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3执复51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安市支行，营业场所江西省高安市瑞州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161080953K。 负责人：陈耀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建保、刘翀，均为该行员工。 申请执行人：庄云亚，女，1980年12月3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南山区。 被执行人：新中英陶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建筑陶瓷产业基地（新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763353664D。 法定代表人：常席林，董事长。 被执行人：常席林，男，1972年9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高安市。 复议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安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高安支行）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山法院）作出的（2019）粤0305执异299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南山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庄云亚与被执行人新中英陶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英公司）、常席林、农行高安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2018）粤03民终10092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号为（2019）粤0305执223号]过程中，向农行高安支行送达了（2019）粤0305执223号之一执行通知书，责令农行高安支行承担新中英公司未能清偿（2018）粤03民终100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部分的50%补充责任，即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款项共计人民币21592242.95元，并支付强制执行费人民币88992元。异议人农行高安支行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异议人农行高安支行异议称，一、依据判决和法律暂不能在现阶段启动对异议人的执行。（2018）粤03民终10092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表示由异议人对新中英公司确定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能清偿部分，系指在主责任人财产执行完毕后涉案债务的剩余部分。只有在主责任人的财产执行完毕仍不能清偿全部债务时，补充责任人才对债务剩余部分承担第二顺序的责任。执行法院也只有在主责任人的财产执行完毕后，才能明确债务剩余部分的具体数额，才能对补充责任人采取执行措施。具体到本案，对直接责任人新中英公司和连带责任人常席林的执行远远没有达到确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地步，该案件的执行才刚刚开始。判决书的内容是主债务人不能清偿，而不是主债务人不履行债务，这两点存在明显的差别。执行裁定书仅仅依据“被执行人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不对直接责任人穷尽执行手段，即裁定对直接责任人新中英公司、常席林和补充责任人农行高安支行同时采取执行措施，不符合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补充清偿责任的承担是基于法律规定，直接责任人应当首先承担全部责任。二、现阶段启动对异议人的执行没有事实基础。1、根据南山法院执行通知书，可以确定的法律事实是新中英公司存在可供执行的资产，包括厂房和土地，并且也已经被查封。根据这一法律事实，拋开连带责任人常席林的资产追偿不谈，起码直接责任人新中英公司有资产可供执行，现阶段启动对异议人的执行没有事实基础。目前，法院对主责任人新中英公司的执行尚未完毕，仅依据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安法院）于2017年作出的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即认定新中英公司无履行能力，法院未裁定确定新中英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同时，法院亦已查明新中英公司名下有登记的厂房和土地，即主责任人新中英公司仍有清偿债务的可能，尚不确定新中英公司不能清偿的具体金额，法院不应直接对补充责任人采取执行措施。因此，法院此时要求异议人对新中英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现阶段借款人不能清偿的责任金额没有依法确定，因此，异议人的责任金额也无法确定。根据（2018）粤03民终10092号民事判决书，异议人承担的是不能清偿部分50%的清偿责任。在现阶段，直接责任人尚未执行完毕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确定不能清偿的部分是多少金额，要确定这一金额，要看直接责任人的清偿情况，以上要素在现阶段并不具备，不存在执行的事实依据和基础。而且本案新中英公司已经提起再审，异议人也已经接到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应诉通知书。虽然目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由于案件排除处理尚未下达中止决定书，但该案件的审理仍有可能造成判决变化。在以上情况下违背事实和二审判决书直接要求异议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可能会带来后续执行回转等一系列法律问题。综上，异议人请求停止对异议人资产的执行。 南山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庄云亚与被执行人新中英公司、常席林、农行高安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在审理过程中，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粤0305民初70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新中英公司偿还庄云亚借款本金1768.66万元及利息；二、常席林对新中英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常席林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新中英公司追偿；三、农行高安支行对新中英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新中英公司和农行高安支行不服，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1月1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民终10092号终审判决书，判决维持（2017）粤0305民初700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变更（2017）粤0305民初70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农行高安支行对新中英公司本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上述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新中英公司、常席林、农行高安支行未履行义务，庄云亚于2019年1月4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粤0305执223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查明被执行人新中英公司名下有登记位于江西省建筑陶瓷产业基地的厂房和土地，由高安法院查封，查封案号为（2017）赣0983执165号，该院（2019）粤0305执223号案件对上述财产进行了轮候查封。该院向高安法院调取了（2017）赣0983执165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该执行裁定书主要内容为：本案因被执行人（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二人）暂无履行能力，故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南山法院遂于2019年7月17日向农行高安支行送达了（2019）粤0305执223号之一执行通知书，责令农行高安支行承担新中英公司未能清偿（2018）粤03民终100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部分的50%补充责任，即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款项共计人民币21592242.95元，并支付强制执行费人民币88992元。 