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7民初12269号 原告：深圳粤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文心二路85号万商大厦4楼。 法定代表人：刘汝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娟，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八宝街111号。 法定代表人：赵卫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科越，四川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佑嘉，四川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润利鑫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聚龙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李思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清华，四川上浩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四川上浩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粤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粤源公司）与被告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建工）、成都润利鑫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利鑫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粤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娟，成都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佑嘉，润利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粤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成都建工、润利鑫公司向粤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共计10957605元；2.判令成都建工、润利鑫公司向润利鑫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费暂计900000元(计算方式为：以未付款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资金占用费)。事实与理由：2013年8月6日，成都建工与润利鑫公司签订了《双楠尚品广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总包合同）,约定由成都建工作为总承包单位承建润利鑫公司发包的永竞集团顺江村项目·双楠尚品广场工程。2017年1月20日，润利鑫公司与成都建工(总包单位)、润利鑫公司(建设单位)签订了《幕墙专业分包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成都建工将总包合同中分项幕墙外装工程发包给了粤源公司。分包合同约定，润利鑫公司承担对外装分项工程款，具有按照总包合同及本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分包合同签订后，粤源公司按照被告要求进场施工。2017年12月12日分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粤源公司报送了竣工结算报告。2018年10月26日四川创信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了《竣工结算审核书》,确定双楠尚品广场幕墙工程结算价为8700万元，扣除审计费、总包管理费7%以及其他扣款后，工程最终结算总价为78720158元。2018年10月22日，粤源公司与润利鑫公司就双楠尚品广场外装幕墙结算以及工程款支付等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形成了《会议纪要》，确认项目结算总金额为78721058元。粤源公司剩余应收工程款总金额为20080825元，润利鑫公司同意在2019年3月底前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剩余工程款15080825元润利鑫公司以其所有的双楠尚品广场写字楼11楼物业予以抵偿。如润利鑫公司在2019年3月底前未以现金方式支付500万元工程款，则其应自2018年10月22日始，该部分未付金额按总包合同约定月息2%计算资金占用费。《会议纪要》签订后，润利鑫公司并未实际全部履行，仅就部分工程款达成了物业抵偿协议，并且至今未按照约定以现金方式代成都建工向粤源公司支付工程款500万元。截止目前，扣除润利鑫公司以房抵偿工程款金额后，被告尚欠粤源公司工程款总金额10957605元。粤源公司认为，根据分包合同及《会议纪要》约定，应视为润利鑫公司同意就案涉工程的项目结算、工程款的支付与成都建工共同承担合同义务，润利鑫公司自愿作为债务人加入到成都建工应付粤源公司工程款债务中，所以润利鑫公司对成都建工欠付粤源公司工程款应承担支付责任。