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燕光，男，197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亮，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柯伟，男，199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自贸试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琳，福建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元武，福建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燕光因与被上诉人柯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燕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改判驳回柯伟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林燕光一审反诉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林燕光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庭审已查明《补充协议》和《委托协议》均不是林燕光签署，与柯伟一方进行协商及合作亦非林燕光，且一审证人已出庭证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确定林燕光为本案被告，并判令林燕光承担108万元的偿还责任，一审判决违法。二、案涉《补充协议》系债权债务确认协议，该协议确认“柯伟操作造成林燕光186万元的损失”是不争的事实，亦有证据证明，一审否认该事实所做的判决，明显存在错误。1.《平安证券银证转账明细查询》《资金合并对账》与《补充协议载明》共同证明，柯伟操作造成林燕光186万元的损失的事实。2.《补充协议》确定林燕光186万元损失的证券账户操作方式与《委托协议》约定操作方式均是由吴从龙、桑秀娟居间安排、由第三者提供保证资金、证券账户是通过网络远程操作交易的。林燕光提交的平安证券账户2017年7月7日起至2018年11月操作IP站点数据，与柯伟于2018年12月4日至13日操作林燕光财富证券账户IP站点数据基本是一致的，可见林燕光证券账户均是由柯伟操作，案涉186万元损失是由柯伟操作造成的。3.《委托协议》、《补充协议》同时签订，柯伟在两份协议上加盖骑缝章可证实二者是一组整体。《补充协议》中186万损失确定是双方签订《委托协议》的前提和履行基础。4.柯伟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补充协议》签字捺印，是其自认操作造成林燕光账户186万元的损失的事实。二、一审判决既认定《委托协议》为无效合同，却又将《委托协议》作为认定《补充协议》履行的期限和条件，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委托协议》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56条的规定，《委托协议》就不存在对《补充协议》履行期限和履行条件的法律约束力。然，一审却又认定“《补充协议》系附生效期限及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即在《委托协议》期满且股票账户内操作有盈余的情况下才生效”，一审判决前后矛盾、逻辑混乱。三、如若《补充协议》系附生效期限及条件，由于柯伟在《委托协议》履行中有下列违约和违法情形，故林燕光收回证券账户及1087506.42元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1.柯伟操作林燕光证券账户所购“标准券”占用账户资金比例达59%，违反了《委托协议》“单票比例不得超过账户初始资金50%”的约定。2.柯伟与吴从龙、桑秀娟组织类似林燕光证券账户有几十上百个之多，柯伟集中账户资金操作购买“摩登大道”已涉嫌内幕交易和操纵证券，明显属于违法行为。据此，林燕光主动终止柯伟违约和违法的操作，收回证券账户并将柯伟资金抵偿其造成186万元的损失，符合《补充协议》中“乙方盈余及剩余资金用以补充下列账户中林燕光平安证券两融账户中由乙方造成的账户中亏损的资金”的约定。四、一审法院以场外配资认定合同无效，但却作出支持柯伟本诉和驳回林燕光反诉请求的判决，于法无据。1.林燕光与柯伟应为特殊形式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林燕光将资金交付柯伟操作使用，林燕光仅享有月息1.1%固定收益，因此双方关系应属名为合作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由于柯伟操作不慎才造成林燕光损失高达186万元，柯伟理应赔付林燕光186万元经济损失。2.一审在有充分事实证明柯伟操作造成林燕光186万元损失的情况下，却驳回林燕光的反诉，违背了合同法有关无效合同处理原则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5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林燕光反诉于法相悖，有违公平公正。3.一审判决驳回反诉的做法，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规定相悖，有失公允。 柯伟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引起林燕光186万元亏损的配资协议不是与柯伟签署，也不是柯伟操作造成亏损，林燕光要求柯伟支付186万元无任何依据。1.一审开庭时，林燕光申请出庭的证人刘某、林某均证实，林燕光与柯伟在2018年12月3日第一次见面，足见2017年7月的配资协议并非与柯伟签署，与柯伟无关。2.林燕光2017年7月的配资协议与柯伟无任何关联。股票账号不是由柯伟操作，保证金、收益也不是由柯伟支付。 二、《补充协议》生效的前提条件是“合同到期且有盈余”，但合同未到期股票账户即被林燕光收回，生效条件不可能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五条规定，《补充协议》自始无效，林燕光无权向柯伟进行主张。 柯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燕光立即偿还柯伟1087506.42元本金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2月13日至还清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年利率4.75%，截止2019年2月22日为2295.7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林燕光承担。 林燕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柯伟偿付林燕光186万元及利息（利息分两部分计算，其中500万的利息按月利率1.1%从2018年9月起计至2018年12月止，186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1%从2018年12月3日起计至偿还完毕之日止）；2.判令柯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日，林燕光作为委托方、柯伟作为受托方签署编号为ＦＺＨ-20181203-002的《委托协议》一份，约定：1.林燕光出资500万元、柯伟出资110万元，合计出资610万元共同交由柯伟进行二级市场的交易。合同期内林燕光不享受委托证券账户盈利所产生的所有收益，也不承担账户亏损，仅享有收回配资资金本金及固定收益的权利；2.柯伟出资资金由吴宗灼（账号×××62）打入林燕光银行账户，保证金收款账户为林燕光名下的6222××××4798账户，林燕光指定卢庆铭（账号6229××××6512）收取利息，林燕光提供的证券账户为6900××××1007，交易系统为财富证券；3.协议期间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6月3日止，共六个月；4.双方还对平仓线、补足资金及收益提取进行了约定，双方约定林燕光在合同期内不得提取、划转账户内的资金，不得修改交易密码，不得转托管，不得进行任何买卖股票的操作等，如因林燕光过错给柯伟造成损失的，林燕光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5.林燕光及账户提供方关联方等承诺：林燕光的出资资金的所有权归林燕光所有，协议项下账户的柯伟的出资资金与盈利不与其他账户做联保，若林燕光以上述理由扣押或拒不按约定支付柯伟的出资资金及盈利的，柯伟有权要求林燕光承担赔偿责任。