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艳，女，汉族，出生于1963年7月8日，住安徽省太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兰英，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利君精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三亚路三段。 法定代表人：夏时元，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荣，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绵阳龙舵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高新区绵兴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四川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利君精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君精华）、第三人绵阳龙舵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舵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1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闫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0681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支付25万元及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龙舵公司资产转卖后未实际生产经营，公司处于营业执照吊销未注销状态，陈全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公章应由陈全保管，但陈全对《结款明细》中收款事项及加盖公章的授权均不知情，加盖公章不具合法性；2.《结款明细》上龙舵公司代表的签字不清晰，不能确认是转让协议签字代表朱迪，其身份和授权不明；3.《结款明细》第五笔599588.71元支付不真实。按照《会计法》等规定和前四笔交易的惯例，大额资金的往来应该通过银行转账，而该笔转款既无银行转账凭证又无公司财务账本，同时还没有按照转让协议中双方约定的交易节点，不正常的提前履行，以上行为均有悖常理。请求支持上诉所请。 被上诉人利君精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款明细》和收条能够证实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上诉人代位权的基础丧失，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予以维持。 第三人龙舵公司称：请法院依法判决。 闫艳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2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5月6日，第三人绵阳龙舵与被告利君精华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绵阳龙舵为甲方、签字人为朱迪，利君精华为乙方），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包括复方板蓝根颗粒等十个药品生产批文以及甲方目前实际所有的生产、检验设备设施的所有权以总价185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乙方。协议约定的资产转让费及其支付方式为“双方商定在取得法院同意转让支付员工工资进行实物资产搬迁时，乙方支付甲方（或应高新区法院要求付至高新区法院）75万元；办理完成绵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品种转出同意批文后二日内支付70万元；余款40万元在获得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同意转让批文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甲方。乙方收到经甲方书面确认的账号通知后，将相应款项转入甲方书面确认的账号中”。但上述合同中未约定具体的收款人账户等信息。 2016年8月5日，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出关于绵阳龙舵9个品种（10个批准文号）转移至利君精华的公示。2017年2月9日，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关于注销四川龙舵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等药品批发企业《药品经营许可证》的公告。 被告于2016年5月25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付款350000元至刘继占，刘继占据此向绵阳市高新区人民法院出具执行结案申请书；2016年7月25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付款71411.29元至黄胜账户用于交纳地税；2016年10月19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付款300000元至罗勇；2016年9月28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付款529000元至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账户。2016年10月27日，第三人向被告出具收到结账余额599588.71元的收条并加盖了印章，收款人签名为“朱某代”（无法确认该某字为何字），当天，第三人与被告签署结款明细表，该表载明了被告前述5笔付款及上述朱某签字确认的599588.71元收款，明细表加盖了第三人印章，仍然有“朱某代”三字。但上述两处“朱某”的签字字迹与《资产转让协议》中的“朱迪”签字明显不同。 2016年12月20日，原告闫艳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纠纷经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调解，该院出具（2016）川0792民初102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绵阳龙舵于2017年1月5日前给付闫艳250000元。其后，原告闫艳申请强制执行，因绵阳龙舵确无可供执行的财产，2017年3月15日，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出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2017）川0792执52-2号民事裁定书。2017年8月1日，被告复函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称：其收购绵阳龙舵的款项已经付清，公司不存在与绵阳龙舵任何未结清债务。 另查明，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全，其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其股东构成为自然人股东陈中国，出资比例为51%；股东四川龙舵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49%。