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家玲，男，196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52。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萍，女，196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22。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素玲，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家广，男，196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94。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作武，广东东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家玲、刘红萍因与被上诉人卢家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家玲、刘红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家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正确判决。卢家广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已明确其诉讼请求，但在卢家玲、刘红萍提出已于2014年8月11日向卢家广支付15万元并出示证据后，卢家广多次变更对其不利的陈述。当一审法院对还款证据提出质疑时，卢家广突然声称其没有收到2015年7月31日的15万元并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卢家广并非是因赔偿标准改变而变更诉讼请求，也不是纯粹的增加诉讼请求，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卢家广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法院应不予准许，卢家广可以选择继续诉讼或者撤诉后再依实际情况重新起诉进行救济。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卢家广听取了卢家玲、刘红萍的答辩意见，以及法院的分析和质疑后变更诉讼请求，删去对其不利的陈述，增加有利的内容，一审法院允许卢家广在超过举证期限后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对卢家玲、刘红萍不公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卢家广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刘红萍、卢家玲补充以下上诉理由：一、卢家广故意隐瞒刘红萍、卢家玲在2014年8月11日还款15万元、2015年8月1日还款1.5万元的事实，同时对2014年8月11日15万元的还款多次作出变更的陈述，先否认后承认。二、关于记账习惯问题。2018年2月14日、2019年6月30日的支付证明单均没有卢家广的签名确认，特别是2018年2月14日的支付证明单上卢家广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是佛山市家宏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宏公司）的财务人员签上卢家广的名字，故卢家广不能提供这些单据也属正常，不能证明卢家广不清楚本案有争议的2015年7月31日还款15万元的事实。因为支付证明单只是家宏公司内部自行记账的资料，不需要卢家广签名，是否有卢家广的签名不影响相关款项的交易。按照刘红萍、卢家玲的习惯，收到其他人交付的票据后直接转给卢家广即完成支付，故证明单的出具日期与款项实际交付的时间不必然一致。三、卢家玲与卢家广是堂兄弟，卢家玲在2015年7月31日向卢家广交付15万元的银行支票时，有让卢家广签过一份支付证明单，卢家玲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自行保管，没有将该证明单交给家宏公司存档，后来不慎遗失了，遗失后卢家玲没有在意，因为与卢家广是堂兄弟关系，所以也没有让卢家广补签，卢家广在起诉时有承认该笔还款的存在。卢家广答辩称：卢家广的诉讼请求很明确，一开始是主张158420元，后来在诉讼过程中支票承兑了5万元，故卢家广主张的金额变更为108420元。卢家广确认刘红萍、卢家玲在2015年7月31日支付了16.5万元，对应的是2015年8月1日的两张支付证明单。因为卢家广将2015年8月1日的1.5万元多计算了一次，故在还款清单上出现了2015年8月1日的15万元，写成15万元是因为看错了。后来刘红萍、卢家玲提出其在2014年8月11日支付了15万元，故卢家广再次对账才发现写错了，因为卢家广手上没有2014年8月11日的证明单，所以之前没有发现写错的情形。卢家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家玲、刘红萍向卢家广支付退伙投资款10842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3%支付利息；2.卢家玲、刘红萍向卢家广支付延期付款利息76460元；3.本案诉讼费由卢家玲、刘红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8日，卢家玲、刘红萍以案外人家宏公司为甲方，与卢家广为乙方、案外人陈建强为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合作开发隔热、防水、保温建筑节能材料项目。约定甲方出资80万元，持有公司45%股份；乙方出资80万元，持有公司45%股份；丙方以技术入股，持有公司10%的股份。约定组织形式为个人合伙性质。合同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家宏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盖章，卢家玲、刘红萍在甲方落款处签名，卢家广、陈建强分别在乙方、丙方落款处签名。