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07民初14374号 原告：张浩，男，汉族，1963年9月2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原告：刘佳欣，女，汉族，1994年9月19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原告：张申彧，女，汉族，1991年4月7日生，户籍地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志平，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严，男，汉族，1990年7月20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婷，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国栋，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丰都支公司，营业场所重庆市丰都县三合街道南天湖西路名山大道80号5幢1-2、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0MA5UQXWU48。 负责人：雷晓峰，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涛，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浩、刘佳欣、张申彧诉被告黄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丰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太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罗春风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浩、刘佳欣、张申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志平，被告黄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婷，被告中国太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涛、李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浩、刘佳欣、张申彧诉称，2019年3月23日0时7分许，被告黄严驾驶车牌号为渝DX**号小型客车从杨家坪环道方向沿西郊支路往动物园老大门方向行驶，车辆行驶至西郊支路杨家坪中学路段时，右侧车轮驶上人行道路沿，与沿车行方向从左至右经过人行横道斜线向横过道路即将走上人行道的行人张浩、唐兴兰发生碰撞，并将路边停放的一辆无牌二轮摩托车撞倒，致两车受损，张浩、唐兴兰受伤的交通事故。被告黄严在事发后将车藏匿于距事发地点前方六十米附近的路边，并返回现场后隐匿其驾驶员身份，向出警民警提供虚假线索，误导民警办案，待民警出警完毕离开后驾驶肇事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后经交警部门认定，黄严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浩、唐兴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唐兴兰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23日4时18分许死亡。经查，渝DX**号小型客车登记在被告黄严名下，并在中国太保公司处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现原告起诉来院，请求：1.三被告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120元、丧葬费44856元（7476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758780元（37939元/年×20年）、交通费3520元、误工费1800元、住宿费2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共计891136元，被告中国太保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黄严辩称，对本次交通事故及责任划分无异议。事发时，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太保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由中国太保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同保险公司意见一致。 被告中国太保辩称，对本次事故及责任划分无异议，肇事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但本次交通事故中，被告黄严系肇事逃逸，被告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项目：医疗费以发票金额为准；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无异议；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应分别按6814元/月、34889元/年计算；交通费认可1000元，误工费认可1000元，住宿费认可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30000元。此外，本案诉讼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23日0时7分许，被告黄严驾驶车牌号为渝DX**号小型客车从杨家坪环道方向沿西郊支路往动物园老大门方向行驶，车辆行驶至西郊支路杨家坪中学路段时，右侧车轮驶上人行道路沿，与沿车行方向从左至右经过人行横道斜线向横过道路即将走上人行道的行人张浩、唐兴兰发生碰撞，并将路边停放的一辆无牌二轮摩托车撞倒，致两车受损，张浩、唐兴兰受伤的交通事故。被告黄严在事发后将车藏匿于距事发地点前方六十米附近的路边，并返回现场后隐匿其驾驶员身份，向出警民警提供虚假线索，误导民警办案，待民警出警完毕离开后驾驶肇事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受害人唐兴兰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23日4时18分许死亡。后经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黄严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浩、唐兴兰无责任。渝DX**号小型客车在中国太保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投保后，被告中国太保向被告黄严送达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及《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该两份保险单背面分别印刷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其中《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上保险人以“明示告知”等文字提请“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另《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以黑色加粗字体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审理中，被告中国太保还举示《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1份，拟证明其已向被告黄严明确告知免责条款且被告黄严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后中国太保述称黄严系通过汽车销售商处投保，投保人声明书签字系应该由他人代为签字。被告黄严否认在投保人声明书签字，并称因保险公司认可为他人代签而不申请对签字进行司法鉴定，另，被告在事发后积极救助了受害人，其本次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隐匿车辆及身份等行为不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中国太保亦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中国太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应免除赔偿责任。 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唐兴兰被送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后因“失血性休克，多发伤，多器官衰竭”死亡。伤者唐兴兰为此产生门诊费400.15元及住院医疗费18128.2元，另张浩产生门诊医疗费2634.22元，此二人产生医疗费均由被告黄严垫付。被告黄严还为受害人唐兴兰垫付遗体处理、冷藏、创口缝合等费用18000元、火化费3000元及丧葬费35000元。