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黄苟，男，1968年5月25日出生，现住贵州省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维钢，贵州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令，男，1982年7月23日出生，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义市老城街47号。 负责人：黄利君，系该校校长。 原审被告：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贵阳市高新区金阳科技产业园创业大厦279室。 法定代表人：唐黄苟。 原审第三人：唐静，女，1995年5月4日出生，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唐黄苟因与被上诉人陈令及原审被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唐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7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黄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唐黄苟支付陈令剩余工程款124150元；2、陈令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陈令在本案应得工程款为416790元，与事实相符，但认定陈令此前只得到唐黄苟方支付的工程款为230000元错误，其没有证据支撑。陈令在2019年1月6日亲笔出具给唐黄苟的书面说明中明确载明共计收到唐黄苟方工程款290000元，但其否认收到的290000元全部是兴义一中的工程款，其中有60000元是铜仁五中的工程款，一审据此认定陈令只收到兴义一中的工程款230000元错误。陈令在本案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他在铜仁五中做得有工程，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唐黄苟在铜仁五中承接得有工程并发包给陈令施工，一审凭什么证据证明陈令所得的290000元中有60000元是铜仁五中的工程款，有什么证据证明唐黄苟应当支付铜仁五中的工程款？故一审认定唐黄苟支付给陈令的290000元中有60000元是铜仁五中的工程款是极端错误的，应予纠正。 陈令、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唐静未作陈述。 陈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唐黄苟支付陈令工程款238786元，并从2017年12月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直至支付完毕工程款之日止（截止起诉时资金占用费为14327元）；2．本案诉讼费由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唐黄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6日，唐斌作为发包人，陈令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了《雕塑工程合同》，合同约定由唐斌将兴义第一中学校园文化建设工程中校园文化浮雕、雕塑发包给陈令施工，承包方式为一次性包干，校园文化浮雕的单价为680元／㎡，书卷刻字浮雕单价为600元／㎡，人物立体雕像暂无定价，其他附属工程按双方约定方案据实结算，本工程项目方案按一次性结算。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主要责任、工程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尾页发包人处有唐斌签字。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陈令的施工内容为：1.运动场浮雕341平方米；2．孔子后面浮雕墙为181平方米；3．侧门浮雕为10.55平方米；4．孔子后面浮雕墙（增加工程量）11.08平方米；5．运动场浮雕（增加工程量）70.99平方米；6．（梯步）体育剪影ＰＶＣ改为浮雕（增加工程量）27.41平方米；7．孔子后面浮雕墙顶部压盖（增加工程量）10.48平方米；8.孔子人像雕塑1个；9、现代运动人像雕塑1个。双方当事人认可孔子人像雕塑与现代运动人像雕塑工程款共计10000元，上述第1项单价为每平方米680元，第2.3项单价为每平方米600元，第4-7项为增加工程量，共计119.96平方米，但未约定价款，庭审后，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按每平方500元计价。2019年1月16日，陈令出具已收款项的书面说明并发送到唐黄苟手机中，该说明载明：1．兴义一中收到款项记录：2016年9月10日领15000元，开工后领15000元，共计30000元；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领85000元（10000元＋20000元＋40000元＋10000元＋3200元＋800元＋1000元）；2017年4月领20000元，2017年1月22日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转账95000元。共计230000元；2.铜仁五中收到款项记录：唐斌儿子唐涛付20000元，唐斌女儿唐静支付宝微信转款9995元、10000元、5000元、9990元、4000元、1000元。上述两项共计收到290000元。陈令在该说明下方收款人处签名捺印。庭审中，唐静认可其接受唐黄苟委托向陈令转款，具体为：2018年2月12日通过支付宝转账给陈令9995元，2018年2月12日通过微信转账10000元，同日又通过微信转账5000元，2018年2月14日通过支付宝转账9990元，2018年2月14日通过微信转账4000元，共计转给陈令的款项为38985元。另查明，2019年1月7日，陈令以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唐斌为被告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之诉，后因陈令无法提供唐斌身份信息于2019年6月27日申请撤回起诉，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黔2301民初345号之三民事裁定书，准许陈令撤回起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唐斌身份线索多次查询，均无法查询到唐斌的身份信息。2019年6月10日，通知陈令、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到庭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内容为：1．陈令、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均陈述无法提供唐斌的身份信息，仅能提供其电话，而唐黄苟的电话为×××；2．