当日，林燕光与柯伟签订编号为ＦＺＨ-20181203-002-1的《补充协议》，在原协议基础上补充约定：合同到期后，柯伟盈余及剩余资金用以补充“林燕光平安证券305699928170两融账户中由乙方（柯伟）造成的186万”的亏损的资金，账户提盈必须在1.1以上，提盈之后的资金可先用于弥补上述账户本金的亏损，未经柯伟允许林燕光不得擅自动用合同账户资金。经查，柯伟持有的《补充协议》上并无“186万”的添加内容。经双方确认，上述《委托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林燕光”处的签名及捺印均出自林某。 2018年12月4日，案外人吴宗灼将110万元款项转入双方约定的林燕光的银行账户，林燕光亦将500万元出资转入该账户。上述610万元款项转入林燕光所有的6900××××1007的证券账户后，柯伟便使用该账户进行股票操作。截止至2018年12月13日，该股票账户总资产为6087506.42元。2018年12月14日，林燕光修改了该股票账户的交易密码，将账户内6087506.42元的资金均转出。柯伟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场外配资合同是指未经金融监督管理部门批准，法人、自然人或其他组织之间约定融资方向配资方交纳一定现金或一定市值证券作为保证金，配资方按杠杆比例，将自有资金、信托资金或其他来源的资金出借给融资方用于买卖股票，并固定收取或按盈利比例收取利息及管理费，融资方将买入的股票及保证金让与给配资方作担保，设定警戒线和平仓线，配资方有权在资产市值达到平仓线后强行卖出股票以偿还本息的合同。包括但不限于具有上述实质内容的股票配资合同、借钱炒股合同、委托理财合同、合作经营合同、信托合同等。柯伟与林燕光签订的《委托协议》，符合上述特征，为场外配资合同。《委托协议》约定的经营行为，不仅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中的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也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证券公司为客户买卖证券提供融资融券服务，应当按照国务院的规定并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涉案《委托协议》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柯伟请求林燕光返还资金1087506.42元。林燕光以其与柯伟之间的《补充协议》系债权确认协议为由拒绝返还。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系附生效期限及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即在《委托协议》期满（2019年6月3日）且股票账户内操作有盈余的情况下才生效的协议。现涉案股票账户在期满前即被林燕光收回，故《补充协议》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林燕光无权依照《补充协议》扣留柯伟的资金。《委托协议》无效后，因《委托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股票账户原资产总额为610万元，林燕光收回股票账户时资产总额为6087506.42元，即账户亏损17111.55元。柯伟实际投入110万元，其实际应收回款项为1087506.42元。一审法院对柯伟要求林燕光返还1087506.4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对签订无效的《委托协议》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柯伟要求林燕光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林燕光要求柯伟支付500万元之利息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对于林燕光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林燕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柯伟在2017年7月6日至2018年11月22日期间存在另一配资关系及因柯伟操作造成林燕光186万元的损失的事实，故林燕光要求柯伟支付186万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燕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柯伟1087506.42元；二、驳回柯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林燕光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诉讼费14608元，由柯伟负担7403元、林燕光负担7403元。反诉诉讼费23465.6元，由林燕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林燕光提供证据，A1.林燕光工商银行流水，证明双方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补充协议》，柯伟在《补充协议》自确认“乙方盈余及剩余资金用以补充下述账户中（林燕光平安证券350699928170两融账户由乙方造成的186万）亏损的资金；双方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委托协议》，其中第13条“本协议双方签订且甲乙双方款项实际到账后生效”，而柯伟通过吴宗灼在2018年12月4日汇100万和12月5日汇10万元到林燕光工行账户，由此可见补充协议是委托协议的前提和履行基础，一审判决认定二份协议的时间顺序是颠倒的。A2.林燕光平安证券账户操作IP站点，证明林燕光平安证券账户2017年7月7日起至2018年11月操作IP站点数据，与柯伟于2018年12月4日至13日操作林燕光财富证券账户IP站点数据基本是一致的，可见林燕光平安证券账户186万元损失是由柯伟操作造成的。柯伟质证认为，对证据A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案涉补充协议和委托协议双方是在同一天签订的，这个事实在一审判决已经确认。对证据A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明材料只有2017年7月7号到2017年8月7号的数据，与柯伟无关。本院认为，柯伟对证据A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A2，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燕光与柯伟签订的《委托协议》系股票场外配资合同,该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关于股票账户实名制、禁止违法出借证券账户的相关规定,规避了证券市场的监管,放大了市场风险,而且在市场急剧震荡时极易发生纠纷。场外股票融资交易客观上破坏了金融证券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的情形,属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股票账户原资产总额为6100000元，林燕光投入5000000元，柯伟投入1100000元，林燕光收回股票账户时资产总额为6087506.42元，柯伟实际投入1100000元，现请求林燕光返还资金1087506.4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林燕光以其与柯伟之间的《补充协议》系债权确认协议为由拒绝返还，《补充协议》是《委托协议》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补充协议》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林燕光无权依照《补充协议》扣留柯伟的资金。 林燕光主张其与柯伟在2017年7月6日至2018年11月22日期间存在另一配资关系及因柯伟操作造成林燕光1860000元的损失，要求柯伟返还，但林燕光仅提供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上并未对1860000元损失的确认，且林燕光主张的上述损失属另一配资关系产生的损失，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对林燕光主张的上述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燕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73.5元，由林燕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