审理中，双方同意被告黄严为受害人唐兴兰垫付的各项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同时请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为张浩预留已产生的门诊费用。 另查明，张浩与唐兴兰系夫妻关系，均系城镇居民，二人育有女儿刘佳欣、张申彧。唐兴兰的父亲唐帮国和母亲黄忠芳分别于2002年3月8日、2002年3月15日去世。 审理中，三原告举示机票三张，拟证明原告张申彧及家属宿庆玮、宿诺凡为处理受害人唐兴兰丧葬事宜共产生机票费用3520元，该机票信息显示原告张申彧于2019年3月24日从东营回重庆，宿庆玮、宿诺凡也于当日从济南回重庆。二被告对机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宿庆玮、宿诺凡产生的机票费用关联性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机票、户口薄、户籍档案、死亡注销证明、火化证、付款凭证、保险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载卷为凭，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黄严驾驶车辆与原告张浩及唐兴兰相撞，导致唐兴兰因伤抢救无效死亡，本次事故责任经公安机关认定被告黄严承担全部责任，各方当事人对责任划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中国太保系渝DX**号小型客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承保人，应按原告请求先行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中国太保是否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其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被告黄严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系通过第三方代为购买投保，但已经支付保险费并收到保险单正本，应视为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被告黄严及中国人保具有法律效力。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本案中，虽然被告黄严未在《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确认，但确已收到被告中国太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与《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以及印刷在保险单背面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而该商业保险单上保险人以“明示告知”文字提请“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且保险单背面印刷的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内容也以黑色加粗字体体现，故可以确认保险人已经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作出提示，应当认定中国太保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被告黄严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后不仅隐匿肇事车辆及其驾驶员身份，还向公安机关提供虚假线索并误导民警办案，待民警离开后，其自行驾驶肇事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上述行为不仅明显破坏事发现场，还向公安机关提供虚假线索并误导办案后，自行驾驶肇事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其行为系法律明文禁止情形，被告黄严应当了解事发后保护现场并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含义，而不会对前述免责条款的理解发生歧义。因此，在中国太保对该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作出提示后，就已经达到了“明确说明”的要求，无需再进一步解释破坏现场和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定义和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中国太保在商业保险单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履行提示义务，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赔偿范围或免赔部分应由被告黄严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费用：对于医疗费：根据住院病案及医疗费发票，可以证明为抢救唐兴兰共计产生费用18528.35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死者唐兴兰住院1天，按每天60元计算，为60元。对于护理费：死者唐兴兰住院1天，按120元/天计算，为120元。对于死亡赔偿金：死者唐兴兰系城镇居民，故其主张按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939元/年计算，并无不当，死亡赔偿金为758780元（37939元/年×20年）。对于丧葬费：按照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9714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44857元（89714元/年÷12个月×6个月），现三原告仅主张44856元，本院予以尊重。对于办理丧葬支出的误工费，本院按100元/天计算3人3天，应为900元。对于交通费：根据原告举示的张申彧于2019年3月24日从东营至重庆的机票信息，能够证明产生的机票费用与参加死者唐兴兰的丧葬事宜具有高度盖然性，该笔费用1430元，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其余二人的机票费用，原告未举示证据证明宿诺凡、宿庆玮与死者唐兴兰是否具有亲属关系，本院不予认定，但考虑到死者唐兴兰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相应费用，本院另行酌情认定交通费共计1000元，故交通费共计2430元。对于住宿费：原告未举示证据证明死者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具体金额，结合二被告意见，考虑死者唐兴兰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相应费用，本院酌定100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唐兴兰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必然会对三原告造成精神损害，本院酌定50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18528.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120元、死亡赔偿金758780元、丧葬费44856元、误工费900元、交通费2430元、住宿费1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76674.35元。其中被告中国太保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为本次事故另一伤者张浩预留医疗费2634.22元，剩余限额内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7365.78元。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的损失759308.57元（876674.35元-117365.78元）由被告黄严承担赔偿责任，抵扣被告黄严已垫付的医疗费、丧葬费等费用74128.2元，被告黄严实际还应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685180.37元（759308.57元-74128.2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丰都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浩、刘佳欣、张申彧各项损失117365.78元； 二、被告黄严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张浩、刘佳欣、张申彧各项损失685180.37元； 三、驳回原告张浩、刘佳欣、张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400元，由被告黄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受理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员 罗春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秦 菘 书 记 员 万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