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68538号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杨伟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华，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微赛时代体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路241号2幢105室。法定代表人：林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鑫，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逯宁，北京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北京微赛时代体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华、唐勇，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逯宁、陈有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80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维权合理指出20万元，其中律师费19.2万元、公证费8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系优酷视频软件的经营者，为推广该软件，原告在第三方软件中投放了2018世界杯广告（以下简称涉案广告），用户一旦点击第三方软件中的涉案广告，用户手机中的优酷视频软件将被唤醒，如果用户并未安装优酷视频软件，将会提示用户是否安装优酷视频软件。原告主张被告采用技术手段导致用户在第三方软件中点击涉案广告时，被唤醒的是被告软件。原告主张被告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因我公司曾与原告广告服务商上海奥菲广告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菲公司）有过合作关系，基于该合作关系我公司将优酷视频软件的scheme写入了用户跳转协议，合作结束后相关代码没有删除，才出现涉案行为。涉案行为系因苹果开发环境的机制设置导致，原告就涉案行为联系我公司后，我公司立即删除了相关代码。我公司与原告不存在竞争关系，没有劫持流量的主观恶意。我公司运营的是票务软件，与优酷视频软件具有显著差异，用户点击涉案广告后，可以轻易辨识被唤醒的软件，并选择是否打开。综上，我公司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双方基本情况原告系优酷视频手机应用软件的经营者，原告依法取得了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被告系微赛软件的经营者，微赛软件是一款体育票务软件。二、原告主张被告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事实2018年6月30日，原告代理人使用苹果手机，在苹果商店下载并安装了“手机淘宝”“支付宝”“书旗小说”“UC浏览器”“大麦”“虾米音乐”手机应用软件。打开并登陆“手机淘宝”后，点击首页右上方带有足球图样的“分红包”，能够打开“看世界杯集32国公仔卡瓜分2亿红包”的广告，点击广告后出现的新页面中部有“上优酷看球赛得公仔卡”字样以及优酷视频标识，点击该字样出现“看球赛，赢大奖”的新页面，页面中显示“下载优酷领公仔卡”，点击后进入苹果商店“优酷视频”下载页面。依次打开“支付宝”“大麦”“书旗小说”“虾米音乐”，均能在软件中找到“超稀缺最后集齐机会！巴拿马卡来了！抢”“惊天逆转！追逐金靴？抢进球红包”等与世界杯足球赛相关的推广广告，点击广告后均能打开新广告页面，页面标题为“上优酷看世界杯”，页面内显示“看世界杯分2亿红包高清直播尽在优酷立即去抢”或“看世界杯上优酷分2亿红包立即去抢”，点击后，均能进入苹果商店“优酷视频”下载页面。打开“UC浏览器”，首页检索框左侧有“世界杯直播”字样，点击后进入世界杯专门页面，点击“正在直播法国vc阿根廷”进入新页面，页面下方有“立即领取”字样，点击后可进入新页面。返回手机桌面，进入苹果商店下载并安装被告运营的“微赛”软件。打开“手机淘宝”“支付宝”“大麦”“书旗小说”“虾米音乐”，均能查找到前述相同广告页面，点击广告页面后，手机出现提示弹窗，询问是否“想要打开‘微赛’”，可选择“取消”或“打开”。点击“打开”后，均能自动打开微赛软件。打开“UC浏览器”点击前述“正在直播法国vc阿根廷”进入新页面后，点击下方“立即领取”字样，进入新页面，并同时出现提示弹窗询问是否“想要打开‘微赛’”，可选择“取消”或“打开”。点击“打开”后，能自动打开微赛软件。将手机上安装的“微赛”软件卸载删除后，打开“手机淘宝”，点击前述广告后，能进入苹果商店“优酷视频”下载页面，点击下载并安装“优酷视频”软件。重新打开“手机淘宝”“支付宝”“大麦”“书旗小说”“虾米音乐”“UC浏览器”，均能查找到前述相同广告页面，点击广告页面后，手机出现提示弹窗，询问是否“想要打开‘优酷’”，可选择“取消”或“打开”。点击“打开”后，均能自动打开优酷视频软件。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上述浏览操作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出具公证书，原告为此支付7640元公证费。庭审中，双方确认，本案中，点击原告投放的广告，唤醒的软件不是原告优酷视频软件而是被告微赛软件的原因，系被告在微赛软件的跳转协议中添加了优酷软件的URLscheme。经查，在苹果手机的ios系统环境下，各个手机应用软件相互独立不可交互。为实现手机应用软件之间的调用通信，各个手机应用都可以注册各自的URLscheme，通过调用URLscheme的方式来调用该URLscheme所对应的手机应用。