后每年按土地流转费用的20%，直至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时间与土地流转费用同步。四、权利及义务：1.乙方流转甲方土地区域需整块成片，不得夹杂其它农户土地；2.甲方必须帮助乙方协调用地、用水、用电、道路、治安等方面的矛盾纠纷调处。8.甲乙双方在合同生效之后，本着诚信原则，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如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根据守约方具体经济损失情况确定，并按经济损失数额的双倍赔偿给守约方。双方还约定了其它权利与义务。该合同约定流转的土地是被告作为发包方发包给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约200余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同日，原告雨润公司向被告香巴湖村委会支付270000.00元，被告香巴湖村委会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雨润公司交来2019年1月8日至2020年1月8日十一、十二、十三、十四组土地租金270000.00元，其中土地租用费200000.00元，管理费20000.00元，协调费50000.00元；并注明预付500亩土地租用费，每亩400元。之后，被告未经土地承包户的同意便将近500亩土地交由原告使用，原告组织人员，雇请工人、租赁挖机等机器设备、购买果树苗在上述近500亩土地内进行果树种植，持续时间约3个月左右。期间，在2019年03月18日，被告香巴湖村委会主任张某向原告收取土地租金10000.00元。因被告未能向原告继续交付土地，2019年05月06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8年12月28日已签订了关于在香巴湖村（小地名大钢钵、八角洞等区域）流转土地协议。……经双方协调一致，签订补充协议如下：一、在大窝凼、松包林、树林边等区域土地必须成片交付，不得在中间有间隔地，交付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同时在此期间将大钢钵区域未交付的土地一并交付，如有延伸利用土地，乙方一并纳入栽种范围（荒山除外，并另行协商）。……三、在2019年8月30日前，甲方未能按照补充协议交付所有土地，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四、其他部分按原合同执行。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扎佐镇生态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该补充协议上加盖有修文县扎佐镇生态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印章。之后，被告未能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继续交付土地，同时被告已交付土地的承包户出来干涉，不让原告使用土地，要自己使用，并到镇政府上访，原告因此便停止使用土地，将人员和设施撤走，但未与被告就已经种植的果树进行协商处理，后原告已种植果树的土地被各承包户收回自己使用。原告就此与扎佐镇政府有关工作人员以及被告就原告的投资损失进行协商处理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诉讼中，经本院释明，如本院认定案涉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原告诉讼请求有无变化，被告是否提出新的抗辩请求。原告称如法院认定案涉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其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实际经济损失976440.00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违约金9764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申请费由被告承担。被告称无新的抗辩请求。再查明，2019年11月14日，原告申请对被告进行财产保全，缴纳保全申请费5000.00元。因被告不认可原告主张的投资经济损失976440.00元，原告雨润公司于2020年01月09日向本院提出对其投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的申请。经本院依法委托，贵州精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20年04月29日作出评估报告：雨润公司经济损失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总价为798347.00元。鉴定费20000.00元，由原告支付。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效力如何确定。2.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实际经济损失976440.00元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3.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金976440.00元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1，农村承包地的流转主体是承包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第六十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或者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该互换、转让或者流转无效。”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合同约定进行土地经营权流转的土地是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约200余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被告未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授权或者同意，也未经村民会议民主议定程序，无权决定对外流转，故原、被告签订的《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实际经济损失976440.00元，其中包含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土地流转费用280000.00元，根据上述规定，该费用应当由被告返还原告。被告对收到原告支付的土地流转费用，以及原告已实际在被告交付的近500亩土地内进行果树种植的事实无异议，只是对原告种植果树的经济投入有异议。对此，原告就其种植果树的经济投入进行了举证，虽然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还认为原告主张的公司起名、请人看开工时间等费用不必要和不合理。但原告提交的证据确实能证明其在被告交付的土地内种植果树进行了投入的事实，且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提交的证据虚假。同时，经原告申请评估时并未包含公司起名、请人看开工时间等费用；评估公司的评估程序合法，依据基本属实，其作出的评估报告，总体上应当予以采信。其中，一、原告虽然将被告向其收取的流转费、管理费、协调费等280000.00元主张为损失，评估报告中将该款项评估为原告的损失，但该280000.00元是被告向原告收取的款项，不是原告种植果树的直接损失，属于被告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区别处理，该款项应由被告返还给原告。二、评估报告中载明的棉被、凳子等床上用品和日常生活用品即：枕芯4个280.00元、四件套4床1120.00元、被芯4床720.00元、凳子10张160.00元、铲子1把10.00元、扫把2把共13.00元、墩布1把12元、火线1捆10.00元、棉被4床360.00元、灯1盏15.00元、灯头1个3.00元、锅砂1个2.00元、土豆刀1把1.00元、垃圾桶1个4.00元，共计2710.00元，以及割草机、冰箱等家具家电折旧费用即：冰箱1台312.00元、燃气灶1台136.00元、饮水机1台44.00元、不锈钢圆炉1台330.00元、1.5米床4张420.00元、自动烧水茶几1套420.00元、割草机7台679.00元，共计2341.00元，上述费用合计5051.00元，不应算作原告的实际经济损失，应当予以扣减。因为这些物品不是原告种植果树必须的投入费用，并且这些物品是原告可以继续使用的财产。综上，原告进行果树种植投入的经济损失为798347.00元-5051.00元-280000.00元=513296.00元。被告未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同意及未经村民会议民主议定程序，擅自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是擅自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双方对造成案涉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且其过错程度基本相当，本院酌情确定原、被告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即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为513296.00元×50%=256648.00元。关于焦点3，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修文雨润种植有限公司与被告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贵州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以及于2019年05月0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被告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修文雨润种植有限公司返还280000.00元；三、被告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修文雨润种植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56648.00元；四、驳回原告修文雨润种植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76.00元，减半收取计11188.00元，由被告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021.00元，原告修文雨润种植有限公司负担8167.00元。申请费5000.00元，由被告修文县扎佐镇香巴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300.00元，原告修文雨润种植有限公司负担1700.00元。鉴定费20000.00元，由原告修文雨润种植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饶伏龙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颖书记员张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