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金群，女，198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佩玲，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瑞英，女，196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德龙，男，汉族，198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上诉人江金群因与被上诉人黎瑞英、原审原告黄德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9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金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黎瑞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黎瑞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实际已将父母出资性质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主张借贷的父母，而不是接受赠与的子女。根据《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在法律明确规定涉案争议款项为赠与的情况下，江金群无须就该事实进行举证证明，相反，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黎瑞英应当就本案属于借贷关系进行举证。而黎瑞英就本案的借贷关系的主张仅仅提供了其转账给黄德龙的一审银行转账记录，且其提交的所有证据都是从江金群与黄德龙离婚案件的卷宗当中直接复印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没有提供任何原件，证据取得来源非法。黎瑞英与黄德龙恶意串通的事实显然易见。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及《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黎瑞英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对其所主张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借款，其证据也并不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要求，其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江金群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一审法院就本案的事实认定并没有以证据为依据，仅仅在认定过程中以《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为法律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江金群对黎瑞英并不具有法律上的赡养义务，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且在黎瑞英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江金群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错误将举证责任倒置，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黎瑞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江金群的上诉意见违背客观事实，混淆法律关系，前后矛盾，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黎瑞英一审提交定期存折、银行卡和银行取款客户回单证明，黎瑞英借给江金群夫妻的款项来自于黎瑞英定期账户；2014年5月12日上述定期存折中分五次共转账114498.22元到黎瑞英名下活期账户，黎瑞英一审提交银行流水证明，2014年5月13日，上述黎瑞英活期账户中将总金额人民币114000元转账到黄德龙尾号80387账户；黎瑞英一审提交的黄德龙的系列银行业务单、银行流水、账户交易明细证明，黄德龙尾号80387账户曾使用同账户卡号为62×××31（下称黄德龙4431卡号），该账户于2018年5月31日前有效存在，现已销户；黄德龙尾号80387账户唯一的流水是2014年5月13日收入114000元，同日转出114000元；黄德龙尾号6463账户在2014年5月13日收到来自黄德龙4431卡号的转账114000元后，在2014年5月28日向60×××93账号汇出113000元；一审中黄德龙提交银行查询记录、分户账信息、《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证明黄德龙尾号6463的账户2014年5月28日汇出113000元对应的账户60×××93是卖房者的收款账号；黄德龙6463的账户加办卡号60×××85，这一加办卡号是黄龙购买江门市蓬江区房屋的贷款和还款账号。以上证据均当庭提交了原件，上诉状称“没有提供任何原件”是罔顾事实。二、关于114000元不是赠予性质，有黎瑞英陈述、江金群自认和黄德龙的一致陈述予以证实。江金群一审提交的（2019）粤0781民初792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江金群在该案庭审时否认购房款首期中114000元来源于黎瑞英出资的事实。江金群在该案中称购买江门市蓬江区房屋的首期款来源于其向弟弟的借款和其自有积蓄，既然不承认黎瑞英的出资，就不存在出资款的性质是“借贷”或“赠予”之说了，相当于江金群对黎瑞英114000元款项并非“赠予”的自认；江金群提交的（2019）粤0781民初4318《民事判决书》记载的事实反映，在黄德龙补充证据，以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江门市蓬江区房屋的首期购房款114000元来源于黎瑞英出资时，江金群才改变说法，称以上款项是黎瑞英的赠予，不是借贷。但黎瑞英认为，黎瑞英在该案庭审时明确确认其在（2019）粤0781民初792号案中的陈述和举证，江金群在离婚案一审和重审阶段虽然作了矛盾的陈述，但很明显的是，江金群并没有撤销其在一审中关于购房款首期来源的陈述；黄德龙自始承认是向黎瑞英借款114000元支付购房首期，该款不是赠予需要返还，与黎瑞英陈述和江金群“不是赠予”的自认相符。三、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父母为成年子女提供的资金协助在没有明示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就必然推定为“赠予”。黎瑞英同意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进行的说理和认证。黎瑞英在一审提交的定期存折还能证明，黎瑞英借给江金群和黄德龙买房的款项是黎瑞英和丈夫黄健伟每年务农的零星存入定期账户累积十数年以养老的积蓄。敬老慈幼为人伦之本，慈幼对于父母来讲，依法而言为养育义务的负担。子女一旦成年应自立生活，子女成年后自行置业，父母并无应当负担的法律义务。