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8民终7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街道忠州大道山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7592706472。法定代表人：陈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云南农垦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宣慰大道142号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800579804904K。法定代表人：梁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琪，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农垦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垦电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本院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履约保证金470340元，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0万元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及反诉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2日通过公证的方式向上诉人发送云垦电函（2018）215号《关于终止(云南农垦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十三五”增效扩容改造工程金凤电站机组及其附属设备采购)合同的函》，以不同意延期，且无根据的以反诉人转包分包为由，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尚未到情况下，单方提前书面通知终止该合同。从法律适用的解除权中应属于特殊解除权，即合同未到期之前单方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该解除合同是一般解除权而非特殊解除权，适用理由非常牵强，解除通知一旦发出，即产生法律后果，被上诉人解除理由是否成立不影响其解除，不能因此否认其解除或终止的效力，其解除后果应由其承担。2.本案属于定作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未到与上诉人约定的完成定作物前提前解除合同，致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制造生产的设备荒废，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即退还上诉人保证金并赔偿损失。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且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农垦电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农垦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农垦电力公司、云河公司双方所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解除；2.云河公司退还农垦电力公司支付云河公司的预付款1881360元；3.云河公司支付农垦电力公司预付款资金占用费（以预付款18813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3月20日起计算至云河公司实际退还全部款项时止，暂计至2018年12月25日为86594元）；4.云河公司支付农垦电力公司延期交货的违约赔偿金9406.8元；5.云河公司负担与本案相关的所有诉讼费。诉讼中，农垦电力公司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第四项为：云河公司支付农垦电力公司延期交货的违约赔偿金442119元（从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10月31日止以本金940.68万元为基数每逾期一周按0.1%计算，一周按7天计算，不足7天按一周计算违约金）。云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农垦电力公司返还云河公司履约保证金470340元；2.农垦电力公司赔偿云河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3.诉讼费由农垦电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垦电力公司、云河公司经招投标并于2018年3月7日订立《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云河公司承揽制作农垦电力公司“十三五”增效扩容改造工程金凤电站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总价为940.68万元，农垦电力公司支付预付款为合同总价的20%，云河公司向农垦电力公司提交合同总价5%的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用于补偿因云河公司不能完成其合同义务而蒙受的损失。交货和提供服务时间为自签订合同之日起290日历天内（即2018年12月22日），如云河公司无理由拖延交货将没收履约保证金、加收违约损失赔偿和终止合同；如云河公司没有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货和提供服务，农垦电力公司可从货款中扣除违约赔偿，赔偿费应按每迟交一周以迟交货物或未提供服务交货价的0.1%计收，但违约赔偿费的最高限额为迟交货物或没有提供服务的合同价的40%，一周按7天计算，不足7天按一周计算，如云河公司在达到最高限额后仍不能交货，农垦电力公司可终止合同；如云河公司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期限或农垦电力公司同意延长的期限内提供全部或部分货物/设备，农垦电力公司可终止合同，且不影响农垦电力公司向云河公司索赔。未经农垦电力公司事先书面同意，云河公司不得部分转让或全部转让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农垦电力公司、云河公司对电站机组及其附属设备的名称、制造厂、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订立后，云河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向农垦电力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470340元，农垦电力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向云河公司支付预付款1881360元。云河公司在合同订立后组织了部分设备的生产，2018年11月22日，云河公司向农垦电力公司发出《关于金凤水电站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设备交付函》，该函主要内容：由于云河公司制造商（重庆云河水电股份有限公司）进入破产阶段，导致金凤水电站的水轮发电机组设备不能如期交付，计划最后一批次货物交付时间调整到2019年4月。农垦电力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向云河公司发送《关于终止农垦电力公司“十三五”增效扩容改造工程金凤电站机组及其附属设备金凤水电站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的函》，该函主要内容：不同意第一批货延期到2019年4月交货，且未经农垦电力公司事先书面同意不得部分或全部转让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云河公司转包分包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现终止合同。云河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收到该函后停止了设备生产并于2018年12月20日向农垦电力公司发出《回函》，要求农垦电力公司同意延期交货的请求，农垦电力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向云河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农垦电力公司“十三五”增效扩容改造工程金凤电站机组及其附属设备金凤水电站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的函》，云河公司已收到该《函》。农垦电力公司现未退还履约保证金，云河公司现未交付货物及未退还预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农垦电力公司、云河公司订立的《设备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综合以上法律规定和农垦电力公司、云河公司合同约定，农垦电力公司所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有：一是一般法定解除权，即未经农垦电力公司同意云河公司将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农垦电力公司可以解除合同；二是特殊法定解除权，即任意解除权，农垦电力公司可以在云河公司完成定作物之前解除合同；三是约定解除权，即农垦电力公司、云河公司约定云河公司不能按期交货，农垦电力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农垦电力公司在约定交货期届满前以云河公司存在未经同意转包分包违约为由解除合同，表明农垦电力公司选择的合同解除权是一般法定解除权而不是任意解除权，且无充分证据证明云河公司将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农垦电力公司2018年12月12日的解除合同通知《函》不成立。