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社会统一信用代码为913602008588064195，营业场所为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瓷都大道1100号。负责人：汪杰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香成，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婷，女，1997年03月02日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超，女，1994年09月18日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英，女，1944年11月14日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三妹，女，1974年10月15日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平，九江开发区城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安盛世平安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MA3600QP84，住所地为江西省高安市黄沙镇黄灰路90号。法定代表人：罗家明，系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李平，男，1989年08月02日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训文，都昌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浮梁县至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22MA368P7637，住所地为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湘湖镇荞麦岭。法定代表人：马金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男，1980年10月20日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三妹、余超、余婷、张雪英、王李平、汪**、浮梁县至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诚运输公司）、高安盛世平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永修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8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向原审原告少支付保险金455374元，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主张商业三者险理赔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法院严格落实全面推进“类案和新类型案件强制检索”制度的要求，各级法院应当类案同判，统一裁判尺度，原审判决明知上级法院有类案裁判，却作出与上级法院截然相反的裁判规则，明显有违最高法院类案同判的相关要求。“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均属于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只需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对此，都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已明确认定了王李平的驾车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二十二条有关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之规定。关于实习期的含义理解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原审判决适用不利解释原则将“实习期”限缩解释为“初次申请实习期”，排斥“增驾实习期”，不符合法律规定及我国驾驶证申领的基本常识，且交警部门已经明确认定驾驶人王李平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行为违法并因此负事故同等责任。案涉免责条款含义具体、明确，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保险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此外，根据都昌县交警部门认定，王李平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检验不合格，同样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根据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第24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检验不合格的，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责任，据此，上诉人同样在本案中得以免责。王三妹、余超、余婷、张雪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存在模糊混淆。上诉人应当遵守诚信原则，在选择性把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应当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告知释明，否则，应为保险公司放弃免除该项责任。中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所有的判例都是作为参考材料之一，此次事故未加大保险公司风险，从诚实信用原则上，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释明义务，显失公平原则。王李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类案同判相关要求。本案发生前涉案车辆已年检、已保险，即使案发时存在部分附属设备不合格，这些部位与本案的发生没有任何关系，不能成为被上诉人免除责任的依据。被上诉人王李平与被上诉人汪**存在劳务关系，对超出保险的合理损失，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王三妹、余超、余婷、张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亲属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749,523.60元，被告人民财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赔偿；二、请求判令被告至诚运输公司和被告平安物流公司对被告王李平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请求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6月09日10时29分许，被告王李平驾驶赣Ｈ×××××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赣Ｃ×××××（车载：案外人朱满秀、王心语）在都昌县城Ｓ209公路由东往西行驶至124ＫＭ＋839Ｍ处路段时，与借道通行的余杨椿驾驶的赣Ｇ×××××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后碾压，造成王心语受伤、余杨椿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都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3604281201900002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李平承担同等责任，被告余杨椿承担同等责任，案外人朱满秀、王心语无责任。2019年06月25日，原告王三妹对该事故认定书有异议并申请复核。九江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于2019年07月25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撤销都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3604281201900002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令都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案件进行重新调查、认定。都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9年08月13日重新作出第36042812019000022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对本次事故事实及责任划分与原事故认定书认定意见一致。同时还查明，赣Ｈ×××××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被告至诚运输公司，并由该公司在被告人民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9年06月01日0时起至2020年05月31日24时止的保险期间内，该车实际车主为被告汪**，由被告汪**将该事故车辆挂靠在被告至诚运输公司名下，被告王李平为被告汪**聘请的司机。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赣Ｃ×××××所有人为被告平安物流公司。事故车辆赣Ｈ×××××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王李平持有Ａ2驾驶证，实习期至2019年07月15日。另查明，受害人余杨椿出生于1967年01月17日，公民身份号码3604281967××××××××，农业家庭户籍，事故发生前，受害人自2018年03月起先后在广东省中山市红臻天家具有限公司、中山市大涌镇桦隆家具厂工作至2019年06月，并在当地交纳了部分社保费用。再查明，原告王三妹系受害人余杨椿之妻，原告张雪英系受害人余杨椿之母，生于1944年11月14日，公民身份号码3604281944××××××××，居住在农村家中，原告余超、余婷系受害人余杨椿之女，受害人余杨椿兄弟姐妹共四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执焦点归纳为事故责任大小划分、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是否赔偿?