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16民初1375号原告：杜文江，男，汉族，1975年12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合江县南滩乡大公寺村八社49号，公民身份号码510522197512179735。被告：江津区洋品铺子母婴用品经营店（个体工商户），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鼎山街道江洲大道600号御景华庭高层裙楼负1-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16MA60JGUB6U。经营者：马志梅，女，汉族，1970年1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玉峰山镇石坪北路500号附201号，公民身份号码510224197001171762。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建新，重庆法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重庆法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重庆良印洋品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金渝大道49号2F层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NQ27X1。法定代表人：姜志益，经理。原告杜文江与被告江津区洋品铺子母婴用品经营店（简称经营店）、重庆良印洋品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良印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杜文江、马志梅、代建新、姜志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文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连带退回原告购物款2184元；2.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21840元，以上共计24024元；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9年9月24日在经营店购买了以下商品：澳洲A2铂金装4段配方奶粉4罐，德国爱他美白金版2段配方奶粉4罐，支付价款2184元。原告购买商品赠送朋友后才得知所购商品不太正规。经原告查询相关资料和请教他人，发现上述产品属于进口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被告违反《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销售上述存在食用安全隐患的产品，原告作为消费者有权要求被告退还购物款，并要求被告按照货值金额的十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经营店辩称：我店系由良印公司安排员工马志梅设立，经营者虽然登记为马志梅，但实际由良印公司管理和控制。我店的场地租金、商品、职工工资和社会保险等，均由良印公司负担，经营所得全部归良印公司所有。马志梅是良印公司的员工，受该公司的安排在经营店从事经营管理，由良印公司支付马志梅工资并参加社会保险，马志梅并未获得经营店的经营所得，马志梅的行为系代表良印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我店销售的产品是跨境电商商品，店内明示了跨境商品展示区和跨境商品购买流程。杜文江在购买商品时，马志梅已告知产品为跨境电商商品，仅供展示不予销售，购买商品流程为网络购买。杜文江明知跨境商品无中文标签，但其说有小孩要吃奶粉，坚持在店内直接购买，并在骗取马志梅的信任后购买了展示商品。马志梅是出于好心才卖给杜文江，其后又说奶粉吃完了又来买，杜文江在短期内7次购买不同品牌和阶段的奶粉57罐，后来才知其目的是为了索赔。杜文江违背诚信原则，不是消费者，其向被告索赔未果后，才诉至法院。综上，我店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良印公司辩称：杜文江以产品责任纠纷在重庆市多地法院提起诉讼，相关案件有数百起，其中部分案件在杜文江与被告达成和解协议后撤诉。杜文江是以购买商品并以诉讼索赔的专业人士，其购买商品的目的在于索赔，严重违背诚信原则，其不是消费者。杜文江在2019年9月14日至10月18日期间共分7次在被告处购买了不同品牌和阶段的奶粉57罐，并称赠送朋友，明显不符合常理。经营店明确标识了跨境电商商品展示区，并标识了跨境电商商品的购买流程。杜文江在购买商品时，马志梅已告知其产品为跨境商品仅供展示不予销售，应网络购买，但杜文江坚持并在骗取马志梅的信任后直接购买了展示商品。杜文江在与被告协商索赔未果后，才诉至法院。上述事实表明，杜文江属于职业打假人，其购买商品的目的明显不是用于日常生活，而是用于索赔以获得经济利益，不应认定为消费者。被告所售商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并已办理相应的报检单及报关单，不属于应付惩罚性赔偿金的范围，且不应退还原告购物款。另，杜文江并未受到损害，其要求十倍赔偿金也不应得到支持。公司一直强调跨境电商商品只能线上销售，不能柜台销售，如应承担责任，应由马志梅承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良印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27日，经营范围包括供应链管理、食品经营销售、利用互联网及实体店销售、货物进出口等。