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3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桂广，男，197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34。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楚雯，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坤，男，196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8。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腾，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丽贞，女，197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25。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桂广因与被上诉人李泽坤、原审被告梁丽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桂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任桂广只欠李泽坤11100元及相应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泽坤承担。事实和理由：任桂广从2011年9月2日起至2016年4月10日止共还李泽坤借款本金688900元，尚欠李泽坤借款本金11100元。2018年12月12日，李泽坤请任桂广吃饭喝酒，酒后将准备好的《续期借款借据》给任桂广签名确认，任桂广因法律水平低且相信李泽坤，所以签名确认了《续期借款借据》，但《续期借款借据》上的借款67.5万元并没有实际发生，是李泽坤故意添加的利息。第一，双方第一次签订的《借款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先还本金再还利息，还款时任桂广不记得是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但李泽坤每次来催账的时候都预先打印好借款借据让任桂广签名，后来任桂广知道本金已差不多还完了，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李泽坤的行为是套路贷的行为。李泽坤共出借本金70万元，双方约定还款期两年内不计算利息，任桂广在两年内还款688900元，实际只欠李泽坤11100元。如加上李泽坤另外出借的10万元，任桂广实际只欠李泽坤111100元。各份《借款借据》《续期借款借据》中除了70万元借款本金，其他本金是不存在的。一审法院认定了虚假的借款本金，导致111100元借款本金在短短几年变成了100多万元的高额借贷，该做法违反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第二，任桂广在一审当庭出示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21日的《还款收据》中“100000.00元”上方手写备注“200000”，证明双方约定先还本金。其中10万元是还7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10万元，另外10万元是还70万元借款之外的10万元借款本金。该10万元是在《借款合同协议书》约定的还本期限内归还的。第三，除了一审认定的还款，任桂广另外还了1万元到李泽坤妻子的账户中，任桂广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李泽坤妻子的收款账户流水，一审法院没有准许，如李泽坤不认可该1万元还款，任桂广仍然申请法院调取李泽坤妻子的账户流水。李泽坤辩称，第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法。第二，任桂广与李泽坤签订《借款合同协议书》后，李泽坤已按约定足额支付借款给任桂广，但任桂广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在此前提下，任桂广才与李泽坤重新进行协商，并多次出具《借款借据》《续期借款借据》，重新约定双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协议书》及《借款借据》，均为双方自愿、诚实达成的协议，不存在任桂广所称的欺诈或采取其他不当手段骗使任桂广签订相应文书的行为。一审法院查明李泽坤出借给任桂广的借款本金为70万元，同时查明任桂广已归还李泽坤利息678900元，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任桂广于2011年9月2日收取李泽坤转账支付的10万元，是任桂广在2011年8月4日支付20万元后，由于任桂广提出资金周转困难，叫李泽坤先退还10万元还款，因此实际上2011年8月4日只还款10万元，不存在任桂广所称该10万元归还其他借款或重新借款的事实。第三，梁丽贞清楚双方的借款关系，任桂广与梁丽贞商量后向李泽坤借款，任桂广出具给李泽坤的《续期借款借据》已确认，因此一审法院未判决梁丽贞与任桂广共同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是错误的。原审被告梁丽贞述称，本案与梁丽贞没有关系，任桂广和李泽坤之间的借款和还款情况，梁丽贞既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并且案涉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真实的借款本金只有80万元，任桂广已经偿还了绝大部分的款项，只欠本金11万多元。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关于梁丽贞无需承担责任的判项。