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民生东街1070号。 负责人：邱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臣中，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刚，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涛，男，198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强，寿光金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海涛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6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刚,被上诉人李海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事故中被上诉人车辆鲁ＧＶ××××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有无牵引挂车问题，虽然事故认定书中未明确表述牵引挂车，但是上诉人提交的事故现场照片足以证实牵引挂车的事实。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该事实在上诉人提交了相应证据后，被上诉人否认的情况下应当提交其在事故发生时没有牵引挂车的事实，且一审法院也应当按照民事证据规则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另外，该事实完全可以通过调取寿光市交通警察大队的卷宗以明确，但是一审法院未调取也未让被上诉人调取，导致该事实从原来的一审、二审到现在的一审一直未能查明。再者，通过庭审中对于证人的询问均可以判断事故发生时牵引挂车的事实。本案中刘金山在实习期内牵引挂车，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商业险免赔情形，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被上诉人赔付给第三者牟某15000元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错误。首先，李海涛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牟某车辆的具体损失金额，被上诉人应提交车辆维修费用的具体证据。其次，牟某的车辆损失属于第三者责任，上诉人应在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私自支付给牟某，未通知上诉人也未经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无法确认牟某车辆的具体损失。如果牟某车辆损失金额少于15000元，那多出的部分属于被上诉人自愿支付，该部分不能由上诉人承担，再判令上诉人承担，那么当事人就会从保险中获得额外利益，不符合保险法损失填补原则，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继续举证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反驳证据就认定被上诉人的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车辆损失免赔额问题，车辆损失险中规定了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另外上诉人在保单中又特别约定了车辆损失自负额2000元，这属于不同的免赔额和免赔约定，两者是独立的，应当并用，而不是重复表述。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 李海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大地保险公司赔偿损失34510元；诉讼费由大地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无异议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原因及责任划分予以认定。同时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8日，李海涛作为投保人在大地保险公司处为登记在案外人孙敬军名下的鲁ＧＶ××××号重型货车（型号为解放ＣＡ4206Ｐ1Ｋ2Ｔ3ＥＡ80牵引车）投保车辆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其中车辆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70115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9日至2019年1月8日，李海涛为被保险人。保单中“承保险种”下方列明的各项险种均有英文大写字母后缀，但“车辆损失自负额特约条款”无该形式后缀，仅在其后载明绝对自负额为2000元，对应的“保险费”处无金额记载。事故认定书中当事人刘金山所驾驶车辆的型号、牌号为“解放牌ＣＡ4206Ｐ1Ｋ2Ｔ3ＥＡ80、鲁ＧＶ××××”，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Ａ2Ｄ，事故发生时刘金山尚在增驾Ａ2实习期内。 2018年4月3日，李海涛就案涉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鲁伟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鲁ＧＶ××××号车车损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评定鲁ＧＶ××××号车的损失金额为13210元，李海涛垫付评估费2000元。 事故发生后，李海涛因车辆施救支付拖车费2600元、赔付对方车辆损失15000元、赔付对方车辆拖车费1700元。 另查明，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孙敬军为李海涛出具证明，认可案涉车辆实为李海涛所有，同意由李海涛领取本案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李海涛与大地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李海涛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对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大地保险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李海涛作为被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享有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求偿权，大地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依约赔付。 本案争议焦点为：1.驾驶员刘金山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事故的行为是否构成免责情形。刘金山于事故发生时属于增驾Ａ2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之规定，其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事故认定书中关于当事人刘金山所驾驶车辆信息仅有与案涉保险单载明的车辆信息相符的鲁ＧＶ××××牵引车，未记录挂车的信息，在事故事实相关内容中亦未见有牵引挂车之内容，因此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刘金山所驾驶的机动车未牵引挂车，案涉事故不存在违反前述法律规定的禁止情形。大地保险公司提交的照片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其证据来源无法审查，不能确认系拍摄于事故现场，因此，大地保险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刘金山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即使大地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情形向投保人履行特别提示义务，因未发生免责之事实，故对大地保险公司的免责抗辩，不予采信。 2.车损险赔金额及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金额。对车辆损失价值，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作出评估意见，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备相关资质，对该评估报告书予以采信，大地保险公司对鉴定结论不认可，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大地保险公司主张车辆损失保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应由对方车辆的交强险承担的100元无责任限额及案涉车辆交强险应承担的对方2000元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均应予以扣除，李海涛无异议，予以支持。大地保险公司主张保单中另约定车损自负额2000元亦应扣除，李海涛认为该项内容与绝对免赔额2000元是同一事项的重复表述和强调说明故不应重复扣除，经审查保单关于“承保险种”的表述格式，“车辆损失自负额特约条款”与其他险种相较缺少“保险”字样、缺少英文大写字母后缀，对应的“保险费”处亦无金额记载，且大地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两条约定相互独立并对投保人履行了免责事项的特别说明义务，故可认定该项内容并非独立险种而是作为不计免赔险的例外情形、对车损险中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的重复表述和特别强调说明，大地保险公司的抗辩不成立，不予支持。李海涛主张的评估费2000元，系为查明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应由大地保险公司承担。