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泉州豪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新门街甲第巷**。 法定代表人：陈婷婷，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婷婷，女，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泉秀路**聚豪特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怀，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细芬，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泉林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德泰路建联大厦**** 法定代表人：苏伟志，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铿，福建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雪玲，福建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泉州豪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申公司）、陈婷婷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泉林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申公司、陈婷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泉林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陈婷婷从未确认《8月对账单》，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豪申公司确认截至2018年9月28日结欠泉林公司553473.75元是错误的。（一）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四条结算方式：“乙方若由个人跟甲方结算，出具的是欠条。”但是该对账单形式并非欠条。（二）陈婷婷书写的内容、位置，均不能证实豪申公司对对账单的内容或款项进行确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四条结算方式约定“公司结算单上必须加盖公司公章。”以及结合双方确认的其他的对账单出具形式可以证明，双方的对账结算方式是豪申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而且加盖公章的位置或书写的内容均是在对账单正常的欠款单位签署处。（三）陈婷婷于2019年6月3日与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伟志的通话录音中，陈婷婷一再质问苏伟志“后面你们打印上去的”，苏伟志称“这是按以前的，接下来打上去的，按你签过字后接下来打上去的。”“我们按下来五个点打掉，剩下那个钱，后面加上去的。”苏伟志从未否认《8月对账单》是陈婷婷申请优惠在先，泉林公司打印表格在后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关于泉林公司提交的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的送货单10张确认的五张总金额142234元计算有误。豪申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这五张送货单没有异议，但其中2018年12月16日的送货单的统计金额“25650”有误，实际金额为“25380”，因此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豪申公司向泉林公司购买货物价款共计141964元。三、一审判决对豪申公司2018年9月28日前的付款未予认定是错误的。根据泉林公司一审提交的送货单及对账单等材料，豪申公司经核对统计，2018年8月之前的送货单不是与豪申公司交易的或者泉林公司不能证明交易的货款金额为269811.3元。假设一审判决认定截至2018年9月28日豪申公司结欠泉林公司553473.75元《8月对账单》成立，那么553473.75元-269811.3元=283662.45元。此外，根据豪申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和核对统计，豪申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前的付款16000元+74300元+132700元=223000元，应予扣除。在2018年9月28日前，豪申公司结欠泉林公司货款金额为553473.75元-269811.3元-223000元=60662.45元。四、一审判决对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五张送货单的货款尚欠金额认定错误。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豪申公司向泉林公司购买货物141964元，减去一审判决认定抵扣金额28500元，尚欠113464元。五、陈婷婷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购销合同》的乙方是豪申公司，但合同方签署处未加盖豪申公章，可以证明合同中陈婷婷是作为豪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且陈婷婷签字的位置是在乙方的最下方，从签名的地方也可以证明陈婷婷不是以担保人的名义签署合同的。担保合同必须是书面形式，担保人未签字确认的，对担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购销合同》约定“购方法人必须作为公司欠款的共同还款人，承担同等担保责任。”合同条款均为泉林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为合同外的主体设定合同责任，不能成立。 泉林公司辩称，一、2018年9月28日对账单经陈婷婷签字确认，豪申公司应向泉林公司支付货款553473.75元。（一）陈婷婷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该签字及备注是陈婷婷书写。根据对账当日陈婷婷与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伟志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2017年10月之前的账双方已于2018年9月28日前对完；2.对账当日苏伟志要求将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的交易进行对账，陈婷婷同意；3.陈婷婷持有待对账的送货单，并进行对账；4.陈婷婷确认对账完毕后，申请对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货款优惠5个点，后陈婷婷在对账单签字确认并进行备注。对账当日双方的聊天记录能够证明陈婷婷在对账单中签字确认的行为及整个对账过程。