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1民初365号 原告：石海波，女，汉族，1976年10月5日出生，住内蒙古兴安盟。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远志(系原告丈夫)，男，汉族，1973年2月28日出生，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兴忠，山东青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继明，男，汉族，1981年2月6日出生，住青州市。 被告：刘宝良，男，汉族，1987年11月30日出生，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敬，山东律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翔，男，汉族，1998年5月17日出生，住青州市。 原告石海波诉被告赵继明、刘宝良、郭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石海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远志、崔兴忠，被告赵继明、刘宝良、郭翔以及被告刘宝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判令被告立即返还购车款157000元及经济损失50000元，合计207000元；2.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8月27日自被告合伙经营的良友名车汇（未进行工商登记）处购买英菲尼迪JX353498CC小型越野客轿车一辆，车牌号：鲁Ｙ×××××，价款157000元，赵继明作为代表同原告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所质押，甲方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性，并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走私、套牌车辆”。2019年1月30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以该车为盗抢车辆为由扣押，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赵继明辩称，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有效，车辆从赵继明手里转让给原告时是合法的质押车，没有盗、抢、诈骗、租赁、走私、套牌等情况。车辆被烟台市公安局扣押发生在转让以后，这与赵继明无关。原告使用期间发生了什么，赵继明无法确定。车辆被扣押时，车辆持有人是景远志，原告与景远志的关系以及扣车时间、扣车原因赵继明均不清楚。赵继明不承担返还购车款和赔偿损失责任。三被告不是合伙关系，是赵继明与原告发生的车辆转让。 被告刘宝良辩称，涉案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协议。车辆是赵继明的，转让协议合同相对人是原告与赵继明，是赵继明收的款，促成这笔业务赵继明支付刘宝良介绍费1000元，刘宝良是介绍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三被告不是合伙关系。 被告郭翔辩称，郭翔与赵继明系朋友关系，赵继明在签订协议时给郭翔打电话借用了郭翔的银行卡，赵继明没有给好处费，三被告不是合伙关系。对其他情况均不知情，郭翔不应承担责任。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进行了陈述，原告依法提交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一份、银行交易明细一份、微信转账凭证两份、视频资料三份、涉案车辆发还情况说明一份、扣押清单一份、车辆抵（质）押借款合同一份、收到条一份、借条一份、质押汽车价值协议书一份、逾期变卖委托书一份、备注一份、涉案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一份、交强险保险单（抄件）一份、商业险保险单（副本）一份，三被告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意见如下： 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被告赵继明、刘宝良无异议，被告郭翔不知情不认可。该协议转让的标的物不合法，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协议无效，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凭证、视频资料，被告赵继明、刘宝良无异议，被告郭翔不知情不认可，该些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应为有效证据。 涉案车辆发还情况说明、扣押清单，赵继明对扣押清单无异议，对情况说明的内容有异议，刘宝良、郭翔均不认可。两份证据是公安机关依职责和权限在刑事案件侦办过程中对涉案车辆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和案件情况说明，真实、合法，对本案具有证明力，其证明效力应予确认。 车辆抵（质）押借款合同、收到条、借条、质押汽车价值协议书、备注、逾期变卖委托书、车辆行驶证复印件，真实性赵继明、刘宝良无异议，郭翔不知情不认可。借款合同、质押汽车价值协议书、逾期变卖委托书内容不完整，真实性不能确定；收到条、借条、备注的真实性亦无法确定，以上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能确认。车辆行驶证虽为复印件，载明内容与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相符，应予确认。 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三被告均不认可。两份保险单符合证据属性，证明效力亦应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以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涉案车辆系英菲尼迪JX35型小型越野客车，登记所有人是张明，车牌号鲁Ｙ×××××，发动机号VQ35466047Y，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5N1ALOMN3DC355925。2016年10月13日，案外人张守凯以47.8万元的价格从张明处购买，未过户。后被告赵继明从上手处受让取得该车。 2018年8月26日，被告赵继明以157000元的价格将车辆转让于原告石海波。当日，原告以微信转账交付被告刘宝良订金1000元，交强险保险费4100元（后抵顶车款）。次日，赵继明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石海波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因对身份证号为姓名享有质押债权，现甲方将该质押债项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主、转押权以157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受让该债权，并不得反悔。二、甲方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照为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具体车辆信息如下：车辆品牌：英菲尼迪，型号：JX35，发动机号：047Y，车架号：355925，车辆实际行驶公里，颜色，车源地。三、甲方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受转押权利，享有质押债权项下的所有权及使用权转让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四、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权人所质押的，甲方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性，并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走私、套牌车辆。……。七、乙方在使用过程中，如盗抢、交通违法、行车安全或国家车辆管理法律、法规发生变化，导致质押车辆灭失，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告向赵继明指定的被告郭翔的农业银行卡帐户汇入车款151900元。被告刘宝良将该车的行驶证、钥匙、张明身份证复印件、车辆抵（质）押借款合同等手续交付原告，原告将车辆开走。 2018年8月26日，原告为该车投保交强险，支出保险费1100元、车船税3000元。同年9月6日，原告为该车投保商业险，支出保费10817.32元。合计14917.32元。 2019年1月30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在侦办2017烟公芝（南山）立字[2018]3663号张守凯被诈骗案中，对本案涉案英菲尼迪Jx35型客车依法扣押，并于2019年3月返还受害人张守凯。