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4民初1026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静，女，197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张明，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锋，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陈新，男，198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艾玲，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建发（成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蜀龙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唐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刚，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陈静与被告（反诉原告）陈新、被告中铁建发（成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陈新于2020年4月17日提起反诉。本、反诉合并审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张明，陈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艾玲，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陈新与中铁公司支付工程款520000元，并支付以5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陈静与温权系夫妻关系。2013年11月6日，温权以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二分公司的名义与中铁公司签订了《顶管施工合同》，约定由温权以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二分公司的名义承包“新都区2013年污水管网建设工程”的劳务施工。陈新是挂靠中铁公司的项目经理，代表中铁公司与温权履行该施工合同。2014年4月，温权意外身亡。陈静作为其配偶，于2014年4月26日与陈新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陈静承继《顶管施工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继续施工。施工完成后，经双方结算，工程款共计550000元。陈新在结算后仅支付了30000元，剩余520000元至今未付。 陈新辩称，对陈静诉请的金额无异议，由于陈静延误工期，造成巨大损失，应将损失予以扣除，且工程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陈新系从中铁公司处转包工程，陈静是给中铁公司进行施工，陈静应向中铁公司主张工程款，陈新同意在中铁公司未支付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中铁公司辩称，要求中铁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的签订、履行以及结算，中铁公司均未参与，也不知晓。中铁公司与陈新不存在挂靠关系，不存在单方授权。 陈新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陈静支付延误工期所造成的违约损失520000元。事实与理由：陈静与陈新于2014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陈静继承原温权2013年11月6日与陈新签订的《顶管施工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合同造价金额为3923097元，因温权、陈静施工进度严重滞后，至2014年4月26日《协议书》签订之日已逾期交工4个月，陈静已严重损害陈新的合同利益，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顶管施工合同》约定每逾期交工一天支付5000元的违约金，陈静应当支付违约金520000元。 陈静反诉辩称，因温权没有施工资质，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相关合同违约条款不应当适用，陈新应提供证据证明工期逾期产生的损失。在陈新与陈静进行结算时，已经将工程所有的款项进行对账，产生的损失也在当时进行扣减。陈新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工期逾期并非温权、陈静消极施工造成，是由于施工环境发生变化，导致影响施工进度。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11月6日，陈新（甲方）与温权（乙方）签订了《顶管施工合同》，合同首部列明的甲方为成都市新都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为四川省新都建筑总公司二公司。工程名称为新都区2013年污水管网建设工程（龙桥段）。第二条劳务承揽的范围载明：“1.乙方作业范围：顶管工作坑和接受坑挖掘修筑、顶管施工、灌浆等等。2.乙方自备施工机具：作业范围内的所有机具和辅助用品易耗材料（合同明确由甲方承担的除外）。”第三条工程工期载明：“计划工期计划40天，计划于2013年11月6日开工2014年12月20日完工。”第四条第一款载明：“d700顶管施工每米2150元、d600顶管施工每米2050元。……”第五条付款方式载明：“1.进度款：12月10日前，支付1000000元（壹佰万元整）；顶管施工完毕支付至工程总额80%。2.工程结算：甲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工程总额的95%。剩余5%，作为乙方质量保证金。本工程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为质量保修期。如存在乙方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修复。质保期结束后5天，甲方退还乙方质量保证金。”第六条第三款第二项载明：“乙方顶管施工任务完成工期为40天；若乙方提前完成施工任务，甲方按照每提前一天奖励乙方一万元；若乙方延期完成施工任务，超过45天（不含），按每超过一天支付甲方五千元罚金（甲方从工程款中扣收）。”合同尾部，甲方负责人由陈新签字并捺印，乙方负责人由温权签字并捺印。 2014年4月26日，陈新（甲方）与陈静（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为新都区2013年污水管网建设工程（龙桥段）一标段工程总包单位代表，与温权（乙方丈夫）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上述工程专项施工合同《顶管施工合同》。由于温权于本月初意外身亡，乙方自愿承担合同约定的全部责任和义务，并享受合同约定的全部权益。”第一条第三款载明：“甲方于2014年春节前支付温权工程进度款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顶管施工尚未收方结算。”第四款载明：“违约情况：按照合同规定温权应在2013年12月20日完成顶管施工任务，至今已经逾期4个月。”第二条载明：“1.乙方承担合同规定的所有责任和义务。2.依据合同规定的施工任务，乙方于2014年5月20日前，完成尚未完成和尚未进行的施工作业任务并承担合同规定的处罚责任。3.乙方承认甲方已支付的150万元为合同工程款，并同意纳入合同工程的结算（即：同意在总工程款中扣除）。……”甲方由陈新签字并捺印，乙方由陈静签字并捺印。 2016年4月8日，陈新与陈静将工程进行了结算，形成了《机械、劳务、外协单位或个人综合评议表》，载明的单位或个人为温权（陈静），项目名称为⑤。