其中的供应链管理和互联网销售涉及跨境电商商品展示，主要向消费者展示海外保税商品。消费者了解体验后决定购买的，通过跨境电商平台网上下单购买保税商品，商品由公司从保税港直接向消费者发货，或邮寄至展示平台再由消费者取货。经营店于2019年9月20日注册设立，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包括销售食品、婴幼儿用品等，其中包括接受良印公司的安排，展示跨境电商商品，向消费者提供跨境电商商品样品和信息，以促成跨境电商商品线上交易。良印公司自2017年6月25日起与马志梅建立劳动关系，并向马志梅支付工资，为其参加社会保险。经营店实际受良印公司管理和控制，经营店每日将销售情况上报并将全部销售款上交良印公司。经营店在其醒目位置标示了“跨境商品展示区”，陈列了跨境商品样品，并公示了跨境商品购物流程为在电商平台下单购买。2019年9月24日，杜文江在经营店购买了跨境商品展示奶粉：澳洲A2铂金装4段配方奶粉4罐，德国爱他美白金版2段配方奶粉4罐，支付价款2184元。另，杜文江还在以下时间分别在经营店购买了展示商品如下：1.同年9月14日购买A2铂金装4段配方奶粉3罐，德国爱他美白金版2段配方奶粉3罐，支付价款1638元；2.同年9月18日购买澳洲爱他美白金装4段配方奶粉2罐，德国爱他美白金版2段配方奶粉4罐，支付价款1628元；3.同年9月27日购买澳洲爱他美铂金版4段奶粉3罐、澳洲爱他美铂金版3段1罐、澳洲A2铂金装4段奶粉6罐、可瑞康3段奶粉3罐、荷兰佳贝艾特羊奶1罐，支付价款4082元；4.同年9月29日购买A2铂金装1段配方奶粉3罐，德国爱他美白金版1段奶粉4罐，支付价款1976元；5.同年10月11日购买德国爱他美白金版1段配方奶粉3罐，德国爱他美白金版2段奶粉1罐，A2铂金装1段配方奶粉2罐，A2铂金装2段配方奶粉3罐，支付价款2582元；6.同年10月18日购买荷兰佳贝艾特配方奶粉1段1罐、2段4罐、3段2罐，支付价款2366元。杜文江自2019年9月14日起至10月18日期间，分7次共计购买57罐奶粉，共计支付价款16456元。上述奶粉中，除9月29日购买的德国爱他美白金版1段奶粉有一罐有中文标签外，其余均无中文标签。杜文江购买奶粉后并未食用，并以所购奶粉无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向被告提出赔偿要求，经双方协商未果。2020年2月25日，杜文江向本院提起本案在内的诉讼案件7件，均要求两被告退还购物款和十倍赔偿。杜文江在购买商品时，以需要报账为由要求经营店开具购物小票。马志梅向杜文江出具了全部商品的购物小票，并就2019年9月24日所购奶粉出具了收据一份，收款事由注明“预定购买澳洲A2奶粉4段4罐，爱他美白金2段4罐”，金额2184元，并加盖了良印公司的印章。杜文江在购买商品时，还私下对购买过程进行了录音录像。经当庭播放，录音录像证明杜文江购买了案涉奶粉，同时亦证明经营店在醒目位置标示了跨境商品展示区，陈列了跨境商品样品，并公示了跨境商品购物流程，马志梅亦提示杜文江需线上购买商品等相关事项。审理中，良印公司举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境货物备案清单、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证明案涉奶粉在海关进行了备案，系经合法渠道进入境内保税区和经营店，为合格商品，不存在食品安全。良印公司为证明杜文江不是消费者，而是有相关经验的“职业打假人”，举示了杜文江索赔的部分案件资料。经本院询问和关联案件检索，杜文江在2018年6月至2020年2月期间，在重庆市辖区各法院提起了770余件产品责任纠纷诉讼案件；2019年5月至2020年2月期间，在本院提起了204件购买商品后索赔的诉讼案件，诉讼标的总额约为495000元，其中190件案件的诉讼标的额约为1000元，结案标的总额约为151000余元。审理中，经本院调解，杜文江与良印公司就解除买卖合同，返还货物与购物款达成了协议。良印公司已当庭收到杜文江返还的57罐奶粉。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及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经营店虽是马志梅设立的个体工商户，但马志梅是良印公司的员工，其受公司指令并为公司的经营业务设立的经营店，在人事、财务、货物供应等方面，均受公司全面管控。个体工商户与自然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本质一致。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经营店或马志梅的经营行为，系代表良印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销售案涉奶粉导致的民事责任应由良印公司承担。审理中，杜文江与良印公司就解除买卖合同，返还货物与购物款达成了协议，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良印公司已当庭收到杜文江返还的案涉奶粉，故应退还杜文江本案购物款2184元。另，经营店虽公示案涉奶粉系跨境电商进口商品，且告知了杜文江应在线上购买的提示和说明，但在杜文江坚持下，未收集杜文江的身份信息进行线上购买，而是直接向杜文江出售展示商品，不符合跨境电商进口商品销售的相关规定。故，即使双方未达成退货退款的协议，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亦将支持杜文江退回购物款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支持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评析如下：1.