尽管各手机应用可以自定义其URLscheme，但应当避免与其他手机应用使用相同的URLscheme。如果多个手机应用使用同一URLscheme，系统在调用该URLscheme时无法准确定位其所对应的手机应用，无法确保成功调用预期应用。2018年，被告与奥菲公司签订《微赛广告业务框架协议》，主要约定被告授权奥菲公司独家代理其2018年度广告业务。依据该框架协议，奥菲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至2018年3月28日在被告微赛软件上投放了优酷相关广告。庭审中，被告主张，为确保用户点击微赛软件中的优酷相关广告后能够跳转至优酷软件，且相关用户还能够回流至微赛软件，被告与奥菲公司合作期间将优酷软件的URLscheme添加进微赛软件的跳转协议，由于技术人员工作失误，没有在合作期满后删除上述内容，导致涉案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并指出，要实现点击微赛软件上的优酷广告后跳转至优酷软件，无需将优酷软件的URLscheme添加进微赛软件的跳转协议，这一行为的后果仅仅是将应当去往优酷软件的流量直接引向微赛软件。被告技术人员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将优酷软件的URLscheme添加进微赛软件的跳转协议，是为了保证用户能够跳回至微赛软件，与将用户从微赛软件导向优酷软件无关。三、原告主张经济损失的情况为证明被告涉案行为对其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原告提交了多份新闻报道等网页打印件。题为《优酷斥资16亿，击败腾讯，拿下世界杯直播权》的搜狐网报道载明“阿里文娱旗下优酷斥资16亿，在多家竞争中成功脱颖而出，击败腾讯，为今年夏天最火热的大戏奋力一战”；题为《懂球还能抢红包优酷〈疯狂夺宝〉为世界杯提供最佳热身》的光明体育报道载明“优酷正式对外宣布成为2018世界杯央视指定新媒体官方合作伙伴，并拿到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包括赛事直播、视频点播、赛事花絮等多项权益”“优酷正式对外公布了包括免流量看高清直播、进球发红包雨、直播答题、组战队看直播等一系列具有互联网特色的全新玩法”。被告主张其并未因涉案行为获利，就此提交了艾瑞网截图打印件，显示了2018年6月，从原告涉案广告投放的第三方手机应用引流至被告微赛软件的数量，其中来自UC浏览器的为84、来自支付宝的为4。庭审中，被告主张尽管涉案广告引流指向被告软件，但鉴于用户会收到询问是否打开或安装微赛软件的明确提示，用户能够自主选择后续操作，故最终实际引流数量极低。四、其他相关事实原告本案中主张公证费8000元、律师费19.2万元，就此提交了1张金额为7640元的公证费发票、1份律师代理合同及1张金额为4万元的律师费发票，原告主张其以分期方式支付律师费，剩余律师费待结案后支付。被告主张其没有主观恶意，就此提交了被告与原告沟通记录，显示被告在收到原告针对涉案行为发出的律师函后，被告进行了积极整改、停止了涉案行为，并向原告发送了商务合作的和解方案。以上事实，有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公证书、微赛广告业务框架协议、律师代理合同、发票、邮件截图打印件、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网页截图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被告是否具有竞争关系；二、被告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三、如果认定构成不正当竞争，被告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就此，本院分别论述如下：一、原告与被告是否具有竞争关系通常理解，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范的经营者应当具有竞争关系。传统经济模式下主要以相同行业、相同领域或相同业态模式等要素作为竞争关系判断标准。但互联网经济下，行业分工细化、业务交叉重合的情况实属常见，对于竞争关系的理解不应限定于某特定细分领域内的同业竞争关系，而应当考量是否存在经营利益的竞争关系。在互联网行业，吸引并维持用户是经营者开展经营活动的基础，其经营利益主要体现为对客户群体、交易机会等市场资源争夺中所存在的利益。也即是，在互联网行业，即使经营者所处细分领域不同，但只要双方吸引争取的网络用户群体存在此消彼长的或然性对应关系，就可以认定为存在竞争关系。本案中，原告经营的优酷软件属于视频播放软件，通过提供视频节目吸引用户。用户访问量对于优酷软件至关重要。用户访问量越高，越能够提高软件影响力，进而使原告提升其广告收益、扩大潜在付费用户、掌握视频节目版权洽商中的话语权。被告经营的微赛软件系提供票务服务的软件，用户访问量的提升意味着使用微赛软件开展票务交易的潜在用户增多，交易机会提升。被告通过在其软件跳转协议中添加原告软件URLscheme的方式，使得原本应当指向原告的用户流量导向被告软件，影响了原告的交易机会，使得两个原本可以在各自领域并行不悖发展的经营主体产生了经营利益的竞争。故，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存在竞争关系，对被告提出其与原告分属不同互联网行业，双方不存在竞争关系，其不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二、被告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旨在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合法权益。