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宾德福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街道城北新区奋发路（德福汽车城）1幢1-2层。 法定代表人：胡清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新跃，四川泽仁(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四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龙头山路199号2号楼西南互联网产业基地529-28室。 法定代表人：熊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晋，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德福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福公司）与四川四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仪商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5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德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新跃、四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熊勇、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福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55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四仪公司向德福公司支付人民币2128000元以及从合同解除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四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德福公司与四仪公司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在于四仪公司向所有业主提供的装饰装修完全不合格，主要为搭建的隔板不合格，四仪公司拒绝进行返工修复，引发群体性事件。在政府部门的处理下，四仪公司与所有业主解除装修合同，向业主返还已收取的装修款项。而已完成的装修工程质量完全不合格，毫无利用价值，德福公司与广大业主已将隔板进行了拆除，还产生了拆除费用，致使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四仪公司无权要求德福公司支付任何工程款项，而德福公司已向四仪公司支付的装修定金等费用2128000元应当依法予以返还。2.根据德福公司与四仪公司签订的《德福公园项目批量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德福公司向四仪公司支付的2128000元系德福公司为广大业主向四仪公司支付的装修补贴款，而德福公司与四仪公司之间并无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今，四仪公司也应当返还德福公司为广大业主所支付的装修补贴款2128000元。由于德福公司与所有业主已另行达成协议，由德福公司对所有业主的装修另行进行补贴，由业主自行对房屋进行装修，因此德福公司为业主所支付的装修补贴款2128000元应当由德福公司享有。3.2128000元的性质也是由于四仪公司为广大业主提供的装修服务完全不合格，导致德福公司和四仪公司之间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而给德福公司造成的损失金额。4.四仪公司提供的装修工程有质量问题而引发群体性事件，所有过错在于四仪公司。一审判决不仅未使四仪公司受到任何损失，甚至还获利，是不平的判决，丧失社会效应。 四仪公司答辩称，1.德福公司主张四仪公司的装修工程质量不合格没有充分证据。2.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不恰当，德福公司没有取得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要求四仪公司进行现浇加层是不合法的。3.四仪公司不知道德福公司没有取得规划许可证，应当由德福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四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55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1）确认2017年3月23日签订的《德福公元项目批量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无效；（2）德福公司赔偿四仪公司经济损失（己扣除己付212.8万元）308.6195.50万元。事实和理由：1.装修合同是四仪公司和各个业主所签订，与德福公司没有直接签订，因此四仪公司与业主协商解除装修合同和本案无关。2.搭建加层问题，引发的原因是个别出现了质量问题，业主开始来咨询才发现了是违法建筑，是当时的德福工程部的负责人当着业主说了这个夹层板是违法建筑，因此引发了业主不满。在一审法院和宜宾中院的判决认为因为违法建筑不能继续搭建，所以装修公司无法再进行下去。3.关于损失问题，四仪公司把全部现浇加层做完了，共计7000多平方米，工程要耗费人工、材料，四仪公司已支付了100多万，还有115万工人工资没有支付。一审法院没有对经济损失进行处理，希望二审法院予以全面的审理。 德福公司答辩称，四仪公司的一审反诉及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庭审记录，所有的装修计划、装修的风格、材料都是四仪公司制作和业主协商后，由业主确认后再施工。整个装修是四仪公司和业主之间的约定，而德福公司仅是根据合同约定代业主支付了部分装修补贴款，不存在未取得规划许可的情况。案涉工程装修停止的原因不是加层不符合行业规定，而是加层存在质量问题。 德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德福公元项目批量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2.判令四仪公司归还德福公司2128000元，并从合同解除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3.诉讼费由四仪公司承担。 四仪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德福公元项目批量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无效；2.判令德福公司赔偿四仪公司经济损失31531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3日，德福公司作为甲方与四仪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德福公元项目批量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由德福公司在楼盘商品房的下手推广中，向客户及社会推介四仪公司精装修产品及服务。客户购买精装房物业时，精装修总价80000元，其中30000元由德福公司代为支付，其余50000元按客户与四仪公司签订的装修协议为准（客户分两次支付）。具体付款方式及周期为：1.