案涉奶粉无中文标签是否对杜文江形成误导根据商务部、海关总署、市场监管总局等主管部门的规定，对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按个人自用进境物品监管，不执行有关商品首次进口许可批件、注册或备案要求。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符合原产地有关质量、安全、卫生、环保、标识等标准或技术规范要求，但可能与我国标准存在差异。相关商品直接购自境外，可能无中文标签，消费者可通过网站查看商品中文电子标签。被告举示的证据，能证明案涉奶粉系经海关监管进入境内保税区和经营店展示，其进境渠道、监管方式和展示销售等，证明案涉奶粉是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并非单一地针对中国市场销售，其生产者一般不会按照我国的相关法规对商品进行标注。案涉奶粉不是进口预包装食品，而是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故无中文标签符合相关规定。本案中，不管是经营店的醒目标识，马志梅的提示，还是杜文江通过进店观察和商品包装本身，再结合杜文江的购货及索赔经验等事实，均能证明杜文江在进入经营店购买奶粉时，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经营店的经营模式属于跨境电商商务模式，其陈列或展示的商品属于跨境电商平台采购的国外商品，并无中文标签。杜文江是在充分了解案涉奶粉是跨境电商商品且无中文标签的情况下，不顾马志梅的提示后坚持购买。因此，案涉奶粉无中文标签，未对杜文江形成误导。2.案涉奶粉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根据该法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因标签、标志或者说明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在采取补救措施且能保证食品安全的情况下可以继续销售。这充分说明，法律关于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规定，属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食品安全不等同于食品安全标准，二者存在区别。被告已证明案涉奶粉系经海关监管进入境内保税区和经营店展示的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杜文江既未食用案涉奶粉，也未举证证明案涉奶粉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杜文江的索赔行为是否违反诚信原则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和进行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信原则不仅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也是文明社会和法治社会的基石，人人均应自觉遵循。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可以认定杜文江为消费者，但其明显与普通消费者存在区别。杜文江明知案涉奶粉是跨境电商展示商品，无中文标签，经马志梅提示后仍坚持购买，之后又以奶粉无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索赔。杜文江在未食用奶粉的情况下，在短期内多次大量购买奶粉达57罐，并自述将奶粉全部送人，明显违反常识常理和常情，结合杜文江购买奶粉后的索赔行为，及其曾起诉过的大量案件，能够认定杜文江购买奶粉不是因生活消费所需，而是以索赔图利为目的。本案事实充分证明杜文江不是诚实、善意的消费者，其行为违背了诚实守信的基本法律制度。杜文江以类似于“钓鱼维权”或“买假索赔”的方式，通过诉讼谋取利益的行为与我国诚信的法律价值与立法精神不符，严重违背了诚信原则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利于社会的良性治理和市场经济秩序的建立，法律不应支持这种索赔行为。在时下保民生，促就业，多方举措全力复工复产，努力促进经济社会全面发展的重要时期，尤应如此。综上所述，对杜文江要求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被告在杜文江的要求下，将本应线上销售的商品直接出售给杜文江，违反跨境电商进口商品销售的相关规定。对被告线下销售展示跨境电商商品的行为，本院将向有关机关提出建议，以规范市场经济秩序。综上所述，为维护诚实守信的法律基本制度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良印洋品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原告杜文江购物款2184元；二、驳回原告杜文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元，减半收取201元，由原告杜文江负担178元，由被告重庆良印洋品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元。此款原告杜文江已预缴，限被告重庆良印洋品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转付原告杜文江案件受理费2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蔡佑彬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伍晶晶书 记 员 刁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