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荣展，男，198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应，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良习，男，198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章，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章甦，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林荣展因与被上诉人苏良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荣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581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苏良习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苏良习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苏良习同第三方进行非法套汇美元，存在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套汇”的非法目的，苏良习现因此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林荣展长期在中国境内，并非“在外经商”，无需借用美元。2017年7月24日，双方不在同一地方，无法签订《借款确认凭证》，其中的“林荣展”及身份证号也不可能是填空式的形式，届时，林荣展不在迪拜或中国香港，无法确定资金转账情况，对苏良习陈述的资金流转过程也不知情，没有实际收到借款。双方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在没有签署借条或转账确认书的情况下，苏良习不可能将巨额资金转至非“借款人”的账户，按日常生活法则，如果是借款应该是整数，苏良习的代理人在庭审上临时变更签订时间，充分印证了不是借款。2017年7月24日，苏良习仅30岁，无法说明巨额的美元资金来源，也没有说明本案的借款理由及资金用途。因此，苏良习根据《借款确认凭证》提起诉讼，内容上不符合民间借款日常生活法则，形式上也不具备实践性合同的要式法律行为要件。原审法院单方采信《借款确认凭证》，明显违背客观事实。2、美元转汇属于外汇管制范围，不能自由汇转，应当具有相应的合同。苏良习诉称的转账行为，除了不能得到相关人员的证实外，在形式上也缺少与香港的收款帐户公司“HONGKONGHUILALCOLIMITED”签订的买卖合同。而且，原审法院没有查明该笔资金的去向，属事实认定不清。3、林荣展之所以在《借款确认凭证》上签字，是因为其曾介绍朋友同苏良习进行外汇交易，资金可能被该朋友占用或存在其他问题，苏良习多次向林荣展的朋友要钱未果，就强迫林荣展签订事先打印好的《借款确认凭证》。4、按照苏良习的陈述，借款款项从迪拜的银行账户转入中国香港的银行账户，借款标的物是美元，因此，本案应按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由专属管辖法院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双方的约定管辖因违反专属管辖的规定而无效。 苏良习辩称，双方的借贷关系有借款凭证、银行转账流水、相应的公证文书为证，并经泉州市、福建省两级翻译机构翻译，真实可信。在借款凭证中收款账户系林荣展指定，苏良习也已将款项汇入，款项的交付义务已完成。在原审中，林荣展自称长期在中国境内，但出入境记录显示，2017年9月—2019年3月期间，其频繁往来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林荣展否认有收到借款，但录音内容可证明其已自认欠款的事实，也在原审中提交转账凭证用于证明还款。在原审的多次庭审调查中，林荣展对本案借款存在未交付、系赌债、洗钱、套汇、替案外人施某所借等多种辩解，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林荣展自称的套汇行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借款由迪拜汇入香港，系两个自由港之间的正常经济往来，并未违反中国法律，不存在套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指定石狮市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的批复》的规定，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有权审理标的额在500万以下的涉外案件，因此原审法院完全有管辖权，做出的判决真实有效，应当予以维持。 苏良习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荣展立即偿还苏良习借款3,694,246.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林荣展向苏良习支付原审案件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550元；3、判令原审案件诉讼费由林荣展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4日，ＨＵＡＴＡＩＴＲＡＤＩＮＧＦＺＥ从其开设在努尔伊斯兰银行账号为0911××××0010的账户中转账1983397.5迪拉姆至ＨＯＮＧＫＯＮＧＨＵＩＬＡＩＣＯＬＩＭＩＴＥＤ账号为7802××××1634的账户中，转账当日美元对迪拉姆的汇率为3.675。转账行为发生后，林荣展出具了《借款确认凭证》一份交苏良习收执，上载：借款人林荣展（身份证号码：35058219860208305Ｘ）于2017年7月24日向出借人苏良习（身份证：35058119870712355Ｘ）借款美元539700元（借款当日汇率1美元＝6.845元人民币，折合人民币3694246.5元），借款美元539700元由苏良习于2017年7月24日委托ＨＵＡＴＡＩＴＲＡＤＩＮＧＦＺＥ开设在迪拜ＮＯＯＲＢＡＮＫ帐号0911××××0010的银行帐户汇入借款人林荣展指定的ＨＯＮＧＫＯＮＧＨＵＩＬＡＩＣＯＬＩＭＩＴＥＤ开设在ＤＢＳＢＡＮＫ（ＨＯＮＧＫＯＮＧ）ＬＴＤ帐号7802××××1634的银行帐户。所借款项借款人已全部收取。本借款确认凭证为出借人的债权凭证，若发生争议，由出借人所在地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管辖。债权人追索债权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后苏良习经催讨未果，于2019年5月30日委托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张章甦、王进章律师作为其起诉林荣展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特别授权代理人，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0元，并于2019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管辖权问题。