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97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京生，男，197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锋，北京东卫（洋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考，男，196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渡明，海南邦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豪鑫，广东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京生因与被上诉人张成考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京生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成考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由张成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2000年，张成考将其承包的芒果园转包一片给谢桂语经营，由于谢桂语没有地方住宿，张成考指定其住房附近靠近公路的一处空地给谢桂语建房居住，是为涉案房屋。2003年，谢桂语将其承包的芒果园及涉案房屋一并转让给黄则积，有转让协议书及黄则积的录音为证。2019年黄则积将其承包的芒果园及涉案房屋打包转让给林京生，张成考以林京生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起诉至法院。张成考主张涉案房屋为其所建，但未能举证证明，而林京生出具了黄则积对涉案房屋的转让通话录音，一审判决却认定涉案房屋系张成考所建、所有。张成考现在实际种植芒果面积为35亩，而一审判决却认定为63.4亩，忽视其已转让的28亩。一审期间，林京生书面申请法院对张成考实际种植的土地面积进行勘测，因张成考女儿的阻拦，法院现场没有测量，却凭村委会的证明推定涉案房屋位于张成考承包的土地上。即使涉案房屋在张成考的承包地上，该房屋系谢桂语所建、所有，张成考也无权要求林京生归还涉案房屋，只能要求归还涉案房屋所在土地。林京生提交黄则积的录音证明涉案房屋系谢桂语所建、所有，一审法院没有调查该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张成考修建的情况下，凭推理认定涉案房屋系张成考修建、所有是错误的。（二）即使涉案房屋建设在张成考承包的林地上，一审并未查清该房屋系谁建造，张成考也未举证证明由谁建造，涉案房屋先后由谢桂语、黄则积居住，现由林京生居住，该房屋的占有人为林京生而非张成考。一审以涉案房屋在张成考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内，进而认定张成考已形成对涉案房屋的事实占有，是错误的。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违反庭审规定，庭审时电脑显示屏只有图像没有文字，林京生当庭发问两次，答复可能是故障。一审开庭前，林京生听到张成考的女儿叫书记员为老同学，开庭时由该书记员记录违反回避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林京生善意取得涉案房屋，一审应适用该法条而不应适用其他法律判决。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错误。四、张成考已丧失诉权。张成考与谢桂语系亲戚，两家相邻居住，谢桂语于2013年将其承包的芒果园及涉案房屋转让给黄则积，黄则积在该房屋长期居住、生活。张成考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房屋转卖的情况，6年后才起诉已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五、张成考一审的起诉主体不适格。张成考指定土地给谢桂语建涉案房屋，谢桂语将该房屋打包转让给黄则积，黄则积以转让给善意买受人林京生，即使涉案房屋为张成考所有，张成考起诉主张权利，也只能将谢桂语、黄则积作为被告，林京生只能作为第三人。张成考直接起诉林京生，导致本案案情无法查清。六、一审对占有的事实认定错误，对占有的相关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判决，维护林京生的合法权益。   张成考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林京生的抗辩主张缺乏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成考于1997年7月1日承包东方市感城镇民兴村委会63.4亩荒坡地，种植芒果、龙眼。案外人谢桂语系张成考亲戚，2000年从福建来海南帮张成考管理果园。张成考出资在其承包地上建涉案3间简易房解决谢桂语及其家属居住问题。2002年，谢桂语向张成考辞去果园管工工作，自己承包土地种植芒果。张成考同意谢桂语一家继续居住涉案房屋。2013年，谢桂语将其承包地转让给黄则积，张成考同意黄则积暂住涉案房屋。2019年5月，黄则积将其承包地转让给林京生，张成考不同意林京生使用涉案房屋，双方引发纠纷。张成考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证明张成考主张事实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在张成考承包地内，由谢桂语居住符合本案事实。林京生主张涉案房屋系谢桂语所建，未提供证据也未申请谢桂语出庭作证。涉案房屋不在黄则积的果地范围内，不属于张成考与黄则积签订的《果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民兴村委会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张成考、林京生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情况说明》载明涉案房屋在张成考承包地范围内，进而印证涉案房屋系张成考所建的事实。林京生主张张成考现有实际使用土地面积大于承包合同面积，应由发包方民兴村委会主张权利，与林京生无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林京生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林京生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涉案房屋系张成考所建用于经营管理果园雇工居住及置放生产工具、生产资料。该房屋未经审批，建房人不享有不动产物权，人民法院不得在民事审判中变相确权。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定张成考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排除妨害请求权，并无不当。林京生缺乏依法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事实根据，其主张善意取得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三、排除妨害纠纷与转让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林京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林京生与黄则积产生合同违约纠纷，应向合同相对人提起合同纠纷诉讼另案主张权利。林京生与黄则积签订的《果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房子不是涉案房屋，林京生可以主张违约责任，该纠纷属于债权法律关系。林京生无权占有涉案房屋，张成考行使占有保护排除妨害请求权，属于物权占有保护法律关系，两者属于不同法律关系，黄则积、谢桂语不能成为本案的被告。一审不能将林京生果地转让合同纠纷当事人，追加为本案占有保护排除妨害法律关系纠纷的当事人，张成考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二）张成考行使占有保护排除妨害请求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占有保护排除妨害请求权除斥期间为一年，从侵占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谢桂语、黄则积经张成考同意暂居涉案房屋，不构成侵占行为。林京生于2019年5月侵占张成考的涉案房屋，张成考即向其提出交涉，随即起诉至法院，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四、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林京生主张事由不成立。法庭配备电脑不是法律强制规定，很多偏远地区没有电脑也能开庭，电脑偶尔出现故障不能成为林京生主张的庭审违规。张成考女儿与一审书记员不是同学，也不存在叫其“老同学”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成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林京生立即停止对位于张成考承包地内所建房屋所有权的侵害，排除对张成考使用该房屋生活的妨碍；2.