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73行初4260号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静，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梦嘉，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银龙，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未到庭）第三人：贵州问渠成裕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元龙国际新城（二）第37-41栋负1层2号房。（未到庭）案由：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被诉裁定：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9]第37275号关于第18379954号“王者荣耀”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9年2月22日本院受理时间：2019年4月16日开庭审理时间：2020年3月17日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与第18126671号“王者荣耀”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未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王者荣耀”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受保护作品，诉争商标的注册不构成侵犯著作权，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故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原告诉称：第一，《王者荣耀》游戏是腾讯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成都公司）开发、原告运营的游戏，自2015年10月推出即成为AppStore下载排行榜第一名的软件，关注热度极高；后被《2015中国网络游戏风云榜》评为2015年“年度最佳电竞手机游戏”和“年度十大最受欢迎手机游戏”，2015年11月14日日活跃用户突破450万，《王者荣耀》游戏具有较高知名度。原告通过自身微信、QQ社交平台等多种途径对该游戏进行推广，获得了庞大的用户群体。第二，《王者荣耀》在饮料、餐饮等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关系密切的领域进行了积极开发和合作，如与麦当劳合作推出了套餐、与可口可乐公司合作推出雪碧饮料等。酒类饮料、食品等和游戏均为一般消费者日常生活中经常接触到的商品，且其用户群体特别是在相对年轻的用户群体中存在高度重合，因此,酒类饮料、食品行业通常会与游戏业界进行跨界合作，组织联动宣传活动，发售合作主题商品等进行宣传。诉争商标作为商标注册使用在第33类“果酒（含酒精）、蒸馏饮料、葡萄酒”等商品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其经过原告的许可或者与原告存在特定联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原告对《王者荣耀》游戏的作品名称所享有的在先权利，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第三，诉争商标的注册具有明显恶意，除诉争商标外，第三人还申请了一系列包含“王者荣耀”文字的商标，如“王者荣耀归来”、“王者荣光”、“荣耀之王”、“王者荣耀1+1”等，其法定代表人还设立了“贵州王者荣耀酒业有限公司”，具有抢注商标并牟取不正当商业利益的意图，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被告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第三人2.注册号：183799543.申请日期：2015年11月19日4.注册公告日：2018年5月7日5.专用权期限至：2026年12月27日6.标识：7.核定使用商品（第33类）：果酒（含酒精）；蒸馏饮料；葡萄酒；烈酒（饮料）；酒精饮料原汁；酒精饮料（啤酒除外）；预先混合的酒精饮料（以啤酒为主的除外）；白酒；食用酒精；烧酒二、其他事实原告在行政阶段中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材料：1.软著登字第1026672号国家版权局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软件名称为腾讯英雄战迹[简称：英雄战迹]V1.1.8.1，开发完成日期为2015年7月15日，2015年9月18日更名为腾讯王者联盟[简称：王者联盟]V1.1.8.1，2015年10月26日更名为腾讯王者荣耀[简称：王者荣耀]V1.1.8.1，著作权人为腾讯成都公司；2.腾讯游戏《【王者荣耀】正式定名、不限号即将开启》《ios版本上架公告》网页截屏，显示《王者荣耀》2015年10月23日正式定名，10月26日上线；3.腾讯游戏2015年发布《【安卓区】11月24日全服不停机更新公告》《【ios区】11月27日王者公测停机更新公告》的网页截屏；4.《王者荣耀》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百度搜索指数；5.新浪游戏《腾讯MOBA手游开启不限号登顶ios免费榜》网页截屏，其中包括“《王者荣耀》ios版本已经正式登陆AppStore，值得一提的是《王者荣耀》在商家首日内即冲击榜首，获得了‘免费榜’排名第一的位置”等；6.《王者荣耀》游戏2015-2017获奖情况，其中包括2015年中国网络游戏风云榜获奖名单中，《王者荣耀》获“十大最受欢迎手机游戏”、“年度最佳电竞手机游戏”等；7.2015-2017年涉及《王者荣耀》游戏的其他媒体报道；8.涉及“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婵柔”等商标的裁定、判决等，证明作品名称应当受到保护。原告在诉讼阶段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2月19日以“王者荣耀”、“英雄联盟”、“DotA”为关键词的百度搜索指数，其中2015年10月28日，“王者荣耀”搜索指数增至150000，高于“英雄联盟”及“DotA”的搜索指数，搜索指数概览显示该期间“王者荣耀”整体同比增长1359778%，整体环比增长17041%；百度百科“MOBA”词条及《英雄联盟》《DOTA》游戏的网络报道；2015年10月-11月《王者荣耀》游戏相关报道，其中，2015年10月28日腾讯游戏报道“《王者荣耀今日不限号！四大谜底，今天揭晓！》”记载“ios揭秘，上架AppStore，10小时登免费榜榜首……值得一提的是《王者荣耀》在上架首日内即冲击榜首，获得了‘免费榜’排名第一的位置”，龙珠视频于2015年10月28日、联想游戏于2015年10月29日、手机游戏控及游戏沉思录于2015年10月30日对《王者荣耀》游戏进行了报道等；《浅析传播学视野下的》一文；腾讯控股有限公司2015年年报；TalkingData2015年移动游戏行业报告（节选），证明“王者荣耀”作品名称系原告原创，《王者荣耀》游戏一经推出关注热度极高，具有较高知名度；2.《王者荣耀》进行周边商业开发的相关报道，《英雄联盟》《全民突击》等游戏进行周边商业开发的相关报道，证明游戏受众群体与饮料、酒精饮料、餐饮等相关领域的受众群体高度重合，游戏权利人在上述领域使用游戏作品名称等元素进行周边商业开发；3.原告“和平精英”、“乱世王者”等商标注册情况，第三人“王荣”、“王者荣耀归来”等商标申请情况，第三人及“贵州王者荣耀酒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其中第三人与“贵州王者荣耀酒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陈旗，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具有明显恶意；4.