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81刑初16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兰力平，男，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中共党员，硕士研究生，松原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驾管科科长，现住松原市。因涉嫌徇私枉法罪，于2019年11月20日被取保候审。现取保候审于居住地。 辩护人宛宝全，吉林迅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扶余市人民检察院以扶检一部刑诉〔202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兰力平犯徇私枉法罪，于2020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扶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海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兰力平及其辩护人宛宝全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扶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5年8月25日，兰力平任松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大队长期间，开始参与办理杨德兴交通肇事致何华死亡案件。次日，在与时任事故大队勘察科科长徐某1到宁江区两家子村找肇事车辆过程中，宁江区两家子村原书记徐某2告知其交通肇事者是杨德兴。案发一周后，肇事嫌疑人杨德兴的姐夫徐某3给兰力平现金人民币1万元，请求兰力平在办案时给与帮助。随后，兰力平既未将交通肇事者是杨德兴这一重要涉案信息告知办案人员，也未安排将杨德兴列为侦查对象，致使肇事者杨德兴逍遥法外。此后杨德兴又陆续实施了其他犯罪行为，直至2012年杨德兴因涉嫌其他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侦办，主动交代了该起交通肇事犯罪。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1.书证：杨德兴刑事判决书、案件受理报告、赔偿协议书、车辆放行书、松原市公安局文件、党员基本信息、现实表现、忏悔书、杨德兴交通肇事卷宗一册等；2.证人徐某2、徐某3、徐某1、刘某的证言；3.被告人兰力平的供述与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兰力平身为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在处理案件中故意包庇犯罪嫌疑人，使其长期逍遥法外，致嫌疑人再次违法犯罪继续危害社会，兰力平之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兰力平对指控的犯罪事实、证据及罪名没有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 辩护人认为，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兰力平犯徇私枉法罪的定性准确，对量刑提出以下意见： 1、被告人兰力平在被监委留置后，在监委不掌握他在侦办案件的过程中就知道该起案件的真实肇事者是杨德兴的情况下，自己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应认定为坦白，并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兰力平交代了徐某3在其办公室向其行贿1万元的事实，并要求帮忙，虽然这一交代是在徐某3向监委提供证言之后，但被告人兰力平是否收受1万元贿赂，不是认定其行为是否构成徇私枉法罪的关键。 2、被告人兰力平是以不作为的方式完成的徇私枉法罪，与以作为的方式实施的徇私枉法罪的案件相比较，其主观恶性较小，应给予从轻处罚。被告人兰力平仅是隐瞒了他知晓的真实情况，案件的侦办是依据正常程序进行的，被告人并没有对办案警员施加影响或者干预办案方向。 3、虽然由于被告人的徇私枉法行为，导致杨德兴未能及时归案并受到相应的处罚，在此后又实施了其他犯罪，但被告人包庇的是交通肇事罪，是过失犯罪，此后杨德兴实施的是异种故意犯罪，如果被告人包庇的是交通肇事罪，此后杨德兴又实施了交通肇事罪或者被告人包庇的是故意犯罪，此后杨德兴又实施了故意犯罪，那么被告人的徇私枉法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就比本起案件的社会危害性大，即本起案件的社会危害性较轻。 4、该起交通肇事案件中的两位受害者均已相应的得到了赔偿，并表示不再追究相关责任人。从被害人角度社会危害性已经得到平复、挽回。 