润利鑫公司自愿加入债务后，却并未按照会议纪要约定时间期限和金额代成都建工向粤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并损害了粤源公司利益，因此按照约定应自2018年10月22日起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月息2%向粤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故，粤源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利益诉至法院。 成都建工辩称，案涉工程款债务系粤源公司与润利鑫公司之间的纠纷，润利鑫公司并不构成债的加入，成都建工也无需承担任何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工程为甲方粤源公司指定分包工程，实质为发包人润利鑫公司单独发包的专业工程，成都建工仅负总包配合和管理义务，工程施工过程均是润利鑫公司直接与粤源公司对接并履行。案涉工程实质系润利鑫公司另行直接发包的专业工程而非分包工程，整个工程施工和分包合同履行期间，一直都是润利鑫公司直接与粤源公司进行工程相关事宜的沟通、对接、管理、结算、工程款支付、其他义务履行和权利主张，成都建工并未参与。分包合同系三方主体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款项支付义务主体系润利鑫公司，即债务承担主体仅为润利鑫公司，不包括成都建工。分包合同明确约定了本合同中所有的付款义务均由润利鑫公司一方独立承担，没有约定成都建工系合同债务的承担主体。润利鑫公司和粤源公司在竣工结算、财务对账和其他关联案件诉讼中，均反复多次明确表示案涉工程款应当由润利鑫公司独自直接支付给粤源公司，不包括在应付成都建工的工程款内，也与成都建工无关。润利鑫公司和粤源公司的意思表示都是认为系其两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粤源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在分包合同中并无任何约定，而是在2018年10月22日粤源公司与润利鑫公司两方参与形成的《会议纪要》中，约定由润利鑫公司向粤源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因此与成都建工无关。粤源公司至今未按分包合同约定开具剩余未付工程款的发票，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粤源公司施工的幕墙工程在竣工验收后发生诸多质量问题，至今未能整改完毕，应当由粤源公司承担相应的质量责任及所有整改费用和赔偿责任，与成都建工无关。同时，润利鑫公司在另案庭审中也表明案涉工程款项不应由成都建工支付。 润利鑫公司辩称，润利鑫公司不是付款义务连带主体。粤源公司关于质保金的请求系重复主张。案涉抵偿房屋金额为15571290元。粤源公司未尽工程质量维修义务，润利鑫公司有权拒付且不应支付资金利息。粤源公司未出具发票违约。因此，润利鑫公司不应该承担付款义务。 经审理查明， 一、2013年8月6日，发包人润利鑫公司与承包人成都建工签订了总包合同，工程名称为双楠尚品广场，工程内容为土建总包施工，承包范围为土建总包工程，其中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等由润利鑫公司指定分包。关于工程款（进度款），合同约定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0日内，承包人提供相应数额发票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至已核定工程进度产值的85%，双方办理完竣工结算后10日内，承包人提供相应数额发票后，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7%，剩余3%作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 成都建工完成总包合同施工后，于2018年11月3日与润利鑫公司办理了双楠尚品广场工程财务决算，双方确认工程结算总金额为786391191.92元，其中幕墙工程部分为78721058元；双方确认工程总欠款为364595646.73元，其中不含幕墙欠款20080825元。之后，在成都建工与润利鑫公司之间（2019）川01民初4980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均确认双楠尚品广场办理工程项目结算时已扣除幕墙分包工程款，成都建工在该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含幕墙专业分包工程欠款，润利鑫公司确认幕墙专业分包工程应由其与粤源公司单独进行处理。2020年1月9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了一审民事判决，其中判决润利鑫公司支付成都建工工程款325229953.6元，该判决结果不涉及幕墙专业分包工程部分润利鑫公司所欠工程款。 二、成都建工在总包合同履行过程中，于2017年1月20日与粤源公司及润利鑫公司之间签订了分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成都建工将总包工程中的幕墙工程专业分包给粤源公司承包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如下： 1、结算方式：按与润利鑫公司办理的幕墙分项工程结算总价下浮7%（公司管理费4.5%，项目管理费2.5%）后结算，税费由粤源公司自行承担。 2、成都建工负责提供该工程相关施工资料提供材料堆放场地、加工场地、办公室、工人住宿、水、电。成都建工有权对粤源公司的施工质量、安全生产、文明施工进行督促检查，并根据项目有关管理条例进行处罚。 3、粤源公司按总包合同要求执行，该外装工程的认质认价、工程管理、竣工验收、工程造价与结算等工作由粤源公司负责实施，成都建工协助；粤源公司的工程质量必须满足分包合同和总包合同相关要求；在润利鑫公司未正常支付工程款情况下，粤源公司不得以未收到工程款及人工费支付为由，以任何方式向成都建工维权。 