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忠，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景伟，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秋，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顺源，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端杰，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煜，男。 上诉人林建忠因与被上诉人陈金秋、原审第三人林煜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建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陈金秋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金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基本事实未查清即撤销案涉房产转让行为，于法无据。1.林建忠与林煜的房产转让行为合法真实。就案涉房产，林建忠与林煜签订了买卖合同，房产经评估机构评估，价值为370万元。林煜向林建忠支付了150万元首付款，剩余220万元购房款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房产也已过户给林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行使的必要条件为无偿转让或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本案既不属于无偿转让，亦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林建忠与林煜之间不存在实际的房产转让行为，并据此撤销案涉房产交易，于法无据。2.即使如一审判决主观认定的案涉43万元系回流资金，而房产交易总价为370万元，扣除后，房产的交易价格为327万元，亦未达到法定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也不符合无偿转让的情形。综上，本案基本事实并未查清，应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 陈金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案涉房产的交易行为明显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1.林煜不具备购买价值370万元房产的经济能力及刚性需求，却愿意背负银行巨额贷款买房，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2.案涉房产登记在林建忠名下，林建忠有权也有时间独立处理房产的交易相关事宜，却多支出公证费、时间委托妻子杨玉芳代办售房手续。林建忠与林煜系亲叔侄关系，若真实交易完全不需要如此繁琐的手续。双方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房产租赁合同》的行为，与双方的身份关系不符，明显系为了逃避履行债务而刻意为之。3.根据一审林煜代理人陈述，林煜听说林建忠卖房子是为了偿还债务，故房产交易手续做的规范，即林煜明知案涉房产存在未来遭遇诉讼的瑕疵。结合双方关系，案涉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格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换个角度，若林煜有真实购房需求，其以市场价格的款项完全可以买到没有瑕疵的房产，而不必向其叔叔购买瑕疵房产。综上可以判断，案涉房产交易是虚构的。二、案涉房产自始至终都由林建忠占有使用，所有水、电、燃气的费用由林建忠一家负担，《房产租赁合同》约定水、电、燃气度数交接完全没有必要。加之一审判决查明的房产第一期、第二期银行还贷由林建忠一家负担，可说明林建忠与林煜虚构房产交易、租赁以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三、本案交易双方存在明显的资金回流。1.2017年9月20日林煜向杨玉芳转账50万元，同日，杨玉芳向林美炎（林煜母亲）转账20万元，2017年9月23日，杨玉芳向林美炎转账15万元、向林煜转账5万元。该处共有40万元资金直接回流。2.2017年8月18日，杨玉芳账户取现100万元，同日，林煜账户存入现金20.3万元、林美炎账户存入现金60万元。2017年9月20日，杨玉芳账户取现100万元，同日，林煜账户存入现金50万元。如此大额的现金存取发生在同一天，且不止一次，绝非巧合，足以说明林煜并未实际向林建忠支付购房款，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房产交易。3.2017年8月18日林美炎账户存入现金60万元，2017年9月20日林煜账户存入现金50万元、林美炎账户收取杨玉芳转账20万元，2017年9月23日，林美炎账户收取杨玉芳转账15万元、林煜账户收取杨玉芳转账5万元，以上林煜与林美炎收取的款项共计150万元。该款项的金额、支付时间与林煜支付购房款150万元在金额、收款时间均一致，即林煜并未为案涉房产交易支付任何对价。综上，本案并未存在实际的房产交易行为。 林煜未作陈述。 陈金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林建忠将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闽（200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0030521号】转让给林煜的行为；2.判令林煜将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闽（200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XX号】变更登记到林建忠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起，林建忠多次向陈金秋借款。2016年4月8日，陈金秋、林建忠与案外人陈宝水三方进行结算，确认林建忠尚欠陈金秋借款1500000元，并约定陈金秋将此债权转让给陈宝水，用以抵销陈金秋结欠陈宝水表弟的1500000元债务。当日，林建忠直接向陈宝水出具一份借条。之后，林建忠仅支付部份利息。2017年10月17日，案外人陈宝水出具确认书，确认该1500000元借款实际出借人为陈金秋，该款项归陈金秋所有。2018年2月6日，陈金秋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82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建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金秋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按月利率2%标准计付利息（利息计算时间从2016年10月8日起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林建忠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5月27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民终27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陈金秋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现林建忠现尚未履行还款义务。 林煜系林建忠胞弟林建国的儿子。案涉房产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原系林建忠所有。2017年7月1日，林建忠与林煜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林建忠将案涉房产以3700000元价格转让给林煜。林煜于2017年8月18日、9月20日分别向杨玉芳（林建忠的妻子）汇购房款1000000元、500000元，计1500000元，另外林煜向银行按揭贷款2200000元支付剩余的购房款（杨玉芳于2017年9月18日收到银行按揭贷款2200000元）。