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认定，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市场竞争秩序、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二是该种竞争行为具有不正当性。关于权益损害一节，第一，如前所述，吸引网络用户到自己的产品、获取流量是互联网经营者开展经营活动的基础，用户访问量系互联网企业的重要经营资源与经营利益。原告在世界杯赛事期间投放世界杯主题广告，旨在以此吸引更多用户下载或访问优酷视频，以此扩大用户数量、提高客户端的点击量，最终实现增加盈利的目的。被告通过在其软件跳转协议中添加原告软件URLscheme的方式，使得原告花费广告成本吸引的用户流量直接导向被告软件。尽管广告导向被告软件前会有用户选择环节，但不排除会有部分用户选择安装或者打开被告软件，该种情形将会造成本属于原告软件的用户流量的流失。第二，涉案广告均发布在第三方主流手机应用，且显示了原告优酷软件标识，用户有理由相信涉案广告与原告或原告优酷软件的关联关系。但当用户点击涉案广告时，提示打开或安装的软件为被告软件，基于对第三方主流手机应用的信赖，用户难以辨别前述调用后果系广告出现了错误引流，而可能对被告软件与原告或原告优酷软件之间具有关联关系产生混淆误认。第三，即便选择不安装或者不打开被告软件，但在用户选择“取消”同时，广告的导流作用发挥殆尽，不会再重新调用原告软件，这也导致原告投放广告引流的目的落空。综上，被诉行为影响了原告的经营利益，对原告构成实际损害。关于竞争行为不正当性一节，市场竞争是一种争夺市场机会的行为，正是由于市场机会和经营资源的稀缺性，才有竞争的必要。竞争必有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因被诉行为遭受损害不代表被诉行为必然构成不正当竞争。只有当被诉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通过不正当手段攫取他人合理预期的商业利益时，才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本案中，第一，被告作为互联网经营者，应当知悉URLscheme对于实现手机应用之间的相互调用通信的作用，亦应当知悉在自己的软件跳转协议中添加他人的URLscheme可能导致系统调用他人软件时错误地调用自己的软件。故，被告应当知道涉案行为会造成将原本应当指向原告软件的流量劫持至被告软件的后果，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尽管被告辩称其系基于为原告提供推广服务才会在被告软件中添加原告软件URLscheme，因技术人员疏忽未能及时删除导致涉案行为发生，但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在被告跳转协议中添加原告软件URLscheme不是为原告提供推广服务的必要操作，其功能仅仅是将原告的用户引流至被告。也即是被告涉案行为与为原告提供推广服务无关，关于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涉案行为发生时，适逢世界杯期间，原告在各大主流第三方手机应用投放了极具针对性的世界杯主题广告，需要花费大量广告成本。根据谁投入谁收益的一般商业规则，上述广告吸引的用户流量理应由原告享有。被告这种对广告导流进行干扰的行为，使得原告利用世界杯和各大主流第三方手机应用的影响力而被用户选择的竞争力不断降低，势必导致原告支出的广告成本无法正常进行收益转化，妨碍了原告的正常经营。被告此种拿他人经营成果直接为己所用，从而获取商业利益与竞争优势的行为，具有明显的“搭便车”及“不劳而获”的目的。综上，被告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被告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关于赔偿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或者被告的违法获利情况，本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是世界杯是2018年备受关注的大型综合性国际体育赛事，具有极高的知名度与影响力，商业价值极高，原告取得世界杯赛事直播权利需要支付较高的知识产权对价，通过投放世界杯主题广告引流是原告取得与成本相适应的收益的重要方式，涉案行为对于原告世界杯期间的正常经营造成了消极影响；二是涉案广告均为世界杯主题广告、涉案广告投放平台均为第三方主流手机应用，无论是广告内容还是广告投放平台均具有较大影响力，涉案广告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三是用户能够选择是否打开被引流软件，用户的选择权一定程度上会影响被告软件被成功唤醒的次数，影响被告侵权获益的情况；四是被告收到原告通知后，立即停止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并积极与原告开展了和解协商。关于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本院将依据相应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必要性、合理性酌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微赛时代体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0万元；二、被告北京微赛时代体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支付维权合理支出10万元；三、驳回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微赛时代体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巫 霁审判员 谭雅文审判员 李 孟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