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碧峰（曾用名：庄碧芳），男，1950年5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主送，福建真诚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县涂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惠安县涂寨镇文笔街272号。 法定代表人庄剑锋，镇长。 委托代理人董军阳。 委托代理人蒋文娟，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碧峰因诉被上诉人惠安县涂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涂寨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本案系原告庄碧峰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强占其承包地的行政行为违法一案时一并附带提起的行政赔偿案件。上述确认强制行为违法一案,已经一审法院（2019）闽0502行初122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2019年1月9日占用原告位于惠安县××镇××村××亩承包土地的行为违法。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为基本农田，土地所有权属于惠安县涂寨镇山尾村所有,原告通过土地承包享有土地使用权。目前该承包地已被被告占用架设供电铁架。原告认为被告违法占用原告承包地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将原告的承包地恢复原状，于2019年5月5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为原告的承包地恢复原状。 原审判决另查明，2017年2月28日，惠安县人民政府作出惠政文〔2017〕26号《惠安县人民政府关于全面实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通知》（以下简称惠政文〔2017〕26号文件），载明：“……结合我县目前的征地工作实际，经研究，决定在我县全面实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具体标准通知如下：一、我县征地补偿费用全部按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测算。征地区片综合地价为征地综合补偿标准，包括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不包括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其中土地补偿费占40％，安置补助费占60％。地上附着物补偿按附件的补偿标准由中介机构评估或征地与被征地双方协商解决，青苗补偿费一般按1700元/亩补偿。征地时，被征地块无青苗的不予补偿青苗费用。二、全县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只设1个级别，征收耕地、园地的修正系数为1……（一）征收旱地、水浇地、园地的修正系数为1，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为44200元/亩（其中：兑付被征地群众40500元/亩、村集体留成3700元/亩）……”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行为侵犯当事人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告惠安县涂寨镇人民政府违法占用原告庄碧峰0.64亩承包土地，侵犯原告的承包经营权。原告因该违法行为遭受的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被告惠安县涂寨镇人民政府在能对原告庄碧峰的承包地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应予以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应赔偿原告庄碧峰的直接经济损失。根据在案证据可知，涉案承包地已被占用完成供电铁架架设，若恢复原状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故原告请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本案承包地不能恢复原状，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之规定,原告庄碧峰被占用承包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损失，属于被告应予赔偿的直接损失。且原告庄碧峰作为承包方的承包经营权，即无法继续承包经营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也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未能提供征收涉案承包地的相关批复，但根据在案证据可知，被告确系因中化泉州100万吨/年乙烯及炼油改扩建项目配套外供电线路工程建设需要对本案承包地实施了行政强制行为，被告亦认可涉案征收工作系适用《惠安县人民政府关于全面实行征地片区综合地价的通知》补偿标准。故参照惠安县人民政府惠政文〔2017〕26号《惠安县人民政府关于全面实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通知》的相关补偿规定作为计算本案庄碧峰损失的赔偿标准。根据上述通知，首先，征收耕地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为44200元/亩，其中兑付被征地群众40500元/亩，即本案庄碧峰征地综合补偿标准为40500元/亩×0.64亩=25920元。其次，青苗补偿费1700元/亩，征地时，被征地块无青苗的不予补偿青苗费用。因本案被告对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无异议，根据该照片可看出地上有青苗，对于青苗的赔偿金额，认定为1700元/亩×0.64亩=1088元。再次，对于地上附着物，根据原告庄碧峰提供的照片，无法体现有其他地上附着物，故认定本案没有地上附着物损失。综上，原告庄碧峰因承包地被违法占用可获得的赔偿金额共计27008元（25920元+10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惠安县涂寨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庄碧峰经济损失人民币27008元；二、驳回原告庄碧峰的其他赔偿请求。 庄碧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庄碧峰的诉求是“恢复承包地原状”，而原审判决的却是“赔偿损失”，明显判非所诉。二、原审以“涉案承包地已被占用完成供电铁架架设，若恢复原状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故原告请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把企业扩建工程侵占原告承包地与公益事业混淆，明显违反了土地承包法保护农民承包经营权不受侵犯的法律规定。(一)“中化泉州”是商业企业，所建供电铁架，是为赚钱而建，不是社会公共福利事业。被上诉人滥用职权，将上诉人承包的0.64亩地让该企业建铁架，显属官商勾结损害农民利益的违法甚至犯罪的行为。(二)在一审，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的0.64亩地是在征地红线图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建铁架具有建筑许可证。