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4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忠岗，男,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高伟，男，汉族，住山东省即墨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瑞红，女，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乔淑君，女，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正森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即墨市岙兰路**。 法定代表人：李亚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五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召才,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凯,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金山，男，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红，北京市鑫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忠岗、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青岛正森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金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忠岗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虽然王忠岗作为硕鑫公司代理人在2012年3月23日的合同上签字，但王金山将3000万元借款电汇到硕鑫公司账户，硕鑫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说明是公司行为。正森公司具备完整的治理结构，即便王忠岗的配偶李亚飞持有50%的股权，也不具备绝对控股的地位。王忠岗因个人借款于2016年1月25日向王金山出具借条，记载“以5号楼201户做抵押”，该房产所有权人为正森公司，正因正森公司不同意以该房产抵押，借款未能实现，能够证明王忠岗不是实际控制人。原审依据认定王忠岗是硕鑫公司和政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依据不足。（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王忠岗既不是硕鑫公司股东，也不是清算组成员，本案属于清算责任纠纷，原审认定为合同纠纷错误，王忠岗不是本案当事人，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即使王忠岗是硕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硕鑫公司清算责任人已经依法对硕鑫公司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原审认定王忠岗对王金山的损失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法律依据不足。综上，王忠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将硕鑫公司已经偿还王金山的3020万元认定为先偿还利息1548万元，判决硕鑫公司再偿还本金1472万元，违反合同约定。2012年3月23日的合同第三条约定，硕鑫公司在该项目开盘后优先返还王金山本金3000万元，争取一月内还清。分红金额2012和2013两个年度合并一起为3000万元，应在2014年4月1号前一次性付清。说明硕鑫公司与王金山就偿还借款顺序、利息的时间节点做了明确约定。根据王金山提交的其与王忠岗的谈话录音，在项目投资之前，王金山要求提前退还投资款，硕鑫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退还2000万元；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分六次退还1020万元，至此，王金山的本金已经全部退还，另支付20万资金费用。2.原审将已偿还部分认定利息为36%，未偿还部分认定为24%，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如根据该判决内容，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最终要向王金山支付6614万元，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王金山与硕鑫公司签订合同第二条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2年，但仅过8个月王金山即要求撤回投资，导致合作目的无法实现，王金山违约在先，其无权要求硕鑫公司支付利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辖终13号民事裁定书已经明确本案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王金山将王忠岗、正森公司列为被告没有依据。原审按照合同纠纷审理错误。2.王金山擅自撤回投资，导致项目无法实现，违约在先。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硕鑫公司注销期间，王金山未向硕鑫公司主张债权，因此清算组未将王金山列为债权人予以通知。清算组已经对硕鑫公司进行清算，剩余财产清晰，未对王金山造成严重损失，原审错误扩大了硕鑫公司公司股东的责任。综上，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正森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正森公司未与王金山签订案涉合同，没有承接硕鑫公司的债权债务，借款也未进入正森公司账户，正森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系清算责任纠纷，硕鑫公司的清算报告显示，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清理完毕。2.原审认定正森公司构成债务加入，是错误的。正森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向王金山出具《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没有具体金额，不具备收据的基本特征，更不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正森公司在原审中解释是“为了向王金山再借1000万元，四套房产提供担保”，应当更符合客观事实。3.原审认定王忠岗是正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森公司和硕鑫公司人格混同，是错误的。李亚飞和王忠岗的结婚时间晚于正森公司成立时间。正森公司与硕鑫公司设立时间和股东均不同，两者财务完全独立。即便王忠岗是正森公司和硕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不必然导致法人人格混同。综上，正森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王金山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案涉合同性质系借贷合同正确，硕鑫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王金山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作为硕鑫公司股东和清算人员，对债权人王金山未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其对王金山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忠岗虽不是硕鑫公司和正森公司股东，但通过其母亲、妻子及合作伙伴支配硕鑫公司和正森公司，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应承担法律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王金山与硕鑫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签订案涉合同，约定王金山按投资额的固定比例取得分红，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实际为借贷合同，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然（2018）鲁06民辖终1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应为清算责任纠纷，但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后，认为正森公司构成债务加入，王忠岗是实际硕鑫公司与正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森公司与王忠岗亦应承担合同和法律责任。故原审审将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且无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清算责任纠纷，均不影响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的责任承担。在硕鑫公司清算期间，清算组成员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债权人王金山，由于其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王金山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作为硕鑫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应对王金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正森公司主张硕鑫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违约的问题。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主张王金山擅自撤回投资构成违约,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仅凭王金山与王忠岗的谈话录音，不足以认定王金山提前要求还款。王金山依约向硕鑫公司转账3000万元，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三）关于还款的问题。案涉合同虽约定硕鑫公司在项目开盘后优先返还王金山本金3000万元，2012和2013两个年度的分红应在2014年4月1号前一次性付清，但关于项目开盘的具体时间双方未予明确,即双方对本金及利息的支付顺序并未做明确约定，硕鑫公司返还本金的时间可能在支付分红前，也可能在支付分红后。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案涉项目的实际开盘时间为2014年12月7日（首开）、2015年1月27日，晚于合同约定的分红支付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对于硕鑫公司已偿还的部分款项，原审按照先抵扣利息，多余款项折抵借款本金的方式计算硕鑫公司应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并对已偿还款项按照年利率36%计算先抵扣的利息、未偿还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四）关于王忠岗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王忠岗不仅作为硕鑫公司代理人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还在硕鑫公司出具的确认王金山转账3000万元的收条上签字。在王金山确认硕鑫公司的还款中，包括王忠岗向王金山转账支付的350万元，对此王忠岗并未提出异议。结合乔淑君占硕鑫公司81%的股份，王忠岗系乔淑君之子的事实，可以认定王忠岗实际控制硕鑫公司。王忠岗于2016年1月25日向王金山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金山现金人民币100万元借期2016年1月25日至2018年1月24日每月1号付利息以5号楼201户做抵押”，该借条是以正森公司的房产进行抵押。王金山与王忠岗的谈话录音内容亦可证明王忠岗可以直接支配正森公司的房产。再结合李亚飞是正森公司的股东，王忠岗系李亚飞配偶，李亚飞向王金山转账还款，孙高伟自认硕鑫公司和正森公司都是王忠岗一手操办的事实，原审认定王忠岗是硕鑫公司和正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无不当，王忠岗应对王金山的损失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五）关于正森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案涉合同所涉项目是即墨市嵩山三路小区，而即墨市嵩山三路的正森德郡项目由正森公司进行开发，说明硕鑫公司与正森公司在开发项目存在重合。同时，案涉合同约定：“硕鑫公司如到期付不清王金山的款项，应用该项目的网点房按建筑的成本价格抵顶给王金山”，因王忠岗是硕鑫公司与正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忠岗在录音中同意用正森公司开发的房产抵顶硕鑫公司欠款，正森公司又向王金山出具收取房款的收据，该系列行为，能够证明正森公司知晓硕鑫公司与王金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构成债务加入。正森公司主张出具收据是因为其他借款关系，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因此，正森公司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王忠岗、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正森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忠岗、孙高伟、李瑞红、乔淑君、正森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 春 审判员 吴晓芳 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楠楠 书记员 乔禹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