2017年8月23日，杨玉芳代林建忠（经公证委托）与林煜在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办理案涉房产交易手续，后林煜取得案涉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闽（200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0××1号】。2017年9月1日，林煜与杨玉芳签订《房产租赁合同》，约定林煜将案涉房产出租给杨玉芳，租赁期限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每月租金4000元，租赁押金10000元，交接度数水12013吨、电33007度、煤气799010㎡（经甲乙双方核对，以此开始计算乙方费用）。2017年9月23日，杨玉芳向林煜汇款50000元，并附注：“莱茵城一年租金和押金”。林建忠未向林煜交付案涉房产，案涉房产仍继续由林建忠一家人居住。 本案审理中，经陈金秋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闽0182民初56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林煜名下的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闽（200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XX号】，查封期限为三年。 一审另查：林煜汇给杨玉芳1500000元购房款，其中797000元系由林美炎（林煜的母亲）汇给林煜，另外是现金存入林煜账户。杨玉芳于2017年9月20日、9月23日分别汇给林美炎200000元、150000元。 2017年10月19日，林颖（林建忠的儿子）向林煜汇款15700元，次日，林煜向银行汇款15693.33元用以第一期还贷。2017年11月20日，石碧慧（林建忠的儿媳妇）向林煜汇款15100元，当日，林煜即向银行汇款15069.49元用以第二期还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所谓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发现债务人放弃到期债务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本案审理的关键在于认定林建忠是否将案涉房产实际转让给林煜。首先，从另案判决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可以知道，陈金秋对林建忠的债权发生时间在2016年4月之前，而林建忠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林煜的行为发生于2017年7月，陈金秋主张的债权成立于案涉房产转让行为之前。其次、虽然林建忠与林煜订立了《二手房买卖合同》并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但双方对案涉房产转让存在疑点：1.林煜系林建忠的侄儿，其应当知道林建忠对外负有巨额债务，林煜而非刚需的情况下向银行按揭贷款购买价款达3700000元的案涉房产。2、案涉房产虽转让给林煜，但林建忠未向林煜交付案涉房产，房产仍继续由林建忠一家人居住，而双方签订的《房产租赁合同》里却明确记载交接水、电、煤气度数情况；杨玉芳于2017年9月23日向林煜转账50000元时附注“莱茵城一年租金和押金”，但按照租赁合同约定“一年租金和押金”应当为58000元。3.取得银行按揭贷款后本应由林煜自行向银行分期还贷，而林建忠的儿子及儿媳在林煜开始还贷的头2个月向林煜所汇款项金额与林煜还贷金额极度吻合。4.林煜汇给杨玉芳1500000元购房款，系由林美炎汇给林煜或现金存入林煜账户，林煜、林美炎与杨玉芳间存在资金循环回流的情况，经查实的有杨玉芳在收到林煜第二笔购房款500000元后仅几天就汇给林美炎350000元。综上，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案涉房产交易行为明显有悖于交易常规，林建忠与林煜就案涉房产转让事实存在诸多疑点，无法对转让及受让目的、租赁合同的瑕疵、向银行还贷头两个月情况、购房款部分资金循环回流情况等作出合理、令人信服的解释，不足以证明林建忠与林煜之间存在实际的房产转让。林建忠现尚未履行还款义务，林建忠与林煜对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显然已对陈金秋造成损害，致使陈金秋对林建忠的债权难以实现，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陈金秋的诉求合理合法，予以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林建忠将其原所有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闽（200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XX号】转让给林煜的行为。二、林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楼××单元的房产【闽（200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XX号】变更登记到林建忠名下。案件受理费18705元，由林建忠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8月18日,林美炎账户现金存入600000元、林煜账户现金存入203000元、林美炎账户向林煜账户两次转账合计797000元、林煜账户向杨玉芳账户转账1000000元。2017年9月20日，杨玉芳账户现金支取1000000元、林煜账户现金存入500000元、林煜账户向杨玉芳账户转账500000元、杨玉芳账户向林美炎账户转账200000元；2017年9月23日，杨玉芳账户向林美炎账户转账150000元、向林煜账户转账50000元。 又查明，林煜陈述其已婚并育有一子一女，在福州市区无其他房产，现与其父母林建国、林美炎共同居住。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林煜受让案涉房产是否向林建忠支付合理对价。表面上看，林煜向林建忠的妻子杨玉芳转账支付1500000元并通过银行贷款支付2200000元，已支付全部购房款，但是，从林煜一家和林建忠一家的账户流水明细来看，林煜是否实际支付上述款项存在诸多疑点：1.2017年8月18日林煜账户向杨玉芳转账的1000000元中有803000元是当日才存入林美炎、林煜账户的现金，但林煜未能说明上述大额现金的来源；2.2017年9月20日林煜账户向杨玉芳转账支付500000元款项系现金存入，林煜主张款项来源于其母林美炎民间标会所得，然而当日杨玉芳账户向林美炎转账200000元、两日后又再次转账150000元，林建忠、林煜既未能举证证明杨玉芳向林美炎转账的合理性也未能对林美炎筹款支付行为与杨玉芳转账行为之间的矛盾做出合理解释；3.2017年9月23日，除向林美炎账户转账外，杨玉芳账户还向林煜账户转账50000元，该款项性质虽然备注为租金和押金，但与租赁合同约定的58000元数额不相符，林建忠所述“零头后面慢慢再给”的辩解又明显不合理，该款项性质与备注不符的可能性较大；4.银行按揭贷款虽是以林煜的名义办理并由林煜账户偿还，但第一、第二个月的应还款项分别是林建忠的儿子、儿媳账户转账到林煜账户再行支付，银行贷款债务的实际承担人可能是林建忠一家。综上疑点，结合林煜以刚需作为购房事由却在已婚并育有一子一女的情况下仍与父母同住以及林煜在本案一审判决后既不提起上诉也不发表答辩意见的诉讼表现，林建忠上诉主张其与林煜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林煜已支付讼争房产的合理对价，本院不予采纳。林建忠未收受合理对价转让案涉房屋给林煜，对债权人陈金秋造成损害，陈金秋诉请撤销该转让行为、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到林建忠名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建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5元，由林建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金光玉 审 判 员 黄 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