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对被告人兰力平给予从轻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杨德兴刑事判决书、案件受理报告、赔偿协议书、车辆放行书、松原市公安局文件、党员基本信息、现实表现、忏悔书、杨德兴交通肇事卷宗一册等。 2、证人徐某2证实：2005年8月25日晚，徐某3给我打电话说杨晓元（杨德兴）抽大了，肇事了，车在两家子，让我在村部等他，徐某3到村部跟我说肇事车辆在修理部，我和徐某3到修理部将肇事车从院里挪到车库里，之后徐某3说咱俩上现场看看去，徐某3还开着他的捷达车拉着我到王八岗，什么也没看到，又开车转回来，在雅达虹门前岔路口看到了警察的车。我看见其中一个警察是兰力平，我就摇下车窗与兰力平打招呼，兰力平说你干啥来了，是不是知道啥情况，我说我没事溜达，兰力平说没事赶紧走，我就和徐某3开车走了。第二天早上，兰力平给我打电话问我，说昨晚交通肇事有人命，是不是知道啥情况，我说你们派人来取车吧，车在两家子村。过了没多长时间，来了两个警察到两家子村找我，其中一个是兰力平，另一个姓徐，他们把警车停在村部后，我就领着他俩往刘国富修理部走，我和兰力平走在前面，姓徐的警察在后面跟着，这时兰力平问肇事车是谁开的，我说车是徐某3的小舅子杨晓元开的，杨晓元是肇事者，这样到了屯西头刘国富家院里，我就告诉他们，这辆车就是肇事车，他们说没我啥事了，我就走了。姓徐的警察应该能听清我说的话。2000年左右我就认识兰力平，一起吃过几次饭，他有工作需要我配合的时候，我也非常配合他。我跟兰力平没有什么往来，徐某3和兰力平有什么往来我不清楚，我只是跟他们认识。 3、证人徐某3证实：杨晓元也叫杨德兴，是我小舅子。2005年8月25日杨晓元给我打电话，说他开我车在一个变电所门前把人撞了，把车放在了两家子村村部前院的修理部了，让我把车经管一下。我联系两家子村村长徐某2，让他在村上等我，我开车到两家子村部，和徐某2说了，之后我们在修理部找到了这台车，前风挡玻璃碎了，前机盖子上有坑，我对徐某2说杨晓元就是开这台车撞的人，后来徐某2同老板联系，把车开到修理部车库里了。之后我开车拉着徐某2去了一次变电所事故现场，想看看人撞啥样了，在雅达虹道口，我看见有警车检车，道中间躺着一个人，事故大队的兰力平把我车截住了，兰力平见到徐某2，就问徐某2干啥来了，徐某2说没事溜达，聊了几句我们就走了。杨晓元交通肇事案发后的第三、四天，事故大队找我了解情况，办案人刘某给我取的笔录，刘某问我是谁开车撞的人，我说是我朋友高峰开的车，高峰联系不上了。后来我知道徐某2将肇事者是杨晓元的事情告诉了当时的事故大队大队长兰力平，我寻思我得找兰力平做工作，要不然兰力平会把杨晓元查出来，我在兰力平的办公室自我介绍是肇事车主，兰力平问我是谁撞的人，我说是高峰撞的，兰力平追问我是高峰吗，我没回答，只是一个劲的请求兰力平帮忙照顾，并将事先准备好的1万元现金放在办公桌上，兰力平推辞一翻，把钱收下了，最后兰力平让我尽快赔偿被害人。之后我找到死者和伤者的家属，对他们进行了经济赔偿，死者和伤者的家属表示不再追究。因为我向事故大队提供的高峰信息不全面，事故大队一直也没找到高峰。一直到2012年，杨晓元因其他犯罪被公安机关抓获后，主动说出了这起交通肇事案。除了这1万元，我给兰力平送过鱼，他孩子考大学我送给他2,000元钱。 4、证人徐某1证实：2005年8月25日这起交通肇事案，是由民警刘某和时任大队长兰力平出的现场，刘某是主办人，兰力平和我都参与办理了这起案件，兰力平还负责对这起案件领导调度工作。第二天早上上班，兰力平和我说线索来了，逃逸车辆在两家子村，让我跟他一起去取车，我就和兰力平一起到村部，将警车停到村部后，徐某2领着我俩一起往停放肇事车辆的地方走，徐某2和兰力平走在前面，我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兰力平问徐某2是谁开车撞的人，我听说是什么元开车撞的，具体名字没听清。案发后二、三天，杨晓元的姐夫徐某3找我的时候，我才确定是杨晓元开车撞的人。兰力平对这起案件进行调度以及确定侦查方向是高峰，刘某找我跟着一起办案的时候，也是按照高峰是肇事者的方向进行的，一直没找到高峰，我和兰力平也一直没有说这起事故的肇事人是杨晓元，致使这起案件一直也没有侦破。杨晓元一直未被列入侦查范围，2006年之后一直是刘某办理这起案件的，我没听到什么进展。 5、证人刘某证实：我是2005年8月25日杨德兴交通肇事案办案人，勘查科警员，科长徐某1，大队长兰力平。当时办案过程中没有确定肇事者是杨德兴，认为高峰是重点嫌疑者，2012年杨德兴因为别的刑事犯罪被抓获，我才知道谁是真正的肇事者。当晚我和兰力平在单位值班，接到报警发生交通事故，我和兰力平到现场，肇事者逃逸了，我和兰力平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兰力平和徐某1怎么找到肇事车辆的我不清楚，车辆室内未发现血迹，没发现肇事者的相关信息，通过这辆车我们查到了车主是徐某3。2005年8月28日下午，我给徐某3做了一份笔录，当时徐某1也在场，徐某3承认其是车主，他说将车借给朋友高峰了，他和高峰联系不上了。我让徐某3联系高峰投案自首，过几天高峰也没有自首，我将这一情况向兰力平做了汇报，兰力平带我调查过相关人，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信息，之后我们把重点放在了高峰身上，因信息有限，始终没有锁定。该案直到2012年杨德兴被公安机关抓获才告破。调查未果后兰力平没怎么参与，也没对该案继续进行调度。