南山法院认为，新中英公司虽然有登记的位于江西省建筑陶瓷产业基地的厂房和土地，但该财产已由高安法院首轮查封，该院轮候查封，该院申请执行人对该财产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故该院不能处置新中英公司的上述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规定，对新中英公司的上述财产予以变价，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之后，亦应先用于清偿高安法院（2017）赣0983执165号案件的债务。现高安法院在（2017）赣0983执165号案件中认定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无履行能力，则可理解为即使变卖上述财产，仍然清偿不了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在（2017）赣0983执165号案件中所负的债务，那么按照受偿顺序，新中英公司亦不能清偿（2018）粤03民终1009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全部债务，异议人农行高安支行对新中英公司在该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该院依据该民事判决书，可依法执行异议人农行高安支行的财产。异议人农行高安支行还称新中英公司已对生效法律文书提起再审，但在生效法律文书未被撤销之前，不能停止本案执行。综上，异议人农行高安支行关于停止对其资产执行的异议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南山法院遂作出（2019）粤0305执异2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农行高安支行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农行高安支行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高安法院（2017）赣0983执165号并未裁定确认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根据复议申请人向当事人了解的情况，高安法院是当时属于轮候查封，暂时未到执行状态，考虑到执行期限的要求作出了终结本次执行。据查，（2017）赣0983执165号之三裁定书载明新中英公司及常席林暂时无法履行债务，并且明确表示根据实际情况和执行期限的要求作出裁定，在该裁定作出后（即2017年5月9日），高安法院在2018年3月12日再次作出了（2017）赣0983执165号裁定书，该裁定采取了查封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标的为910万元财产以清偿债务的执行行为。并且根据房产登记部门登记薄，涉及原审法院轮候查封的资产由高安法院在该裁定下达后的2018年5月22日登记完成查封，查封时间为3年。显然，高安法院（2017）赣0983执165号案件后期进行了新的执行行为，实际上已经恢复执行。此外，高安法院（2017）赣0983执165号案件为徐玲起诉案件，涉及标的7626616元，即使考虑到迟延履行利息和费用，按高安法院后期的查封金额910万元计算，也远低于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在该案中涉及到的查封资产。故，根据原审法院亦已查封新中英公司名下有登记的厂房和土地，即主责任人新中英公司仍有清偿债务的可能，尚不确定新中英公司不能清偿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不应直接对补充责任人采取执行措施。因此，原审法院此时要求复议申请人对新中英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本案执行依据明确复议申请人对新中英公司确定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简言之，即对于该项债务，首先应由直接责任人新中英公司和连带责任人常席林承担，在其不能承担的情况下，才能由申请人承担其剩余不能清偿部分的50%。从法律上看，执行补充责任的裁判有两个特有原则：一是执行顺位原则，即在执行补充责任裁判时，应先执行直接责任人，不得直接执行补充责任人；二是执行穷尽原则，只有在直接责任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时，方能执行补充责任人。即对直接责任人的执行应当在符合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关于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规定的情况下，才能够执行补充赔偿责任人的财产。具体到本案，对直接责任人新中英公司和连带责任人常席林的执行远远没达到确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地步，该案件的执行才刚刚开始。判决的内容是主债务人不能清偿，而不是主债务人不愿清偿，不能与不愿存在明显的差别。执行裁定书仅依据“被执行人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不对直接责任人穷尽执行手段，即裁定对直接责任人新中英公司、常席林和补充责任人高安农行同时采取执行措施，明显违背了法律和判决书的原意。南山法院裁定执行复议申请人的补充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律程序。综上，请求撤销南山法院（2019）粤0305执223号执行裁定书和（2019）粤0305执异299号执行裁定书。 就复议申请人所提复议，申请执行人庄云亚答辩称，一、新中英公司与常席林无履行能力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定认定，故复议申请人应当按照生效判决履行补充清偿责任。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名下虽登记有房产和土地，但该财产已由高安法院首轮查封，申请执行人庄云亚作为普通债权人对该财产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南山法院无法处置两被执行人的上述财产。且根据法律规定，对上述财产予以变价处置后，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债权后，应优先清偿（2017）赣0983执165号案件的债务。现高安法院经过调查在（2017）赣0983执165号案件中已经认定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无履行能力，则即使变卖上述财产，仍无法清偿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在（2017）赣0983执165号案件的债务，而本案在后受偿，新中英公司当然不能清偿本案所确定的全部债务，在此情况下，农行高安支行应当对新中英公司经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南山法院经审查认定因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已作出（2019）粤03执22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而申请执行人庄云亚未获任何清偿，因此农行高安支行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裁定驳回农行高安支行的再审申请，农行高安支行应当按照（2018）粤03民终10092号生效判决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 本院经审查，南山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执行依据（2018）粤03民终10092号民事判决书明确由农行高安支行对新中英公司确定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即执行案件应首先执行直接责任人新中英公司和连带责任人常席林承担的财产，在穷尽对新中英公司及常席林的执行且确无财产可供执行后，仍有债务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才能由补充清偿责任人即农行高安支行对剩余不能清偿部分的5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高安法院（2017）赣0983执165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虽认为该案因被执行人新中英公司、常席林暂无履行能力，故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但根据查明的情况，高安法院查封了被执行人新中英公司名下位于江西省建筑陶瓷产业基地的厂房和土地，查封案号为（2017）赣0983执165号，南山法院执行案件对上述财产亦进行了轮候查封。即新中英公司名下仍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在上述财产未处置之前，尚无法确定被执行人新中英公司及常席林剩余不能清偿部分之债务。南山法院仅以高安法院（2017）赣0983执165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即认定新中英公司和常席林无履行能力，存在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就复议申请人农行高安支行的复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就南山法院的异议裁定，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执异299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执223号之一执行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逄 政 审判员 朱轶超 审判员 王晋海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林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