2014年6月份（诉讼中，卢家广提供的《解除合作协议》上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21日，其中“11”与“21”为手写；刘红萍提供的《解除合作协议》上落款日期为2014年月日，月、日部分为空白；陈建强出庭作证，称协议实际于2014年6月份签订），卢家玲、刘红萍作为甲方，与乙方卢家广、丙方陈建强签订《解除合作协议》，约定经三方同意解除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家宏公司隔热、保温、防水等建筑材料项目及其他相关协议。约定乙方投资金额对等价值转让给甲方，约定卢家广在家宏公司隔热、保温、防水项目实投金额共1488420元（至2014年6月30日止结算），定下还款协议给卢家广本人。约定家宏公司股东卢家玲、刘红萍承诺卢家广投资款1488420元分四期还清：第一期承诺于2015年春节前还款50万元；第二期承诺在2015年7月31日前还款16.5万元，2016年春节前还款16.5万元；第三期承诺在2016年7月31日前还款33万元；第四期承诺在2017年7月31日前还款328420元。约定如协定还款每期到期时尚未归还金额，属于违背承诺，应按到期日起每月1.3%的利率补偿给卢家广（诉讼中，无论是卢家广还是刘红萍提供的《解除合作协议》，约定的利率部分均用手写修改为1.3%）。解除协议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卢家玲、刘红萍在甲方落款处签名捺印；卢家广、陈建强分别在乙方、丙方落款处签名捺印。之后，卢家玲、刘红萍多次向卢家广返还上述投资款。对于具体的还款情况，卢家广在2019年5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时，自认的还款明细为：2015年2月17日还款35万元，2015年8月1日还款15万元，2015年7月31日还款16.5万元，2016年2月6日还款16.5万元，2016年8月1日还款13万元，2017年2月8日还款20万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17万元，合计还款133万元。本案诉讼中，在一审法院进行的第一次庭前调查中，卢家广述称其上述自认的还款情况有误，另因卢家玲、刘红萍在卢家广提起本案诉讼后于2019年7月3日清还了5万元，卢家广将诉讼请求进行了相应变更，将卢家玲、刘红萍的还款明细变更为：2014年8月11日还款15万元，2015年2月17日还款35万元，2015年8月1日还款16.5万元，2016年2月6日还款16.5万元，2016年8月1日还款13万元，2017年2月8日还款20万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17万元，2019年7月3日还款5万元，合计还款138万元。针对卢家玲、刘红萍的还款情况，双方在诉讼中均有提供证据证实。证据反映，除了卢家玲、刘红萍主张的2015年7月31日还款16.5万元的情况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外，其他还款记录，卢家玲、刘红萍均要求卢家广签署《支付证明单》或其他证明文件予以确定，其中2015年8月1日卢家广先后在卢家玲出具的两份《支付证明单》上签字确认分别收到“卢家广保温项目股份转让款”1.5万元、15万元，合计16.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何方有义务向卢家广退还投资款项？2.相关款项是否已经退还完毕？3.就退还投资款的利息，协议各方有无约定？如何约定？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卢家玲、刘红萍有义务向卢家广退回投资款。理由如下：1.根据卢家广、卢家玲、刘红萍以及案外人陈建强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具体约定和履行情况可知，四人的合作为个人合伙性质，并非卢家广、陈建强与家宏公司形成的合伙性质。2.退一步说，不论原来签订《合作协议》的性质如何，在卢家广、卢家玲、刘红萍三人签订《解除合作协议》时，明确约定了向卢家广退还投资款的义务人系家宏公司股东卢家玲、刘红萍，因此按《解除合作协议》的约定，无论家宏公司是否需要向卢家广还款，卢家玲、刘红萍都有向卢家广还款的义务。卢家玲、刘红萍辩称其系代表家宏公司还款给卢家广，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确认，相关款项尚未全部退还完毕。诉讼中双方最大的争议在于2015年7月31日卢家玲、刘红萍是否向卢家广清还过款项。一审法院对卢家玲、刘红萍辩称已于2015年7月31日还款15万元不予采纳，其一，卢家玲、刘红萍辩称当天已清还15万元，但无法提供证据证实。从卢家玲、刘红萍清还其他款项时，均要求卢家广签署《支付证明单》或其他证明文件予以确定，并将有关单据一直保留至今的做法来看，卢家玲、刘红萍的做法十分谨慎，故单单是2015年7月31日卢家广签署的单据无法找到，可信性不高。其二，如果卢家玲、刘红萍当天确实还款15万元，但又于2015年8月1日还款16.5万元，两笔款项清还的日期如此接近，与卢家玲、刘红萍清还其他款项时，每次都相隔数月以上的习惯明显不符，在实际履行中也没有必要，因为卢家玲、刘红萍完全可以在同一天内清还31.5万元，而无必要分两天清还。其三，如果卢家玲、刘红萍当天确实还款15万元，那么至2015年8月1日，卢家玲、刘红萍合计还款81.5万元，超过《解除合作协议》约定的至2015年8月1日实际应还的款项15万元（按照协议约定，至2015年8月1日实际应还款合计66.5万元），对此卢家玲、刘红萍并无合理解释。但如果卢家玲、刘红萍并未于2015年7月31日清还15万元，则至2015年8月1日其实际还款66.5万元，与协议约定的金额一致。因此，卢家玲、刘红萍辩称2015年7月31日已向卢家广还款15万元，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卢家广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曾自认卢家玲、刘红萍于2015年7月31日清还16.5万元，但之后又以起诉时有误为由进行了相应变更，该变更有客观依据，不违反“禁反言”原则，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卢家广变更后自认的卢家玲、刘红萍的还款情况并结合证据，一审法院确认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卢家玲、刘红萍合计清还款项138万元，尚欠108420元本金未还。