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维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071。法定代表人：胡安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广东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飞，广东秦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必伟，男，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公民身份号码为430××××××××××××114。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强，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江，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上诉人东莞维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必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6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龙必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维纳公司：1.支付龙必伟赔偿残疾赔偿金279848元(42066元/年×20年×40%=336528元，减去社保已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304元，减去维纳公司已支付伤残补助金差额25376元，即为279848元)；2.向龙必伟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3.向龙必伟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4920元[（人身损害100元/天-龙必伟依法应享受工伤待遇70元/天）×164天=4920元]；4.向龙必伟支付营养费20000元；5.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维纳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龙必伟残疾赔偿金279848元；二、限维纳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龙必伟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限维纳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龙必伟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4920元、营养费3000元；四、驳回龙必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251元，保全费2243.84元，由维纳公司负担5017.1元，龙必伟负担477.74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6476号民事判决。维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维纳公司无需向龙必伟支付伤残赔偿金2798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4920元、营养费3000元。事实与理由：（一）龙必伟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龙必伟要求维纳公司按七级伤残标准支付伤残赔偿金，龙必伟提交的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关于龙必伟案件不予受理情况说明函》中已经明确提出该疾病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尚无相对应的鉴定条款，故不予受理该鉴定委托，龙必伟的主张缺乏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维纳公司未递交书面鉴定申请，又认为即便维纳公司申请伤残等级鉴定亦无必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龙必伟提交证据证明其伤残等级，而非维纳公司负责举证。工伤劳动能力和生活自理障碍程度和人身损害护理程度的鉴定依据的标准不一样，结论自然也不同，龙必伟主张的赔偿金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书第七页末行处有笔误，504792元应改为336528元。（二）龙必伟对本次患病自身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龙必伟入职维纳公司处工作之前，已经从事了十多年的同类型工作，龙必伟在1998年至2000年在“全利厂”从事调油工作，2001年至2010年在“旭日厂”从事调油工作，2011年2月入职维纳公司处也是从事调油工作。职业病通常存在一个较长时间的潜伏期，龙必伟的病情不排除是入职维纳公司之前就已经存在。龙必伟在工作中为了自身方便，没有按规定佩戴口罩等劳保用品，也会增加得病的概率，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三）维纳公司建立了健全的劳动保障制度。维纳公司在2014年已经获得安全生产标准化三级企业（化工）证书，可以充分看出维纳公司建立并落实了相应的职业病危害防护制度，事实上，维纳公司也为龙必伟发放过过滤式防毒口罩、手套、工作服等防护用品。根据维纳公司提供的同岗位同时期的其他员工体检报告也可以看出，维纳公司在此之前从未存在过类似的案例情况。广东汇成安全健康环境咨询有限公司曾对龙必伟职业病危害现状作了详细的评价报告，评价结论为维纳公司能满足国家及地方对职业病防治方面法律、法规、标准的要求。维纳公司每年均接受东莞市×××××××针对工作场所空气中有害物质监测，其监测报告结论各项数值均在正常范围。（四）龙必伟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龙必伟于2015年12月发现病情，于2016年3月确诊，至今已经四年时间，龙必伟先后三次评定伤残等级，最后一次于2018年6月19日出具鉴定结论，从伤残等级确认至起诉之日也超过一年的时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维纳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一审法院对此没有回应。（五）维纳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费用。维纳公司在龙必伟在家休养治疗期间一直按规定给其发放了工资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龙必伟的停工留薪期没有经过鉴定，且已经超过24个月，故维纳公司多发放的工资可以抵扣相应的费用。扣除龙必伟1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维纳公司累计多发放了64179元，该款应抵扣相应的费用。龙必伟向维纳公司借款共92822元，而该借款是针对其病情出借用于支付医疗费等，也可以用于抵扣相应的费用，且龙必伟在录音中也承认同意抵扣。（六）龙必伟主张的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营养费一般可以根据受害人受伤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而龙必伟主张的营养费没有依据。维纳公司与龙必伟签署一份《协议书》，证明双方结清在2016年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车费及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龙必伟未在二审答辩期内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19）粤1973民初164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19）粤1973民初16476号民事判决书第7页最后一行“即504792”更正为“即336528”。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维纳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维纳公司应否向龙必伟承担因患职业病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各赔偿项目是否合法有据。