双方车辆产生的拖车费系发生交通事故后，事故双方当事人支出的合理、必要施救费用，且有发票为证，大地保险公司应分别在车损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之规定，大地保险公司不能证明李海涛存在上述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且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大地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及时核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否则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李海涛赔付给对方车辆的车损15000元，大地保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方车辆的实际受损程度与李海涛实际赔偿金额存在不符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李海涛主张予以支持。因案涉车辆交强险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投保，双方均同意先由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付限额内赔付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剩余13000元应由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 综上，大地保险公司应在车损险赔偿限额内赔付李海涛车损11110元（13210元-2000元-100元）、拖车费2600元，合计1371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付李海涛垫付的对方车辆车损13000元（15000元-2000元）、拖车费1700元，合计14700元；支付李海涛垫付的评估费2000元，以上共计30410元（13710元＋14700元＋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或支付李海涛保险金、评估费共计30410元；二、驳回李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3元，由李海涛负担1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563元。上述赔偿款及案件受理费由付款义务人汇至李海涛在中国农业银行寿光支行北洛分理处的账号：6228××××9476。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地保险公司提供第三者牟某事故车辆鲁Ｖ5××××吉利牌轿车的受损照片一宗，李海涛对照片的真实性及受损情况无异议，述称从照片明显看出牟某车辆后部及后窗内饰、底盘受损严重，大地保险公司已对牟某车辆现场取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应及时对第三者车辆进行核损；在大地保险公司怠于对第三者车辆进行理赔的情况下，李海涛先期理赔第三者车辆损失合情、合理、合法。大地保险公司提供其对牟某车辆进行定损的机动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修理项目清单各一份，证明在事故发生后其认定该车辆损失数额共计8500元。李海涛对上述定损清单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大地保险公司单方制定，且在前三次庭审中，大地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该证据，也未与被上诉人就赔付牟某车辆损失进行商谈，大地保险公司已构成怠于赔偿的情形。大地保险公司述称，事故发生后其将鲁Ｖ5××××车辆损失的数额告知了李海涛及牟某，但无证据提供。 另查：一审重审庭审中，李海涛申请证人牟某出庭作证，牟某称李海涛赔付了15000元现金，其受损车辆已维修，维修费已支付。大地保险公司对证人陈述的支付修理费及维修费支出的合理性不予认可。大地保险公司述称，李海涛报案后其进行了现场勘查，因其工作人员核实驾驶员资格后直接拒赔，对鲁ＧＶ××××车辆未定损，对鲁Ｖ5××××车辆损失是否核损需庭后核实，但在一审诉讼中未提供核实情况。 大地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损失的责任免除条款均采用加黑加粗字体。但大地保险公司没有提供其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及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 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载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承保险种最下方车辆损失自负额特约条款记载，绝对自负额2000元。保单中其他承保险种列明的各项险种均有英文大写字母后缀及保险费金额记载，但车辆损失自负额特约条款无英文大写字母后缀，亦无保险费金额记载。 二审诉讼中，大地保险公司申请对鲁Ｖ5××××的损失进行鉴定。李海涛自愿放弃要求大地保险公司赔付其支付给牟某车损中的1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驾驶员刘金山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事故，大地保险公司是否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二是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金额的认定；三是车辆损失免赔额的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大地保险潍坊公司上诉中主张的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损失的上述条款应属于在保险金额内免除保险人赔付义务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大地保险公司应提供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在大地保险公司没有提供其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并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证据的情况下，驾驶员刘金山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鲁ＧＶ××××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是否牵引挂车对大地保险公司的责任承担不产生影响，大地保险公司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大地保险公司对涉案鲁ＧＶ××××号重型货车与鲁Ｖ5××××小型客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李海涛支付牟某15000元皆无异议，但对牟某车损的具体数额有异议。从大地保险公司提供的鲁Ｖ5××××吉利牌轿车受损照片可以看出，大地保险公司在勘验事故现场时,已取得投保车辆及第三者车辆受损状况等证据,且鲁Ｖ5××××车辆尾部受损严重，故其应在本案诉讼中针对李海涛支付牟某15000元车辆损失提供反驳证据,大地保险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提交的其作出的机动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等证据，系其单方制作，被保险人对此不予认可，不能认定为有效证据;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大地保险公司应对投保人保险车辆及第三者牟某车辆损失及时核定并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发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及说明理由，但在本案诉讼中，大地保险公司没有提供其履行上述义务的证据。基于大地保险公司在历经一审、原二审、重审诉讼中未提供上述反驳证据及本案诉讼中未提供上述履行义务证据的情况下，大地保险公司于本次二审审理中请求对鲁Ｖ5××××的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另，大地保险公司自认其进行现场勘查，因其工作人员核实驾驶员资格后直接拒赔，而对鲁ＧＶ××××车辆未定损，在此种情况下，李海涛赔付牟某15000元车辆损失，大地保险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相关当事人获取额外利益，其关于李海涛私自支付牟某15000元，当事人可能获得额外利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载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承保险种最下方车辆损失自负额特约条款记载，绝对自负额2000元。保单中其他承保险种列明的各项险种均有英文大写字母后缀及保险费金额记载，但车辆损失自负额特约条款无英文大写字母后缀，亦无保险费金额记载。一审法院以大地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两条款约定相互独立并对投保人履行了免责事项的特别说明义务为由，认定车辆损失自负额特约条款是对车损险中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的重复表述和特别强调说明，并无不当，大地保险公司关于车辆损失自负额条款应当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条款并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诉讼中，李海涛自愿放弃要求大地保险公司赔付其付给牟某车损中的1000元，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68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68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李海涛保险金、评估费共计294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3元，由李海涛负担1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5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3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青义 审判员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