豪申公司、陈婷婷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并未向法庭出示该录音的原始载体，且录音中所有主张双方合作至今未对账、套印的内容均是陈婷婷自说自话，泉林公司从未认可，且与其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内容自相矛盾。（二）《购销合同》签订于2018年9月28日，合同有效期为签订之日起两年有效，该合同并不约束此前的对账形式。且在现实交易过程中，双方买卖过程、对账形式等行为不能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只要双方通过一定形式进行对账确认就是有效的。对账行为及后果并不因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对账形式而无效。如泉林公司、陈婷婷认为合同内容可以约束此前的对账行为，那么本案尚欠货款同样适用《购销合同》第四条第五款的约定，陈婷婷应对尚欠货款667207.7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的送货单总金额为142234元是正确的。该五张送货单金额分别为30489元、25650元、53200元、8500元、24395元，以上金额合计142234元。三、2018年9月28日之前的转账记录发生于双方对账之前，与本案无关。2018年9月28日之前的尚欠货款553473.75元已由豪申公司、泉林公司对账后签字确认。对账之前的转账记录、送货单、对账单均与本案无关。四、陈婷婷应对本案货款中的11373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双方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四条第五款约定：“购方法人必须作为公司欠款的共同还款人，承担同等担保责任。”陈婷婷在合同中的签字行为既是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豪申公司签字，但同时也是陈婷婷对合同内容的确定。在签订合同时，陈婷婷不管是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其个人，对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是明知的。合同第四条第五款约定乙方公司代表人作为独立主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自签订合同时至今，豪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陈婷婷。陈婷婷知晓合同具体内容并在合同上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应视为陈婷婷认可合同内容，同意作为该合同的担保人为豪申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责任。 泉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豪申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686897.75元并支付利息（其中货款553473.75元自2018年8月31日起计算，133424元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按年息6%计算，暂计到起诉之日止共22195元）；2.陈婷婷对豪申公司的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起，豪申公司陆续向泉林公司购买板材等建筑装饰材料。2018年9月28日，经双方对账，确认豪申公司结欠泉林公司货款553473.75元。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 同日，泉林公司作为销售方、豪申公司作为购货方、陈婷婷作为担保人，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豪申公司根据生产需要，经双方确认产品的名称、型号规格、单位、单价等条款（以购方定单为准，结算以双方签订的价格为准，若价格表没有，双方同意后以送货单价格为准）；泉林公司根据豪申公司的订单对其送货配货；豪申公司下订单方式有传真、口头通知、电子订单（包括QQ、微信、电子邮箱等）；豪申公司并指定专人签收；结算方式为每个月必须结完账对完账，双方当月的交易货款豪申公司必须指定财务跟泉林公司在次月10日前对账结账，并出具有效结算凭证，公司结算单上必须盖公司公章或财务章，并有结算人签字，提供结算人身份证复印件；豪申公司若由个人跟泉林公司结算，必须按标准规范的形式给泉林公司写欠条，欠条上的签名必须是真实有效，并且是正楷书写，欠款人必须提供身份证复印件；购方法人必须作为公司欠款的共同还款人，承担同等担保责任；付款周期为次月10日前付清上月货款；因各种原因双方不能及时对账，无法形成完整的对账单，豪申公司签给泉林公司的所有送货单均视为结算凭证，均长期有效，直至豪申公司款付清为止；双方财务人员在各种网络工具上的对账最后得出的结果与书面视为同等法律效果；购货方因付款原因，泉林公司有权拒绝供货，连续超过三个月没付款，泉林公司有权诉至法院，并追究豪申公司所欠款总额2%每月的滞纳金；交货方式为泉林公司送货到豪申公司所在公司指定地点；合同有效期为签订日起两年。 合同签订后，泉林公司继续与豪申公司进行交易。其中，2018年12月9日，豪申公司向泉林公司购买货物30489元，12月16日购买货物25650元，12月29日购买货物53200元，2019年1月19日购买货物8500元，1月21日购买货物24395元。上述五笔交易有陈婷婷或其指定人员签字的送货单为证，货款金额共计142234元，双方未对账确认。双方交易过程中，豪申公司2018年12月22日支付的10000元、12月29日支付的6000元、4000元、2019年2月27日支付的8500元，共计28500元系用于支付上述五笔交易的货款。2018年9月28日之后至今支付的其他款项均非支付《8月对账单》及上述五笔交易的货款。故，《8月对账单》及上述五笔交易的货款，扣除豪申公司已支付的28500元，豪申公司尚欠667207.75元未付。 另，本案审理中，因泉林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闽0502民初24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豪申公司、陈婷婷银行账户内的存款709092.75元，期限为一年。豪申公司、陈婷婷于2019年7月19日向本院提供陈婷婷名下址在丰泽区××路××广场××房法［闽（2019）泉州市不动产权第0030898号］作为其他等值担保财产，请求变更保全标的物。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闽0502民初2400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上述房产，并解除对豪申公司、陈婷婷银行账户内存款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泉林公司与豪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泉林公司已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豪申公司未能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泉林公司要求豪申公司支付所欠货款706897.75元，但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的欠款数额为667207.75元，故泉林公司关于货款的诉求予以部分支持。