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3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惠州圣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江北八号小区*、8栋9号商铺。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世，广东天穗（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刚，男，汉族，1982年5月2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1************971，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营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张颖媛，均系惠州市惠城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二）：冯子荣，男，汉族，1984年5月1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1************87X，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营山县********。上诉人惠州圣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圣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刚、冯子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8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圣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1302民初1825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上诉人向黄刚赔偿款项的诉讼请求，由冯子荣向黄刚赔偿款项；3、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不清。1、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黄刚在案涉工程（即惠州市惠城区江北金汇华庭）工作期间受伤的事实不清。（1）冯子荣作为一审被告，与本案的事实认定与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且其事发当天并不在现场，其雇佣黄刚工作且两人同属老乡，其所作“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法院不应采信其“证言”。（2）一审中黄刚提交的“证明、聊天记录”以及“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等关键证据存在相互矛盾之处，与常理不符。黄刚在一审中陈述其是2019年7月5日在工地受伤，证人罗聪也认定了该说法，接着被上诉人陈述其受伤回家休息后右手疼痛难忍再到医院门诊检查治疗。根据黄刚在一审中提供的“病历”显示，其在2019年7月5日10点即到医院门诊检查，“聊天记录”显示其在2019年7月5日早上11点44分还在与其微信联系人“冯子荣Foster”进行工作上的正常对话，整个“聊天记录”中没有任何关于工作受伤的内容。首先，早上10点去门诊就医，那么就证明了在上述时间前就已经受伤，其是如何在早上10点前做完了去开工、受伤、通知家属接人、回家休息、去医院门诊挂号、排队看医生的整一套流程？其次，右手“摔伤”疼痛难忍，还能如常使用微信打文字与好友联系？最后，工作摔伤后，不是第一时间告知雇主受伤的情况，反而在微信上打字聊工作内容，关于受伤情况却一概不提？2、在（2019）粤1302民初18256号《民事判决书》的“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部分，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关于上诉人与案涉工程（即惠州市惠城区江北金汇华庭）之间存在与本案相关的联系的事实，也没有认定任何关于上诉人与黄刚之间存在与本案相关的联系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不清，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严重受损。二、一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所适用的法律有误。1、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接受劳务的一方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过错赔偿的民事责任，民事上属过错责任原则，而并非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黄刚未能举证证明其受伤与提供劳务存在因果关系，且同时上诉人存在过错，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然而，一审法院直接根据上述法条认定上诉人“作为劳务行为的受益者，未能为施工现场提供充分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一定过错”，属适用法律规定错误。上述法律规定行为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原则，黄刚作为一审原告，其应负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纵观本案，黄刚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黄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请。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接受劳务一方”仅指自然人，如果“接受劳务一方”是法人，则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规定处理。但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且“强行”认定上诉人作为“劳务行为的受益者”，从而突破法律的明文规定，判决由作为法人单位的上诉人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作为本案中“接受劳务一方”的自然人冯子荣却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本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却无需承担任何责任。（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劳务行为的受益者”就判决了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那么该工程的总承包人、开发商以及业主同样也是受益人，为什么没有一起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冯子荣是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需要对黄刚承担赔偿责任，引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则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2019）粤1302民初1825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事实不清，说理部分缺乏理据，并且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恳请贵院在审查全案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黄刚、冯子荣在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黄刚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后续医疗费、交通费，暂计48304.21元；原告需要进行伤残评定，具体赔偿金额评残后再给予变更。