因此，在父母出资时未明确表示出资系赠与的情况下，应认定购房出资款为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目的在于帮助子女渡过经济困窘期，子女理应负有偿还义务，如此可保障父母自身权益，也可避免子女成家反而使父母陷于经济困窘之境地，此亦为敬老之应有道义。至于事后父母是否要求子女偿还，系父母行使自己债权或放弃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关。江金群、黄德龙已经同意离婚，离婚后，江金群与黎瑞英彼此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也互不具义务，如果将黎瑞英、黄健伟的养老积蓄视为赠与分配给江金群不仅非常不公平，导致出借人老无所养，也会助长反复借婚姻敛账的不良社会习气。正因为是借款，黎瑞英、黄健伟没有参与江金群、黄德龙的购房和登记行为，江金群、黄德龙将房屋登记在夫妻名下是对物权的处分，虽然该物权的取得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黎瑞英的帮助，但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债务人对物权的处理即是债权人放弃债权或债权的丧失。原审被告黄德龙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也未提供书面意见。黎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德龙、江金群共同返还向黎瑞英的借款的114000元，并从起诉之日始按年利率6.7%计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黄德龙、江金群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瑞英偿还借款11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1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如果黄德龙、江金群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减半收取1290元，由黄德龙、江金群负担。二审期间，江金群提交了如下证据：1.（2020）粤07民终667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原件，用以证明江金群与黄德龙在二审期间已经解除婚姻关系的事实；2.工商银行机打银行流水，用以证明江金群的弟弟江灿星向江金群转账款项用于涉案房产办理过户纳税等手续；3.手机短信记录复印件，用以证明黄德龙与黎瑞英恶意串通虚构借贷事实提起本案诉讼；4.微信聊天记录及受理通知书复印件，用以证明黄德龙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诚信缺失，在本案中虚假陈述，与黎瑞英虚构事实，恶意诉讼；5.房产证、收付款收据及黄文浩出生证复印件，用以证明案涉房产是在黄德龙与江金群婚后购买，登记在共同名下，涉案款项性质是赠与并非借贷；6.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用以证明江金群对黎瑞英没有法律上的赡养义务，但在与黄德龙五年的婚姻当中一直孝顺父母，婆媳关系良好；7.江金群与黄德龙参保记录复印件，用以证明江金群与黎瑞英及黄德龙生活期间一直有稳定工作而黄德龙没有固定收入，家庭支出大部分一直由江金群支出的事实；8.ＰＥＤＪＭ员工培训合同及银行流水复印件，用以证明江金群为维持家庭支出增加收入曾去日本培训的事实；9.黎瑞英与黄德龙《关于黄文浩的生活教育规划的保证》、报警回执2份、广东省妇女维权与信息服务站咨询服务记录表复印件，用以证明黎瑞英与黄德龙是母子关系且一直共同居住，因江金群与黄德龙之间离婚纠纷，江金群与其母子关系恶化，本案诉讼黎瑞英与黄德龙恶意串通意图明显；10.新会区人民法院（2018）粤0705民初274号民事判决，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使用法律错误的事实；11、证人江某的证言，用以证明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赠予。同时证明在整个购房过程都是江某在跟进的，其了解整个购房的过程。黎瑞英提交了如下证据：（2019）粤0781民初792号案2019年4月1日的法庭笔录及2019年5月7日的法庭笔录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江金群对114000元来源于黎瑞英的首期购房款不是赠与的自认。原审被告黄德龙未提交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相关事实对上述证据综合予以审查认定。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江金群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江金群、黄德龙买江门市蓬江区房产时，黎瑞英支付购房款114000元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述114000元款项的性质是赠予还是借款。赠与合同属于单务合同，应谨慎认定。对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的证明标准。本案中，黎瑞英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款项交付真实存在，各方当事人也均认可江金群、黄德龙买江门市蓬江区房产时，黎瑞英支付购房首期款114000元的事实。黎瑞英主张该114000元是黄德龙、江金群向其借款用于购房。黄德龙亦认可该114000元是向黎瑞英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涉案款项是赠予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江金群并无不当。江金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黎瑞英对其与黄德龙有赠予的意思表示，结合江金群在（2019）粤0781民初792号其与黄德龙离婚诉讼庭审中，对于上述114000元购房款来源的陈述，无法认定江金群主张的赠予关系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的规定，是基于父母有赠予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赠与对象不明确时的认定依据，并不适用本案的情况。在当前高房价的背景下，部分子女经济条件有限，父母在购房时给予资助，不能将此视为理所当然，更非父母所应负担的法律义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并结合现时情况及公序良俗角度所作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父母对子女的出资，在没有财产所有人明确表示为赠与的情况下，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资金出借，父母要求子女偿还是其权利，子女应负有偿还义务。综上所述，江金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江金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咏珏书 记 员 陈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