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北城国有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双墩镇阜阳北路科瑞北郡15幢1-7层。 法定代表人：阮怀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福，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骏森，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禾景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岗集镇。 法定代表人：高明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兵，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北城国有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禾景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121民初5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53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禾景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禾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合同单价与付款方式，双方对合同单价的计算不存在任何争议，一审法院曲解合同并作出明显不利于北城公司的解释。根据案涉《协议书》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禾景公司提供的弃土场要满足北城公司进土量达到266万方，该进土量对应的合同价款为500万元，案涉《协议书》第六条第2款明确约定了合同价款的支付时间节点。2.一审法院混淆本案的争议焦点。依据《协议书》第六条第1款约定，本合同单价为1.87元/方，北城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已共计付款2823533.57元，禾景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2823533.57元的付款金额及北城公司主张的付款节点。但其认为进土量经测量为248.678326万方，达到了《协议书》约定的266万方（允许误差）的范围，主张北城公司应支付其500万元，遂诉请尚欠付的217.65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实际进土量的计算方式，而非双方合意的合同价款计算方式。3.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价款计算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也违一般交易习惯，不符合常理。案涉《协议书》在6.1条明确约定了合同单价，一审法院通过其对《协议书》6.2条的解释，又解释出不同于6.1条约定的合同单价，明显与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不一致。北城公司与禾景公司约定的单价1.87元/方已包含苗木移栽及协调等一切费用，一审法院却通过解释合同导致北城公司再行承担该费用260万元。《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协调、及时移除地表苗木等事宜是禾景公司的合同义务，北城公司不需另行支付费用，《协议书》6.2条约定的前期支付的260万元实际为预付款。一审判决书载明“本院认定如下：……按500万元/266万方即1.87元/方结算，合计2786023.24元……本院认证认为，北城公司质证意见成立……”，表明一审法院认定了该合同单价为1.87元/方，此时其不宜再次另行解释合同价格条款。 禾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北城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不符合双方约定，系北城公司理解错误，双方协议书约定的500万本身包括两部分，其中260万为苗木移栽和协调费，240万系可调的费用，根据北城公司实际倒土量确认。2.案涉倒土场是禾景公司向农户租赁，涉及的苗木移栽即相关补偿均由禾景公司支付给农户，260万元中的大部分为支付农户款项，260万与具体倒土量不挂钩。3.关于北城公司称的交易习惯。尽管北城公司分三次向禾景公司支付款项，尤其是第二次支付的款项精确到角、分，但双方并未最终结算，且未签署任何结算单。尤其是第三次付款，即2019年8月7日支付的37510.33元，该款系北城公司向倒土场进土后支付的款项。若系禾景公司倒土，则不应是北城公司向禾景公司支付款项。双方在一审中对合同价款及单价并未达成一致，一审中禾景公司认为北城公司支付全款240万，未涉及土方量不足的问题。4.一审判决并未认定具体单价，而是根据双方约定条款计算，一审认定正确。 禾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城公司支付禾景公司2176500元合同款、逾期付款违约金23700元（以2176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9年7月8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后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及复垦费4420000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北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城公司、禾景公司对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北城公司分3次支付2823533.57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协议书》约定由北城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接管卧龙山小西冲弃土场及周边低洼地带并负责在渣土运营期间弃土场出入口交通、内外安全、保洁等。弃土场测绘图显示该土场平场面积为278407.6平方米，可弃土方量为266万方，按照土地测绘标高为准。在确保进土量达266万方（允许进土量下浮10%误差）情况下，由北城公司（甲方）支付禾景公司（乙方）人民币500万元。就付款进度，合同第6.2条约定，“双方签订协议时甲方付款260万元作为前期苗木移栽及协调等费用”“在土场总进土方量达到124.5万方（进土量按每车13方计算，进车数量由甲方提供凭证）之后的次月按下剩金额占实际工程量的比例由甲方按季度付给乙方进度款”“如土场进土总方量未达到双方约定的误差率范围内（239万方），甲方按实际总进土方量付给乙方进度款”“如土场总进土方量达到266万方，超出部分按实际工程量由甲方按季度付给乙方进度款”，北城公司没有按期支付进度款，则每天支付按1%的滞纳金。合同履行期间，北城公司据每日车辆进场登记表统计，使用弃土场期间总进场116447车（114604车+1543车）。 禾景公司提交的湖北荆成勘测设计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出具的三份土方计算图表，2017年3月30日图表显示面积278410.7㎡按方格网计算总填方量为2615854.6方，2018年11月30日图表显示填方量为1760533.2方，2019年7月8日图表显示总填方量为2486783.26方。北城公司质证认为，2017年3月30日的测绘时双方尚未签订合同，不能反映2017年11月17日签约时弃土场的现状。2018年11月23日双方就已发生的方量已进行了结算，114604车计进土方量为1489852方，按500万元/266万方即1.87元/方的单价结算，合计2786023.24元（1489852方×1.87元/方），扣除已付的260万元，剩余186023.24元已于2019年2月3日支付。此后所弃渣土由禾景公司回填，2019年7月8日测绘的图表与北城公司无关。其次，禾景公司委托第三人进行后两次测绘没有通知北城公司派人参加，北城公司不清楚测绘过程，不认可测绘结果。再者，测绘图纸直接作为测绘成果，证据形式不合法。