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黄刚于2020年1月2日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后续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64362.75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5日，原告在惠城区江北金汇华庭四单元306号房施工过程中，不慎从梯子上摔下。原告于2019年7月6日前往惠州华康骨伤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从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18日，共计12天，发生医疗费17716.94元，出院医嘱为1.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18日住院治疗，住院期间留陪1人。2.出院带药继续治疗，加强功能锻炼，加强营养。3.建议休息三个月，术口2天换药，适时拆线；避免患肢早期剧烈活动。4.后期患肢桡骨小头仍有坏死可能，需再次手术治疗。5.出院后第1.2.3.6个月定期复查；如有不适，随诊。6.待患肢骨折端骨性愈合后适时拆除内固定装置，费用约10000元。原告还提供了门诊治疗票据55.36元。一审另查之一，原告从2016年6月6日至今租住在惠州市惠城区****************。原告提供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原告从2018年10月份开始从事装修行业。一审另查之二，被告二为被告一的工程监理。2019年3月21日，被告二作为施工管家与被告一签订施工地址为金汇华庭四单元306号房工程的《家装工程承包派单合同》。同日，被告二与被告一签订了《消防、安全生产、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管理责任书》。《工程进度借支明细》，被告一根据工程实际公共进度向被告二预支一定额度工程款（以被告一批准额度为准）。一审另查之三，被告一提供了《2019年7月8日与被告二的电话录音》予以证明1、原告是被告二雇佣，与被告一不存在雇佣关系；2、被告二不在施工现场，对原告受伤情况和经过并不知情；3、原告对其受伤存在重大过失，且在受伤后对伤处进行了错误处理。一审另查之四，原审法院依据原告的申请依法摇珠确定广东铭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广东铭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粤铭正司鉴字[2019]临鉴字第2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1、被鉴定人黄刚右桡骨头骨折，其伤情与此次意外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黄刚右桡骨头骨折，行“右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右肘关节功能丧失39.8%，构成十级伤残。3、被鉴定人黄刚的后续治疗费为17000元。原告缴纳了鉴定费3430元。一审另查之五，经原审法院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告一作为劳务行为的受益者，未能为施工现场提供充分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因在梯子上摔伤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在高处作业者，应当在作业前认真检查梯子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原告自身未能以相当谨慎之态度对待，对于伤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告自身酌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原告主张的相关经济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残疾赔偿金81950元（40975元/年×20年×10%），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3、医疗费17772.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00元/天×12天），5、营养费500元，6、护理费1800元（150元/天×12天×1人），7、误工费17487.27元[62577元/年(国有同行业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天+90天）]，8、后续治疗费17000元，9、交通费300元，10、鉴定费3430元，以上合计151439.57元，由被告承担106007.70元（151439.57元×70%），由原告自行承担45431.87元（151439.57元×30%）。被告二为被告一的工程监理，其作为被告一的员工在履行职务行为，不是劳务行为的受益者，故被告二辩称由被告一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一惠州圣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黄刚赔偿106007.70元。二、驳回原告黄刚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一惠州圣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3元，由原告黄刚负担151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圣家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刚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黄刚及冯子荣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上诉人圣家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刚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黄刚证称其是冯子荣招用为圣家公司的雇员并在施工过程中摔伤，并提供了摔伤当日（7月5日）晚上10时到医院就医的门诊病历为证；冯子荣作为上诉人的工程监理亦证实黄刚是其代公司招用到施工现场工作，且冯子荣在原审庭审中证称事后到施工现场时发现梯子被踩断了；此外，证人（黄刚的同事）罗聪亦出庭作证，证实其与黄刚在施工过程中发现黄刚受伤及施工现场的梯子坏了，并通知黄刚的家人来接走黄刚。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资认定黄刚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在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故上诉人圣家公司主张与黄刚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黄刚及冯子荣的责任承担问题。冯子荣称其是上诉人的监理人员，黄刚亦证称是由上诉人的监理冯子荣招用，且上诉人与冯子荣签订的合同亦约定冯子荣是“施工管家”，故依据现有证据，应认定冯子荣是上诉人的施工监理人员。冯子荣招用黄刚是代上诉人雇用劳务人员的履职行为，其不是劳务行为的直接受益者，故原审认定冯子荣不承担黄刚受伤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结合黄刚对自身损害结果存在过错以及接受劳务的一方（即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安全防护措施的双方过错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酌情确定黄刚对自身损害承担30%责任即45431.87元（151439.57元×30%），上诉人对黄刚的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06007.70元（151439.57元×70%），符合法律规定及审判实践，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原审对双方责任划分不当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州圣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惠州圣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丽芳审 判 员 钟震强审 判 员 丁晓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钟 鸣书 记 员 赵顺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