另，农垦电力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向云河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农垦电力公司“十三五”增效扩容改造工程金凤电站机组及其附属设备金凤水电站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的函》，农垦电力公司因云河公司未按期交货后（即在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通知（函）云河公司解除合同且该《函》已到达云河公司，农垦电力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成立并合法有效，农垦电力公司、云河公司订立的《设备采购合同》已解除。因此，农垦电力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已解除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农垦电力公司因云河公司逾期交付定作物（设备）而解除双方订立的《设备采购合同》，云河公司存在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解除后，云河公司应当返还农垦电力公司预付款及利息。因此，农垦电力公司要求云河公司返还预付款1881360元及预付款资金占用费（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应予以支持。同理，云河公司要求农垦电力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订立的《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云河公司向农垦电力公司提交合同总价5%的履约保证金（470340元），履约保证金用于补偿因云河公司不能完成其合同义务而蒙受的损失，如云河公司无理由拖延交货将没收履约保证金，该约定是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即赔偿损失额性质）而不是定金性质。另，双方所订立的《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如云河公司没有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货和提供服务，农垦电力公司可从货款中扣除违约赔偿，赔偿费应按每迟交一周以迟交货物或未提供服务交货价的0.1%计收，但违约赔偿费的最高限额为迟交货物或没有提供服务的合同价的40%，一周按7天计算，不足7天按一周计算，如云河公司在达到最高限额后仍不能交货，农垦电力公司可终止合同。综合以上合同约定，应确定农垦电力公司、云河公司既约定每迟交一周以迟交货物或未提供服务交货价的0.1%计收违约金，又约定按合同总价5%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即赔偿损失额）。农垦电力公司、云河公司未约定二者排拆适用，农垦电力公司主张延期交货违约金的本诉诉请和针对云河公司返还保证金的反诉诉请的抗辩主张，应确定为农垦电力公司既主张违约金又按照约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主张损失赔偿金。农垦电力公司、云河公司在合同中对云河公司不能完成其合同义务而给农垦电力公司所受损失预先进行了约定，农垦电力公司对约定的该损失无需进行举证，应以约定的该损失作为认定农垦电力公司因云河公司违约而给农垦电力公司造成的损失。农垦电力公司既主张违约金（442119元）又按照约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主张损失赔偿金（470340元），计算的损失（470340元）高于主张的违约金（442119元），实质是调高了违约金的主张，应按照约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确定违约金。因此，农垦电力公司要求云河公司支付延期交货的违约赔偿金442119元的诉请和云河公司要求农垦电力公司返还保证金470340元的反诉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应不予支持。同理，云河公司要求适当减少违约金的主张不成立，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农垦电力公司与云河公司订立的《设备采购合同》已解除；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云河公司返还农垦电力公司预付款1881360元；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云河公司从2018年3月20日起以本金18813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本金1881360元清偿之日止向农垦电力公司返还预付款利息；四、驳回农垦电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云河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6085元，由农垦电力公司负担4784元，云河公司负担21301元，并由云河公司向农垦电力公司径付。案件反诉受理费5752元，由云河公司负担。案件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云河公司负担，并由云河公司向农垦电力公司径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应退还上诉人履约保证金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农垦电力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案涉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农垦电力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向云河公司发送《关于终止农垦电力公司“十三五”增效扩容改造工程金凤电站机组及其附属设备金凤水电站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的函》，云河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收到该函，故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于2018年12月14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案涉合同解除后，应根据实际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确定各方的责任。云河公司认为农垦电力公司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合同，应承担过错责任，退还其保证金并赔偿其损失。农垦电力公司则认为云河公司未按期交货且违反合同约定在未经其书面同意情况下转包分包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返还其预付款并赔偿其损失。本院认为，从双方相互发送的函件时间及内容来看，造成合同解除的实质原因系云河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案涉设备，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云河公司，故，云河公司应返还农垦电力公司预付款并赔偿农垦电力公司的损失。云河公司要求农垦电力公司赔偿其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履约保证金用于补偿因云河公司不能完成其合同义务而农垦电力公司蒙受的损失。云河公司亦承诺若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出现违约行为，农垦电力公司可全额扣除其交纳的履约保证金，故云河公司请求农垦电力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农垦电力公司主张的预付款利息属其损失部分，因农垦电力公司未证明其损失金额，履约保证金足以补偿其损失，一审判决云河公司再行支付农垦电力公司预付款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云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项，即：确认云南农垦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订立的《设备采购合同》已解除；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返还云南农垦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预付款1881360元；驳回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二、撤销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驳回云南农垦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4元，由重庆云河发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臧翠玲审判员  陈 瑜审判员  徐艺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羽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