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10449号 原告：翁远，男，197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信云，浙江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非凡，男，198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杨逸沙，女，198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菲，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杨颐平，女，195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第三人：葛金才，男，195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两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红，浙江良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翁远与被告赵非凡、杨逸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审理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法通知杨颐平、葛金才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信云、被告杨逸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菲、两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红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赵非凡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两被告与第三人杨颐平、葛金才于2018年8月7日签署的房屋转让行为；2、判令两被告与两第三人共同承担本案原告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万元、保全担保费12000元。 事实与理由：被告赵非凡及其控制的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影视公司）对原告负有巨额借贷债务。2018年6月至7月期间，原告发现被告赵非凡及关联公司经营情况恶化，原告遂多次催促其尽快归还借款本息。但被告赵非凡仅支付了同年7月止的约定利息，未再支付借款本息。原告因此诉至法院，后经协商一致达成调解。但被告赵非凡未如期履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告知悉被告赵非凡名下的大额财产均已转移。2014年11月10日，被告赵非凡以1500万元购买了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后于2018年8月7日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于其亲属即本案第三人杨颐平、葛金才，并完成了产权变更登记。原告基于对被告赵非凡拥有巨额财产的信任才出借款项，现被告恶意逃避债务，将其名下的财产以显著低价转移至其亲属名下，造成对作为债权人的原告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赵非凡未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被告杨逸沙辩称：一、案涉房屋系被告杨逸沙个人财产，其有权任意处置，原告无权撤销。首先，案涉房屋虽在转让前登记在两被告名下，但两被告于2018年7月6日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被告杨逸沙所有，故房屋系被告杨逸沙个人财产。离婚后，案涉房屋未立即变更产权登记，是因该房产尚有850余万元银行贷款未还，无法办理变更登记。后被告杨逸沙的父亲即第三人葛金才愿意清偿上述银行贷款，要求将该房产过户到其名下。被告杨逸沙将案涉房产转让给两第三人的行为系其处分个人财产的行为，被告赵非凡在转让合同上签字系其配合办理房产转移的手续。其次，两被告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两被告离婚时，被告赵非凡所在公司经营正常，不存在规避夫妻一方债务的情况；共同财产分配方面，被告杨逸沙实际上少分了巨额财产。再次，被告杨逸沙并非原告的债务人，其与原告无债权债务关系。在原告与长城影视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中，被告赵非凡之前为该公司的担保人，而被告杨逸沙对此担保并不知情。2019年7月30日，法院出具的调解书才确认被告赵非凡因提供担保成为债务人，但两被告离婚与被告杨逸沙转让房产的行为均早于此。二、案涉房屋并非以不合理低价转让，受让人系善意第三人，案涉房屋的转移合法有效，原告无权撤销。首先，根据两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案涉房屋实际转让价款为1100万元，且其实际支付1000万元左右。该价格略低于市场价值，但考虑到该房屋今后将由被告杨逸沙继承，价格并非不合理。被告杨逸沙与两第三人在《房屋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价100万元仅是为避税所需。其次，被告赵非凡一直支付长城影视公司的借款利息至年底，且财务报表显示该公司财务状况良好，被告杨逸沙并无债务需要规避，不具备恶意转让财产的前提。再次，本案两第三人是被告杨逸沙的父母，系善意第三人，其购买案涉房屋是为了两被告离婚后撇清关系，并基于保险起见，要求将该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不存在恶意配合的情形。三、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等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告诉请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请。 两第三人述称：一、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与两第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行为于法无据。被告杨逸沙非原告的债务人，其将案涉房产转让于两第三人时已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故转让行为合法有效。第三人已支付绝大部分款项且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系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其物权应受法律保护。二、原告要求两被告与两第三人承担律师费，未提供发票原件，故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两第三人陈述的其他意见与被告杨逸沙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9）浙01民初8号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赵非凡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2、《商品房买卖合同》。用以证明2014年11月10日，被告赵非凡以1500万元购买了案涉房屋的事实。 3、《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用以证明2018年8月7日，两被告与两第三人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将案涉房产以100万元转让给两第三人的事实。 4、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用以证明2014年12月24日至2018年8月8日期间，案涉房屋登记为两被告共同共有。 