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赔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立达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东园镇惠南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775353274K。 法定代表人骆伟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骆鸿艺，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水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厦盛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830038392076。 法定代表人王明章，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铖龙，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立达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达公司）与上诉人南安市水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水头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闽0502行初199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南安市水头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30日拆除原告泉州立达广告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南安市××镇××街××号鑫联石材厂内的广告牌的行政行为违法。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闽05行终459号行政判决，判决维持上述判决。原告认为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其带来重大经济损失，遂于2019年3月18日起诉，请求判决：1.被告赔偿原告所属单立柱广告牌制作费185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广告喷绘制作费用4320元；3.被告赔偿原告因设置该广告牌租赁土地租金34300元；4.被告赔偿原告因拆除广告牌引发合同损失60000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另查明，根据泉州德诚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的泉德资公司评字（2019）第4036号《资产评估报告》。经评估，案涉广告牌被拆除之日的价值为120800元，保护性拆除可回收利用的价值为48600元，被强制拆除可回收利用的价值为21500元。原告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5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广告牌是否属于违法建设；二、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赔偿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规定：“被许可人需要延续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的有效期的，应当在该行政许可有效期届满三十日前向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提出申请。但是，法律、法规、规章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批准，不得在公路用地范围内设置公路标志以外的其他标志。”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本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公路用地范围内设置公路标志以外的其他标志的，由交通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拆除，可以处二万元以下的罚款；逾期不拆除的，由交通主管部门拆除，有关费用由设置者负担。”本案中，根据被告南安市水头镇人民政府提交的加盖了泉州市公路局行政许可专用章的《公路两侧广告设置协议书》，该协议书第5条规定：“协议批准有效期：自2010年2月28日至2011年2月28日。”第3条规定“乙方设置的广告标牌在批准期限届满后，必须在十日内自行拆除完毕，需要继续设置的，应在期满前三十日内办理续用手续，逾期不办理申请或申请未批准，又不自行拆除的，甲方有权予以强行拆除，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本案中，原告泉州立达广告有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公路两侧广告设置协议书》批准的有效期届满后有依法提出延续许可申请，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广告牌在拆除之时仍获得批准设置，原告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故案涉广告牌应认定为违法建设。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基本前提。本案中，根据本院关于争议焦点一的分析，应认定案涉广告牌为违法建设。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设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违法建设并不意味着组成违法建设的材料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当事人因违法建设所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涉及其合法的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构筑物受到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广告牌为违法建设，因而对于广告牌本身依法应不予赔偿。对材料损失，根据现场勘验笔录，被告在强制拆除之后，将案涉广告牌运离，并未妥善保管及时移交给原告，导致目前无法找到案涉广告牌以返还给原告，故被告应赔偿原告广告牌保护性拆除可回收利用的价值损失。根据泉州德诚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泉德资公司评字（2019）第4036号《资产评估报告》，案涉广告牌保护性拆除可回收利用的价值为48600元，故被告应赔偿原告486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主张赔偿的喷绘制作费用、土地租金、引发的广告合同损失，均非直接损失，不予支持。