因双方未就《8月对账单》载明的货款约定付款期限，另外五张送货单亦尚未对账或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故泉林公司主张豪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依法可自泉林公司起诉催讨之日起计算。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标准，泉林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婷婷在《购销合同》上签字，应视为其认可合同内容，同意作为该合同的担保人为豪申公司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但保证范围应限于《购销合同》签订之后两年内所产生的货款。因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故陈婷婷应对豪申公司2018年9月28日之后尚欠的货款113734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泉林公司关于要求陈婷婷承担保证责任的诉求，予以部分支持。陈婷婷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法有权向豪申公司追偿。泉林公司主张豪申公司承担保全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豪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泉林公司支付货款667207.75元及该款自2019年5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二、陈婷婷对豪申公司上述债务中的11373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陈婷婷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豪申公司追偿；四、驳回泉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2月16日的送货单“合板3厘米单贴卡斯拉”“数量”一栏“75”被划掉，填写“72”，与下方书写“3厘米卡斯拉实到72片”对应，应认定该账单对应的金额为6480元+17280元+1620元=25380元，一审确认的五张送货单的总金额为141964元。《8月对账单》及上述五张对账单的货款，扣除豪申公司已支付的28500元，豪申公司尚欠666937.75元。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12月16日购买货物25650元”、“货款金额共计142234元”及“豪申公司尚欠667207.75元未付”外，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豪申公司尚欠泉林公司货款多少；2.陈婷婷应否对豪申公司的债务中11373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陈婷婷作为豪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8月对账单》书写关于优惠的内容并签字与陈婷婷和苏伟志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截至2018年9月28日，豪申公司结欠泉林公司货款553473.75元，加上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豪申公司向泉林公司购买货款141964元，扣除豪申公司已支付的28500元，豪申公司尚欠货款666937.75元。关于争议焦点2，陈婷婷虽未在货款担保人落款处签字，但《购销合同》第四条第5款明确“购方法人必须作为公司欠款的共同还款人，承担同等担保责任”。陈婷婷在该份合同上签字，表明其认可合同的内容，应认定陈婷婷在该合同乙方（豪申公司）及货款担保人落款处下方的空白位置签字，具有双重身份，既是作为豪申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又是作为个人为豪申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故陈婷婷应对2018年9月28日之后尚欠的货款141964元-28500元=11346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豪申公司、陈婷婷主张2018年9月28日之前的付款应予扣除，与双方于2018年9月28日的对账行为相悖，不予采纳。豪申公司、陈婷婷主张2018年12月16日的送货单货款总金额为25380元，具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豪申公司、陈婷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泉州豪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泉州市泉林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66937.75元及该款自2019年5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 三、陈婷婷对福建泉州豪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中的11346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陈婷婷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福建泉州豪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泉州市泉林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18元，由泉州市泉林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96元，福建泉州豪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陈婷婷负担104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2元，由福建泉州豪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陈婷婷负担10422元，由泉州市泉林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海峰 审 判 员 尹立新 审 判 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德福 书 记 员 庄晓思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