针对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2016年修正）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依据该条规定，发生工伤的劳动者，应当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请求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机构支付工伤待遇，然后再依照有关民事法律的规定，请求用人单位承担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故龙必伟提起本案民事赔偿的诉讼时效，应从工伤保险待遇相关裁判文书生效后起算。本案中，龙必伟于2017年5月1日被认定为工伤，其劳动能力伤残评定历经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初评、复评，省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再次鉴定，2018年6月19日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最终结论，确认龙必伟伤残等级为七级。2018年8月13日，东莞市××××××××××支付龙必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304元。2018年10月9日，龙必伟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维纳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及其他有关待遇。仲裁裁决作出后，龙必伟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2018）粤1973民初21045号民事判决。龙必伟、维纳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我院提起上诉，我院经审理作出（2019）粤19民终776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于2018年8月31日生效。故龙必伟提起本案民事赔偿的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9月1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龙必伟于2019年11月1日就其遭受的职业病伤害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维纳公司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针对焦点二。龙必伟已经通过诊断和劳动部门伤残鉴定，其遭受职业病危害的事实已经被确定，具备损害事实发生的要件。职业病诊断和鉴定属于归因性诊断，已经表明劳动者的损害事实与职业岗位的关系，因果关系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创造符合国家职业卫生标准和卫生要求的工作环境和条件，并采取措施保障劳动者获得职业卫生保护。”该法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健全职业病防治责任制，加强对职业病防治的管理，提高职业病防治水平，对本单位产生的职业病危害承担责任。”维纳公司应对龙必伟的工作环境符合职业病防治要求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维纳公司虽提交了2013年、2015年、2016年的东莞市×××××××检测报告，但龙必伟自2011年2月起在该公司工作，2017年3月被诊断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维纳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其实际工作期间的工作环境均符合职业病防治要求，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由于维纳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采取措施保障龙必伟获得职业卫生保护，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生产工作中提供了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故其对龙必伟所患职业病存在过错，应当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维纳公司主张龙必伟没有按照规定佩戴口罩等劳动保护用品，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焦点三。劳动者患职业病后，除可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外，还可就工伤保险待遇与侵权损害赔偿之间的差额主张权利。虽然工伤保险待遇与人身损害赔偿各项目在称谓上不同，但部分项目在赔偿的本质上是一致的，根据损害填补原则，两者应予以抵扣，一审判决已扣减东莞市××××××××××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340元、维纳公司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253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80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9月11日出具的《关于龙必伟案件不予受理情况说明函》显示，龙必伟诊断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系中毒性血液病，《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尚无相对应的鉴定条款，故对龙必伟的伤残鉴定申请不予受理。因职业病伤害具有其特殊性，与一般人身损害有所不同。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未对“中毒性血液病”职业病设定伤残评定标准时，一审法院参照龙必伟的劳动能力伤残等级计算维纳公司应承担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龙必伟被评定为七级伤残，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二）、（三）、（四）、（五）、（六）的规定。一审法院另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核算出维纳公司仍需支付的伙食补助费差额4920元，根据龙必伟的伤残程度及患病就医治疗的实际需要，酌情支持其营养费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工伤职工评定伤残等级后，停发原待遇，按照本章的有关规定享受伤残待遇。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仍需治疗的，继续享受工伤医疗待遇。”龙必伟经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伤残七级，依法享有伤残待遇，维纳公司主张扣减其发放的2018年2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64179元没有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由于龙必伟与维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致同意，双方的借款待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在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中抵扣，或归还发票向工伤保险报销抵扣，故维纳公司主张在本案中扣减借款92800元没有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维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上述援引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7元，由上诉人东莞维纳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卢淑霞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2016年修正）第四条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创造符合国家职业卫生标准和卫生要求的工作环境和条件，并采取措施保障劳动者获得职业卫生保护。第五条用人单位应当建立、健全职业病防治责任制，加强对职业病防治的管理，提高职业病防治水平，对本单位产生的职业病危害承担责任。第五十八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工伤职工评定伤残等级后，停发原待遇，按照本章的有关规定享受伤残待遇。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仍需治疗的，继续享受工伤医疗待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