另外，原告委托对案涉广告牌进行评估已支付了评估费5000元,该费用应由被告南安市水头镇人民政府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南安市水头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泉州立达广告有限公司支付赔偿金48600元；二、被告南安市水头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泉州立达广告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泉州立达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 立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广告牌不应认定为违法建筑。广告牌有经公路路政部门审批，虽然已过审批期限，但行政机关从未注销过该行政许可，根据行政许可法第50、70条规定，应认定案涉广告牌为批准延续。至今未有任何公路路政等其他行政机关认定案涉广告牌为违法建筑，立达公司也从未收到过任何行政处罚资料，故不能认定案涉广告牌为违法建筑。二、广告牌保护性拆除评估价值明显不符常理。案涉广告牌是由隐蔽基础工程、钢结构及吊装组成，广告牌的评估价值为120800元，扣除基础及吊装费用，其余均为可利用，故钢结构可利用价值应在8万元以上。钢结构指将原材料钢材经过深加工变为钢结构，案涉广告牌如进行保护性拆除，其钢结构可全部利用，故如保护性拆除可利用的价值应该为钢材的价格加制作成本，案涉钢结构市场价格在8万元以上。三、立达公司主张赔偿的喷绘制作费、土地租金、引发的合同损失均是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认定错误，理应改正。广告喷绘制作是可再利用的材料，由于被上诉人简单粗暴拆除，造成上述财产的损失，应认定是直接损失。土地租金、引发的合同损失均由案涉广告牌的消失引发，故应认定是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水头镇政府辩称，案涉广告牌是违法建设，水头镇政府无需赔偿。原审判赔金额过高，案涉广告牌可回收价值不高于2万元。立达公司主张赔偿的钢结构损失没有依据。喷绘制作费、土地租金、引发的合同损失是否存在应举证，即使存在，也属于间接损失，水头镇政府也不应赔偿。其他答辩意见与水头镇政府的上诉意见相同。 水头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立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广告牌是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案涉广告牌并无灭失，上诉人无需赔偿且上诉人有通知被上诉人领取案涉广告牌，但被上诉人拒不领取。二、原审判赔金额过高。案涉广告牌并无灭失，如果有所损坏且无法恢复原状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按照损坏程度给付相应赔偿金。被上诉人违法设置广告牌，此为被上诉人过错之一；上诉人将案涉广告牌拆卸保存后多次通知被上诉人领取案涉广告牌，但被上诉人拒不领取，此为被上诉人过错之二；被上诉人明知案涉广告牌没有灭失，但拒不领取，造成损失扩大，此为被上诉人过错之三。因此，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应承担的责任，而不是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司法鉴定费用并非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给其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 立达公司辩称，对水头镇政府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予认可，请求驳回水头镇政府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水头镇政府提供如下证据：1.申请书一份,申请法院责令立达公司限期到水头镇政府指定地点移交并领取涉案广告牌；2.通知书、邮件交寄单、查询单各一份，证明水头镇政府有及时通知立达公司限期到指定地点移交并领取涉案广告牌。立达公司质证后认为，不同意水头镇政府的上述申请，对证据2没有异议，立达公司对该通知已以邮寄复函的方式予以了答复。 二审中，立达公司提供复函一份，证明立达公司已以邮寄复函的方式对水头镇政府的邮寄的关于领取涉案广告牌的通知予以了答复。水头镇政府质证后认为，其未收到该复函。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所作的现场勘验笔录体现，立达公司表示，因现场各类广告牌堆放混乱，无法辩认被拆广告牌，视线内绝大部分为不可再利用钢材。水头镇政府也表示一时也无法辨认被拆广告牌。二审中，水头镇政府也自认，在一审组织现场勘验后，被拆广告牌的堆放位置和堆放方式均没有变化，其也未将被拆广告牌单独堆放。显然，被拆广告牌的现状并未具备比一审现场勘验时更高的可辨度，因此，应视为被拆广告牌不具备返还条件。水头镇政府申请本院责令立达公司移交并领取涉案广告牌，缺乏必要性，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本案广告牌系违法建设是否正确；2.一审对本案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一审对本案广告牌属于违法建设的审查、分析、论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设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设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受到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广告牌属于违法建设，因而对于因制作、架设、安装该广告牌产生的相关费用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依法不予赔偿。立达公司主张赔偿的土地租金、引发的广告合同损失，均非直接损失，均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立达公司对本案评估报告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一审对该报告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对于建材损失，鉴于水头镇政府在实施强拆行为前，既未依法给立达公司留出必要的、合理的自行拆除期限，以及对被拆广告牌采取评估、公证等相应措施，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依法尽到慎重、妥善的注意义务，也未能在强拆后，将被拆广告牌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给立达公司，导致被拆广告牌无法辨认而不具备返还条件。因此，一审认定本案应采用金钱赔偿方式，而不采用返还财产方式，并根据本案的评估意见，认定水头镇政府应对本案广告牌保护性拆除可回收利用的价值48600元的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水头镇政府系违法强拆本案广告牌，因此，在双方对本案广告牌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情况下，本案鉴定费系为确定该广告牌损失的价值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可视为直接损失，一审认定水头镇政府应予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