4、润利鑫公司承担对本外装分项工程款具有按照总包合同及本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 5、本合同的付款方式、比例按总包合同中的相关条款执行，润利鑫公司对当月外装分项工程完成产值审定，粤源公司向成都建工出具相应数额发票，成都建工向润利鑫公司出具相应数额发票，润利鑫公司代成都建工直接将应付工程款向粤源公司支付，下浮7%金额由润利鑫公司同步向成都建工支付。 6、外装分包工程质保金为结算价的3%，质保期2年，质保期满扣除因粤源公司质量问题所承担的费用后30天内，粤源公司向成都建工提供相应数额发票，成都建工向润利鑫公司出具相应数额发票，润利鑫公司代成都建工向粤源公司一次性付清剩余质保金（下浮7%金额由润利鑫公司同步向成都建工支付，质保金在2年质保期内不计息）。 7、违约责任按总包合同及合同法相关条款办理；特别约定：成都建工与润利鑫公司或其他单位的承诺、债务、纠纷等概与粤源公司无关；总包合同为本分包合同附件，与本分包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未尽事宜，按总包合同中的相关条款执行，粤源公司分包范围内的违约责任由粤源公司自行承担，与成都建工无关；因润利鑫公司原因停工，润利鑫公司按粤源公司的实际损失给予补偿。 三、上述分包合同签订后，粤源公司实施完成了幕墙专业分包工程施工，并于2017年12月12日进行了竣工验收，该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确认工程合格。 根据2018年10月26日四川创信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就幕墙专业分包工程出具的创信咨字【2018】第948号《竣工结算审核书》，审核结果为：本工程竣工结算送审造价为128611977元，最终审核核定工程结算造价为78721058元（含签证2830000元），其中审减金额为43965678元，审减率34.18%，包含扣减总包管理费5925241元。 四、2018年10月22日，粤源公司与润利鑫公司依据分包合同协商后签订了《会议纪要》，双方就双楠尚品广场外装幕墙结算相关事项达成了如下协议： 第一部分：项目施工范围结算费用确定为8700万元，应扣除款为2353701元，应扣总包7%管理费，项目结算总金额为78721058元(项目结算费用8700万元-应扣除款2353701元-总包管理费5925241元)。 上述双方确认的应扣除款2353701元，由双方确认的11项扣款项组成，另列明2项费用：第10项采光顶漏水（第四次）造成中建二局、盛邦损失32万元；第12项酒店一体板质量问题返工造成泛光照明损坏39万元，共计71万元，双方确认该费用暂不扣除，由粤源公司自行恢复。 第二部分：确认粤源公司剩余应收工程款总金额为20080825元（暂定，以实际财务结算为准），润利鑫公司同意在2019年3月底前以现金方式支付粤源公司工程款500万元，剩余工程款15080825元（暂定，含质保金）,粤源公司同意抵扣润利鑫公司双楠尚品广场写字楼11楼物业，以单价10500元/㎡计价,最终总价差异以现金方式补差;粤源公司抵扣物业相应税费由粤源公司自行承担，润利鑫公司应积极配合办理手续。 第三部分：1、如果2019年3月底，润利鑫公司未以现金支付500万元给粤源公司，那么自2018年10月22日开始，该部分未付金额按照总包合同约定月息2%计算资金占用费。 2、后续在润利鑫公司资金状况好转的情况下，润利鑫公司同意回购粤源公司未处置的物业。 3、双方就双楠尚品广场应付未付工程款用于抵扣双楠尚品广场物业事宜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润利鑫公司免除“2017年7月17日幕墙专题会议记录”施工进度罚款200万元，润利鑫公司不可再扣除，同时免除润利鑫公司逾期支付粤源公司该付未付工程款应支付粤源公司的资金占用费（备注：上述第三部分第1条约定除外）； 4、双方同意以结算总价78721058元作为开票总金额。 上述《会议纪要》由粤源公司与润利鑫公司签字盖章确认，会议纪要尾部落款处载明抄送甲方成都建工。 五、《会议纪要》签订后，润利鑫公司至今未向粤源公司支付上述约定工程款现金500万元。 根据《会议纪要》约定，质保金包含在上述剩余工程款15080825元之中，工程质保金为项目结算总金额78721058元的3%，即质保金为2361631.74元。按照《会议纪要》约定，润利鑫公司以“双楠尚品广场”项目部分房屋向粤源公司抵偿工程剩余款，双方实际抵偿情况如下： 1、双方确认无异议抵偿的房屋为7套，分别为1-7-712号房抵偿工程款1387995元、1-9-907号房抵偿工程款1500010元、1-11-1103号房抵偿工程款982905元、1-11-1107号房抵偿工程款1551585元、1-11-1119号房抵偿工程款1024065元、1-11-1110号房抵偿工程款1610385元、1-11-1104号房抵偿工程款1066275元，以上7套房屋抵偿工程款共计9123220元，所抵偿的房屋已办理完购房合同签订、网签合同备案手续，且已将房屋交付给了粤源公司指定的购房人。 2、1-11-1105号房屋拟抵偿工程款1461285元，粤源公司已在抵偿协议中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润利鑫公司未在抵偿协议中加盖公章，该抵偿房屋已经办理网签备案登记至买受人粤源公司名下，润利鑫公司尚未实际向粤源公司交付该抵偿房屋。 3、1-11-1108号、1-11-1109号、1-11-1115号共计3套房屋，双方拟抵偿工程款4496320元，但双方尚未拟定相应的房屋抵偿协议，粤源公司也未实际向粤源公司交付上述抵偿房屋。 根据《会议纪要》，关于“费用暂不扣除，由粤源公司自行恢复”部分的2项待定扣款项共计71万元，其后续如何处理，庭审中粤源公司与润利鑫公司尚未达成一致意见。 