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闽05行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幸胜田，男，197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代理人秦成兵，安徽大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城市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濠江路保安大厦。 法定代表人邱建申，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曙军、杨冰冰，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幸胜田诉被上诉人石狮市城市管理局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行初310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方式审理了本案。 原审裁定查明，原告幸胜田诉称，2015年8月15日，原告与石狮市蚶江镇石壁村第五片区村民组签订了《耕地承租协议》，承租了后者45.60亩耕地(实际面积50亩)用于蔬菜及其他农作物种植，承租期限5年，自2015年8月15日起至2020年8月15日止。协议签订后，原告即开始在承租地种植蔬菜。2015年10月，原告第一期投资建造38亩蔬菜大棚(每亩造价2万元)，2016年10月原告又第二期投资建成其余田地的大棚。2018年，位于蚶江镇的环湾湿地公园开始建设，原告的承租地也被划入其中。同年9月21日，被告工作人员找到原告商谈关于承租地征收补偿问题，9月23日原告列出补偿清单，但被告以要价过高为由予以拒绝。就在原告等待再次与被告商谈时，被告突然要求原告自行拆除大棚，并于9月30日下午在没有向原告送达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的情况下，以案涉蔬菜大棚系临时搭建的工棚为由，将原告20余亩蔬菜大棚(属第一期投资建造)强行拆除，致使原告至今无法在该地块上进行大棚蔬菜种植。被告的上述行为，使原告20余亩蔬菜大棚被毁，直接经济损失20万元，另20亩耕地停种辣椒一年，按本地区同等条件下价格计算，造成辣椒种植收入损失20万元。原告认为，原告在依法租赁的耕地上进行温室大棚蔬菜生产，其大棚的搭建不是乱搭乱建也不是工棚，被告以乱搭乱建工棚为由责令原告自行拆除的决定以及被告实际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当认定为违法。原告于2019年10月28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9月30日对原告温室大棚实的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1)被告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原告认为：“原告曾于2019年5月份就案涉蔬菜大棚被行政强拆向原审法院起诉石狮市蚶江镇人民政府，后经法院释明原告的起诉错列被告后，原告申请撤诉。因原告已于2019年5月份即就案涉蔬菜大棚被行政强拆提起过诉讼，故原告在2019年10月28日起诉现被告，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2018年9月30日，被告石狮市城市管理局即强制拆除了原告幸胜田案涉蔬菜大棚，而原告却于2019年10月28日始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于2018年9月30日对原告温室大棚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清楚地知道原告在2018年9月30日当日，即知晓被告强制拆除其案涉蔬菜大棚行政行为的内容，鉴于行政案件的起诉期限不因原告曾经起诉过而中断，故本案原告幸胜田于2019年10月28日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显然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予驳回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幸胜田的起诉。 幸胜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没有对幸胜田为纠正错列被告而采取的撤诉重诉救济措施这一重要事实进行认定，是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9月30日石狮市蚶江镇政府组织城管中队(后幸胜田得知是被上诉人的一个中队)强拆了幸胜田的蔬菜大棚，强拆时没有告诉幸胜田诉权。经多次上访无果，幸胜田无奈于2019年5月起诉至一审法院。因不知谁是真正的强拆方，故只能依据蚶江镇政府出具的《信访事件处理答复意见书》中所载“镇政府组织城管中队人员依法对该临时搭盖工棚进行了拆除”言词，确定蚶江镇镇政府为本案被告。但2019年10月25日开庭后，一审法院法官向幸胜田释明石狮市城管局才是适格的被告，幸胜田要求追加被告，一审法官告知幸胜田应当以撤诉后重新起诉的方式变更被告，幸胜田当即撤诉，并于2019年10月28日再次起诉，变更了被告并得以立案。二、根据《行政诉讼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在起诉期间起诉后，因错列被告，其以撤诉后再诉的方式变更被告所经历的时间，只存在是否超过法院指定期间问题，不再存在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之事。一审法院以再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驳回原告起诉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可以看出：①法院的变更释明义务。错列被告时，告知变更被告是人民法院的法定义务。②原告变更被告救济权。错列被告时，变更被告是法律给予原告一个纠错、变更的救济机会、是原告的法定权利。③拒绝纠错，原诉无效；同意纠错，原诉有效。④可以纠正，是救济权的前提；错列被告显然可以纠正的。⑤错列被告时，变更被告是对已经成立的起诉行为的瑕疵纠错；纠错期间与案件的起诉期间无关。综上所述，根据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原告错列被告后，法院有告知变更的释明义务，同时有指定期间责令原告变更的义务；原告也有权获得这个指定期间进行更正被告的纠错救济行为。原告在指定期间更正的，法院应当审理；原告拒绝变更的，法院应当驳回起诉。法院指定的这个纠错期间，不与起诉期限相关；法院指定的这个纠错期间，只是对一个已在法定起诉期间内起诉的、已经成立起诉行为的瑕疵纠错期间。其实，行政诉讼中，错列被告被告知变更被告的，不存在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规定，在国外的立法中也不乏其例。本案，幸胜田在法定起诉期限内起诉后，虽然错列了被告，但却遵循了一审法院的要求，以先撤诉再起诉的方式变更了被告，并未拒绝变更，一审法院本该以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继续审理本案，但其非但没有继续审理本案，反而以幸胜田变更起诉时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为名，驳回了幸胜田的起诉，这是对司法解释的违反。三、一审法院对幸胜田起诉的驳回，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使幸胜田不能在案件的处理中感觉到有公平正义的存在。本案，幸胜田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影响市容的违反搭建、也有充分的法律依据证明被告对蔬菜大棚的强拆行为有违法律。但一审法院的裁定，不仅没能为幸胜田争得丝毫合法权益，反而使幸胜田的维权行为彻底无望。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案证据表明，2018年9月30日，案涉工棚及蔬菜大棚被强制拆除。2018年10月8日，幸胜田到石狮市信访局反映要求协调予以补偿。2018年11月13日，石狮市蚶江镇人民政府通过狮蚶信访复[2018]26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告知系镇政府组织城管中队人员对该临时搭盖工棚进行了拆除。2019年6月份，幸胜田以石狮市蚶江镇人民政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石狮市蚶江镇人民政府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故幸胜田于2019年6月份起诉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并未超过法定的一年起诉期限。幸胜田主张2019年10月25日其经法院释明，才获知石狮市城市管理局是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组织实施者，遂于当日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并在接到法院的准许撤诉裁定后于2019年10月28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幸胜田自2019年6月份起诉时起至2019年10月26日准许撤诉裁定生效之日止的期间应视为其有正当理由且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的可以扣除起诉期限的期间，其于2019年10月28日以石狮市城市管理局为被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法定起诉期限。被上诉人石狮市城市管理局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幸胜田已于拆除当日已知道或应当知道被上诉人系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组织实施者，依法应承担不理的法律后果。一审以幸胜田的起诉已超一年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不当，应予撤销。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行初310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南安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