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26民初3328号 原告：高唐县琉璃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琉璃寺镇琉璃寺村。 法定代表人：韩伟，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该镇政府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广海，山东天地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学兴（曾用名陈学星），男，196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仪茹，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旭，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唐县琉璃寺镇人民政府（简称琉璃寺镇政府）与被告陈学兴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审理发现存在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宋广海、被告陈学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仪茹、胡振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琉璃寺镇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企业拍卖协议中土地租赁条款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2.退还租赁土地；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1999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企业拍卖协议书》。原告将镇办企业“农工联合厂”一次性出售给被告。其中关于“农工联合厂”的土地采用租赁的办法，租赁期限55年（自1999年5月20日起至2054年5月20日），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并实际履行。“农工联合厂”破产后，土地一直由被告自用或转租。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强制性规定。2006年6月20日，原告决定由被告无偿使用涉案土地至租赁合同期满。原因是对被告引荐招商引资人的奖励，事实上造成了集体资产收益流失，损害集体利益，符合合同无效的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陈学兴辩称，1.陈学兴是通过受让企业所有权的方式取得的原高唐县琉寺乡衣工联合厂的所有权，不是租赁的土地使用权。1999年5月20日，陈学兴和原告签订《企业拍卖协议》，原告将原高唐县琉寺乡农工联合厂的所有权出售给陈学兴，其中包含该厂的所有资产和债务。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整体意思是企业所有权的转让，并非土地租赁协议，原告以合同法关于租货期限的规定要求确认无效不应支持。2.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属于原高唐县琉寺乡农工联合厂，而原高唐县琉寺乡农工联合厂注销之前已经整体转让给了答辩人，原告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不具备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3.陈学兴近几年在涉案土地上陆续投资了近两千万元，为当地经济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如政府收回土地必将涉及巨额的赔偿问题，基于社会稳定和诚实信用原则也应维持已经顺利履行了二十年的企业拍卖协议的效力。4.原告称2006年6月20日经原告决定，由被告无偿使用涉案租赁土地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琉璃寺镇政府为了支付陈学兴招商引资奖励款20万元抵顶了应当交纳的租赁费，双方的权利是对等的，不存在集体资产流失问题，也不是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记录在卷佐证。对于企业拍卖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原告表示不清楚，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交会计凭证，也没有提交书面意见，对于履行情况采纳被告陈述的。 结合本院认证和当事人陈述，综合认定事实如下： 高唐县琉寺乡农工联合厂是1994年10月25日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因为受市场因素、当时的经济环境的影响，企业负债经营，出现经营困难。琉璃寺镇政府根据县委、县政府的有关文件精神,为加快乡镇企业改制步伐,搞活企业,启用能人,调动企业干部、职工的积极性。经镇政府(以下简称甲方)研究，并与陈学星(以下筒称乙方)协商,决定将镇办企业农工联合厂(原东机窑、农林厂)一次性出售给陈学星同志。根据有关法律、法规,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经双方协签订如下出售协议。协议约定： 一、出售企业的位置及占地 甲方将农工联合厂的所有权出售给乙方。该厂位于小吴村东约0.5公里,陈营南1公里处。该厂占地360.4亩,(东至原林场外围沟,西至师保沟,南至外围沟,北至吴营地边)、陈营地边)。其中194亩已（以）五十四年的土地使用权抵给琉寺信用社和琉寺农行。128亩已（以）十年的上地使用权抵给琉寺基金会。 二、土地的使用期限及办法 1．甲方采取土地租赁的办法,土地使用期限为55年（即从ー九九年5月20日至二零伍肆年5月20日止）。2.每年每亩土地的租赁费为600元。所租土地前20年(从ー九九九年5月20至ニ零ー九年5月20日止)的租赁费除每年年初一次性上交镇经委5000元外，其余部分作为镇政府对企业的扶持资金,无偿投入企业。前10年(从一九九九年5月20日至二〇〇九年5月20日)每年实际38亩土地租赁费22800元，每年年初一次性上交镇经委5000元,其余17800元为镇政府对企业的无偿投入资金;从二〇〇九年5月20日至ニ〇一九年5月20日,每年实际166亩土地租赁费96600元（应为99600元），每年年初一次性上交镇经委5000元,其余91600元（应为94600元）为镇政府对企业的无偿投入资金。从二〇一九年5月20日至协议期满，每年实际166亩土地应收租赁费96600元（应为99600元）。每年年初ー次性上交镇经委5000元，剩余部分为镇政府对企业的无偿投入资金。 三、出让金额及交纳办法 经过清产核资，该厂债权金额为70万元,其中流动资金4万元,固定资产66万元,债务93万元。1.甲方实行拍卖资产与债务相低（相抵）的原则,即以现有债务总额为底价,拍卖该厂的现有资产及所有权。2.乙方用承担该厂总债务的方式,购买其所有权。3.拍卖协议签订后,该厂所有明确债务及潜在的债务,均由乙方全权负责,并予以偿还。 