车扣回大队不到一年，经兰力平同意，还给了徐某3，已属于超期扣押了。这起案件中的死者和伤者听说得到了赔偿。该案之前我不认识徐某3，不认识徐某2，没有人向我说情打招呼，没有收受徐某3等人的好处，兰力平、徐某1收没收好处我不知道，没人和我说过真正肇事者是杨德兴，我不知道，兰力平和徐某1是否知道我不清楚。 6、被告人兰力平供述：2005年8月25日，杨德兴交通肇事案发当晚，我和民警刘某在单位值班，接到报警发生交通事故，我们赶往现场，我和刘某对现场进行勘查过程中，碰到了两家子村村长徐某2，他坐在一辆轿车的副驾驶内，看到我后将车窗摇下来，我问他干啥来了，他说溜达，我说没事赶紧走，之后他就走了。我和徐某22000年就认识了，他曾经配合我们找过交通肇事案的相关人，一起吃过几次饭。 2005年8月26日我和刘某到事故现场进行了复检，之后我想徐某2在案发现场出现，可能知道事故的情况，就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是否知道情况，徐某2说赶紧派人来，肇事车在两家子村。摞下电话，我正好在单位院里碰见了勘查科长徐某1，我让他和我一起去两家子村。我们将警车停在村部，徐某2领着我和徐某1去修理部取车，我和徐某2在前面走，徐某1在后面跟着，我们之间有几步距离，路上我问徐某2是否知道谁撞的人，徐某2说徐某3的小舅子杨晓元开车撞的人，车是徐某3的。我和徐某1对车进行了简单的勘查，之后就开回事故大队了。徐某1肯定听到徐某2说肇事者是徐某3小舅子杨晓元的信息了，因为距离不远，说这话不是背着徐某1说的。徐某3当时养大客车，之前我就知道他，他也认识我，但没有过多接触。 2005年8月28日，徐某3到事故大队承认其就是车主，但未说肇事者是杨晓元，而是说高峰。案发一周左右，徐某3到我办公室给我1万元钱，请求我帮助处理这起事故，他虽然没有直接说杨晓元是肇事者，但在我追问是不是高峰时，他没有回答，而是一再求我帮助，我就确定了肇事者是杨晓元。徐某3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再深查这起案件，如果继续查，肯定能查到杨晓元，高峰就是顶包的，徐某3表述高峰的信息很模糊，就是不想让我们找到高峰，案子搁置，杨晓元就能逃避法律制裁了。杨晓元是肇事者的信息我没对任何人说过，正常我应该告诉刘某，但我考虑到我收了1万元钱，对家属进行了赔偿，家属也不追究了，还有高峰顶包，虽然没有破案，但处理的挺好，所以我就没有继续深查，导致2012年才破案。如果我告诉刘某，很快就会破案，刘某等人排查过高峰，没有结果。2011年市公安局核实过这个案子，我没有提起肇事者是杨德兴。我的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我知罪、认罪、悔罪，自愿接受法律制裁。 1万元我放在办公室了，没有对别人提起过，平时随用随花没了。2012年左右，杨晓元因为其也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抓获，杨晓元说出了这起交通肇事案，才得以告破。2006年我家孩子考大学，徐某3给我随礼2,000元。我自愿接受刑事处罚和党政处分。 我没有告诉刘某杨德兴是肇事者这一信息，当时我不确定真假，所以没说，徐某3给我送1万元钱后，我确定杨德兴就是肇事者。这起案件的主办人是刘某，我和徐某1也都参与了查办工作，杨德兴是肇事者一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当时我觉得不追究杨晓元，这事就能过去了。 综上证据，被告人兰力平在侦查阶段及当庭对其明知交通肇事案具体肇事者信息的情况下，故意隐瞒，使其长期逍遥法外的事实供认，其供述的事实情节与证人证言证实的内容相互印证，并有书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可以认定。上述证据，被告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无异议，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认定指控事实。 据此，被告人兰力平徇私枉法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兰力平身为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在处理案件中故意包庇犯罪嫌疑人，使其长期逍遥法外，致嫌疑人再次违法犯罪继续危害社会，其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初犯、偶犯，可对其从轻处罚。经社区评估适用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兰力平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依法收缴的赃款人民币1万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徐冬颖 人民陪审员  李延超 人民陪审员  李艳冬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栾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