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26民初425号原告：董某，女，195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系周学泉之妻。原告：周美玲，女，198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系周学泉长女。原告：周顺玲，女，198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系周学泉次女。原告：周小明，男，198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系周学泉长子。法定代理人：董某，系周小明之母。原告：周小亮，男，198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系周学泉次子。上述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波，湖北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北燕加隆九方圆板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蕲春县李时珍医药工业园河西园区易河路001号。法定代表人：何贻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求灵，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营，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董某连、周美玲、周顺玲、周小明、周小亮与被告湖北燕加隆九方圆板材有限责任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董某连、周美玲、周顺玲、周小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波、被告湖北燕加隆九方圆板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求灵、周晓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连、周美玲、周顺玲、周小明、周小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因环境污染造成原告身体损害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长期护理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221229.4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周学泉蕲春县××××组组，居住的房屋与被告人造板材厂紧紧相邻。被告自1996年建厂投产开始，周学泉就长期居住在被告企业生产排污的恶劣环境之中，深受其害。由于被告企业生产人造板材，使用大量的工业甲醛化工原料，带有甲醛的纤维粉尘长期24小时不间断排放，致使周学泉身体健康长期受到威胁和伤害。2016年5月份，周学泉因身体不适，经检查得知患上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确诊后短短几个月，周学泉已经花销医疗费200000余元。经医疗机构确诊后得知，周学泉所患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与被告长期排放的污染物有关。被告在生产、制造板材过程中长期使用甲醛化工原料，并且向空气中排放有甲醛、苯的有毒气体，该气体与周学泉患重度再生性障碍性贫血具有关联性。2019年10月8日周学泉病故，被告应当依法承担环境污染给周学泉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被告湖北燕加隆九方圆板材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被告已完成了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污染者举证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损害可能的；（二）排放的可造成该损害的污染物未到达该损害发生地的；（三）该损害于排放污染物之前已发生的；（四）其他可以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被告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被告没有向四周排放甲醛以及上述司法解释所列的（一）、（二）项的情形，即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损害可能和排放的可造成该损害的污染物未到达该损害发生地。被告已完成不承担民事责任和排放的污染物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二、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应当就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污染物和损害后果之间的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所提供的主要证据即蕲春铭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7）010号法医司法鉴定书。该鉴定机构不是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不具备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的资质，其鉴定人员没有环境损害司法鉴定人资质。该鉴定显然超出鉴定范围，法院应当认定为无效证据。同时，该鉴定机构在后来的补充说明中，也承认该鉴定不足以证实被告排放的污染物或者次生污染物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关联性。再生障碍贫血的发病可能与下列因素有关：药物性、化学性、电离辐射、病毒感染、免疫功能、遗传因素、造血干细胞疾病和其他十几种因素有关，谁能逐一排查确定？从距离上来看，被告工厂生产车间距离原告住宅直接距离达二百米以上，中间还隔着围墙。法定的监测机构多次对工厂四周（包括周学泉家的屋里屋外）进行检测，未检出有甲醛排放，怎么可能造成原告的损害后果？周学泉从未在被告工厂车间上过班，工厂周围住户上百家也没有一人患此病，工厂员工连续在车间上班十几年的，亦无该病例记录。三、周学泉死亡原因不明，且证据间相互矛盾。周学泉死亡的原因，原告仅提供临床医学诊断，而没有进行法医解剖诊断，死亡原因不能确定。原告提交的证据认为是甲醛引发的再生障碍性贫血，今天又陈述是甲苯引起的，证据间相互矛盾。死亡原因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原告主张大额的损害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四、被告是否排放污染物甲醛或甲苯，法定检测机构已经出具了相应报告，该报告具有权威性。原告仅看分析意见，而没有看到结论性意见，是断章取义。综上所述，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既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属恶意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诊断证明、出院小结、死亡记录、死亡医学证明，证据2住院医药费结算单及医药费发票，证据5户口簿，证据6村委会证明，证据9民事判决书，以上证据具有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中蕲铭医临鉴字[2017]010号法医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据，原告的拟证明目的是周学泉疾病与环境中的甲醛之间可能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认为作出该鉴定意见的蕲春铭鉴法医司法鉴定所没有权限对环境污染损害进行鉴定。蕲春铭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关于周学泉案件鉴定情况补充说明》对该鉴定意见书进一步陈述“关于委托事项：伤残程度、后期医疗费、疾病与工业排放甲醛之间的因果关系，是代理人的委托，但我们没有按照协商意见更正，即‘疾病发生的临床理论说明’，这是我们工作中的一个疏忽。但从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及鉴定结论中可以看出，整个鉴定意见书没有一处提及工业排放甲醛及环境污染的问题。