5、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用以证明2018年8月8日，案涉房屋变更登记为两第三人所有。 6、委托代理合同。用以证明原告于2019年12月5日委托浙江品泽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与诉讼。 7、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六份。用以证明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 被告杨逸沙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调解书载明的主债务人系长城影视公司，被告赵非凡仅为担保人。支付给原告的利息已付至2018年9月20日，与原告诉称不符。证据2、4、5无异议。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房屋转让合同的卖方实为被告杨逸沙，被告赵非凡的签字仅是配合办理转让手续。案涉房屋的转让价格为1100万元，为规避交税才在房屋转让合同上写了100万元。证据6、7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律师费应由原告承担。 两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杨逸沙的质证意见。 被告杨逸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长城影视公司《合并资产负债表》（2018年6月30日）。用以证明被告赵非凡系长城影视公司的股东，而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且公司经营状况良好。 2、抵押贷款银行卡还款明细一份。用以证明被告赵非凡自2015年5月至2018年8月期间每月支付个人购买第一套新建住房贷款的事实。 3、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承诺书各一份。用以证明两被告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被告杨逸沙个人所有。 4、招商银行支付凭证、《四方协议》。用以证明两第三人已于2018月6日向被告赵非凡支付购房款850万元及房屋余款直接支付给被告杨逸沙的事实。 5、被告杨逸沙与两第三人亲属关系证明。用以证明被告杨逸沙系两第三人女儿的事实。 原告对被告杨逸沙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和本案无关。证据2有异议，2019年7月21日后，原告除收到法院执行的400万元利息外，未曾收到余款。证据3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两被告系恶意逃避债务履行，损害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利益；承诺书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来源不明。证据4的支付凭证证明目的有异议，两被告与两第三人之间的交易应以房屋转让合同为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杨逸沙的主张；《四方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协议没有落款时间，且协议内容与离婚协议有矛盾，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嫌疑。 两第三人对被告杨逸沙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两第三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招商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第三人葛金才于2018月6日向被告赵非凡支付案涉购房款850万元的事实。 2、个人贷款扣款回单。用以证明被告赵非凡自2015年5月至2018年8月期间每月支付案涉房产贷款的事实。 3、补充说明。用以证明两第三人已向被告赵非凡支付部分案涉购房款及剩余房款交付被告杨逸沙的事实。 4、契税完税情况联系单。用以证明案涉房屋的纳税人已变更为两第三人的事实。 原告对两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两被告与两第三人之间的交易应以房屋转让合同为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两第三人的主张。证据2有异议，2019年7月21日后，原告除收到法院执行的400万元利息外，未曾收到余款。证据3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没有落款时间，内容与离婚协议有矛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证据4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交税数额不足以证明房屋实际成交价格。 被告杨逸沙对两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赵非凡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 根据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3、6、7的真实性被告杨逸沙及两第三人无异议，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２、4、5，被告杨逸沙及两第三人无异议，予以确认。被告杨逸沙提交的证据1、2，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不予确认。证据3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真实性原告及两第三人无异议，予以确认；承诺书不能证明本案事实，不予确认。证据4的支付凭证，真实性其他当事人无异议，真实性予以确认；《四方协议》系两被告和两第三人内部协议，内容与房屋买卖合同相悖，亦无其它证据佐证，不予认可。证据5真实性被告杨逸沙及两第三人无异议，予以确认。两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2、3与被告杨逸沙提交的证据相同，认证意见同被告杨逸沙的证据。证据4的真实性被告杨逸沙及两第三人无异议，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本院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被告赵非凡系长城影视公司的股东。原告曾出借款项给长城影视公司，并由被告赵非凡以及案外人马利清、长城国际动漫游戏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因借款人及担保人未归还上述借款，原告于2019年1月3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赵非凡及案外人长城影视公司、长城国际动漫游戏股份有限公司、马利清。案经法院审理，于2019年7月30日达成了调解协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浙01民初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调解协议内容为：一、长城影视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前返还原告借款本金8000万元、利息1200万元（按年利率18%自2018年9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20日，原告放弃从2019年7月2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的利息）；二、被告赵非凡、案外人长城国际动漫游戏股份有限公司、马利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如长城影视公司、被告赵非凡、长城国际动漫游戏股份有限公司、马利清未按上述约定履行债务，原告有权以本息9200万元为基数（清偿部分先充抵利息）就剩余全部债务直接向法院申请执行，并有权按年利率18%申请执行剩余本金自2019年7月2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调解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上述借款人及保证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之后，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经执行，共执行到款项400万元，余款未执行到位。 