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8行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泗水县泉衍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31004336556A。 法定代表人韩风雷，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波，泗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华，山东泗水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佳，女，汉族，1969年9月2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泗水县，现住泗水县老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兴，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金艳，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泗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陈佳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曲阜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1行初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位于泗水县古城路北泗水县天惠有限责任公司（原泗水县古城路中段老印刷厂）院内的涉案房屋为原告陈佳所有。2018年5月28日，泗水县人民政府作出泗政字【2018】55号《泗水县人民政府关于实施泗水县古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及《泗水县古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将原告房屋列入征收范围内。同日，泗水县人民政府将《泗水县人民政府关于古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及泗政字【2018】56号《泗水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泗水县古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制作了公告，在征收范围内进行了公示。2018年9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9月28日的《申请交房验收单》上的“陈佳”字样签字系由其前夫董福超代为签署，无证据证明陈佳事前委托，亦无证据证明陈佳事后追认。2018年10月3日，被告将涉案房屋拆除，同时毁损了屋内部分动产。2019年7月29日，原告以涉案房屋未交付、被告即强制拆除房屋和毁损屋内动产的行为违法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陈佳于2008年5月26日与董福超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原告陈佳的房屋于2018年10月3日被强制拆除，被告泗水县住建局未告知原告起诉期限，原告于2019年7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未超过起诉期限，被告关于原告超过起诉期限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应在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获得人民法院的准许强制执行裁定前，行政机关没有直接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权力，即使在被征收人已经得到补偿安置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原、被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告提供的《申请交房验收单》上“陈佳”字样签名，系原告前夫董福超代为签署，原告事前未委托且事后未追认，不认可其前夫董福超的签字，由此，本院认定涉案房屋并未实际交付，故原告对涉案房屋仍享有所有权，无证据证明原告已经得到实质性安置和补偿，被告即于2018年10月3日将涉案房屋拆除并毁损屋内动产，构成违法。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原告对涉案房屋有合法的所有权，虽然原告已与被告就涉案房屋达成了安置补偿协议，但原告既未实际领取补偿款，也未同意交付涉案房屋，原告对涉案房屋仍享有所有权，因此，原告与强制拆除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有权就该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即原告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因此被告关于原告不再具有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权及原告与本案不再具有利害关系的辩解，不予采信。综上，被告为实现棚户区改造之目的，决定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并制订了补偿安置方案，与原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此后，原告前夫董福超代其签署了《申请交房验收单》，被告据此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原告前夫董福超与涉案房屋无关联权益，其签署《申请交房验收单》的行为，未经原告委托或事后追认，故被告据此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在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程序上有瑕疵，故该拆除行为违法。鉴于原告已与被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现原告的房屋已被拆除，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被告应当在征收安置原告的过程中，对因违法拆除房屋造成的损失一并予以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泗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8年10月3日拆除原告陈佳坐落于泗城古城路北泗水县天惠有限责任公司（原泗水县古城路中段老印刷厂）家属院内房屋及毁损屋内动产的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泗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上诉人泗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不存在强制拆除行为及毁损动产情况，原审认定本案系强制拆除违背事实，缺乏证据。本案系协议搬迁拆除，被上诉人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表明其对直接后果为拆除的房屋征收本身予以接受，房屋拆除系协议履行行为。被上诉人作为起诉人主张存在强制拆除行为，对强制拆除行为负有证明责任，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采取了何种强制手段予以强制拆除。本案所涉《申请交房验收单》即使存在签字瑕疵，也能够证明涉案房屋是腾空后协议拆除。该验收单不是房屋征收中的必须程序，而是上诉人为确定腾空房屋是否合格额外自行制作的，有无验收单并不影响《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和履行。虽然验收单可能不是被上诉人亲自签字，也系与其居住于搬迁房屋范围内的关联人员（其前夫董福超）签字确认，若房屋没有腾空，作为成年人的董福超是不会也不可能签署验收单的，验收单可以证明涉案房屋已经腾空，原审判决认定拆除房屋时损坏部分动产，该认定违背事实、缺乏证据。二、原审判决多处适用法律严重不当，请予依法纠正。没有强制就没有强制拆除行为，更不存在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诉人无任何强制拆除房屋的动机和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不仅没有证据，而且违反协议等证据，违背日常生活经验、常识情理、逻辑法则，不能成立。本案不是基于补偿决定而是基于协议进行拆除，原审在本案中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确认违法，适用法律确有不当。《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形，明显是因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之后的情形，而本案已经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显然不应适用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包括已经达成补偿协议的房屋征收均需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依法应予纠正。案涉《交房验收单》即使存在瑕疵，也不能作为认定行政行为违法的依据。本案没有违反先补偿后拆除的原则，双方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了补偿方式，泗水县房屋征收办已存入足额补偿款用于备付补偿、差价，被上诉人可以随时领取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补助费等可先行支付的部分补偿款，同时该片区安置房按照协议约定正在建设中，应当视为已达到了法律规定的先补偿条件，不属于行政违法。三、原审判决明显违背其他与本案相关的生效裁判所确认的有关事实及原则，依法应予纠正。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883行初115号行政判决已经认定：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据，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8行初170号行政裁定，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就涉案被征收房屋安置补偿问题已经通过协议方式解决，其与征收行为不再具有相关利害关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行终1796号行政判决认定：基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行为，表明涉案被征收房屋问题已经解决，被上诉人已不存在可以主张的合法权益，缺少诉的利益，应当驳回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鲁0881行初87号行政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无据诉讼请求或驳回其不当起诉，或者裁定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佳辩称，一、上诉人于2018年10月3日强制拆除答辩人房屋并毁损屋内动产的行为违法。双方虽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但《申请交房验收单》系答辩人前夫董福超签的“陈佳”的名字，答辩人事前未委托事后也不认可前夫的签字，涉案房屋并未实际交付，答辩人对房屋仍享有所有权，且答辩人至今未领取补偿款，未得到实质性的安置和补偿。二、上诉人未履行法定程序，组织实施了对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其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行为的实施必须遵循法定程序，未经履行法定程序，不得强制拆除被征收人的房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电子卷宗上传至本院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但被上诉人提供的《申请交房验收单》上“陈佳”字样签名系被上诉人前夫董福超代为签署，被上诉人事前未委托，事后未追认，该验收单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同意交付房屋的证据。在被上诉人未搬迁交付的情形下，上诉人未经法定程序直接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针对上诉人提及的本案原审判决违背其他已生效裁判的主张，经审查，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883行初115号行政判决认定的是《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2019）鲁08行初170号行政裁定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行终1796号行政裁定审理的是房屋征收决定的合法性问题，均与本案强制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并不存在冲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泗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庆文 审判员  原玉红 审判员  李传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徐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