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其他，男，1950年8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现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陆声，上海劲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轶，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石狮市华联服装配件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科技园锦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1611526773W。 法定代表人：郭雪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平申，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雪情，女，1956年2月28日，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石狮市宝盖科技园锦峰路188号。 原审第三人：黄渊涯，男，1985年8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石狮市宝盖科技园锦峰路**。 原审第三人：李江行，男，195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以上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 以上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珊珊。 上诉人黄其他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石狮市华联服装配件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企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郭雪情、黄渊涯、李江行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其他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2.华联企业公司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并无实质关联性。首先，从一审黄其他的诉讼请求可判断本案的纠纷属于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因此法院审理过程中应当关注所争议的公司决议的内容是否合法有效，以及作出决议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或者符合华联企业公司的章程。但一审法院将事实查明的重点放《资产重组合同》这一文件上，背离了黄其他的诉讼请求。其次，《资产重组合同》的效力堪忧，从《资产重组合同》的内容中可知，其中涉及大量私分、处置、抽逃公司资产的内容，违背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有待另案进行评判。因本案黄其他诉讼请求不涉及确认《资产重组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不宜直接处理。一审判决引用一份效力尚待评价的协议文件作为认定本案争议公司决议的相关事实的重要依据，是明显错误的。再次，且不论《资产重组合同》的效力问题，仅从该份《资产重组合同》的文字内容上可以反映，《资产重组合同》所涉的企业共有七家，分别为华联企业公司、石狮市锦荣塑料五金有限公司、石狮市龟湖锦丰模具有限公司、石狮市龟湖锦发印花有限公司、石狮市龟湖锦联塑胶有限公司、漳浦华联塑料五金有限公司及上海、北京、广州等四十多个城市销售网点，上述企业及分支机构，以及香港锦华实业有限公司，《资产重组合同》对于合同签字各方经过重组后所最终形成的华联企业公司的股权比例结构如何，并无明确结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欠缺基本证据，出现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郭雪情为黄文远董事的唯一继承人，不符合继承的法定程序，也剥夺了黄文远的其他潜在的继承人的继承权。2.一审判决对于华联企业公司的股权结构事实，查明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22日达成的对公司的调整得到了绝大多数股东的同意”的事实错误。华联企业公司的注册资本1680万元人民币，其中股东锦华实业公司出资1620万元，持有该公司96.43%股权；股东石狮市锦联塑胶有限公司出资48万元，持有该公司2.86%股权；股东石狮市锦发印花有限公司出资12万元，持有该公司0.71%股权。上列事实是经商务局（原外经委）批准，工商局备案。然而，在华联企业公司2016年12月22日形成的决议中，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位股东的签章确认。并且，从2016年12月22日决议的抬头文字上看，应当是一份董事会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应当按照公司章程所确定的董事会议事规则和表决程序作出，而非由公司股东同意。2016年12月22日召开的会议，并非经公司章程规定的董事会会议召集程序召集，出席会议的具备华联企业公司董事身份的人员包括：黄其他、黄金起、黄世旭、戴和狮，即使将该次会议视为一次有效的董事会会议，但决议事项如果涉及修改公司章程，则应当由出席会议的董事一致通过决定。然而，在2016年12月22日的会议上，黄其他董事未在决议上签字同意，不符合华联企业公司章程规定的修改公司章程所应当具备的通过条件，因此，修改公司章程、增加董事会成员的动议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遗漏了重大事实。华联企业公司是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本案争议的相关决议的形成时间在2016年12月22日。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作经营企业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实施细则》规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修改章程应当经原审批机构批准修改后方能生效。一审判决对于上述影响决议效力问题的重大事实只字未提，导致作出完全背离法律规定的判决结论，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纠纷性质属于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涉及民事主体的权利义务关系的效力确认问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作经营企业法》等实体法律以及与之相关的法规、司法解释，但一审判决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诉讼程序法来解决实体问题，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华联企业公司辩称，《资产重组合同》的签订是股东对自己权利的重新处分的权利。该合同签订后，股权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更，这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黄其他也是认可该合同，股东也均是按照该合同履行。《资产重组合同》约定黄其他可以拿走2000多万元，实际也拿走了2000多万元，故重组合同与本案的焦点是有实际关联的，本案不能仅停留在华联企业公司的企业登记。黄其他主张《资产重组合同》与本案无关，不能成立。因《资产重组合同》对华联企业公司的股权的比例作了明确的确定，案涉决议充分的体现华联公司大部分股东的意思，故该决议是成立的、有效的。 原审第三人郭雪情、黄渊涯、李江行述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采纳合理，《资产重组合同》合法有效。2.本案黄文远的经常居住地在内地，因此，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判断黄文远的继承人。一审法院依据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声明确定郭雪情是唯一继承人是正确的。