本案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迪拜及中国香港，应当参照适用涉外民商事纠纷集中管辖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指定石狮市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的批复》的规定，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管辖其辖区内标的额为500万元以下（不含500万元）的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而本案双方的标的为3,694,246.5元，双方在《借款确认凭证》中约定由出借人苏良习所在地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管辖，未违反管辖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林荣展辩称《借款确认凭证》中的管辖约定违反了专属管辖，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的问题。林荣展与苏良习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苏良习将借款汇入林荣展指定的银行账户，双方经结算确认林荣展尚欠苏良习借款3,694,246.5元（1,983,397.5迪拉姆÷3.675迪拉姆/美元×6.845元/美元=3,694,246.5元）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林荣展出具的《借款确认凭证》、转账凭证、录音光盘等为据，事实清楚，双方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苏良习已就款项交付的事实进行了举证，林荣展辩称其没有实际收到借款，与转账凭证体现的事实不符，亦与林荣展在《借款确认凭证》中所确认的“所借款项借款人已全部收取”相悖，对林荣展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根据苏良习在电话录音中自认的事实（苏良习：你说你这样算起来欠我三百五十万，你说你一个月两万元、三万元这样还，要还到何时？林荣展：不是说到何时，我有时候尽我能力我能多少就多少。），可认定林荣展在借款后已偿还了部分款项，截止2019年4月8日尚欠借款3,500,000元。本案借款为不定期无息借贷，苏良习可随时要求林荣展偿还尚欠借款本金。现经苏良习起诉催告，林荣展仍未偿清借款，应承担逾期还款的责任。综上，林荣展应偿还苏良习借款3,50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审理中，双方一致同意按人民币贷款标准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未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应予照准。故逾期还款利息确定自起诉催告之日即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苏良习与林荣展在《借款确认凭证》中明确约定“债权人追索债权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林荣展应支付苏良习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双方在《借款确认凭证》中并未对诉讼财产保全产生的其他费用进行明确约定，而诉讼保全中提供保证保险作为担保而产生的费用并非必需支出费用，苏良习可通过其他形式提供担保，不必支出相应的费用，故苏良习请求林荣展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55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荣展应偿还苏良习借款3,500,000元，并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逾期还款利息。苏良习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林荣展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判决：一、林荣展应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苏良习借款3,5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二、林荣展应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良习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苏良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20元，由苏良习负担1,840元，由林荣展负担35,08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原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2、诉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的若干意见》（闽高法〔2018〕127号）规定，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管辖其辖区内标的额为500万元以下（不含500万元）的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因此，原审法院对辖区内标的额在500万元以下的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具有专属管辖权，本案诉讼标的3,694,246.5元不超出原审法院的受理范围，双方在《借款确认凭证》中约定由原审法院管辖，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协议管辖有效，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 关于争议焦点2，《借款确认凭证》是借贷关系的主要证明，林荣展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该而且能够知悉签署涉案《借款确认凭证》的法律后果，在双方的催讨谈话录音中，其也表示“在尽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还你”；根据《借款确认凭证》载明的内容，收款账户是由其指定的，且明确款项已全部收取，本院对其主张的借贷关系不存在、诉争款项系用于非法套汇美元等辩解不予采信；其辩称系受苏良习的强迫签订，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苏良习提交了阿联酋努尔银行转账凭证，该公证书经过阿联酋外交部驻迪拜办事处的公证及中国驻迪拜总领馆的认证，用于证明其已依约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林荣展若抗辩该款项并非借款，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林荣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20元，由林荣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梅影 审 判 员 李志军 审 判 员 陈 琼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周奇雄 书 记 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