2014年11月10日，被告赵非凡、杨逸沙作为买受人与杭州宏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两被告购买由该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房屋建筑面积471.9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1500万元。首付款为600万元，其余900万元通过商业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合同签订后，两被告支付了首付款并办理了银行贷款手续。2014年12月24日，两被告办理了该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手续，产权人为两被告，房屋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房屋登记面积为471.9平方米。 两第三人系被告杨逸沙的父母。2018年8月6日，第三人葛金才向被告赵非凡转账850万元，备注“购房款”。2018年8月7日，被告赵非凡、杨逸沙为卖方（甲方）与第三人杨颐平、葛金才为买方（乙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上述房屋以100万元转让给乙方，被告杨逸沙在合同甲方落款处签名，被告赵非凡以甲方共有权人身份在合同落款处签名。2018年8月8日，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至两第三人名下。2019年12月6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两被告原系夫妻，于2009年11月18日登记结婚。2018年7月6日，两被告以夫妻感情不和为由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三、共同财产分割：1、房产：（1）、男女双方名下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归女方所有。（2）、男方名下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归女方所有。（3）女方名下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屋属女方婚前财产，与男方无关。……。5、男女方应在离婚后一个月内配合对方办理上述房产、股份过户等手续。男女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人自己负责，均与对方无关，男女方各自的对外担保，由提供该担保的个人承担，与另一方无涉。两被告离婚后，未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 另，原告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50万元，支出财产保全担保费12000元。 本院认为，债务人以其全部财产为其对债权人的责任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行使的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因与第三人的民事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导致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全部清偿。本案中，被告赵非凡在原告与案外人长城影视公司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时，为长城影视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起至该债务清偿完毕止，其个人的所有财产即成为被告赵非凡对原告的责任财产。现被告赵非凡在明知自己对外负有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先将其与被告杨逸沙夫妻共有的案涉房屋、个人房产以及其他不动产、车辆等财产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归女方所有，再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不合理价格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其亲属即本案第三人杨颐平、葛金才，导致其对原告的责任财产减少，使原告的债权经过执行仍未得到实现，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原告的利益。同时，两第三人虽主张案涉房屋实际成交价为1100万，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该价格仍明显低于案涉房屋的价市场格。据此，两第三人系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购买案涉房屋，不能认定为善意。至于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被告杨逸沙所有，但尚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该房屋仍属两被告共同所有。被告杨逸沙抗辩该转让行为系其个人财产处分的行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与两第三人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的诉请，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法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但律师代理费并非原告必然支出的费用，而且律师收费系市场行为，是否合理并无相应的规定，故对其支出的律师费本院酌情确定为25万元。原告支出的保全担保费12000元尚属合理，故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两第三人支付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赵非凡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作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赵非凡、杨逸沙于2018年8月7日将杭州市余杭区房屋转让给杨颐平、葛金才的行为。 二、赵非凡、杨逸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翁远律师费250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2000元。 三、驳回翁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1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6800元，由翁远负担1834元，赵非凡、杨逸沙负担144966元。 翁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赵非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庞邦彩 人民陪审员  林秀明 人民陪审员  曹 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