判决林京生自行清理房屋内所属于林京生的财物，将房屋立即返还张成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7年7月1日，张成考与民兴村委会签订《分片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民兴村委会）将本村雅好岭荒坡地63.4亩发包给张成考，承包期限为35年，即从1997年7月1日至2032年7月1日止。2015年8月29日，双方在上述《分片土地承包合同》基础上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承包地面积35亩，承包地四至为：东至水沟，西至公路，南至黄礼良地，北至黄礼良地，承包期限延长至2037年8月30日止。2000年，张成考承包地里建起了三间瓦房（即涉案房屋），该房一直由谢桂语居住。2002年，谢桂语也与民兴村委会承包了一块地，面积19.9亩，该地与张成考承包地相邻。2013年4月19日，谢桂语与黄则积签订《芒果转让合同书》，双方约定谢桂语将其承包地19.9亩及涉案房屋转让给黄则积，黄则积承包该地后就居住在涉案房屋内。2019年5月5日，林京生与黄则积、黄礼良签订《果地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黄则积、黄礼良）将三块芒果地共计42.9亩转包给乙方（林京生），甲方芒果地上原有的作物、房子、水塘归乙方（林京生）所有，林京生承包该地后也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张成考认为涉案房屋系自己所有，不同意林京生居住，要求其迁出。林京生认为涉案房屋系谢桂语转让给黄则积后，黄则积、黄礼良又转让给其的，其应享有居住使用权，不同意迁出，双方遂发生争议。   2019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组织涉案土地发包方民兴村委会和双方当事人到实地勘查，民兴村委会现场指认并作出书面情况说明，认为张成考的承包地与林京生的承包地界限分明，涉案房屋的位置均在张成考承包地里。   一审法院认为，张成考与民兴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张成考对承包合同书四至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本案中，张成考虽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张成考请求权的基础并不是基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而是基于其对于涉案房屋的占有，涉案房屋位于张成考的承包地四至范围之内，故张成考已经形成了对该房屋在事实上的占有,我国法律保护占有人之占有不被侵害。林京生对于涉案房屋的侵占已经侵犯了张成考的合法权益。因此，现张成考要求林京生清空、搬离和交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林京生主张其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依据是2份转让合同书，由于涉案房屋是否为案外人谢桂语所建，林京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涉案房屋系建在张成考承包地范围内，即便是涉案房屋系案外人谢桂语所建，谢桂语转让该涉案房屋须征得张成考的同意，否则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但林京生未能提供张成考同意转让的证据，所以林京生仅凭其提供的2份转让合同书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另黄则积、黄礼良的证言并非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林京生要求调取黄则积、黄礼良证人证言的申请。关于林京生提出张成考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当事人可以对债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本案张成考请求的是排除妨害，属于物权保护纠纷，而非债权纠纷，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林京生提出张成考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林京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腾空位于东方市感城民兴村张成考承包地里的房屋，并将其返还给张成考。案件受理费100元，已减半收取，由林京生负担。   二审期间，张成考没有提交新证据。林京生提交了如下新证据：一、19.9亩土地《分片土地承包合同书》，拟证明涉案42.9亩土地中的19.9亩系谢桂语1997年从民兴村委会承包；二、23亩土地《分片土地承包合同书》，拟证明涉案42.9亩土地中的23亩系陈孝蓉1997年从民兴村委会承包；三、23亩土地《芒果转让合同书》及手写的23亩土地的三方转让合同，拟证明陈孝蓉将其承包的23亩土地、地上作物及看护土地的1间房屋（也建在张成考的承包地上）同时转让给黄则积；四、黄则积23亩土地《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拟证明黄则积与民兴村委会将23亩土地的承包期延长并重新约定租金及支付方式；五、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条，拟证明林京生已为转让的42.9亩承包地、地上作物及附随看管承包地的4间瓦房支付对价620000元给黄则积。经质证，张成考认为林京生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以质证，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从合同书上的手印痕迹来看，手印是刚刚按的，并不是1997年按的，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为谢桂语所建且在黄则积转让的19.9亩土地范围内，也不能证明林京生有权占有该房屋，故上述证据不能作为二审定案依据。经审查，本院认为林京生在二审中已认可涉案房屋在张成考的承包地范围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林京生承包土地的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为涉案房屋。   二审中，林京生在询问中确认涉案房屋在张成考承包的35亩土地范围内。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成考请求林京生对涉案房屋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返还涉案房屋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排除妨害作为一种物上请求权，是对物权侵害的责任承担方式之一，前提是存在妨害他人民事权益的状态以及妨害状态具有不正当性。本案中，涉案房屋位于张成考的承包地内，对此林京生在二审询问中亦予以确认。林京生主张涉案房屋系谢桂语所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而林京生与黄则积签订的《果地转让协议书》、黄则积与谢桂语签订的《芒果转让合同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张成考承包地上的涉案房屋由林京生使用，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林京生对涉案房屋具有合法的使用权。而涉案房屋在张成考的承包地范围内，在林京生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张成考承包地上的涉案房屋并非张成考所建的情况下，张成考基于对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的合法占有、使用而主张林京生应对涉案房屋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返还涉案房屋，具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张成考占有涉案房屋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确有不妥，二审予以纠正。   另，林京生所主张的一审程序违法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故林京生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成立。至于张成考是否丧失诉权的问题，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而非债权纠纷，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林京生关于张成考丧失诉权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林京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林京生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林京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心情   审判员 雷琼艳   审判员 周翼腾      二○二○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丰远敏   书记员 陈小科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