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竹天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南翔路2199号（竹天下文化广场）。 法定代表人：洪真理，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育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淑英，女，196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琴，福建世礼（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倩倩，福建世礼（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丹阳，男，196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昌庆，福建顺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竹天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竹天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淑英、原审被告郭丹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6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竹天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育谋、被上诉人许淑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琴、林倩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丹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昌庆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竹天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公正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淑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出借本金是282万元，不是3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是350万元错误，以错误的借款本金作为推演依据属主观臆断，缺乏事实依据。即使按照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的演算结果3287550元，与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330万元也差了12450元，一审法院认定与实际出借资金350万元“一一对应、相互吻合”是错误的；2.279万元的借条金额是许淑英单方计算后要求竹天下公司所写，该借条已被330万元的借条取代。竹天下公司对最后形成结算借条330万元的形成情况和如何计算做了合理的陈述，许淑英也未提出充分的反驳理由，一审法院却以被330万元借条取代的279万元借条作出有利于许淑英不利于竹天下公司的分析，有失公允。本案实际交付借款只有282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3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3.本案实际借款本金282万元，截止2016年6月28日，竹天下公司已经还款360万元，按照月息2.5%计算，尚欠本金243676元，尚欠利息221136元。按照月息2%计算，尚欠利息176909元，一审法院判决竹天下尚欠借款1509746.63元是错误的；4.案涉借款实际借款人是竹天下公司，郭丹阳只是以经办人名义签字。通过郭丹阳账户收到的借款82万元以及小部分还款属于代收代付性质。郭丹阳所收的82万元实际用于竹天下公司的经营，所还款项也纳入公司财务做账。郭丹阳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不能代表公司，无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给公司经营之理。一审法院认定郭丹阳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与实际不符。 许淑英辩称，郭丹阳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其在借条上签字并未明确标注为经办人，且其有还款行为，应认定系共同借款人，与竹天下公司共同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一审法院还原了许淑英与竹天下公司借款结算的过程，可证明本案实际出借本金是350万元。若竹天下否认该借款金额，应当对借条279万元如何形成、利率标准作出说明。竹天下称2015年3月27日结算的借条330万元包含尚欠的本息230万元及拟向许淑英借款的100万元，但许淑英尚未支付该笔借款，但出具借条至今四年多时间，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却从未向许淑英要求支付该100万元，也从未要求更换借条，与常理不符。 郭丹阳辩称，许淑英实际出借本金是282万元，其称借款本金为350万元，但至今未能提供一笔18万元和一笔50万元款项的支付凭证。其主张实际出借金额是350万元与事实不符。 许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共同偿还许淑英借款本金1938310.21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2013年9月11日，庄鹏南向郭丹阳转账82万元、2014年1月17日，庄鹏南向林添火转账100万元、2014年2月21日，庄鹏南向竹天下公司转账100万元；2.2014年1月27日，竹天下公司向庄鹏南转账100万元、2014年1月28日，竹天下公司向庄鹏南转账20万元、2015年4月14日，竹天下公司向庄鹏南转账100万元、2015年10月26郭丹阳向庄鹏南转账100万元、2016年5月24日，郭丹阳向庄鹏南转账20万元、2016年6月28日，郭丹阳向庄鹏南转账20万元；3.2013年7月22日，郭丹阳向闽台（永安）文化创意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转账100万元，2014年2月24日，闽台（永安）文化创意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向竹天下公司开具福建省行政事业单位（社团）往来结算凭证一份，凭证主要内容为今收到福建竹天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交来履约保证金100万元。2014年1月17日，林添火向竹天下公司转账100万元；4.2014年8月22日，竹天下公司、郭丹阳向庄鹏南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兹向庄鹏南先生借款贰佰柒拾玖万元，月息2.5%，此据。”竹天下公司于正文下方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郭丹阳于日期下方署名；5.2015年3月27日，竹天下公司、郭丹阳向许淑英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兹向许淑英女士借款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3300000.00）月息2.5%定于2015年5月22日付清，此据。”竹天下公司、郭丹阳分别于借款人处加盖公章、署名；6.2017年1月5日，郭丹阳向许淑英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兹向许淑英女士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此据。”郭丹阳于借款人处署名捺印；7.许淑英于2018年1月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郭丹阳偿还借款200万元及按月利率2.5%计算的相应利息。法院作出（2018）闽0503民初1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郭丹阳于2017年1月5日向许淑英出具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并非由2015年3月27日330万元借条结转而来，且许淑英未实际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并据此驳回许淑英的诉讼请求。后许淑英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相同的理由作出（2019）闽05民终20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2013年10月10日，竹天下公司成立，时任法定代表人林添火（2017年4月7日变更为洪真理），郭丹阳系该公司股东。许淑英与庄鹏南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郭丹阳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偿还尚欠借款本息的义务。首先，郭丹阳若作为经办人签字，依据常理其可在签字处特别标明签字身份，以免产生纠纷，但在两份借条上均无此标注行为；其次，2015年3月27日出具的金额为330万元的借条，郭丹阳系在借款人处署名，其署名所表达的借款意思表示明确，郭丹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三，案涉借款，郭丹阳亦存在还款的行为；第四，2014年1月17日，庄鹏南系向时任竹天下公司法人林添火转账100万元，但林添火在借条上并未签字；最后，郭丹阳作为竹天下公司的股东，其与竹天下公司共同向许淑英借款，款项用于竹天下公司的经营，亦符合常理，其亦可享有竹天下公司就此借款所产生的相关效益；二、根据许淑英的上述主张，结合双方的还款时间，演算出截至2014年8月22日，竹天下公司尚欠的本金为230万元，尚欠利息为498916.66元，本息合计2798916.66元，与当天出具的借条载明的金额279万元基本相符。