测绘图纸上计算人和审核人后面都是空白，说明测绘程序没有完成。另外，测绘图纸上测绘的平场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也不一致。 一审法院认证认为，在《协议书》第1条内“按土地测绘标高为准”测定的可弃方量系依据甲方提供的图纸计算的，而非按照禾景公司提交图纸确定。在结算总进土方量时，合同第6.2条也明确约定“进土量按每车13方计算，进车数量由甲方提供凭证”，因此按照第三人测绘方量作为结算没有合同依据。北城公司进场登记表统计的总进场116447车，北城公司使用弃土场期间的进土总方量依约计算应为1509911方。 一审法院认为，禾景公司将其享有用益权的小西冲弃土场在办理倒弃土批复后流转给北城公司使用并签订了《协议书》，该种流转方式类似使用权的出租，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协议书》第6条约定流转的总价款500万元，依条文本身理解分两部分：一是260万元这一不可调整的部分，该款是“作为前期苗木移栽及协调等费用”，北城公司接管后即使未弃一方土，也须承担。一是剩余240万元可调整价款，该款是按照弃土方量计算的进度款，进土方量在239万方至266万方之间全额支付240万元，未达到239万方或超出266万方按约定的实际总进土方量计算，具体的进度款在达到124.5万方后次月按季度支付，付款时以剩余240万元为基数按比例计算。双方约定完成266万方弃土量可下浮10%，误差率范围自239.4万方至266万方，取中位为252.7万方。现北城公司弃土总方量为1513811方，应予支付的进度款为1437731.06元（240万元×1513811方/252.7万方），北城公司支付186023.24元、37510.33元，尚应支付使用费1214197.49元，禾景公司主张剩余使用费可在此范围内予以支持。北城公司完成全部弃土次月的一个季度内，该款依约应予支付完毕。禾景公司主张2019年3月停止倒土，北城公司陈述2018年12月停止倒土，也即进度款最迟在2019年第二季度未前应予支付，现禾景公司主张自2019年7月8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迟延付款利息并不超出双方约定的标准，该项诉请可予支持。土地复垦费用是政府征收费用，禾景公司并不享有该费用的权利主张，故禾景公司要求北城公司支付4420000元复垦费没有法律依据，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的其他争议事项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北城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禾景公司小西冲弃土场使用费1214197.49元及迟延付款利息（以1214197.49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禾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141元减半按29070.5元收取，由禾景公司负担20000元，北城公司负担9070.5元。 二审中，北城公司提交证据两组：第一组证据：长丰县林业局《关于小西冲渣土场已恢复原状的情况说明》，证明目的：北城公司已经对案涉弃土场改变林地用途的情况进行了整改，现已恢复造林；第二组证据：请求出具案涉弃土工程关停结算法律意见及回复法律意见的往来邮件截图、《关于要求关停岗集小西冲和双墩湖滨建筑垃圾消纳场的函》、《收条》、评估明细表，证明目的：案涉弃土场在2018年12月26日已处于关停结算状态，北城公司已与禾景公司在2019年2月3日进行最终结算，结算后弃土场固定资产已交付长丰县岗集镇人民政府。禾景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情况说明应有出具该说明的单位人员签名并出庭说明，北城公司仅提交该情况说明，说明内容不能核实，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北城公司的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形成时间均系一审之前，不属于新证据，邮件及邮件回复系北城公司自己员工进行咨询后形成，不能作为禾景公司认可整个款项的依据，函系北城公司单方制作，禾景公司不予认可，收条及评估明细表与本案无关联性。另，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协议书》第三条载明了乙方（即禾景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约定“乙方应负责协调属地群众关系，保证卧龙岗小西冲弃土场回填工作的顺利进行”、“乙方……在甲方（即北城公司）通知后及时移除地表的苗木和相关管线，保证施工的正常有序进行”、“乙方负责协助甲方完成场内的给排水工作，以保证场内的给排水通畅”。 本院认为，禾景公司与北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协议书》第六条第1款约定总价款为500万元，在弃土场进土量达266万方（允许进土量下浮10%误差）情况下由北城公司全额支付给禾景公司。《协议书》第六条第2款对付款进度进行了约定：在签订协议时由北城公司支付禾景公司260万元作为前期的苗木移栽及协调等费用；在总进土方量达到124.5万方之后的次月按下剩金额占实际工程量的比例由北城公司按季度付给禾景公司进度款；如进土总方量未达到双方约定的误差率范围内（239万方），北城公司按实际总进土方量支付进度款。一审认定总进土量为1509911方，北城公司无异议，禾景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总进土量予以确认。因进土总方量未达到239万方，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北城公司应按实际总进土方量1509911方支付弃土场使用费。 根据案涉《协议书》第三条的相关约定，负责协调属地群众关系及移除苗木系禾景公司的合同义务。一审认定总价款500万元中的260万元为前期苗木移栽及协调等费用，北城公司即使未弃一方土也须承担，与《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不符，也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基于以上认定，判令以剩余款240万元为基数计算合同单价（240万元/252.7万方）及弃土场使用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一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系总进土方量如何计算，北城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合同单价为1.87元/方（500万元/266万方），符合《协议书》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禾景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北城公司2019年2月3日依据1.87元/方的标准向禾景公司支付工程款186023.24元时，禾景公司亦未提出异议，且在北城公司付款前配合出具了该款项的票据。基于以上事实，本院对北城公司主张的合同单价1.87元/方予以支持。故北城公司应支付禾景公司的弃土场使用费总额为2823533.57元（1.87元/方×1509911方），北城公司现已支付2823533.57元（2600000元＋186023.24元＋37510.33元），北城公司已经履行完毕。 综上所述，北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53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合肥禾景农林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58141元减半按29070.5元收取，由合肥禾景农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4.44元，由合肥禾景农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严 审判员 方玮韡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施佳佳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