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未果，双方成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实质内容是否是车辆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是三被告是否是合伙关系？三是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车款157000元及赔偿损失50000元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人民法院认定民事合同的性质，应根据合同的条款所反映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结合其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本案所涉协议的性质，原告及被告赵继明、刘宝良均主张是质押债权转让合同，被告郭翔以不知情为由不予确认。根据法律规定，质押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质押权依附于主债权而存在，质押权具有从属性。本案所涉合同名称是债权转让协议，其构成要件首先要具备有效存在的债权。协议第一条“甲方将该质押债项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主、转押权以157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受让该债权”，转让的内容应理解为车辆的所有权、使用权、债权和质押权。第二条“甲方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照为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转让的内容应理解为车辆以及其质押权和所有权。协议标题虽然标明是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协议词句也涉及到了转让的债权、质押权等字样，但协议内容并没有明确指明转让债权的具体要素（包括债务人、债权人、债权数额），也没有明确载明被告赵继明对谁享有的质押债权，协议相应位置未填写内容。从所谓的债权质押看，协议也没有明确载明出质人等信息。以上情况原告无法说明，被告亦无法说明，涉案协议质押债权转让意思表示的要件不完整，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根据双方的举证，本院亦无法确定存在真实的债权转让和债权质押的意思表示，但可以明确确定的是原告以157000元的价格从被告处受让取得了涉案车辆，这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交易的真实目的，且已实际履行完毕。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双方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内容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原、被告间应系买卖合同关系，所签协议内容应是实质意义上的车辆买卖协议。原、被告主张的质押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不予确认。而买卖合同中交易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公安机关出具的涉案车辆发还情况说明已认定转让的车辆系刑事诈骗案件中的诈骗车辆，是“脏物”，而“脏物”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流通物，被告虽以157000元价格将车辆出卖给原告，但因交易的标的物不合法，所签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被告赵继明、刘宝良关于协议有效的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被告赵继明自认涉案车辆从其上手受让后，又转让于原告。2018年8月27日7月25分的视频显示，原告石海波指着协议说：“这个（协议）是谁签的？”，刘宝良说：“财务，财务”，赵继明说：“我签的”，说明赵继明负责财务。被告刘宝良说：“甲方对车辆具有羁押权，转让的权利，甲方保证车辆不是租赁、盗抢、诈骗车辆”，石海波说：“这个是由你保证呗？”，刘宝良说：“对，对，甲方就是我们，我们财务就是我们，我们是一块的”，说明刘宝良认可与赵继明是合伙关系，并保证车辆不是租赁、盗抢、诈骗车辆。2018年8月27日7月27分的视频显示，石海波问：“他叫赵继明，是你们的财务？”，刘宝良说：“对”，说明刘宝良认可与赵继明是合伙关系，认可赵继明负责财务。2018年8月27日7月43分的视频显示，石海波的朋友田春艳问：“于智强，再转给他多少钱？”，于智强说：“157000，再减去昨天石海波汇的5100元”，刘宝良说：“减个5100”。说明，刘宝良认可转让价格15700元，认可石海波已支付车款5100元。刘宝良与石海波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对车辆的成交价格多次进行了交流磋商，说明刘宝良有资格有权利决定车辆的转让价格。以上视频资料之间、视频资料与微信聊天记录之间，以及视频资料、微信聊天记录与刘宝良收受原告订金、收受原告交强险保险费、向原告交付车辆行驶证、钥匙等手续诸事实之间，相互关联、相互印证，对证明被告刘宝良与赵继明合伙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认定二人系个人合伙关系。原告主张被告郭翔与被告赵继明、刘宝良也系合伙关系，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被告赵继明、刘宝良否认合伙关系的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本案转让协议因转让的标的物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被告赵继明依合同从原告处取得的车款157000元，应全额返还于原告。刘宝良与赵继明系个人合伙关系，返还车款系合伙债务，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刘宝良应对该车款负连带偿还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赵继明、刘宝良返还车款157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车辆转让中，交易车辆系诈骗车辆，系禁止流通物，被告将非法车辆转让原告，具有明显过错。原告未尽足够的审核义务，亦有一定过错。双方的过错责任比例以7：3为宜。原告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被告应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主张损失50000元，包括保险费13817元以及车款利息损失36183元。保险费系原告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支出的费用，原告因车辆转让协议无效导致保险费财产损失应由被告按过错责任比例承担。结合原告控制涉案车辆4个月的实际，被告应赔偿原告三分之二保险费中的70%即6961元(14917.32元*2/3*70%)，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合同无效，被告占用车辆转让款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也是显然的，被告应承担其中的70%，但不应超出原告主张的36183元。原告主张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不予支持，根据相关规定，应按年利率6%计付。 原、被告其他诉辩称意见，无证据证实，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被告赵继明、刘宝良返还购车款157000元、赔偿保险费6961元和部分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赵继明、刘宝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石海波车款157000元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车款15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8月28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期间利息的70%，但以不超过36183元为限）； 二、被告赵继明、刘宝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石海波保险费6961元； 三、被告赵继明、刘宝良对本判决第（一）、（二）项所列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05元，诉讼保全费1555元，由被告赵继明、刘宝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5元，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钟长亮 人民陪审员  岳茂青 人民陪审员  刘春宝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刘杨  书记员 郭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