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六根，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升，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安富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社长：潘长康。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少乐，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六根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安富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安福股份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六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安福股份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安福股份社承担。事实与现由：一、《土地租用协议》合法有效。案涉《土地租用协议》是梁六根、安福股份社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农村集体土地流转符合国家政策要求及广东省关于农村集体土地流转的相关规定，且事实上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将近十四年。二、安福股份社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梁六根与安福股份社于2005年8月1日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按照《民法总则》关于调整诉讼时效为3年的规定，安福股份社的起诉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安福股份社丧失胜诉权。三、安福股份社应赔偿梁六根的损失。协议签订后，梁六根即按约定向安福股份社支付了相应的地价。若认定协议无效，安福股份社即无权收取梁六根的地价和管理费等。根据公平原则，安福股份社应返还梁六根所支付的所有地价和资源管理费等及利息。安福股份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安福股份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安福股份社、梁六根于2005年8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无效（未履行部分合同价值645120元）；2.梁六根向安福股份社返还承租土地；3.梁六根向安福股份社支付土地占用费，从2005年8月1日起算至梁六根实际向安福股份社交还土地之日止，按照10000元/亩/年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9年8月1日为1254400元（10000元×8.96×14）；4.本案的诉讼费由梁六根承担。2005年8月1日，安福股份社（甲方）与梁六根（乙方）签订了一份《土地租用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甲方同意将位于安富工业区（靠原安富六队队址）的地块（以下简称租赁物），面积8.96亩有偿租用给乙方作新建厂房使用；2.租用期间由签订本协议起计算，即由2005年8月1日起至2055年7月30日止，共计50年；3.租用地价按每亩人民币50000元计算，乙方租用土地合计8.96亩，总额为448000元，在签订本协议次日一次性缴清租用地款给甲方；4.土地回填款（包括道路、隔火带）道路硬底化、水道、水电设施建设及其他一切设施建设和向上级申办税、证费用均由乙方负责；5.甲方征收的资源管理费由2006年7月1日起征收，计算方法按每亩1000元/年计算，每年须缴款8960元，由乙方在每年的七月份前一次缴清给甲方，否则超过期限按当年应缴费用的1%/天收取滞纳金，超出期限30天甲方有权根据约定解除协议收回土地；6.乙方应按本协议的期限、方式、数量向甲方支付租金和资源管理费，否则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欠缴情况解除协议并收回租用土地。安福股份社在该合同的甲方栏加盖公章，其原工作人员黄敏昌在甲方代表人栏签名。梁六根在该合同的乙方栏签名并按指纹。佛山市顺德区******民委员会在该合同的见证方栏加盖公章。梁六根分别于2006年11月3日及2006年12月4日向安福股份社支付了租用土地的款项400000元及48000元。梁六根取得上述地块后，在上面兴建了一间房屋（用途为厂房），后2008年10月后该房屋被拆除。另外，梁六根亦于2007年11月19日向安福股份社支付了2006年下半年及2007年的土地资源管理费13440元，于2013年12月19日向安福股份社支付了2013年的土地资源管理费8960元，于2015年1月19日向安福股份社支付了2014年的土地资源管理费8960元，于2015年11月10日向安福股份社支付了2015年的土地资源管理费8960元，于2017年1月3日向安福股份社支付了2016年的土地资源管理费8960元。梁六根曾于2018年7月9日向安福股份社转账了2017年、2018年的土地资源管理费各8960元，但2018年8月30日安福股份社向梁六根退回该两笔款项。安福股份社提交了佛府（顺）集有（2012）第440606105229JA00001号、佛府（顺）集有（2012）第440606105229JA00002号、佛府（顺）集有（2012）第440606105229JA00003号共3本土地证拟证明本案土地属其所有，但上述土地证所附宗地图的XY坐标模糊，且未显示土地性质；另安福股份社、梁六根均提交了案涉《土地租用协议》中约定的租赁地块的宗地图，两宗地图一致；为此，一审法院依法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顺德分局发函（附案涉《土地租用协议》及上述宗地图）核实本案土地的性质。该复函内容如下：我局于2019年10月12号收到（2019）粤0606民初16388号函，根据你院提供的附件核查，附件所指位置地块2018年土地利用现状是农用地和建设用地，该地款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国家严格控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安福股份社、梁六根双方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约定出租的案涉土地，包括部分农用地和部分建设用地，部分土地虽规划为建设用地，但至今仍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且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案涉土地出租用于建设厂房且梁六根取得土地后确实建造了厂房，故安福股份社在未取得相应的行政审批手续的情形下，将本集体经济组织农用地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就本案8.96亩土地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应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至于梁六根提出抗辩认为厂房已被拆除，案涉土地并没有用于非农业建设的意见，由于双方签订的协议已约定案涉土地系用于非农建设，且梁六根取得土地后亦已实际使用了土地用于非农建设，因此双方当时签订的案涉协议已属无效，梁六根未能举证证实厂房被拆除后双方有就案涉土地的出租用途、使用性质等约定作出过变更，故梁六根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梁六根是否应支付2005年8月1日起的土地占有使用费的问题。诉讼中，安福股份社、梁六根均确认案涉8.96亩地块的租用地价448000元梁六根已于2006年全部支付完毕，而该租用地价实际即为安福股份社主张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故梁六根已向安福股份社支付了自2005年8月1日起合共50年的土地占有使用费，安福股份社再主张梁六根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福股份社、梁六根就案涉8.96亩土地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已被确认无效，梁六根理应返还上述土地，故一审法院对安福股份社请求返还上述土地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安福股份社提交的诉讼请求变更申请，由于该申请属于增加诉讼请求，但安福股份社并未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安福股份社与梁六根于2005年8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无效；二、梁六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安福股份社返还双方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项下的8.96亩土地；三、驳回安福股份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44.8元（安福股份社已预交），由安福股份社负担4022.4元，由梁六根负担4022.4元。二审期间，梁六根、安福股份社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土地租用协议》的效力；二、安福股份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案涉《土地租用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土地使用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本案中，案涉土地至今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安福股份社将本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安福股份社与梁六根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无效。二、安福股份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属于形成权，返还原物请求权属于物权请求权，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但该请求权应自合同被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无效后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故安福股份社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于梁六根主张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梁六根一审未提起反诉主张安福股份社赔偿其损失，且安福股份社二审中亦不同意调解及由本院审理，故本院对梁六根关于要求安福股份社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处理。综上，梁六根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1.2元，由上诉人梁六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 翔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闫 洁书 记 员  钟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