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 1.甲方保证该厂所租赁土地使用权限清晰,如因使用权限与第三者发生纠纷,由甲方负全部责任,由此而造成的财产及影响生产经营的经济损失,由甲方子以全额赔偿。2.甲方负责将租赁土地及该厂的生产经营管理权限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移交给乙方。3.甲方负责落实县委、县政府及镇委关于发展个体私营企业的各项优惠政策,为乙方生产经营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4.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准将所租赁土地使用权及该厂所有权转移他方。期满后,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原则,共同商议该厂的善后事宜。 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 1.乙方按出让金额及交纳办法全部落实兑现后，享有土地使用权及生产经管自主权,其合理开发利用等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2.甲方将所有权出售后,乙方负责变更营业执照,変更所有贷款、借款的一切手续,使所有债权、债务全部归属乙方名下,并负责清还。对原农工联合厂的一切债务及欠发工人工资、抚恤金、工伤补偿金、退体人员工资等经济关系,负有全部清偿责任,由此而引起的所有纠纷、诉讼,由乙方全权负责处理。如因原农工联合厂债务、债权关系产生的一切诉讼,由乙方参与并承担一切责任。3.乙方有权享受县委、县政府及镇委制订的关于发展个体私营经济的各项优惠政策。4、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不受甲方的行政干涉。对甲方的不合理、不合法的强制性命令、措施,有抵制、不予理睬的权利。 六、违约处理条款 1.在协议有效期内,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本协议,若确需变更协议条款,应由甲、乙双方共同协调解决,协调不成,仍按本协议履行。2、在协议有效期内,若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终止协议。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违约方予以赔偿。 七、期满处理条款 1．期满交接时,乙方所有权限及地上、地下设施,经双方协调可作价处理,但必须是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进行交易。2.期满后甲方所租赁士地若仍对外租租赁,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租赁权。3.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县乡企局、县体改委、镇经委,各存一份。4.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琉寺镇人民政府(公章)法定代表人郭景涛（签名） 乙方：陈学星（签名、盖章）。一九九九年五月二十日 该协议并未对原告无偿投入企业的资金约定回收事宜。协议签订后，原告按农工联合厂账面记载的债权（流动资金和固定资产）以及农工联合厂使用的土地，向被告陈学兴进行交接。陈学兴接管高唐县琉寺乡农工联合厂的资产和债务之后，由于农工联合厂负债而失信，陈学兴未再按规定年检。高唐县琉寺乡农工联合厂的营业执照被高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陈学兴另行建立砖瓦窑厂、多层板加工厂、养殖场从事经营活动。被告陈学兴按企业拍卖协议书每年向原告交纳租赁费5000元至2005年12月。2005年陈学兴在招商引资方面作出突出贡献，琉璃寺镇政府奖励陈学兴20万元，由于琉璃寺镇政府财政困难，琉璃寺镇党委、政府研究决定，免除拍卖协议书约定的2006年至2034年每年按5000元交纳的租赁费，抵顶奖励款。后来陈学兴经营砖瓦窑厂、多层板加工厂、养殖场等企业相继终止经营，管理的土地用于对外租赁。琉璃寺镇政府自称聊城市纪委巡视时涉案合同涉嫌集体资产流失，原、被告没有达成协议，导致原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1999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的《企业拍卖协议》，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该法1999年10月1日生效）之前，认定合同是否有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实施，对实施前的民事行为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原告依照1999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要求确认《企业拍卖协议》中对土地使用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本院不予采纳。合同订立时，1981年7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对财产租赁合同的期限没有强制性规定。1999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的《企业拍卖协议》，是琉璃寺镇政府将镇办企业琉寺乡农工联合厂的资产账面债权金额70万元（固定资产66万元、流动资金4万元）、有偿使用50年的土地使用权交付给陈学兴，陈学兴负责清偿债务93万元并支付租金27.5万元（22800元×10年+99600×10年+99600×35年计471万元扣除无偿投入企业的扶持资金443.5万元，实缴租金27.5万元）为对价的协议。根据1986年6月25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条规定，乡镇企业可以使用集体土地。琉璃寺镇政府对于集体企业用地的使用权采用租赁的办法，并没有导致集体资产的减少和流失，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的规定，该《企业拍卖协议》有效。原告要求返还土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对被告在招商引资工作中作出突出贡献进行物质奖励是当地党委政府的决定，原告采取用租赁费抵顶方式支付，应当按按财务制度予以规范，不应认定导致集体资产流失。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1999年5月20日高唐县琉璃寺镇人民政府与陈学兴签订的《企业拍卖协议》有效； 二、驳回高唐县琉璃寺镇人民政府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4688元，由原告高唐县琉璃寺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树宝 人民陪审员  赵宝东 人民陪审员  倪富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世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