陈令认可收到唐斌290000元，并另外收到2640元，且该2640元不含在290000元内，但290000元含有铜仁五中的工程款，故兴义一中获得的工程款为232640元；3．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陈述与其签订合同的是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的唐涛，而唐涛据说是唐斌的儿子，并提供了合同书复印件；4．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提出案涉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并提交了相关支付凭证，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认可工程款已经全部付清。再查明，1．公安机关户籍信息显示：唐黄苟是户主，张小桃与户主关系是“妻”，唐涛与户主关系是“子”，唐静与户主关系是“女”；2．中国移动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显示：电话号码的用户名称为唐黄苟，电话号码×××的用户名称为唐静。此外，1．针对唐黄苟与唐斌的关系，陈令陈述唐黄苟与唐斌系同一人，而唐黄苟对此予以否认，并提出唐黄苟与唐斌并非同一人，唐斌系其老乡，但唐黄苟无法提供唐斌具体的身份信息。2．针对唐静与唐黄苟、唐斌的关系，陈令陈述唐静系唐斌之女，即唐黄苟之女，但唐黄苟与唐静均予以否认，并提出唐黄苟系唐静的叔叔，唐静系唐黄苟侄女，但唐黄苟、唐静表示对该身份关系无法提供相关依据。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唐黄苟的代理人黄天桥表示，唐黄苟跟其陈述的是唐静为唐斌之女。3．针对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唐黄苟提出另外还支付了陈令2640元，并陈述了具体的支付方式和地点，本案中陈令表示：“没有得到这2640元，这个钱不是直接支付给我的”，后又陈述：“记不得是否得到这笔款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雕塑工程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该合同相对方是谁，唐黄苟和唐斌是否为同一个人，本案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主体是谁；2．案涉工程的总工程款为多少？已支付及尚欠的工程款为多少；3．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作为发包方是否有尚欠工程款未支付？4．陈令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案涉《雕塑工程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建筑雕塑属于艺术雕塑的一个类别，指固定的配合或装饰建筑群、建筑物、建筑局部的雕塑总称。是建筑的组成部分，也是建筑师整体设计的内容之一，因此本案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的范围。案涉《雕塑工程合同》发包方以及承包方均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此，案涉《雕塑工程合同》无效。但案涉雕塑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陈令可参照合同的约定主张工程价款。 关于案涉《雕塑工程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谁，唐黄苟和唐斌是否为同一个人，本案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主体是谁的问题。首先，《雕塑工程合同》载明的发包方为唐斌，唐黄苟亦表示其与唐斌并非同一人，唐斌系其老乡，但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唐黄苟无法提供唐斌具体的身份信息，陈令亦无法提供唐斌的具体身份信息，在（2019）黔2301民初345号案件中根据双方提供的唐斌的身份信息线索多次查询均无法查询到唐斌的身份信息；其次，（2019）黔2301民初345号案件中，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表示其仅能提供唐斌的电话，但经查询，中国移动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显示电话号码为×××的用户名称为唐静，并非唐斌，而唐静当庭表示其不认识唐斌；再次，唐静陈述其系唐黄苟的侄女，其受唐黄苟委托转款给陈令，但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唐黄苟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当庭表示：“唐黄苟自己说的唐黄苟与唐斌是老乡，没有亲戚关系，而唐静可能是唐斌的女儿。唐静不是受唐黄苟的委托将款项转给陈令，而是受唐斌的委托转款给陈令”，在庭审过程中，当庭拨打电话给唐黄苟，其在电话中陈述：“唐静是唐黄苟的亲侄女，款项是唐黄苟委托唐静转给陈令的”，另外在（2019）黔2301民初345号案件中，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陈述与其签订合同的是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的唐涛，而唐涛据说是唐斌的儿子，但经查询，公安机关户籍信息显示：唐黄苟是户主，张小桃与户主关系是“妻”，唐涛与户主关系是“子”，唐静与户主关系是“女”，唐黄苟、唐静均表示对户籍信息认可，并表示无法提供唐黄苟与唐静是叔侄关系的相关依据，唐黄苟、唐静的陈述矛盾，且无法自圆其说，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可认定唐斌与唐黄苟系同一人。故案涉《雕塑工程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为陈令与唐黄苟，故本案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主体应为唐黄苟，唐黄苟虽然为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并未在《雕塑工程合同》加盖公章，唐黄苟亦未以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陈令签订合同，陈令亦认可与其洽谈合同、支付款项的为“唐斌”，故陈令诉请要求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若唐黄苟在承担本案支付责任后有证据证明唐黄苟与唐斌并非同一人，其可另案主张权利。 关于案涉工程的总工程款为多少？已支付及尚欠的工程款为多少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陈令的施工内容为：1．运动场浮雕341平方米；2．孔子后面浮雕墙为181平方米；3.侧门浮雕为10.55平方米；4.