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07民初7909号 原告：重庆市大渡口区达亿机电设备厂，住所地大渡口区八桥镇公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04MA5XRUA172。 经营者：赵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才兵，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重庆建兴永生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白欣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66437612J。 法定代表人：李建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福，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吉，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市大渡口区达亿机电设备厂（以下称“达亿厂”）与被告重庆建兴永生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建兴公司”）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建兴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并于2017年9月7日作出（2017）渝0107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2019年3月4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5民再8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渝0107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达亿厂的经营者赵峻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才兵，被告建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福、彭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达亿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6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第一笔：以1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3年3月24日起计算至该16万元付清之日止；第二笔：以5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3年3月27日起计算至该58.5万元付清之日止；第三笔：以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3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该1.5万元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从2009年三月份起便建立了劳务派遣以及工伤保险代办关系。2012年7月24日，原被告签订了《劳务派遣服务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派遣劳务人员，原告向被告交纳社会保险费用，由被告到社保局为劳务派遣人员办理社会保险，有效期从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18日止。原告向被告交纳社会保险费用后，要求被告为死者杨明棋购买截至2013年3月18日的社会保险。但是被告仅仅为杨明棋购买了截至2013年3月12日的社会保险，导致杨明棋2013年3月12日至3月18日期间脱保。2013年3月16日，杨明棋工作时从高处坠落受伤，3月24日医治无效死亡。杨明棋死亡后，由于无法工伤理赔，原告自己向其家属赔偿了医药费、工亡补助金、丧葬费等共计76万元。该费用本应由工伤保险基金赔偿，由于被告没有为杨明棋购买社会保险，导致原告向杨明棋家属进行赔偿，给原告造成了76万元的损失，该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 被告建兴公司辩称，原告与死者家属签订赔偿协议并进行费用赔偿的时间为2013年3月27日，根据赔偿协议的约定，原告知晓其赔偿后需要向被告进追偿。原告此时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情况，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时间为2017年。在此之前，原告未采取任何形式向被告提出赔偿主张，被告也未作出任何履行赔偿承诺。因此，原告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及死者家属应当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按照法律规定申请工伤认定。最迟也应当在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原告与死者存在劳动关系后及时进行认定，否则应当视为权利人对自身合法权益的自动放弃。但截止目前，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并没有任何关于死者杨明棋构成工亡的认定材料。因此，按照工伤认定的相关规定及原则，杨明棋之死在法律上不能被认定为因工死亡。原告以该事实要求被告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基础。 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原告与死者杨明棋存在劳动关系。原被告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劳务派遣协议》，但其内容与劳务派遣无关，无法成立合法有效的劳务派遣关系。按照法律规定，社保保险缴纳的主体是用人单位，而因原告违法使用派遣员工等问题造成劳务派遣关系已事实上不能成立。最终，双方事实存在的社会保险购买模式已经严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的合作行为。原告应当承担全部的后果和责任。原告起诉被告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由于杨明棋并未被认定为工亡，此时原告向被告主张索赔的协议依据已无法继续适用且该协议事实上无效。在杨明棋不属于工亡的情况下，原告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款实际上为人道主义救助，系原告自主决定的经营行为，后果由原告自行承担。 原告实际向被告缴纳的费用截止时间为2013年2月18日。退一步讲，被告即使存在社会保险缴纳义务，也仅在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18日期间负有相关的义务。本案中，杨明棋发生事故的时间为2013年3月18日，该期限已超过前述时间点。因此，被告不应对该事故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其员工提供足够的劳动保护。被告认为，正是由于原告管理缺陷及安全保障漏洞才导致了杨明棋死亡事故的发生，原告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综上，被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7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劳务派遣服务协议》，约定被告根据原告需求派遣人员和原告填写提供的《派遣人员增（减）申报表》到社保局办理社会保险，派遣员工名单、岗位以及参保情况以双方确认的《重庆市参加社会保险人员基本情况表》为准；未成功申报工伤保险的人员，不属于被告的派遣员工；协议约定的有效期为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18日；协议约定的“服务费+工伤保险费”为：2012年内每人每月48元，被告按每人每年576元收取，净增人数收到协议期满，净减人数减少当月应收取费用；工伤保险的缴费基数在1766元以内，生育保险按生育待遇的10%收取服务费；结算：被告在上年度社会工资纳入社保缴费时进行概算，在上年度社保缴费汇算结果出来后进行汇算，在协议到期或终止时双方进行结算。 被告于2012年5月9日向原告出具了收据，载明的金额为9216元，收款事由载明为“工伤16人（2012.3-2013.2.18）”。2012年5月12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了9216元。庭审中，原告称，因双方一直存在合作，被告于2012年5月9日先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原告后于2012年5月12日转款。根据双方的约定，服务费及工伤保险费均是先行概算，在协议到期或终止时结算，本次缴纳的9216元是按12个月的期限进行的缴纳，也只是概算的金额，所以收据载明的只是大概期限，后双方进行了结算，结算至2013年3月18日止，结算后被告还向原告退还了200多元。被告称，当时是先缴费后签的协议，被告出具收据后原告于2012年5月12日缴纳的费用，缴纳的是2012年3至2013年2月18日的费用。双方2012年7月27日签订协议时以手写的形式将协议的有效期延长了一个月，但原告并没有按照延后的时间向被告缴纳工伤保险费用。 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杨明棋均有工伤保险的参保记录，显示的参保单位均为被告公司。2013年3月11日，被告为杨明棋办理了工伤保险停保手续。 2013年3月16日，杨明棋在安装油漆房时从高处坠落受伤，后于2013年3月24日医治无效死亡。杨明棋受伤后在门诊及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共计149042.05元（1371.99元+145005.39元+2664.67元），由原告支付。 2013年3月27日，原告（甲方）与杨明其家属（乙方）达成《赔偿协议书》，约定：一、甲方为杨明棋垫付的医药费等共计16万元，由甲方承担。二、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参加本工亡事故处理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600000元整。