德福公司与购买精装修物业的客户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四仪公司与客户签订《委托装修协议》后，德福公司向四仪公司代付物业精装修定金2000元/户；2.四仪公司在正式进场装修前一月内向客户收取装修尾款，四仪公司凭客户付款凭据及发票申请德福公司支付14000元/户精装修款；3.四仪公司完成隐蔽工程且经客户验收合格后（以客户验收签字为准），申请德福公司支付第二次装修进度款14000元/户。同时合同约定“如购买精装修客户在和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委托装修协议》后放弃精装修服务，则本合同自动解除，甲方无需再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在乙方的权利义务中约定“1、乙方负责跟进甲方提供毛坯房户型，结合甲方装修标准，为第三方客户提供符合国家标准的精装修产品设计、产品制订、产品建设及安装等装饰装修服务；……9、乙方所搭建钢结构隔层须符合国家相关规范，如因乙方所搭建钢结构隔层因质量问题或其他造成事故或损失，均由乙方承担全部经济、法律责任”。合同签订后，四仪公司与145户客户签订装修合同，装修过程中，2017年5月18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德福公司陆续支付定金及第一次装修进度款共计2128000元，第一次装修进度款尚有192000元未付。2019年8月7日，宜宾市叙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区房管局、德福公司、四仪公司及“德福公元”部分业主，就“德福公元”装修合同如何解除事宜进行会研，并形成会议纪要，商定四仪公司和德福公元业主自愿解除装修合同，四仪公司全额退还业主所交装修款，双方不再追究对方法律责任。后因德福公司与四仪公司对支付款项发生争议，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德福公元项目批量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是德福公司与四仪公司自愿签订的，内容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如购买精装修客户放弃精装修服务，则合同自动解除。2019年8月7日的会议纪要已经明确业主与四仪公司解除装修合同，且四仪公司也在陆续向业主退还装修款，即业主已放弃精装修服务，因此，德福公司与四仪公司签订的《德福公元项目批量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于2020年9月23日起诉状副本送达四仪公司时解除。 德福公司支付与四仪公司的2128000元是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的装修进度款，是针对四仪公司已经装修部分的款项，合同解除的效力不及于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德福公司要求四仪公司退还依据合同约定所得的2128000元装修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仪公司要求德福公司赔偿的损失包括所做清水房的隔层楼板费用及精装修房的隔层楼板费用和装修款。双方合同约定四仪公司所做均为精装修房，并不包括清水房，因此对所做清水房的隔层楼板费用不属于德福公司应支付的内容。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最后一笔装修进度款的时间是完成隐蔽工程并经客户验收合格后（以客户验收签字为准），而四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德福公司应该支付最后一笔装修进度款，因此，四仪公司的损失仅为已经完成，但德福公司尚未支付的第一笔装修进度款192000元。但因合同解除的原因是业主与四仪公司解除了装修合同，而业主与四仪公司解除装修合同的原因又是因为四仪公司在装修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因此，合同解除是因四仪公司自身原因造成，其所受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宜宾德福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与四川四仪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德福公元项目批量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于2020年9月23日解除；二、驳回宜宾德福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四川四仪商贸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824元，由宜宾德福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017元，由四川四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四仪公司提交了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3752、3753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20）川15民终259、26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四仪公司装修未进行下去的根本原因是装修过程中搭建隔层存在违规问题，致使装修不能继续进行。四仪公司还申请了证人卢某、陶某到庭作证，拟证明业主通过德福公司工作人员得知房屋加层是违法建筑。 德福公司的质证意见：1.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2.证人证言证明四仪公司加层存在质量问题。 本院的认证意见，四仪公司提交的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人证言对本案事实起到补强作用，本院予以采信。 德福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1.2019年8月7日《会议纪要》产生原因及背景；2.广大业主与司仪公司解除装修合同的原因。本院对德福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理由将在下文阐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以付敬陶、樊良付为代表的业主诉四仪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3752、37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后因装修过程中，搭建的隔层存在违规问题，致使装修无法继续进行，四仪公司也未再进行其他装修工作。上述判决书判决四仪公司退还付敬陶、樊良付已支付的相应装修款。本院（2020）川15民终259、260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事实，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以王运栋、代容为代表的业主诉德福公司、重庆市中汇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四仪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8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德福公司的宣传资料载明：“……1+1＞2的LOFT空间，赋予生活更多灵动创意；4.5米超大空间，杜绝局促狭窄，奢想LOFT应有尺度；一层客厅俯览城市风景，二层起居收藏私密优雅。”