自2014年8月23日至2015年3月27日（即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向许淑英出具金额为330万元的借条当日），以上述结欠的借款本金27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算，产生利息为497550元，故截至2015年3月27日本息合计为3287550元，与借条载明的金额330万元基本相符。故许淑英关于实际出借借款本金350万元的主张与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出具两份借条的金额能够一一对应，相互吻合。郭丹阳、竹天下公司虽主张实际借款本金为282万元以及利息约定高于月利率2.5%，但其对于结算借条金额279万元如何计算得来以及具体利率为多少均不清楚。另，郭丹阳、竹天下公司虽主张第二份结算借条金额330万元包含尚欠本息230万元，及拟向许淑英借款的100万元，但在许淑英未出借该100万元后，至今时隔四年有余，郭丹阳、竹天下公司未能提供其向许淑英或庄鹏南催讨交付借款100万元或者要求更换借条的相关证据，与常理不符。综上，许淑英虽未能充分举证其交付借款350万元，但其主张与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出具两份借条的金额能够一一对应，相互吻合。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已通过两次结算的形式对尚欠金额作出认可，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又未能就此提供反驳证据，故依法采纳许淑英关于实际借款本金为350万元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案涉借款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已超过年利率24%，故本院依法认定，截至2014年8月22日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尚欠许淑英借款本金230万元，尚欠利息49万元（借条金额279万元扣除本金23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已付利息仍按月利率2.5%计算，未付利息则按月利率2%计算，具体分析如下：自2014年8月23日至2015年4月14日（即竹天下公司还款100万元之日），以借款本金2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算，产生利息为444666.67元，尚欠利息为444666.67元＋490000元=934666.67元，竹天下公司还款100万元在扣除上述利息后，剩余部分抵扣本金，故至2015年4月14日，尚欠本金为2234666.67元；自2015年4月15日至2015年10月26日（即郭丹阳还款100万元之日），以尚欠借款本金2234666.6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算，产生利息为355684.44元，郭丹阳还款100万元在扣除上述利息后，剩余部分抵扣本金，故至2015年10月26日，尚欠本金为1590351.11元；自2015年10月27日至2016年5月24日（即郭丹阳还款20万元之日），以尚欠借款本金1590351.1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算，产生利息为275660.86，郭丹阳还款20万元，尚欠本金1590351.11元，尚欠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75660.86元；自2016年5月25日至2016年6月28日（即郭丹阳还款20万元之日），以尚欠借款本金1590351.1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算，产生利息为43734.66，尚欠利息为75660.86元+43734.66元=119395.52元，郭丹阳还款20万元在扣除上述利息后，剩余部分抵扣本金，故至2016年6月28日，尚欠本金为1509746.63元。故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应偿还许淑英借款本金1509746.63元，及自2016年6月29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许淑英主张郭丹阳于2017年1月5日出具的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系上述借条结转而来，但该主张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否定，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郭丹阳、福建竹天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淑英偿还借款1509746.63元，并应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6年6月29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许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55元，由许淑英负担5044元，由郭丹阳、竹天下公司负担2641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竹天下公司、郭丹阳与许淑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竹天下公司、郭丹阳向许淑英以及许淑英配偶庄鹏南出具的三份借条，许淑英配偶庄鹏南向郭丹阳、竹天下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添火以及竹天下公司的银行转账流水、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向许淑英配偶庄鹏南的还款流水等为证，依法可以确认。一、关于实际借款本金。许淑英提供的银行流水虽然体现其仅向竹天下公司转账282万元，但以其主张的原始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计算至2014年8月22日（第一份借条出具之日），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尚欠许淑英的借款本金为230万元、利息为498916元，本息合计2798916元，正好与该日出具的借条的借款金额279万元基本吻合。继续以279万元的借款本金为基础，按照月利率2.5%计算至2015年3月27日（第二份借条出具之日），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尚欠许淑英的借款本金279万元、利息为497550元，本息合计3287550元，与该日出具的借条的借款金额330万元相差较小，故许淑英主张本案原始借款本金为350万元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竹天下公司主张双方原始出借资金仅有282万元，但对2014年8月22日的借条金额279万元如何得出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其辩称2015年3月27日出具的借条金额330万元，包含尚欠本息230万元以及拟向许淑英继续借款的100万元，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许淑英虽未充分举证原始借款本金为350万元，但其主张的该借款金额与竹天下公司、郭丹阳两个时间点（2014年8月22日、2015年3月27日）出具借条的金额基本吻合，可以互相印证。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本院对许淑英的主张予以支持，并认定双方原始借款本金为350万元。二、尚欠款项。根据前述推算，2014年8月22日出具的借条的借款金额279万元包括借款本金230万元以及尚欠的利息49万元。因2015年3月27日的借条系以279万元借款本金为基础，按月利率2.5%进行计算，存在将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该份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应当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以2014年8月22日的尚欠借款本金230万元为基础，扣除郭丹阳、竹天下公司的还款，对2014年8月22日之后的尚欠款项重新计算，得出截至2016年6月28日郭丹阳、竹天下公司尚欠许淑英借款本金1509746.6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维持。三、郭丹阳在本案所涉及的借条上签字，且在借款发生后也有通过其个人账户进行还款，应该认定为共同借款人，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竹天下公司辩称郭丹阳仅是经办人不是共同借款人与事实不符，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竹天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55元，由福建竹天下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献平 审 判 员 何冠雄 审 判 员 张国琴 二〇二〇年六月××日 法官助理 陈斌斌 书 记 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