孔子后面浮雕墙（增加工程量）11.08平方米；5．运动场浮雕（增加工程量）70.99平方米；6．（梯步）体育剪影PVC改为浮雕（增加工程量）27.41平方米；7．孔子后面浮雕墙顶部压盖（增加工程量）10.48平方米；8．孔子人像雕塑1个；9、现代运动人像雕塑1个。双方当事人认可孔子人像雕塑与现代运动人像雕塑工程款共计10000元，上述第1项单价为每平方米680元，第2、3项单价为每平方米600元，第4-7项为增加工程量，共计119.96平方米，但未约定价款，庭审后，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按每平方500元计价。可以得出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为416790元（341平方米×680元=231880元，119.96平方米×500元=59980元，191.55平方米×600元=114930元，人像雕塑10000元）。至于已支付工程款数额，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唐黄苟提出应以陈令出具已收款项的书面说明中载明的290000元为准，但陈令提出该290000元包含了唐黄苟支付的铜仁五中款项，其实际收到的兴义一中的款项为200000元。根据陈令出具的已收款项的书面说明载明的内容来看，唐黄苟支付的兴义市一中款项应为230000元，虽然陈令提出其中有30000元支付的是铜仁五中的款项，但是其自行出具的说明载明该30000元为兴义一中的款项，故对唐黄苟、陈令的主张均不予采纳，应以陈令出具的已收款项的书面说明载明为准，即唐黄苟支付的兴义市一中款项应为230000元。至于唐黄苟提出另外支付陈令的2640元，虽然在本案中陈令对此不予认可，但在（2019）黔2301民初345号案件中陈令已认可获得该2640元的事实，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对唐黄苟支付陈令264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唐黄苟提出的工程搭建施工架子总计为8000元，唐斌与陈令口头协商同意各承担一半，陈令应承担4000元的辩称，由于唐黄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陈令对此亦不予认可，不予采纳。故本案尚欠的工程款为184150元（416790元-230000元-2640元）。 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作为发包方是否有尚欠工程款未支付。庭审中，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唐黄苟均认可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已结清工程款，在（2019）黔2301民初345号案件中，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亦陈述已付完工程款，陈令并未举证证明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仍尚欠工程款未付的情况，故陈令诉请要求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陈令诉请从2017年12月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的问题。鉴于陈令与唐黄苟并未进行结算，陈令亦未举证证明其工程完工交付使用的时间，综合全案案件事实，酌情确认从案涉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作出之日即2017年12月1日起以1841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唐黄苟应支付陈令尚欠工程款18415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8415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应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唐黄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令尚欠工程款18415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2017年12月1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陈令对贵州联想空间环境艺术有限公司、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第一中学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令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96元，由陈令负担1096元，由唐黄苟负担4000元，由唐黄苟直接给付陈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唐黄苟已付陈令工程款290000元中，是否包含铜仁五中工程款60000元。 陈令于2019年1月16日发微信给唐黄苟，明确罗列已付款账目清单，其中本案争议的60000元即为铜仁五中工程款，唐黄苟收到陈令微信后，直至陈令提起本案诉讼时（一审立案日期为2019年7月12日）均未作答复，亦未提出清单有误的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在正常业务活动中形成的电子数据，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真实性，但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除外。”的规定，确认该微信内容真实。唐黄苟上诉称“陈令在本案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他在铜仁五中做得有工程，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唐黄苟在铜仁五中承接得有工程并发包给陈令施工，一审认定唐黄苟支付给陈令的290000元中有60000元是铜仁五中的工程款是极端错误的”，对此主张，唐黄苟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如铜仁五中证明等，同时，其在收到该微信后，为何不及时以此为由反驳，违反常理。据此，一审判决剥离该铜仁五中工程款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唐黄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3元，由上诉人唐黄苟负担。（上诉人唐黄苟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96元，予以退回11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黎晓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