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81民初1878号 原告李树青，男，汉族，1950年6月1日生，住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臣，河北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骁，男，汉族，1973年12月12日生，住保定市易县。 被告涿州市华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涿州市挟河村。法定代表人刘滨。 被告王俊双，男，汉族，1963年10月13日生，住涿州市双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军，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树青诉被告涿州市华宁实业有限公司、王俊双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树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臣、卢骁、被告王俊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涿州市华宁实业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树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认定二被告于2003年12月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理由：原告与刘滨及案外人闫建邑、白云泽于1995年成立涿州市华宁实业有限公司并以公司名义征得挟河村国有建设用地17.74亩，2018年原告因土地证遗失补办时被被告王俊双告知土地已于2003年12月7日由刘滨以公司名义卖给了他本人，王俊双同时提供了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原告认为，该土地为公司主要财产，协议又约定将有限公司注销，应经股大会同意，同时，交易价格每亩仅2.25万元，明显过低，应认定协议无效。 被告涿州市华宁实业有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告王俊双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在原告起诉之前，第一被告法定代表人刘滨已经去世，客观上不可能代表第一被告进行诉讼。《民事诉讼法》的第二条规定了立法目的，保护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是该法首要的立法目的。该法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保障和便利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据此，由于第一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在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前已经去世，且第一被告未选举出新的法定代表人，致使第一被告无法行使诉讼权利，故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本案的原告曾经提起公司解散诉讼，涿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做出(2018)冀0681民初188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起诉，驳回起诉的原因就是第一被告法定代表人去世导致诉讼主体存在欠缺。二、2003年12月7日，答辩人接受案外人王俊齐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一被告订立《土地转让协议》，对于王俊齐与答辩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第一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刘滨了解。《土地转让协议》中乙方的权利均由王俊齐享有，《土地转让协议》中乙方的义务即支付土地转让款也是由王俊齐履行的。三、第一被告在1995年8月29日和挟河村委会订立《征地协议书》，双方约定的本案涉及的集体土地补偿金为26.61万元(每亩1.5万元)，第一被告应当在1995年12月31日前付清，但第一被告未按时支付。1997年12月5日第一被告与涿州市土地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上地使用年限为50年，土地出让金总额为44.786万元，出让金中包含第一被告未支付的集体土地补偿金。2003年第一被告和答辩人订立《土地转让协议》时，集体土地补偿款已经提高，挟河村委会最终收取的土地补偿金由25万元上调至60万元，因此，答辩人受让该土地共计支付了75万元，而非40万元。且订立《土地转让协议》时，该土地使用权的年限已经经过6年，剩余使用年限只有44年，不能按照五十年的土地使用权确定交易价格。参照2003年涿州市政府土地同类地块的出让金，《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款并不明显低于市场价。四、原告起诉所列案由和其诉讼请求不一致。原告起诉所列案由为“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而其所提诉讼请求为认定《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在司法实践中，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主要是侵权人违反法律规定或是违反企业章程规定，损害了企业出资人在企业享有的资产收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经营管理者等权利。而《土地转让协议》是第一被告于2003年12月7日订立，依据该协议第一被告取得了上地转让款(15万元转让款和减少25万元债务)。所得收入和减少债务的利益依法均归第一被告所有，并不直接归属于公司股东。第一被告在处置公司资产过程中是否召开了股东会，对此答辩人无法得知。即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滨未召开股东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其代表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仍然有效。五、原告认为《土地转让协议》明显过低，这一点在答辩意见的第三条已经做出说明。在此需要进一步明确的是，交易价格高低不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确定合同无效的标准，而是属于判断订立合同时是否公平的问题。