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民辖终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梅，女，196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西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东新街319号8幢10000室。法定代表人:徐朝晖，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99号西海国际中心3号楼11层。负责人:郭立军，该事务所主任。原审被告：吉林森东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珲春北街99号。法定代表人：邱丽新,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四川大厦东塔楼15层。负责人：李尊农,该事务所合伙执行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天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9号院1号楼1单元1303室。法定代表人:李晓红,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刘丽梅因与上诉人西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原审被告吉林森东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原审被告北京中天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管辖异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4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刘丽梅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487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对证券市场的定义的理解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所规定的证券市场，包含“证券发行市场”和“证券交易市场”。也就是说,官方解释是证券从发行人手中转移到认购人手中的场所,将某种证券首次出售给投资者的行为,属于第一次交易，又称为“初级市场”或“一级市场”；而证券交易则属于“第二市场”。证券发行市场具有证券创设功能,证券发行市场上的发行对象，可以是从未发行过证券的发行人创设的证券,也可以是证券发行人在前次发行后增加发行的新证券,还可以是因证券拆细或合并等行为而发行的证券。我国目前最常见的,是企业通过股份制改造并发行新股票,或上市公司为了增加股本,以送股或配股等方式发行的新股票。上述情况都具有创设新证券的性质,属于证券发行活动。在我国通常不存在具体形式的证券发行固定场所,也无通常的专业设备和设施。本案所称“新三板”,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设立的我国第一家公司制运营的证券交易场所,原审认定“本案并非在证券市场中发生的纠纷”,恰指“证券交易市场”。针对本案,刘丽梅的诉讼请求主张是依据“发行人向社会公开募集股份的发行市场”即“证券发行市场”,故原审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2.原审裁定变更刘丽梅起诉的案由,没有法律依据。(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五款“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原审即使变更案由,最起码应当在开庭进行实体审理后方能决定是否变更,甚至应释明及征询刘丽梅的意见,而本案并未就案件的事实及所涉及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查明。(2)原审“根据刘丽梅的诉讼请求及其提供的初步证据”,变更本案案由，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也就是说，作为认定事实根据的证据,必须在法庭上出示,并经当事人相互质证。然而，本案未经开庭,没有对刘丽梅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而刘丽梅所提交的证据均为案件事实的实体上的证据。(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三十五条规定,原审法院征询原告是否同意变更案由,前提条件应该是当事人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法院并不能迳行替代原告的起诉权利并对原告未予主张的法律关系予以裁判。3.关于原审法院曾向刘丽梅代理人询问的有关问题,并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案由及案件事实等问题,曾通过电话方式征询刘丽梅代理人的意见,刘丽梅代理人明确表示“本案是虚假陈述案件,是因西部证券公司虚假推荐上市而遭受经济损失，应当由你们法院处理”“我不能撤诉”，等等。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西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487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移送至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主要事实和理由：1.刘丽梅以证券虚假陈述起诉,且在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2民初487号《民事裁定书》之时并未变更起诉理由，民事案件受理应依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确定管辖权。2.刘丽梅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不符合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条件，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中国证监会或其派出机构并未对西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作出任何行政处罚,人民法院也未作出任何认定西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构成刑事犯罪的刑事裁判文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刘丽梅未能提交行政处罚决定或者公告,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的情形下,刘丽梅向法院提起的诉讼不符合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立案受理条件。3.即使立案受理本案,也应将本案移送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吉林中院不属于省、直辖市、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的市、计划单列市或经济特区中级人民法院中任何一种情形,故吉林中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在刘丽梅对多个被告提起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诉讼的情形下,应由西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即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487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移送至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主要事实和理由：1.刘丽梅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立案受理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起诉,原告需要提供“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或“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迄今为止,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及本案其他各被告均未被证券监管行政机管进行任何行政处罚或被法院认定应当承担任何刑事责任,故本案不符合法院立案受理条件,不应立案受理。2.一审裁定未审先定，自行改变原告起诉的案件事实性质认定，并进而改变案由，程序违法且违反了公平性原则。(1)刘丽梅系以“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这一基础事实”进行的立案，本案各被告均系围绕原告起诉的基础事实性质及案由,行使的诉讼权利。(2)西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正是基于“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这一基础诉讼事实，提起的管辖权异议；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也正是基于“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这一基础诉讼事实,没有提起管辖权异议。(3)一审法院应当基于“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仅就“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这一基础诉讼事实,对法院管辖权是否适当、正确做出认定,而不应当超出原告起诉的“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这一基础诉讼事实是否成立---这一原告案件的实体性质,在没有进行公开开庭审理的前提下,先行做出认定,并进而改变原告的基础诉讼事实性质及起诉案由。(4)一审法院未审先定的自行改变原告起诉的“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这一基础诉讼事实性质的做法,直接导致包括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在内的各被告的诉讼实体权利被剥夺——即在原告原有“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这一基础诉讼事实下,未经公开开庭审理查明,各被告的应诉权利及抗辩权利被剥夺,并由一审法院直接未经审理作出认定。一审法院的这一做法,也直接违反了“不告不理”诉讼原则,并侵害了原告的合法诉权。(5)一审法院未审先定的自行改变原告起诉的“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这一基础诉讼事实性质的做法,进一步导致原告起诉的案件事实性质、案由发生全新变化，原有起诉案件事实上变成一个全新案件,各被告对于一个全新案件依法享有包括管辖权异议在内的合法诉讼程序权利,被一审法院直接剥夺。(6)一审法院是基于首先改变对原告起诉案件的基础事实性质认定,之后再改变了原告起诉的案由,与最高法院相关公告案例情形及性质完全不同。一审法院的作法,事实上是完全否定了原告原有起诉案件的事实性质及案由,以司法审判权，直接帮助原告重新起诉了一个原告原本根本没有提起的新的诉讼案件。由此,直接侵害了各被告的合法诉权。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二条第一款“关于案由的确定标准。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的规定，本案中，原审原告起诉要求原审各被告承担证券虚假陈述侵权行为民事责任，上诉请求继续以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作为本案案由，且经本院充分释明后原审原告仍坚持不改变诉讼请求，故本案案由可依原审原告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确定为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据此规定，在原审法院业已受理本案后，原审原告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应由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经法庭审理后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2003〕2号）第八条规定：“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案件,由省、直辖市、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的市、计划单列市和经济特区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九条规定：“投资人对多个被告提起证券民事赔偿诉讼的，按下列原则确定管辖：（一）由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但有本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二）对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以外的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的诉讼，由被告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三）仅以自然人为被告提起的诉讼，由被告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据此规定，原审原告刘丽梅对多个被告提起证券民事赔偿诉讼，应由吉林森东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因吉林森东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珲春北街99号，故吉林省人民政府所在地的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综上，上诉人刘丽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西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48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玉明审判员  孙 妍审判员  刘 欣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东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