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终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家成，男，1966年3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达家俬厂，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河镇川主村川都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072311975Q。 负责人：聂家洪，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启洪，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家成因与被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达家俬厂（以下简称金达家俬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4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家成，被上诉人金达家俬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启洪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家成上诉请求:1.撤销石柱县人民法院(201民事判决；2.判决金达家俬厂支付唐家成非法辞退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999.2元及2015年至2016年11个月双倍工资的差额28873.9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金达家俬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唐家成与金达家俬厂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有偏袒金达家俬厂的行为。2.唐家成于2015年进厂以来至被辞退已近4年，工作期间唐家成一直住在厂里，金达家俬厂未与唐家成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金达家俬厂已经与唐家成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金达家俬厂安排唐家成的工作内容是将生产的散件组装成半成品，唐家成有固定的工作岗位、工作时间，接受单位安排管理、支配、操作指挥、质量监管，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金达家俬厂给唐家成发放有标志性的工作服，每月有工资结算清单，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3.唐家成于2016年9月29日在工作中不幸摔伤，没有进行工伤认定，在出院养伤期间，金达家俬厂每月照常发给唐家成基本工资，2019年春节后唐家成要求金达家俬厂重新安排工作，遭到拒绝并无理辞退，报警后金达家俬厂才出具所谓的“辞退书”。2019年3月由于没有工伤认定唐家成才以人身损害为由起诉，一审法院仅以金达家俬厂当时的民事起诉状及(201民事调解书，就认定雇佣关系错误，因为双方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在先。 金达家俬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家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唐家成的上诉，维持原判。 唐家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金达家俬厂支付唐家成2015年4月至2016年4月间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与被非法辞退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共计49873.1元；2.由金达家俬厂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开始，唐家成进入金达家俬厂工作，从事家具装配工作，工资以计件方式计算。2016年9月29日下午14时，唐家成在搬运家具半成品过程中不慎从楼梯摔下受伤。金达家俬厂支付了唐家成两次住院期间医疗费用28000元，双方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协议书”后，金达家俬厂又向唐家成赔付了15000元。2019年2月15日，唐家成与金达家俬厂因工作安排原因发生矛盾，当地派出所出警后，金达家俬厂给唐家成方出具了一份书面材料：“兹有我厂员工唐家成、余修碧夫妇，本厂自2015年以来以口头约定方式雇佣唐家成、余修碧二人（雇佣期限为一年期，次年继续以口头协议）。2019年1月28日本厂与唐家成、余修碧夫妇的劳动关系已解除。现因唐家成以之前的工伤纠纷为由不服从厂里工作安排，现决定从今年起不在（再）和唐家成、余修碧夫妇继续达成劳动雇佣关系”，之后余修碧、唐家成未在金达家俬厂工作。2019年3月11日，唐家成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石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唐家成在民事起诉状事实及理由部分载明：“2015年4月份期间，唐家成受被告的雇请为其提供劳务，主要工种是装配……”石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渝0240民初1316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就赔偿事宜达成了和解，该民事调解书对事实部分作出了认定：“2015年4月开始，唐家成受被告雇请在其厂从事装配工作。2016年9月29日下午2016年9月29日下午14时左右，唐家成在搬运家具半成品过程中不慎从楼梯摔下受伤。被告已经支付唐家成两次住院期间医疗费用28000元，双方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协议书’后，金达家俬厂又向唐家成赔付了15000元……一、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达家俬厂于2019年8月30日之前赔偿唐家成唐家成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30000元；二、若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达家俬厂逾期未兑现上述款项，则赔偿唐家成唐家成各项损失40000元；三、唐家成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2019年10月16日，唐家成向石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同日作出了石劳人仲不字[2019]第28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主要理由为仲裁申请无明确的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2019年10月23日，唐家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唐家成与金达家俬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存在非法解除劳动关系；二、唐家成主张金达家俬厂支付双倍工资及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能否支持。 