2018年7月24日，第三人因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处罚金10万元，其实际控制人、股东陈中国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前后两次并处，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八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人自身的债权”的规定，在本案中，双方实际争议为第三人对被告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均向法庭陈述案涉转让款已全部付清，并提交了收条及结款明细进行证明，而原告认为第三人的印章在被告处，且双方最后一笔款项的交付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给付时间，也与前面几笔款项均为转账支付不同，故被告应举证证明其已实际给付结款明细中最后一笔即2016年10月27日的599588.71元的真实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前述原被告双方所举的证据看，原被告双方无争议的由被告支付的款项，并没有按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时间进行；而最后一笔款项，第三人出具收条并加盖印章认可支付，至于支付形式，不影响其确认债权债务已经终结的效力。原告认为其未真实支付，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来证明其主张，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第三人对被告并不享有到期债权，原告主张代位权，已无相应的债权基础，故原告基于该理由向被告主张代位权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闫艳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郑重声明》，龙舵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全出具以下声明：第一，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没有保管公司公章，也不知道公司公章在何处，由谁保管；第二，其从未授权任何人代表公司在2016年10月27日与利君精华进行财务结算，对利君公司出具的《借款明细》不知情，公司也未收到利君精华599588.71的尾款；第三，其从未委托四川中豪律师事务所陈勇在闫艳起诉四川利君精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一案中代表第三人作为诉讼代理人出庭；第四，其从未收到广汉市人民法院任何关于闫艳起诉利君精华的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利君精华质证称：郑重声明的内容相当于证人证言，按照证据要求，陈全应当出庭作证，不能出庭的应当说明原因；而且并不是公司的每一件事都需要法定代表人来授权，只要是按照公司规定和制度，经过一定程序就可以作出授权。综上，该声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第三人认为该声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陈全所作《郑重声明》证据种类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之规定，该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上诉人的债权人代位权是否成立？ 上诉人认为，虽然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有《结款明细》和第三人代表朱迪的收条证实已经履行，但该履行行为不真实，朱迪在转让协议与收条上的签字字迹明显不同，不能证实收条是朱迪所写；第五笔尾款没有已经支付的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和双方公司财务记录佐证，不符合公司财务制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规定。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则认为，《结款明细》和收条能够证明该笔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故上诉人的代位权请求基础消失。 本院认为，债权人代位权是指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债权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闫艳与第三人龙舵公司之间的债权系经人民法院调解确认，且已到期；被上诉人利君精华与第三人龙舵公司之间《资产转让协议》履行期也已届满。现双方就是否履行发生争议，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履行行为不真实时，被上诉人应当对债务已经履行承担基本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举出的证据与一般债务支付惯例存在明显有悖常理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继续说明的义务，现被上诉人出示的《结款明细》和收条存在有悖常理的地方包括：1.结款明细上前四笔款项均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不仅有银行转账凭证，还有利君精华付款审批单和记账凭证予以佐证，上面对于款项用途及与龙舵公司的关系备注清晰，但第五笔的支付除了收条外无其他证据佐证；2.收条，虽然加盖了龙舵公司印章，但收款人签名“朱某代”（字迹不清）与《资产转让协议》上朱迪的签字字迹明显不同；3.经本院反复释明，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利君精华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他们仍坚持债务已经履行完毕，但没有相关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现被上诉人利君精华公司提交的债务已经履行的证据真伪不明，被上诉人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导致的不利后果，故被上诉人利君精华与第三人龙舵公司债务已经履行的事实不能认定。第三人龙舵公司至今未通过诉讼或仲裁等形式向被上诉人利君精华主张债权，属于怠于行使债权的行为，其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损害，且该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上诉人闫艳的代位权基础依法成立。现上诉人闫艳主张的代位权请求数额为25万元，未超过被上诉人利君精华对第三人龙舵公司所欠付的债务额，故被上诉人利君精华应将对龙舵公司所欠债务直接偿还给上诉人闫艳。上诉人闫艳在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利息，上诉中提出利息的主张属于新增诉讼请求，后经询问其诉讼代理人明确放弃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闫艳要求四川利君精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代为支付债务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1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四川利君精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闫艳2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利君精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此款闫艳已预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峻 审 判 员  陈叶兰 审 判 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一珍 书 记 员  魏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