六、2018年10月30日，粤源公司向润利鑫公司提交《“双楠尚品广场”幕墙工程质量保修承诺书》，其确认幕墙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两年，即2017年12月12日起至2019年12月12日止，并承诺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质量保修责任，质保期内属于粤源公司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承诺在接到保修通知书之日起7天内派人保修，所产生的费用由粤源公司承担，若未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或保修质量不合格的，润利鑫公司有权另行委托第三方代为维修，所产生的维修费用由粤源公司承担，如润利鑫公司已垫付维修费用的，粤源公司承诺在润利鑫公司通知之日起7日内将维修费用足额支付给润利鑫公司。 根据上述承诺书，双方确认的幕墙工程质量保修期至2019年12月12日，在2018年10月22日粤源公司与润利鑫公司协商签订《会议纪要》之后，2018年11月6日至2020年1月6日期间，润利鑫公司就案涉工程维修项目整改事宜向粤源公司发函十次。在质保期间，2019年6月27日，由粤源公司、润利鑫公司及案外人鑫利来公司共同参与了《双楠尚品广场幕墙工程遗留及质量问题协调会》，协调了质保期间存在的问题，其中对以下质保项目双方达成了一致处理意见： 1、A区万兴路一侧铝板变形更换问题解决方案：润利鑫公司及粤源公司双方同意按10万元扣除工程款，费用扣除后不再要求粤源公司对此部分进行维修改造。 2、AB区电梯内侧装饰收口及酒店屋面玻璃幕墙收口已由第三方单位完成，此费用合计67889元从工程款中扣除。 同时在本次协调会中，润利鑫公司与粤源公司就质保存在的问题约定本次协调为最后一次协调，若粤源公司再次违约，润利鑫公司不再同意协调，不再另行通知，可直接安排第三方单位对以上问题进行整改处理，费用直接工程款中扣除，按双方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关于双楠尚品广场外装幕墙结算事宜”的会议协商条款执行。 2019年9月25日，润利鑫公司向粤源公司发出《关于限期完成双楠尚品广场幕墙专业工程未完工作的工作联系函》，函告粤源公司截止2019年9月25日对幕墙专业工程仍有诸多事项未完成整改。 2019年11月29日，润利鑫公司向粤源公司发出《关于双楠尚品广场质保问题整改函》，为此双方在2020年1月6日进行了协商，双方共同签字确认了上述整改函，一是对A区万兴路一侧铝板变形更换问题，双方再次确认按2019年6月27日协商扣款10万元；二是润利鑫公司对质保存在诸多问题逐一列明，要求粤源公司遵循合同约定尽快完成质量整改，否则由润利鑫公司自行委托第三方对质量问题进行维修、整改，产生的费用由粤源公司承担。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针对上述整改函提出的质量整改问题，粤源公司明确对于1号门彩釉玻璃夜间灯管照射存在颜色不均、开元酒店外墙保温一体板开裂问题不再维修，由润利鑫公司自行维修，同意两项分别扣除5万元，对于其余质量问题，粤源公司认为属于质保期届满后润利鑫公司提出的维修问题，粤源公司没有维修义务，不再接受整改处理。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事人主体信息资料、总包合同、分包合同、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幕墙工程竣工结算审核书、会议纪要、协议、工作联系函、整改函、函件通知、质量联系函、双楠尚品广场幕墙工程遗留及质量问题协调会文件、质量维修部分报价表、双楠尚品广场工程财务决算表、沟通笔录、庭前证据交换笔录、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予以为证。 本院认为，案涉总包合同及分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成都建工与润利鑫公司是否应当共同向粤源公司承担分包合同项下工程款项支付义务；2.粤源公司享有的分包合同项下工程款债权金额的认定；3.逾期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费的认定。 一、关于成都建工与润利鑫公司是否应当共同向粤源公司承担分包合同项下工程款项支付义务问题。 根据总包合同约定，幕墙专业分包工程明确由润利鑫公司指定分包，从该约定来看，幕墙专业分包工程分包与谁、由谁分包，并非由总包人成都建工的意思表示决定，而是由工程项目业主润利鑫公司的意思表示决定，因此对于幕墙专业工程的分包决定权在于润利鑫公司一方。虽然在承包方式上，成都建工系整个工程的总承包，但是对于其中的幕墙专业工程，根据总包合同约定，润利鑫公司作为发包人实际已经将该幕墙专业工程剔除出总承包工程的范围。 在总包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粤源公司作为分包工程承包人与成都建工、润利鑫公司之间共同签订了幕墙专业分包合同。基于润利鑫公司对幕墙专业工程分包的决定权，分包合同因而是在润利鑫公司的主导下签订，并由其决定分包给粤源公司，成都建工作为总包人仅仅是配合发包人润利鑫公司完成幕墙专业工程分包，成都建工在分包合同中也仅仅是形式上的合同相对人，并非实质意义上的分包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同时，根据分包合同约定，润利鑫公司承担对本外装分项工程款具有按照总包合同及本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恰恰是明确自己对粤源公司承担分包合同相应的付款义务，并明确在分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将应付工程款直接向粤源公司进行支付，这是合同三方当事人认同一致的意思表示。 在幕墙专业分包工程竣工验收后，对于分包工程如何结算、如何付款，润利鑫公司直接与粤源公司之间就分包工程结算相关事项达成一致，并以《会议纪要》协议形式予以确定，在实质上由双方直接完成了分包工程结算，将所谓的分包合同发包人成都建工直接排除在外，将分包合同所涉工程款项剔除在总包合同工程结算总款之外，因而粤源公司与润利鑫公司之间形成了一对一的权利义务关系。 