德福公司在德福公元项目园区内修建样板房体验区，展示精装房装修样板，其内容包括一层大厅、厨房、饭厅、上二楼的楼梯及二楼主卧室、洗漱间、卫生间等。2017年12月25日，王运栋、代容与德福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签订了德福公司售楼工作人员提供的《装修工程协议》，与四仪公司建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该装修协议约定由四仪公司对王运栋、代容当日所购商品房进行装饰装修，并对一楼、二楼各房间及楼梯所用材料名称、规格和数量作了约定。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装饰装修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2.四仪公司的装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四仪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德福公司已付装修款218万元以及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4.四仪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308万余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现分述如下： 针对焦点1，即“案涉装饰装修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无证据证明案涉装饰装修合同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对案涉房屋搭建的隔层存在违规问题，但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并未作出相应认定，四仪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房屋加装隔层属于违法建筑，故四仪公司关于案涉装饰装修合同是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2，即“四仪公司的装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全案证据，可以认定四仪公司的装修存在质量问题。理由如下：为主张四仪公司的装修存在质量问题，德福公司提交了对“德福公元”1号楼现场抽检的《回弹法检测混凝土抗压强度报告》进行初步证明，结合业主证人卢某、陶某的当庭证言及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发生业主群体性纠纷是业主发现加装隔层存在质量问题而引发，在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下，达成了四仪公司退还业主装修费的会议纪要，故可以认定四仪公司的装修存在质量问题。 针对焦点3，即“四仪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德福公司已付装修款218万元以及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四仪公司不应返还德福公司已付装修款218万元以及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理由如下：德福公司主张四仪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德福公司已付装修款218万元的理由是四仪公司加装隔层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业主解除与四仪公司的装饰装修合同，从而导致德福公司与四仪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当予以解除。而四仪公司认为案涉房屋加装隔层存在违规问题，德福公司明知违规的情况下，仍与四仪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其责任在于德福公司。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加装隔层存在违规问题的事实，已由相关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可以确认案涉房屋加装隔层存在违规问题。从德福公司向业主的宣传资料及业主和四仪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协议》的内容来看，结合德福公司与四仪公司签订的《德福公元项目批量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德福公司从一开始与四仪公司合作进行房屋销售和装饰装修捆绑营销的模式，就已经明确确定了案涉房屋必然包含加装隔层装饰装修，这既是德福公司向业主进行销售宣传的着力点，也是业主购买案涉房屋的看重点。德福公司作为房地产销售商，对案涉房屋加装隔层存在违规问题应当是明知的，故对于案涉房屋加装隔层存在违规问题的责任在于德福公司，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德福公司要求四仪公司返还已付装修款218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德福公司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的焦点4，即“四仪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308万余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四仪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308万余元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如焦点2所述，四仪公司对案涉房屋加装隔层存在质量问题，业主因此发生群体性维权纠纷后与四仪公司解除了《装修工程协议》，四仪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均是对案涉房屋加装隔层而产生，而其加装的隔层存在质量问题且均已被业主拆除，故四仪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四仪公司要求德福公司支付其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德福公司、四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23元，由上诉人宜宾德福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133元，由四川四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1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西苓 审判员  郭美宏 审判员  罗 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 莲 书记员  程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