(三)上诉人自发现被违法侵占当日就投诉，从投诉到行政赔偿判决差3天满一年，从立案至行政赔偿判决历时246天。但是被上诉人却让企业违法占用承包地不间断连续施工至完成供电铁架架设。(四)一审驳回原告恢复原状诉求，系支持对上诉人智障孙儿可依赖生存38年的保命地强占。三、原审称“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向惠安县自然资源局调取惠政文(2017)26号《惠安县人民政府关于全面实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通知》”(下称“地价通知”)并把该通知作为赔偿依据错误：(一)从“地价通知”的第一行可以清楚的看到：惠安县人民政府早在2017年就通知被上诉人，然而，被上诉人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及申请延长举证的期限内均不提供。根据行政诉讼法解释第34条规定应视为行政行为无证据。(二)原审“在审理过程中依职权调取”“地价通知”，是违反行诉法第40条之强制性规定的滥用司法职权的违法取证。(三)惠政文[2017]26号文标题清楚列明实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原审明知本案原告的0.64亩承包地不在“征地区片”，却把“地价通知”作为被上诉人强占非“征地区片的原告承包地的赔偿依据。(四)上诉人被非法侵占的承包地有法定38年承包经营权，造成的直接损失无论是补偿或赔偿均有明确可计算的依据，而且承包地是被非法侵占，无法通过法定渠道纳入政府对失地农民的社会保障体系，失去每个月领取失地补偿养老金所造成的直接损失。用“地价通知”赔偿上诉人属于依据错误。四、上诉人被占承包地上铁塔和前后两铁塔距离位置是不等距布局。强占在上诉人承包地上铁塔沿线路方向移位几米，仅占铁塔间距长度百分之零点几，在线路铁架布局设计的误差控制范围内。原施工定位不在上诉人承包地上，是临时更改强占，有足够迁移量移出上诉人承包地。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与上诉人承包地上的铁塔相邻的前后两铁塔，在完工后曾经拆除移位重建。上诉人诉求恢复承包地原状完全能够实施。五、被上诉人让“中化泉州”在原告承包的0.64亩地建造铁架，一没有合法的征地手续，二没有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三无建设许可证，其建成的铁架是三无的违法建筑物，依照土地管理法、农业承包法均应处以强制拆除，恢复承包地原状。 涂寨镇政府辩称，本案工程项目经泉州市发改委批复准予建设，本案土地属于该项目范围内，且本案土地已完成铁架建设并交付使用。中化泉州石化有限公司属于国有大型骨干企业，并非普通商业企业，涉案项目建设符合公共利益需求。目前该项目已交付使用，若拆除，将造成不可估量的国家财产损失，故现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可能性。上诉人户口已迁出本村集体，其不符合申请失地农民养老保险的条件。一审认定的赔偿标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合理合法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庄碧峰提供照片一张，证明案外人承包地上的铁架是可以移位的，本案承包地也可恢复原状。涂寨镇政府质证后认为，该照片与本案无关，且其他铁架的移位是发生在铁塔尚未搭建前，此时移位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而本案铁架已搭建完毕且交付使用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可能性。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涂寨镇政府认为本案承包地系其征用，架设铁架是中化泉州石化有限公司实施的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对本案赔偿方式及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国家赔偿的主要赔偿方式系金钱赔偿。而适用恢复原状赔偿方式的前提系“能够”，即具有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且恢复原状应考虑成本因素，若恢复原状远高于原物价值时，就不宜采用恢复原状的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征收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可以依法实施征收：（二）由政府组织实施的能源、交通、水利、通信、邮政等基础设施建设需要用地的”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第二项规定：“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一）国防和外交的需要；（二）由政府组织实施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的需要”的规定，由政府组织实施的能源基础设施建设需要用地的情形属于为了公共利益需要的范畴。 本案中化泉州100万吨/年乙烯及炼油改扩建项目配套外供电线路工程已于2018年1月19日经泉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核准建设，因此，该工程属于由政府组织实施的能源基础设施建设工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因该工程建设需要占用本案承包地的情形可认定为系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本案承包地上的铁架已架设完成，且本案工程已全线施工完毕并已通电使用，若采取恢复原状方式，势必因全线停止供电造成停工，显然，恢复原状的成本远高于本案承包地的损失。另鉴于庄碧峰本案被占用的承包地面积仅为0.64亩，而其未被占用的承包地（在本案被占用承包地附近）的面积为1.75亩，即被占用的承包地面积占总承包地的面积仅27%左右，本案被占用承包地的丧失对庄碧峰的主要生活来源不构成决定性影响。根据上述事实，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认定本案不宜采用恢复原状的方式，即应视为不能恢复原状。一审以金钱赔偿作为本案赔偿方式，并无不当。 本案承包地的所有权属于村集体，而非庄碧峰，庄碧峰受到侵犯的并非该承包地的所有权，而是作为承包方的承包经营权。因此，庄碧峰因本案违法强制行为受到侵犯的系其作为本案承包地上种植物所有权人的财产权及本案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即青苗损失和无法继续承包经营造成的经济损失，涂寨镇政府对该损失依法负有赔偿的责任。鉴于双方对本案承包地损失的价值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为确定本案承包地损失价值的需要，而非为了证明被诉强制行为合法性的需要，依职权向惠安县自然资源局调取了征收本案相关地块补偿标准的相关依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条规定，程序合法。鉴于涂寨镇政府认可系适用惠政文〔2017〕26号文件作为本案征地的补偿标准，另根据本案行政强制行为的实施依据、目的、时间、违法性质，以及本案承包地的原用途（耕地）、现用途（能源基础设施用地）、承包期限、位置、产值和本案实际情况，一审参照惠政文〔2017〕26号文件中的相关补偿规定作为酌定本案被损毁承包地的实际价值标准,进而酌定庄碧峰就其本案损失可获得的赔偿金额共计27008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庄碧峰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