综上，本院认为，虽然成都建工系分包合同相对人，居于分包工程发包人的合同地位，但是仅仅是形式而已，并非实质意义上的分包合同发包人。对于承包人粤源公司应当享有的分包工程债权，基于其与润利鑫公司之间形成了一对一的权利义务关系，润利鑫公司作为工程项目业主理应承担实质付款义务。因此，润利鑫公司系分包合同承担付款义务的实质责任主体，其应当按照《会议纪要》结算结果向粤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故，粤源公司于本案中诉请成都建工应与润利鑫公司承担共同付款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粤源公司享有的分包合同项下工程款债权金额，以及润利鑫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的资金占用费的认定。 根据粤源公司与润利鑫公司在《会议纪要》中的共同确认，幕墙专业分包工程项目的最终结算总金额为78721058元，粤源公司剩余应收款项总金额为20080825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会议纪要》关于剩余工程款支付方式的约定，润利鑫公司应当支付的现金工程款金额为500万元，根据本院查明事实，润利鑫公司至今未按照《会议纪要》约定向粤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粤源公司诉请润利鑫公司支付该工程款500万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会议纪要》约定，若2019年3月底润利鑫公司未以现金支付粤源公司500万元，则自2018年10月22日始按照总包合同约定月息2%计算该未付金额资金占用费，故粤源公司诉请润利鑫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费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该资金占用费以工程款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2日始按月利率2%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扣除上述应付工程款500万元之后，包含质保金在内的剩余工程款，双方确认金额为15080825元。根据《会议纪要》约定，润利鑫公司以双楠尚品广场写字楼11楼物业，按照单价10500元/㎡计价抵偿粤源公司工程款，该约定系双方就剩余工程款15080825元的支付方式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本院认为，该以物抵债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根据上述以物抵债约定，在《会议纪要》签订之后，双方已经确认办理完成了7套房屋的以物抵债，实际抵偿工程款9123220元，则剩余工程款为5957605元，对该部分剩余工程款，双方拟用于抵偿的房屋共计4套，但是双方对该4套房屋是否实际完成以物抵债存在争议与，对此本院评析认定如下： 1、用于抵偿工程款的1-11-1105号房屋，粤源公司已就抵房协议加盖了公章确认并提交润利鑫公司，且润利鑫公司已将该抵偿房屋办理了网签备案并登记至买受人粤源公司名下，应当视为双方已就该房屋抵偿工程款进行了实际履行。虽然双方在履行过程中，润利鑫公司尚未向粤源公司办理该抵偿房屋交付手续，但是并不影响粤源公司基于物权期待而进一步对该抵偿房屋实现物权转移，对此粤源公司有权依据双方关于以物抵债的协议约定，另案向润利鑫公司主张其权利。因该房屋抵偿的工程款金额为1461285元，故粤源公司于本案中诉请润利鑫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对于1-11-1108号、1-11-1109号、1-11-1115号房屋，双方未拟定相应的房屋抵偿协议或者房屋买卖合同，润利鑫公司未实际向粤源公司交付房屋，也未将房屋办理网签备案登记至粤源公司名下，应当视为双方并未就该部分房屋抵偿工程款进行实际履行，且粤源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同意以物抵债，因此润利鑫公司应当按照该部分拟抵偿房屋对应的工程款向粤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该部分拟抵偿房屋的工程款金额为4496320元，故粤源公司于本案中诉请润利鑫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本案需要说明的其他争议问题。 1、润利鑫公司于本案中提出，因粤源公司质保期未尽工程质量维修义务，润利鑫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对于该抗辩主张，本院认为，工程质保金按项目结算总金额78721058元的3%计算，质保金为2361631.74元。工程质保金就是对工程质量的担保，按照分包合同约定，粤源公司作为承包人须在履行了工程质量保证责任义务之后，才能有权向润利鑫公司要求支付质保金。但是，根据《会议纪要》中双方达成一致的协议约定，润利鑫公司应当向粤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5080825元，同时双方明确该剩余工程款包含了相应的质保金2361631.74元，而且约定采用以物抵债的方式，用房屋抵偿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剩余工程款。因此，《会议纪要》中以工程款抵偿房屋的协议约定成立，且合法有效，则双方改变了分包合同关于质保金的支付方式约定，即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不再以粤源公司必须履行质量担保义务为前提条件。