第一条载明的施工费为3923097.00元。第四条扣款明细载明：“1.各项罚款5100.00；2.代垫材料费29245.00；3.代垫劳务费78000.00；4.其他费用144052.00，小计256397.00”。第五条载明，应付总额合计为3923097元，已付总额合计为3373097元，欠款总额合计为550000元。第六条载明：“制表说明：本表中计件金额加计时工单金额为⑤号的累计金额，加上奖金为应付金额；已付金额为已付款的金额加上扣款金额；欠款总额为应付总额减去已付总额的余额。其中包含应付金额：353845元和质保金（一年）金额196155元。欠款总额为截至2016年3月31日的金额。”2018年2月14日，陈静收到了陈新支付的30000元的工程款。2015年5月22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另查明以下事实： 1.2014年8月26日，成都市新都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四川方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2月20日，四川方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中铁公司。 2.2013年成都市新都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成都市新都区龙桥镇人民政府签订《新都区2013年污水管网建设工程（龙桥段）一标段施工合同》，由成都市新都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新都区2013年污水管网建设工程（龙桥段）一标段工程施工。合同工期约定为60天，从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 3.2020年5月26日，温权的继承人温栋才、胡伦怀、温晓瑜向本院出具了《权利声明》，声明自愿放弃本案中的相关合同利益的继承权利，交由陈静行使。 以上事实有《顶管施工合同》、《协议书》、《机械、劳务、外协单位或个人综合评议表》、《竣工验收报告》、《权利声明》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陈新、温权、陈静作为自然人均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本案陈新与温权签订的《顶管施工合同》以及陈新与陈静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案涉施工合同无效，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则取得的财产各自返还，但根据建设工程的特殊性质，施工方的施工成果已经物化到建设工程中，客观上也无法返还，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双方只需结算工程款即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案涉合同虽无效，但有关工程款结算的约定，对当事人仍有约束力。据此，本案争议焦点为：1.工程款的付款主体；2.陈静是否应向陈新支付违约损失。 一、工程款的付款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陈新与温权签订的《顶管施工合同》，虽然在合同首部列明的甲方为成都市新都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即中铁公司，但中铁公司并未在合同中加盖公司印章，也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参与的行为，中铁公司在庭审中也拒绝追认陈新的代理行为。因此，《顶管施工合同》和《协议书》的效力均不能约束中铁公司。陈静主张中铁公司与陈新系挂靠关系，要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中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陈静对陈新与中铁公司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陈新提供的转款记录及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均不能证明陈新与中铁公司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系挂靠关系，故本院对陈静的该主张以及陈新的该抗辩意见均不予支持与采纳。 陈新与温权、陈静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陈新应承担工程款的付款责任。《顶管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工程总额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本工程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为质量保修期，质保期结束后5天，退还质量保证金。案涉工程于2015年5月22日竣工验收合格。因此，陈新应于2016年5月27日前支付包含质保金在内的所有的工程款。2016年4月8日，陈新与陈静将工程进行了结算，确定了陈新还应向陈静支付工程款550000元，后支付了30000元。因此，陈新还应向陈静支付520000元的工程款。 关于工程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陈新未在约定时间内将工程款支付完毕，产生的主要是资金利息损失。因此，陈新应承担以5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陈静是否应向陈新支付违约损失 陈新与温权签订的《顶管施工合同》以及陈新与陈静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因此，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相应无效。陈新提供的《电费收据》、《降水施工合同》、工资表等，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也不能证明是陈静的逾期完工所造成。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陈新与陈静于2016年4月8日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时，对所扣除的罚款的组成没有明确。且陈新在与陈静结算时如果没有将逾期完工的损失予以扣除，在此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因此，陈新要求陈静支付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陈静的抗辩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新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陈静支付工程款520000元； 二、陈新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陈静支付利息（该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新反诉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0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陈新承担4400元，陈静承担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陈新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霍 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明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