三、付款期限及方式：1、甲、乙双方签订本赔偿协议书后1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赔偿款叁拾万元；2、待乙方火化杨明棋尸体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赔偿款计贰拾捌万元；3、待乙方办理完善杨明棋工亡认定以及配合甲方处理完与重庆建兴永生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纠纷后，甲方将余款及贰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乙方协助甲方处理纠纷时产生的车费、餐费及住宿费由甲方负责，另甲方付给乙方200元/天的误工费。四、甲、乙双方签订本赔偿协议书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变更本赔偿协议书，乙方自行处理杨明棋丧葬等相关事宜，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要求甲方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五、乙方应依法办理完毕杨明棋工亡认定的法定程序（包括但不限于申请工亡认定）。六、因杨明棋的用人单位是重庆建兴永生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乙方要求甲方先行向乙方赔偿乙方应得的所有赔偿款，故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向重庆建兴永生劳动服务有限公司追偿等，追偿的所有款项全部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 2013年3月27日，杨明棋家属殷学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原告现金58.5万元。殷学会出庭作证陈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共计支付了60万元。 2013年12月6日，杨明棋家属向本院起诉请求确认杨明棋与建兴公司自2012年3月9日起至2013年3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3）九法民初字第139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杨明棋家属的诉讼请求。杨明棋家属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杨明棋系与达亿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遂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9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审理中，原告还举示被告于2011年3月10日及2013年4月11日向原告开具的发票。2011年3月10日的发票载明品目为“工伤保险金及劳务派遣服务费”，2013年4月11日的发票备注为“工伤险2013.4-12月18日”。原被告双方一致陈述，2011年3月10日的发票载明的是2011年4月至2012年3月底的费用，2013年4月11日的发票载明的是其中一名劳动者2013年4月至2013年12月18日期间的费用。被告还称，原被告双方2012年7月24日签订的《劳务派遣服务协议》到期后，双方对费用进行了结算，结算的截止时间为2013年3月，具体时间不清楚了。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劳务派遣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约定的期限为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18日。而于2013年7月1日起施行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修改的决定》规定，在该决定公布前已经订立的劳动合同和劳务派遣协议继续履行至期限届满。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务派遣服务协议》的时间及合同期限均在劳动合同法修改决定实施前，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 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义务，一方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首先，关于原告是否向被告支付了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18日的费用的问题。虽然被告2012年5月9日出具的《收据》收款事由中载明期限为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18日，但该期限系被告出具《收据》时填写，且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该交款只是概算金额，尚需在协议到期后进行结算。因此，仅凭《收据》载明的期限，并不能认定原告只支付了截止2013年2月18日的费用。再结合原告此前支付了2011年4月至2012年3月底的费用的事实、被告关于双方本次协议到期后进行了结算，结算至2013年3月的陈述以及原告为其中一名劳动者另行支付了2013年4月至2013年12月18日的费用的事实，足以认定《收据》载明的期限并非双方最终结算费用的期间，而原告实际向被告支付了截止2013年3月18日的费用。被告辩称原告未支付2013年2月18日之后的费用，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在原告支付了工伤保险及派遣服务费后，被告在合同期限届满前为杨明棋办理了停保手续，违反合同约定，给原告造成损失的，被告应当予以赔偿。虽然杨明棋的受伤未经主管部门进行工伤认定，但其确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遭受事故伤害，其受伤性质为工伤是明显的事实。因被告办理了工伤保险停保手续，导致杨明棋受伤后无法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原告先行向杨明棋家属支付赔偿款，也并无不妥。再次，关于赔偿的金额。虽原告与杨明棋家属签订的协议载明原告支付了医疗费等16万元，但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显示门诊及住院费用共计149042.05元。因此，本院确认医疗费149042.05元。原告与杨明棋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赔偿金额为60万元，杨明棋家属出庭认可收到了60万元，且按照当年的工伤赔偿标准该金额也属合理范围之内，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被告应当向原告赔偿的总额为749042.05元。 对于资金占用损失，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向杨明棋家属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被告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对于医疗费149042.05元部分，因原告先行垫付了医疗费，其从2013年3月24日其主张资金占用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杨明棋家属于2013年3月27日收到58.5万元，该笔款项的资金占用损失从当日起算。对于剩余1.5万元，原告未举证证明具体的支付时间，本院酌定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22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原告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虽然原告与杨明棋家属于2013年3月27日签订了《赔偿协议书》，但之后杨明棋家属起诉被告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而杨明棋与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直接影响杨明棋家属是否能够向被告主张权利，进而决定原告垫付费用后是应向被告追偿还是要求杨明棋家属予以返还。因此，原告只有在杨明棋家属提起的确认劳动关系诉讼确定后，才能确定其主张权利的对象。该案二审判决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原告于2017年3月22日向本院起诉被告，未超过两年的期间，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建兴永生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大渡口区达亿机电设备厂749042.05元。 二、被告重庆建兴永生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大渡口区达亿机电设备厂资金占用损失；2013年3月24日至2013年3月26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以149042.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3年3月27日至2017年3月21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以734042.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7年3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以749042.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损失以749042.0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重庆市大渡口区达亿机电设备厂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400元，由被告重庆建兴永生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雷 审 判 员  邓晓光 审 判 员  秦小东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覃俊清 书 记 员  李丹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