3.华联企业公司实际由自然人持股，《资产重组合同》中对各自然人股东的股权进行了确认。案涉公司决议由实际股东出席，占股权数69.6%的股东已经同意决议的内容，案涉决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股东会决议表决程序和事项的规定，合法有效。即使公司决议有瑕疵，股东也应该请求撤销，但该决议已经形成并执行一年，黄其他现在主张公司决议不成立明显不是为了维护公司的利益，而是破坏了公司的稳定，影响公司的运营。综上，黄其他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黄其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华联企业公司2016年12月22日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且当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华联企业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华实业公司注册于香港，合伙人为黄其他与黄文远。华联企业公司成立于1987年6月29日，企业类型为台港澳与境内合作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锦华实业公司、锦联公司、锦发公司。2001年8月2日，法定代表人由黄其他变更为黄文远。2015年7月19日，法定代表人由黄文远变更为黄金起，董事由黄文远、戴和狮、黄思莉、黄金起、黄世旭变更黄文远、戴和狮、黄其他、黄金起、黄世旭。2006年1月1日，黄其他、黄文远、黄金起、戴和狮、锦发公司、锦联公司等人共同签署一份《资产重组合同》，对华联企业公司、锦联公司、锦发公司等七家公司以及相应分支机构、销售网点等，统称华联公司，进行资产分割，对华联企业公司历史遗留债务等作出了约定，同时约定股权转让，黄文远持有17股股权、黄金起持有4.14股股权、黄其他持有7.5股股权、黄世旭持有4股股权等等。黄文远于2016年12月5日去世。2016年12月22日，黄金起、黄其他、黄世旭、戴和狮、郭雪情、黄渊涯、李江行出席会议，形成一份名称为董事会的文件，文件内容载明“董事会时间：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地点：三楼样品展厅出席：郭雪情、黄其他、黄金起、黄世旭、黄渊涯、李江行、戴和狮会议决议：同意新的董事会成员：郭雪情、黄其他（监管财务）、黄金起、黄世旭、黄渊涯（总经理）、戴和狮（独立董事）、李江航（独立董事）。2、同意银行贷款签字人员：郭雪情、黄其他、黄金起、黄世旭。3、同意按重组合同规定，明确华联企业公司名下的股东股份工商登记。”，黄金起、黄世旭、戴和狮、郭雪情、黄渊涯、李江行均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2006年1月1日达成的资产重组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表示，从该份合同可见，华联企业公司的股权等实际上已与锦发公司、锦联公司等其他公司统一以华联公司名义合并处理。黄其他、黄文远、黄金起等人均是知悉并认可的，该份资产重组合同对黄其他、黄文远、黄金起、黄世旭等人具有约束力，黄其他本人亦在该份合同上签字，也应受该份合同的约束。资产重组合同自2006年达成，至黄文远过世时已长达十年之久，期间合同当事人确实是有按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由此可见，对于华联企业公司的股权、董事等变动，更应尊重各方当事人已于2006年之时就已达成的资产重组合同项下的约定。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已明确郭雪情为唯一继承人，2016年12月22日达成的对公司进行的调整得到了绝大多数股东的同意，故对黄其他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据此，判决：驳回黄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黄其他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在后文一并分析、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案涉公司决议的性质。案涉公司决议虽然抬头体现“董事会”，但签字人均为个人即华联企业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且决议内容第3条涉及对华联企业公司的股权处理，因此，案涉决议应视为华联企业公司实际出资人决议，而非董事会决议。2.华联企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虽然华联企业公司工商登记的出资人为石狮市锦联塑胶有限公司、石狮市锦发印花有限公司、锦华实业公司，但2006年1月1日，石狮市锦联塑胶有限公司、石狮市锦发印花有限公司均在案涉《资产重组合同》盖章，确认《资产重组合同》的内容。虽然，锦华实业公司未加盖印章，但锦华实业公司的合伙人黄文远、黄其他，均在《资产重组合同》上签字，确认《资产重组合同》的内容，应视为锦华实业公司也确认了上述内容。由于《资产重组合同》第四条对华联企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及出资比例进行了确认，因此，应可以认定石狮市锦联塑胶有限公司、石狮市锦发印花有限公司、锦华实业公司并非华联企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华联企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为黄文远、黄金起、黄其他、黄世旭、黄天庭、黄锡琅、黄乌满。3.关于继承。黄文远虽然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但经本院核查，其死亡前经常居住地在内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本案法定继承应适用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黄文远的法定继承人为蔡惠贞（黄文远之母）、郭雪情（黄文远之妻）、黄渊涯（黄文远之子）、黄锦镛（黄文远之子）、黄渊杰（黄文远之子）、黄翠环（黄文远之女），其中蔡惠贞、黄渊涯、黄锦镛、黄渊杰、黄翠环于2017年5月8日出具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二审期间本院也核实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的真实性，因此，应认定黄文远享有华联企业公司的出资者权益，郭雪情系唯一法定继承人。4.关于公司决议表决。如前所述，案涉公司决议系华联企业公司实际出资人作出的决议，虽然华联企业公司章程及相关法律规定，未就中外合资企业出资人决议如何表决进行规定，但根据华联企业公司的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可以体现，华联企业公司同样被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因此，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会决议的相关规定处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对于公司重大事项的决议，应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案涉公司决议已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出资人同意，因此，应认定案涉公司决议已成立。但由于该决议系实际出资人作出，该决议是否具有对外效力可另行审查。 本院认为，案涉公司决议系华联企业公司实际出资人作出，并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出资人通过，决议已成立。黄其他主张案涉决议不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其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其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祥彪 审判员  余卓立 审判员  洪颍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秋玲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