周学泉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是否与周边环境有关，应由具有资质的专门鉴定机构来作出鉴定。”蕲春县铭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蕲铭医临鉴字〔2017〕010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关于周学泉案件鉴定情况补充说明》，不符合《司法鉴定文书规范》的要求，鉴定意见未达到“应当明确、具体、规范，具有针对性和可适用性”具体要求，尤其是未对被告的排污行为与周学泉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进行认定，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上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该组证据中其他的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板材生产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原告拟证明被告存在排放甲醛的污染事实。该报告书是对被告的板材生产项目环境影响的评估，项目对环境的实际影响应当以项目环保设施竣工验收监测报告为依据，而项目环保设施竣工验收监测报告中的监测结果为在被告工厂周边未检测出甲醛，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原告提交证据7照片，证据8湖北省司法鉴定协会法医专业委员会复函，证据10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11民终1491号案件庭审笔录，拟证明被告排放污染气体及影响到周学泉居住地方及甲醛、苯与周学泉疾病之间具有关联性，以上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1司法部环境保护部关于规范环境损害司法鉴定管理工作的通知，证据2司法鉴定委托书、法医鉴定意见书，证据3司法鉴定收费管理办法、鉴定费发票，证据4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答复书、关于周学泉案件鉴定情况补充说明，证据5黄冈市2018年司法鉴定执业机构人员名单，证据19环境监测报告，以上证据具有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6板材生产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建设项目环保设施竣工验收监测报告，证据7蕲春县环保局出具的证明，证据8调查笔录，证据10检测报告，以上证据可相互印证，能够达到被告拟证明其正常生产时厂界四周（包括原告住所地）范围内连续多次多地点未检测出甲醛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周学泉居住蕲春县××××组组，其居住的房屋与被告湖北燕加隆九方圆板材有限责任公司相邻。2016年5月4日，周学泉因身体不适前往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检查，2016年5月17日出院诊断为再生障碍性贫血、肺部感染。2016年6月6日前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6月24日出院诊断为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周学泉认为，其患有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与被告湖北燕加隆九方圆板材有限责任公司长期排放的污染物有关，遂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7）鄂1126民初653号民事判决后，周学泉提出上诉，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11民终149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经重新审理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鄂1126民初4号民事判决，周学泉再次提出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周学泉于2019年10月8日在蕲春县人民医院医治无效死亡。蕲春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上记载，死亡原因：呼吸、心跳骤停，死亡诊断：1.呼吸、心跳骤停；2.心力衰竭；3.再生障碍性贫血；4.2型糖尿病；5××毒；6.铁色素沉着；7.房性期前收缩；8.多浆膜腔积液；9.心脏扩大；10.二尖瓣、三尖瓣返流。周学泉的法定继承董某连、周美玲、周顺玲、周小明、周小亮申请参加诉讼，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变董某连、周美玲、周顺玲、周小明、周小亮为上诉人，并作出（2019）鄂11民终231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在重审审理过程中，依法向原告释明应对被告是否排放了污染物进行鉴定，原告未予申请。2020年6月9日，原告向本院递交申请，要求1.对工业甲醛大气排放与周学泉患重症障碍性贫血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进行法医临床分析鉴定；2.对周学泉死亡原因与重症障碍性贫血疾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疾病的死亡原因之间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因原告申请的鉴定事项不明确，且周学泉已死亡，对外委托鉴定无法进行，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对外委托鉴定。另查明，原告周小明患有精神分裂症（衰退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定代理人为其母董某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湖北燕加隆九方圆板材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对原告承担环境污染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律规定对于环境污染侵权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行为人的污染行为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该规定确定环境污染纠纷案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但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并不意味着可以免除被侵权人一方的举证责任，被侵权人仍应就污染物对其损害的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排放了污染物，且排放的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然后由被告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减轻责任的情形或者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被告存在排放甲醛、苯的污染事实以及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原告的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而被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厂区周边及周学泉住所地未检测出甲醛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董某连、周美玲、周顺玲、周小明、周小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6元，由原董某连、周美玲、周顺玲、周小明、周小亮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顾 俊审 判 员  龚起强人民陪审员  程智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蔡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