《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显失公平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对可撤销的显失公平的法律行为进行了规定，该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对撤销权规定了除斥期间：“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据此，原告的请求权已经丧失。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内资企业情况表和公司章程9页，证明原告拥有第一被告20%股权。2、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1）该协议无效，依据是1999年公司法对法定代表人及经理均未给予处分公司资产的权利，仅具有经营权。（2）协议签订后注销公司需要经过股东大会同意，要求被告方出具该协议原件，确定协议真实性。3、涿州市人民政府1998-226号批复和建设征用地申请书、征用土地协议，证明涉案土地手续已经完全办妥并以核发土地使用证。4、1997年11月10日涿州市土地管理局收据一张，显示收到华宁公司预收征地费20000元，证明征地过程是原告去交涉的。5、工商档案中的验资证明。6、土地租赁协议情况说明及涉案土地现场照片，证明涉案土地由原告委托北京荣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外出租。 被告王俊双对原告举证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第一被告是吊销状态，吊销原因是营业期限届满。显示营业期限至2005年1月1日。该表记载原告应认缴100万元，我方认为原告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不享有股东权利。公司章程真实性认可。该公司共有4股东，刘滨去世后其股权未作出处理，闫建义、白云泽两位股东当时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滨，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一个机构，其缺失导致公司无法应诉，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实施民事行为，该章程只对股东有内部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该章程未规定法定代表人无权处置公司资产，法定代表人处置公司资产是公司应有之义。公司的四位股东均未履行对公司出资义务，原告及闫建义、白云泽均为名义上或挂名股东，这一点从2003年至今长达15、6年时间，原告等人并未过问公司经营情况可以得到证实。2、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该协议由二被告签订，约定转让土地使用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转让土地的行为没有无效情形，协议第4条并未履行，第4条效力不影响整个协议效力。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判定，但对该土地已经过合法征收、出让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的事实没有异议。4、对于收据，记载的内容为涿州市土地管理局收华宁公司征地费2万元，而不是收到原告的款项。5、对验资报告，实际出资是否到位被告不了解。6、对土地租赁协议等证据，如果协议有效，华宁公司和原告都无权对土地占有、收益，原告委托荣鹏公司出租土地且收益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8冀06**民初188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来源于中国法律文书裁判网打印，证明第一被告法定代表人已经去世，涿州市人民法院以诉讼主体欠缺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闫建义等二人书写的股权转让证明，来源于原告立案提交，是复印件。证明第一被告公司股东白云泽已经去世，其股权根据公司法规定，未确定股权享有主体，两份协议都未显示股权转让价格，我方认为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格的可能原因之一是闫建义、原告、白云泽等股东未履行实际出资义务，故不享有股东权利，且明知第一被告无资产，请法院核实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3、被告之间订立的土地转让协议。证明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第一被告将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转让款支付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以15万元款项给了第一被告并承担了第一被告债务，系第一被告拖欠挟河村委会土地补偿金，款项数额约25万元，但由于第一被告未按约定向挟河村委会支付，致使第二被告在履行代替第一被告支付补偿金时实际支付数额为60万元。该协议已经履行。4、第一被告于2003年12月7日出具的收据，证明第一被告收到土地转让款。5、挟河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一张，证明土地转让协议的实际受让人王俊齐履行转让协议第3条，向挟河村委会支付补偿款60万元。6、国有土地出让合同一份，1997.12.5日第一被告和涿州市土地管理局订立，合同约定出让年限50年，出让金总额44.786万元，政府纯收益是11.08万元，该款项包含应给挟河村委会的出让补偿金，每平米出让价格是37.86元。7、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1998.12.30日取得，2048.12.26日期限届满，证明在2003年12月订立转让协议时，土地剩余年限是44年，出让合同及土地使用权证书均是在订立转让协议后第一被告履行转让协议后交付给第二被告的。8、1995.8.29日挟河村委会和第一被告订立的征地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第一被告依协议应于1995.12.31日前付清本案涉及土地补偿费26.61万元，该款截止2003年第一被告未支付，按照协议约定，挟河村委会本可以解除征地协议，使第一被告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或在土地使用权上留有瑕疵，是第二被告多次和村委会协商，最终以支付60万元土地补偿金的代价消除了该土地使用权上的权利瑕疵。9、2003年涿州市国土资源局订立的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地块均为东仙坡辖区，年限50年，出让金单价每平米52.5元。