故，润利鑫公司以粤源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为由，抗辩其有权拒付粤源公司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 2、虽然工程质保金的支付前提并不以粤源公司必须履行质量担保义务为条件，但是并不因此免除粤源公司对幕墙专业工程应当承担的质量担保责任。因为，粤源公司承担工程质量担保责任不仅是合同约定，而且也是法定的工程质量担保责任。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工程质保金，其实质是粤源公司以其应收工程款向润利鑫公司提供的金钱质押，是粤源公司承担工程质量担保责任，依分包合同约定提供的一种担保责任方式。但是，基于双方具有工程竣工结算性质的《会议纪要》约定，对于包含质保金在内的剩余工程款15080825元，双方约定采用以物抵债的方式了结该债权债务，显然该约定在实质上改变了工程质量担保责任的承担方式，不再由粤源公司以工程款的方式提供相应的金钱质保，进而转化为由粤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方式对工程质量承担担保责任。 对于质保期存在的工程质量瑕疵问题，粤源公司也在2018年10月30日进一步向润利鑫公司提交《“双楠尚品广场”幕墙工程质量保修承诺书》，再次承诺其对幕墙工程应当承担的质量保修责任，一是承担因质量保修所产生的费用，二是未履行质量保修义务，润利鑫公司有权另行委托第三方代为维修，所产生的维修费用由粤源公司承担。而且之后在《关于双楠尚品广场质保问题整改函》中，润利鑫公司与粤源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共同签字确认，若粤源公司未按要求尽快完成质量整改，润利鑫公司将自行委托第三方对质量问题进行维修整改，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粤源公司全部承担。因此，对于幕墙专业分包工程质保期内发生的质量瑕疵需要进行整改的事宜，在粤源公司对于部分工程质量问题明确表示不再维修整改的情况下，如果润利鑫公司认为粤源公司存在怠于履行维修整改义务的事实，润利鑫公司可以依据上述约定，自行委托第三方对质量问题进行维修整改后，另案向工程质量担保责任义务人粤源公司主张权利。 3、根据2018年10月22日《会议纪要》，双方协议确认的应扣除款2353701元，不包括另行列明的2项暂不扣款费用71万元，由粤源公司自行恢复。但是，《会议纪要》之后，粤源公司是否已经自行恢复，至今双方尚未达成认同一致的处理意见。因此，该71万元暂不扣款费用，不在本案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本案不作认定处理，如果润利鑫公司认为粤源公司尚未自行恢复，或者自行恢复仍然未尽到质保义务，润利鑫公司可以另案向工程质量担保责任义务人粤源公司主张权利。 4、根据2019年6月27日《双楠尚品广场幕墙工程遗留及质量问题协调会》，双方对A区万兴路一侧铝板变形跟换问题同意按10万元扣除工程款，粤源公司不再对此部分进行维修改造，AB区电梯内侧装饰收口及酒店屋面玻璃幕墙收口已由第三方单位完成，双方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相应费用67889元。因此，基于上述协调达成的一致协议约定，两笔费用共计167889元，应当从本案润利鑫公司应付粤源公司的工程款之中予以扣除。上述尚未抵偿房屋对应的工程款金额为4496320元，本院认定支持润利鑫公司应当向粤源公司支付，基于上述双方协调达成的扣款费用167889元，应当从该应付工程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即对于尚未抵偿房屋对应的工程款金额4496320元，本院确定并支持由润利鑫公司向粤源公司支付工程款4328431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润利鑫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粤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应付未付工程款5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工程款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工程款500万元付清之日止）； 二、被告成都润利鑫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粤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4328431元； 三、驳回原告深圳粤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417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208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7089元，由原告深圳粤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418元，被告成都润利鑫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767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成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胡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