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民申11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舜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青菱乡西湾村一组1栋。法定代表人：黄思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俊，上海市海华永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潇潇，上海市海华永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德三，男，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公强，湖北熠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恒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安陆市解放大道152号。法定代表人：王以豪。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红伟，湖北维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湖北舜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德三、湖北恒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9民终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舜禹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既然认定刘德三与恒广公司系挂靠关系，那么对舜禹公司而言，二者为同一主体，一方起诉后，另一方就丧失起诉资格。恒广公司曾对舜禹公司提起诉讼，故刘德三对本案不享有诉权。恒广公司和刘德三分别以同一事项对舜禹公司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二）二审否定涉案两份备案的单体合同效力，以鄂拓价鉴字（2017）第16号工程造价鉴定书作为认定舜禹公司向刘德三支付工程款的依据错误。1.涉案两份单体合同经过备案，具有公信力和法律效力。该两份合同的签章事宜系刘德三委托的现场负责人刘金望（系刘德三侄子）办理，舜禹公司对刘金望办理签章事宜的具体情况并不知晓。2017年5月9日恒广公司与舜禹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并以备案单价每平方米735元进行结算，证明恒广公司对两份备案合同效力是认可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的意见，二审法院以假章为由否认两份备案的单体合同效力错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涉案工程造价应根据两份单体合同约定及《和解协议》确定，二审以工程造价鉴定书作为支付工程款依据错误。4.工程造价鉴定书未作为证据提交，未经舜禹公司质证。（三）舜禹公司的合同相对方系恒广公司，刘德三的合同相对方系恒广公司，舜禹公司只应在欠付恒广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刘德三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判决舜禹公司直接向刘德三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恒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四）舜禹公司对恒广公司的抗辩权应及于刘德三，因施工质量问题给舜禹公司造成的598188.04元维修费损失，应从舜禹公司付给恒广公司的工程款中直接扣减。原审关于工程质量缺陷的修复费用应由舜禹公司另案主张的认定错误。（五）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的请求权仅限于工程款，不包括保证金，且保证金是恒广公司支付给舜禹公司的，与刘德三无关。即使返还保证金，数额应只有20万元。原审判决舜禹公司向刘德三返还保证金5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六）《和解协议》确定的工程造价为8388114元，系根据备案的工程量11600平方米计算，但实际工程量为10604.95平方米，实际工程造价应为7794638.25元，减去工程质量问题给舜禹公司造成的损失598188.04元及已向恒广公司支付的工程款6188875元，舜禹公司欠付恒广公司的工程款应为1007575.21元。舜禹公司只应在此金额范围内向刘德三承担责任。（七）《和解协议》约定舜禹公司支付结算价款的时间系恒广公司完成工程质量验收备案后三日内，恒广公司没有按《和解协议》履行义务，舜禹公司不应承担工程款利息。舜禹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刘德三辩称，（一）恒广公司与舜禹公司之间的诉讼，恒广公司已撤回起诉，刘德三基于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二）涉案的两份单体合同系伪造，备案行为未经恒广公司和刘德三同意，舜禹公司要求根据单体合同结算违背客观事实。刘德三在原审中已将鄂拓价鉴字（2017）第16号工程造价鉴定书作为证据提交，并经过了双方质证，二审判决以该工程造价鉴定书作为本案判决依据，并无不当。（三）舜禹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恒广公司系名义上的施工人，刘德三系实际施工人，由舜禹公司直接向刘德三支付工程款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四）舜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缺陷，且该工程早已投入使用，并已竣工验收，不存在质量缺陷，舜禹公司亦未就此提起反诉。原审判决舜禹公司另行主张正确。（五）原审判决舜禹公司支付利息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舜禹公司的再审申请。恒广公司述称，（一）《和解协议》系刘德三作为原告起诉时签订的，而非恒广公司撤诉之前签订。刘德三确系实际施工人。（二）恒广公司未参与单体合同的签订。单体合同系由舜禹公司进行备案。17、19、20、22号楼系按每平方米造价735元签订的合同，因为当时年关，需要给工人发工资。（三）舜禹公司要求恒广公司承担责任不公平，舜禹公司支付给恒广公司的工程款，恒广公司已全部支付给刘德三。（四）涉案工程早已投入使用，如果有问题早应该处理了。（五）对保证金的情况恒广公司不清楚。（六）舜禹公司经过多次诉讼也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刘德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刘德三与恒广公司、舜禹公司以及恒广公司与舜禹公司之间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且恒广公司与舜禹公司之间的诉讼已作撤诉处理，并未进行实体处理。舜禹公司关于刘德三对本案不享有诉权，且属于重复起诉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两份备案单体合同效力的问题。第一，原审中，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合同编号为201310-1和201310-2合同（即上述两份备案的单体合同）中“湖北恒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编号4209820012174”印文，“梅文革印”印文，梅文革、刘德三签名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两份合同中的印章及签名与样本、本人签名不一致。第二，《湖北省建筑市场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单位应当在建设工程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将合同文本报工程所在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依法变更合同或者签订补充协议，对合同造价、工期、质量标准、工程款支付方式等实质性条款进行变更的，应当报原备案机关备案。”根据该规定，将建设工程合同文本报工程所在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系发包人即舜禹公司的义务，舜禹公司应举证证明两份单体合同系恒广公司和刘德三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舜禹公司主张该两份合同的签章事宜系刘德三委托的现场负责人刘金望（系刘德三侄子）办理，舜禹公司对刘金望办理签章事宜的具体情况并不知晓，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该两份合同虽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进行了备案，但不能认定该两份合同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三）关于舜禹公司应否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刘德三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现并无证据证明刘德三与恒广公司或舜禹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刘德三与恒广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而非工程承包或转包关系，二审认定恒广公司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并无不当。刘德三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舜禹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二审判决舜禹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刘德三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四）关于涉案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第一，现并无证据证明刘德三与恒广公司或舜禹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刘德三完成的涉案工程造价无法依据或参照相关合同约定计算。第二，《和解协议》系舜禹公司与恒广公司签订，对刘德三并无法律约束力，故亦不能以该《和解协议》作为认定涉案工程造价的依据。第三，鄂拓价鉴字（2017）第16号工程造价鉴定书虽系另案中进行的鉴定，但舜禹公司系该案的当事人，鉴定系针对涉案工程且系经过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系具有鉴定资质的相关机构和人员出具，鉴定程序合法，该鉴定书亦经过了双方当事人质证。因此，该鉴定意见合法、真实、有效，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故二审判决依据该工程造价鉴定书及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0778037.38元，从而判令舜禹公司向刘德三支付欠付的工程款5078038元并无不当。（五）关于舜禹公司应否返还保证金的问题。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月14日交付使用，依法应视为工程竣工。刘德三向舜禹公司支付了保证金100万元，向孝感市全威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了保证金30万元，一审庭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已经退还保证金80万元，因涉案工程系舜禹公司从孝感市全威置业有限公司继受，上述保证金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关，刘德三在本案中也提出了返还请求，故二审判决舜禹公司向刘德三返还保证金50万元，并无不当。（六）关于工程质量问题。对于舜禹公司辩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缺陷给舜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59万余元，该辩称并非本案诉讼请求，舜禹公司可另案主张。二审判决认定舜禹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损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并无不当。（七）关于舜禹公司应否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刘德三与舜禹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双方也未就欠付工程款利息进行约定，涉案工程于2015年1月14日竣工并已交付使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判决舜禹公司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舜禹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湖北舜禹商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卫逊敏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