一、关于本案事故责任划分的问题。原告提供的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复合结论》、重新鉴定申请书、证人证言、相关录音证据、询问笔录、现场勘察图复印件等证据的证明力还不足以推翻都昌县交通管理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达不到证明被告王李平应承担主要责任以上的证明目的。一审认为，都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第36042812019000022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责任的划分比较合理，予以采纳。被告王李平与受害人余杨椿各承担50%的民事责任。二、关于受害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事故发生前，受害人余杨椿在广东省中山市居住一年以上，并在中山市大涌镇桦隆家具厂、中山市红臻天家具有限公司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于广东省中山市，故原告要求其亲属死亡赔偿金按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46,865元/年予以计算，一审予以支持。三、关于人民财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民财险公司认为，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王李平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王李平违反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理赔责任。一审认为，按照通常理解，实习期应当是初次领证时间算起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本案驾驶人是在增驾的情况下驾驶牵引挂车，与保险合同的实习期间出现分歧，对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合同的一方，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人民财险公司虽然举证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条款证明自己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但从投保单来看，只有投保人盖了公司印章，并没有经办人签字，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基于上述二点，一审认为保险免责条款对于保险合同双方不产生效力。据此，被告人民财险公司拒绝承担理赔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参照广东省、江西省相关统计数据及原告的主张，一审核定原告方的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46,865元/年×20年＋10,885元/年×6年÷5＝950,362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酌定5,000元；（4）丧葬费35,386元；（5）财产损失酌定1,2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021,948元。其中人民财险公司承担111,200＋（1,021,948―111,200）×50%＝566,57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三妹、余超、张雪英、余婷因亲属余杨椿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66,574元；二、驳回原告王三妹、余超、张雪英、余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8.20元，由被告汪**、至诚运输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王李平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部分应否赔付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成立，具体理由详述如下：第一，关于实习期如何理解的问题。实习期在我国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中均有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作为部门规章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进一步细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并未将实习期仅仅限定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这一种情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没有具体规定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实习期的具体期限的情况下，公安部作为负责全国道路交通管理的部门，有权在部门规章中作出更具体的规定，以便于行政执法规范化、具体化。取得增驾车型后的12个月同样为实习期，驾驶人应当遵守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的规定。第二，关于保险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以上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情形作为其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将“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其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的情形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该责任免除的事项通过加黑加粗字体明示，且投保人声明上有“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字样，并由投保人至诚运输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和投保单上加盖印章。应当认定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已向投保人至诚运输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尽到了提示与说明义务。可以免除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的商业险赔付责任。第三，关于本案损失赔偿的问题。本案中，涉案车辆赣Ｈ×××××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为汪**，其将该事故车辆挂靠在至诚运输公司名下，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赣Ｃ×××××所有人为平安物流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李平驾驶赣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赣Ｃ×××××车发生交通事故，因挂车属于不能自行制动的机动车，没有主车拖挂就不能运行，但主车是可以独立制动运行的机动车，而主车因为牵引挂车增加了运行过程的危险，主车与挂车连为一体发生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平安物流公司作为涉案挂车的所有人，在王李平仍处于增驾实习期内，应当尽到更大的管理注意义务，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李平受被上诉人汪**雇请，雇主汪**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李平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当与雇主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挂靠人至诚运输公司作为被挂靠人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赔偿111200元。超出交强险范围的455374元赔偿款由被上诉人汪**和被上诉人平安物流公司共同承担，被上诉人王李平、至诚运输公司对该455374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都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8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市分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王三妹、余超、张雪英、余婷因亲属余杨椿死亡造成的损失111200元；三、被上诉人汪**、高安盛世平安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王三妹、余超、张雪英、余婷因亲属余杨椿死亡造成的损失455374元，被上诉人王李平、浮梁县至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王三妹、余超、张雪英、余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8.20元，由汪**、浮梁县至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31元，由王李平、汪**、浮梁县至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高安盛世平安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晓芹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毛江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