商评字[2019]第112509号关于第18749428号“王者荣耀WANGZHERONGYAO”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及（2019）京73行初4259号行政判决，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商品来源于原告或与原告有密切关联，损害原告的在先权益。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以上事实，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一，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于著作权保护期限内的作品，如果作品名称、作品中的角色名称等具有较高知名度，将其作为商标使用在相关商品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其经过权利人的许可或者与权利人存在特定联系，当事人以此主张构成在先权益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首先，关于《王者荣耀》游戏作品名称的知名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者荣耀》系原告运营的游戏，腾讯成都公司系该计算机软件的著作权人。《王者荣耀》游戏于2015年10月23日公布、10月26日上线，而诉争商标的申请日为2015年11月19日，二者时间相距不到一个月。根据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以“王者荣耀”作为关键字的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2月19日的百度搜索指数显示，2015年10月28日该搜索指数曾出现150000的峰值，同时亦有该游戏上架首日在“免费榜”排名第一以及保持持续热度趋势、游戏相关获奖情况等的相关报道。可见，《王者荣耀》在上线之初短时间内即集聚了较高的关注度，结合网络游戏产品在生命周期、营销推广策略、用户规模、玩家群体、网络效应等方面的产业特点，本院认定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王者荣耀》游戏在上线之初即已获得较高的搜索点击量和广泛的关注度，取得了较高的知名度。“王者荣耀”作为该游戏的作品名称亦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且该知名度的取得是原告创造性劳动的结晶，其所带来的商业价值和商业机会亦是原告投入大量劳动和资本所获得。因此，“王者荣耀”可以作为作品名称在先权益予以保护。其次，关于在先作品名称知名度所及的范围。作品名称在先权益的保护范围，并不当然及于全部商品与服务类别，通常应当考虑该作品名称的知名度所及的范围等因素。根据在案证据，《王者荣耀》游戏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其作品名称“王者荣耀”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王者荣耀》游戏属日常娱乐范畴，根据行业特点，游戏的周边产品通常会涵盖饮料、食品、日用品等多种商品，且原告亦举证证明已合作开发了多种饮料等周边产品，故“王者荣耀”作品名称的知名度所及的范围能够及于日常生活领域。再次，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是否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诉争商标“王者荣耀”与《王者荣耀》游戏作品名称一致，构成标志近似；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第33类“果酒（含酒精）、白酒、葡萄酒”等商品亦为日常生活领域的商品，该类商品受众与游戏受众的重合度较高，将其作为商标注册及使用在白酒等商品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该白酒等商品是原告的商品或者与原告存在特定联系。第三人在销售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时必定借用了在先作品名称“王者荣耀”所形成的市场声誉或不当损害了其商业利益，使相关公众对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来源与在先作品名称的所有人产生混淆误认，从而挤占了在先作品名称所有人基于该在先作品名称而享有的市场优势地位和交易机会。最后，关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人的主观恶意。本案中，《王者荣耀》游戏的上线日期早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日，在案证据表明该游戏上线之初即受到广泛关注，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对《王者荣耀》游戏理应知晓，且如前所述该游戏知名度所及的范围涉及日常生活领域，故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难谓善意。此外，第三人还申请注册了多个带有“王者荣耀”、“王者”或“荣耀”字样的商标，其法定代表人还同时担任贵州王者荣耀酒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据此可以看出，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具有主观恶意。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损害了原告的作品名称“王者荣耀”的在先权益，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该规定所指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一般是指损害公共秩序或者公共利益，或者妨碍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商标注册行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存在上述情形，故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并未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原告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裁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原告提出撤销被诉裁定的诉讼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9]第37275号关于第18379954号“王者荣耀”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二、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于本判决生效后针对原告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就第18379954号“王者荣耀”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晓津人民陪审员  李永刚人民陪审员  曲海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 助理  范晓玉书 记 员  张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