对于第3个争议焦点。《解除合作协议》上的利息约定有明显手写修改过的痕迹，从卢家广提供的《解除合作协议》及刘红萍提供的《解除合作协议》均可明显看出，修改后的利息约定为月利率1.3%，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有约定利息，利率为月利率1.3%。卢家玲、刘红萍辩称利息约定不明，应视为未约定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是，考虑到卢家玲、刘红萍退还的款项并非借款，利息并非案涉款项的法定孳息，其实质是双方约定的卢家玲、刘红萍未按时足额退还款项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一方面，根据卢家玲、刘红萍的还款时间，其有明显的不按约定还款的违约情形，应当按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卢家广支付利息，但另一方面，卢家玲、刘红萍的抗辩意见，等同于同时抗辩违约责任过高，应予调整。由于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3%确实较高，另考虑到卢家玲、刘红萍在诉讼中均确认其最初同意的利率为月利率1.1%，故一审法院参照月利率1.1%的标准，结合卢家玲、刘红萍逾期还款的情况，酌定计至起诉前，卢家玲、刘红萍应向卢家广支付的因迟延退还投资款的利息为6万元，其余利息应按目前实欠的108420元本金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3日起按月利率1.1%计至款项清偿之日。综上，卢家广诉请超出法院认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因卢家玲、刘红萍系于卢家广提起本案诉讼后清还5万元，故对应的诉讼费用仍应由卢家玲、刘红萍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卢家玲、刘红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卢家广退还款项108420元；二、卢家玲、刘红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卢家广支付利息（利息计至2019年5月22日为6万元，之后应以108420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23日起按月利率1.1%计至款项清偿之日）；三、驳回卢家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94.69元（已减半），由卢家广负担279.69元，卢家玲、刘红萍负担2215元（卢家玲、刘红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迳付给卢家广，一审法院不作收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卢家玲、刘红萍在2015年7月31日是否有还款。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卢家广在诉讼过程中根据卢家玲、刘红萍的答辩意见，再结合双方的证据，发现自己起诉时统计的还款数额有误，而且卢家玲、刘红萍在本案诉讼发生后有还款行为，有鉴于此，卢家广对诉讼请求的数额作出变更是合理正常的诉讼行为。在卢家玲、刘红萍对卢家广确认的还款数额有异议的情况下，即便卢家广不变更诉讼请求，卢家玲、刘红萍已经清退了多少投资款也是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况且卢家广在开庭审理前已提出变更诉讼请求，故卢家广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没有造成诉讼突袭和诉讼延迟。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可以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增加诉讼请求，况且卢家广并非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准予卢家广变更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正如一审判决所分析，第一，卢家玲、刘红萍有多次还款行为，其他还款均有相应的证据如支出证明单予以佐证，唯独其主张的2015年7月31日的还款没有证据支持；第二，双方约定了投资款分期偿还的时间和数额，若没有卢家玲、刘红萍所主张的2015年7月31日的还款，则卢家玲、刘红萍的还款情况与双方的约定是吻合的，而且卢家玲、刘红萍没有必要在2015年7月31日和2015年8月1日连续两天还款。更重要的是，若卢家玲、刘红萍在2015年7月31日有还款15万元，则至卢家广起诉前其共偿还了148万元，那么卢家玲、刘红萍还需偿还8420元（1488420元－148万元）即可，但卢家玲、刘红萍在卢家广起诉后主动于2019年7月3日还款5万元，超出其应还数额，卢家玲、刘红萍称超出的41580元（5万元－8420元）是利息，但是按照其所述，其偿还该5万元时还不知道卢家广已提起本案诉讼，那么不存在卢家玲、刘红萍为了应对本案诉讼而还款。卢家玲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尚且不认可其需要支付利息，则卢家玲、刘红萍在不知晓本案诉讼的情况下主动支付利息的可能性是比较低的。因此，综合上述分析意见，一审判决对卢家玲、刘红萍主张的2015年7月31日的还款没有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卢家玲、刘红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8.4元，由上诉人卢家玲、刘红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