10、2003年8月26日案外人土地转让协议一份，证明2003年土地转让时市场价格，该协议约定的转让款价格为5000元，证据9、10来源于涿州市自然资源和执法局。2003年土地出让合同单价为每平米52.5元，折合每平米每年1.05元，以2003年价格乘以第一被告土地使用年限44年，折合每平米单价46.2元，第二被告支付的款项为75万元，第一被告出让土地面积是11827平米，折合平米单价63.41元。第二被告本可以每平米46.2元的价格受让44年土地使用权，或者以每平米52.5元受让50年土地使用权，但与第一被告履行合同及支付的价款63.41元看出，第二被告是权益的受损者。 原告对被告王俊双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是其他案件必须依据的证据。本案对第一被告进行公告送达程序合法。2、证据二与本案无关。3、对土地转让协议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不认可。该协议违反1999年公司法第46条和38条规定，46条未规定法定代表人有处理公司财产的权利，同时我方出示的章程中也未约定刘滨享有该权利。要求对土地转让协议上刘滨签字与工商局工商档案中多处签字进行鉴定，理由是刘滨的刘字明显笔顺不一样，且营业执照和公章均在被告手中，被告只要伪造刘滨签字可以做出任何事情。请求法庭将证据原件保存，我们庭下提交申请书。4、对证据四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第一，刘滨签字是用没有用过的字体，15万在2003年是一笔巨款，付款依据未提供，付款可能是这笔钱未给，是被告手写的收据，还可能是被告付钱了，但付给了刘滨本人，与刘滨串通将有限公司土地转让给第二被告，刘滨收取了15万好处费，第三种可能是这笔钱进入了第一被告账户，如被告不能出具款项的支付依据，我方不认可。5、对证据五同证据四的质证意见，补充一点，王俊齐仅是收据上的经手人，并非土地转让协议的主体，不能将事情归到王俊齐身上，不能免除第二被告应承担的相应责任。6、对证据六的真实性不认可，公章与其他第一被告的公章不同，且刘滨签字不同，无法确定真实性。7、对证据七的真实性认可，但在被告手中，不能认可证明目的，第二被告是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副局长，土地证是刘滨转交还是其他方式获取无法得知。8、证据八是复印件不质证。对证据九、十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客观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客观性第二被告是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副局长，他提供的证据是为了达到其证明目的，并非全面、客观的证明事实，还有多少份转让合同价格高，地理位置与本案土地更接近的被告未出示。证明目的方面，等价有偿前提是自愿，原告从来没有同意把自己公司的地卖给被告，将自己公司注销，给再多钱的前提是愿意卖，至于该地价款多少及是否等价有偿不能掩盖第二被告无效占有他人资产的事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涿州市华宁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1995年9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刘滨，本案原告李树青为登记股东。该公司名下在涿州市有国有土地一块。2003年12月7日，以华宁公司为甲方，以王俊双为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东仙坡镇挟河村17.74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15万元；甲方所欠挟河村委会的款项约25万元由乙方负责偿还；甲方的营业执照及公章由乙方负责保管，2004年4月份交由工商局注销；本协议签订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己负责；甲方负责将废品回收站搬走，时间由乙方确定；土地转让手续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华宁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刘滨签名，乙方处由王俊双签名。涿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华宁公司于2005年11月18日被吊销，至今未注销。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滨现已去世。 本院认为，诉讼本为当事各方发生争议的事后救济手段，在各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无法完全还原事实过程，只能根据证据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判断。原告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滨与被告王俊双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利益，被告王俊双主张己方为善意受让，双方各执一词。根据土地转让协议，能够体现协议双方不仅对华宁公司大宗资产即诉争土地的处分，亦对营业执照及公章的保管、注销公司工商手续、协议前债权债务的承担重大问题进行了处分，协议内容超出了对土地转让单方面的处分，亦不属于公司的正常经营范畴。根据原告举证，能够显示其对诉争土地的实际利用；根据第二被告举证，显示其支付相应款项，而无法体现其对诉争土地的实际利用，结合协议签订后诉争土地使用权证在第二被告处而诉争土地至今未进行过户的事实，多有不符合常理之处。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原告的主张更具有说服力，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涿州市华宁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王俊双于2003年12月7日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二被告各承担3650元，笔迹鉴定费由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相应上诉费，同时提交缴费凭证原件（收款单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07，开户银行：中国银行保定市西城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环宇 人民陪审员  辛龙影 人民陪审员  朱云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吕明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