一、针对唐家成与金达家俬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存在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唐家成于2016年受伤后，2019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无论是唐家成自己在诉状中载明的内容，还是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认定的事实，都表明了唐家成自认其与金达家俬厂之间建立雇佣关系，故唐家成与金达家俬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案中，唐家成在以雇佣关系提起赔偿之后再次以劳动关系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二、唐家成主张金达家俬厂支付双倍工资及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能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及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非法解除劳动关系均是建立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而本案中，唐家成与金达家俬厂之间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唐家成要求金达家俬厂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及非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家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唐家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唐家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协议书，证明唐家成与金达家俬厂存在劳动关系；2.工作服照片，证明唐家成是金达家俬厂的工人。金达家俬厂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唐家成的证明目的，协议虽然注明聘为该厂工人，从赔偿的费用来看，是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进行赔偿的。照片没有拍摄时间，不符合证据三性，对工作服本身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金达家俬厂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民事起诉状以及石柱县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唐家成于2019年3月10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双方系雇佣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唐家成在起诉状中自认是受金达家俬厂雇请提供劳务而受伤，适用的法律也是侵权责任法。 本院审查认为,唐家成与金达家俬厂提交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1.2018年6月21日金达家俬厂作为甲方与唐家成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于2015年被甲方聘为该厂工人，2016年9月16日在工作中不慎摔倒导致手骨折，事发后甲方将乙方及时送到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并支付了全部费用，一年半后，乙方再次到医院做手术，甲方也支付全部费用，在期间同样给与乙方发放了工资，事后检查治疗现已全部好转治愈。甲方已支付乙方期间工伤事故中的以下费用......”。2.金达家俬厂为唐家成发放有“金达家俬”字样的工作服。3.双方均认可工资一年结算一次，2019年2月的上一年度金达家俬厂给唐家成发放的工资为13737.5元。4.金达家俬厂登记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5.金达家俬厂在一审中对其2019年2月15日出具的书面材料质证称“真实性没有意见，恰好证明了没有非法解除，是协商一致解除了”。6.唐家成在二审中称其于2015年7月到金达家俬厂工作。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唐家成与金达家俬厂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金达家俬厂是否应当支付唐家成2015年4月至2016年4月间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本案中唐家成与金达家俬厂均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唐家成从2015年7月起进入金达家俬厂工作，金达家俬厂安排其从事家具装配，以计件方式发放工资，并为其提供住宿，发放工作服，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应当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唐家成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诉讼前唐家成以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起诉金达家俬厂赔偿，系其选择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的方式救济其权利，尚不能以此为由推定双方构成雇佣关系。 关于金达家俬厂是否应当支付唐家成2015年4月至2016年4月间双倍工资差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唐家成主张2015年4月至2016年4月间双倍工资差额应当于2017年5月前申请仲裁，唐家成于2019年10月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对唐家成的该项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唐家成主张金达家俬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金达家俬厂于2019年2月15日给唐家成出具的书面材料，称“雇佣期限为一年期，次年继续以口头协议”“2019年1月28日本厂与唐家成、余修碧夫妇的劳动关系已解除”，由于双方系事实劳动关系，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期限、内容均不明确，而且唐家成从2015年7月起一直在金达家俬厂工作，因此，本院对金达家俬厂单方出具的书面材料中“雇佣期限为一年期”“2019年1月28日本厂与唐家成余修碧夫妇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不予认可。2019年2月15日，唐家成要求金达家俬厂调整工作岗位，金达家俬厂仍然要求唐家成从事原有岗位，唐家成并无证据证明其不能从事原有岗位，金达家俬厂不同意其调整工作岗位并不违法，唐家成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金达家俬厂认为解除与唐家成的劳动关系是双方协商解除，唐家成在2019年2月15日金达家俬厂出具书面材料后，亦同意离开金达家俬厂，因此应当认定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金达家俬厂应当向唐家成支付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劳动者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照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平均工资。”由于唐家成在劳动合同终止前12个月的工资为13737.5元，平均工资低于劳动合同终止时2019年的当地最低工资1700元/月，故应当按照1700元/月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为1700元/月×4月＝6800元。 综上所述，唐家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民事判决； 二、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达家俬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家成经济补偿金6800元； 三、驳回唐家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达家俬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达家俬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王军峰 审 判 员 陈明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孙正心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