李泽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桂广、梁丽贞立即归还李泽坤借款137.5万元及利息98321.85元（从2018年12月12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日止，按年息10%计算，现暂计至2019年9月3日）；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任桂广、梁丽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桂广、梁丽贞于1999年6月14日办理结婚登记。任桂广持有一份任桂广作为甲方与李泽坤作为乙方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28日的《借款合同协议书》，其内容为：“本人任桂广（甲方）承包高明区更合镇凤岗村金鱼大岗土地开发补充耕地项目工程，工程内容：包括土地平整、灌溉与排水、田间道路等施工工程，详参见工程量清单和施工图纸。现因资金短缺问题，向李泽坤（乙方）个人借款，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甲方、乙方双方就借款和承包本施工工程有关事项达成一致意见，订立本借款合同协议书。1.任桂广（甲方）以高明区更合镇凤岗村金鱼大岗土地开发补充耕地项目施工工程，向李泽坤（乙方）个人借款人民币¥700000.00元正。（大写：柒拾万元正）用于工程款。2.乙方借款分四期划付甲方，时间：第一期2011年1月28日人民币¥50000.00元正。（大写：伍万元正）。第二期2011年2月28日人民币¥250000.00元正。（大写：贰拾伍万元正）。第三期2011年3月20日人民币¥200000.00元正。（大写：贰拾万元正）。第四期2011年4月20日人民币200000.00元正。（大写：贰拾万元正）。划款姓名：任桂广，账号：622********50154790号。3.借款本金在高明区更合镇政府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中（2011年8月31日前）先返还李泽坤（乙方）个人借款人民币¥700000元正。（大写：柒拾万元正）。4.两年内还清利息总额人民币¥500000.00元正。（大写：伍拾万元正）。5.工程施工中的一切事项和安全责任由任桂广（甲方）负责，与李泽坤（乙方）无关。6.本借款合同协议一式两份，甲方、乙方双方各执一份。”任桂广持有一份李泽坤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21日的《还款收据》，其内容为：“李泽坤于2011年8月4日收到任桂广还款人民币¥100000.00元（壹拾万元正），于2012年9月30日收到任桂广还款人民币¥45000.00元（肆万伍仟元正），合共还款¥145000.00元（壹拾肆万伍仟元正）。”李泽坤持有一份任桂广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12日的《借款借据》，其内容为：“现有任桂广于2013年6月12日，向李泽坤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正），借款时间为六月期限，到期归还款日期为2013年12月12日”。李泽坤持有一份任桂广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12日的《借款借据》，其内容为：“现有任桂广于2013年12月12日，向李泽坤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正），借款时间为一年期限，到期归还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2日”。李泽坤持有一份任桂广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2日的《借款借据》，其内容为：“现有任桂广（身份证号码440************234）于2014年12月12日，向李泽坤借款人民币壹佰零叁万元正（¥1030000.00元正），借款时间为一年期限，到期归还款日期为2015年12月12日。”李泽坤持有一份任桂广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12日的《借款借据》，其内容为：“现有任桂广（身份证号码440************234）于2015年12月12日，向李泽坤借款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正（¥1100000.00元正），借款时间为一年期限，到期归还款日期为2016年12月12日。”李泽坤持有一份任桂广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2月12日的《借款借据》，其内容为：“现有任桂广（身份证号码440************234）于2016年12月12日，向李泽坤借款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正（¥1100000.00元正），借款时间为一年期限，到期归还款日期为2017年12月12日。”李泽坤持有一份任桂广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12日的《续期借款借据》，其内容为：“现有任桂广（身份证号码440************234）于2017年12月12日，向李泽坤借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伍万元正（¥1250000.00元正），借款时间为一年期限，到期归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2日”。李泽坤持有一份任桂广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2日的《续期借款借据》，其内容为：“本人任桂广（身份证号码440************234）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经妻子梁丽贞商量决定由本人出面于2011年2月28日，向李泽坤借款人民币壹佰叁拾柒万伍仟元正（¥1375000.00元正）。其中有柒拾万（¥700000.00元正为转账方式收取），另陆拾柒万伍仟元正（¥675000.00元正为现金方式收取），并按年息百分之十（10%）计付李泽坤利息；后因生意受挫，没能按期归还本金及利息给李泽坤，为此本人同意将每年借款期届满前的利息纳入借款本金重新续借借款及计算利息；现本人确认在2018年12月12日续借李泽坤本人民币壹佰叁拾柒万伍仟元正（¥1375000.00元正）。并按年息百分之十（10%）计付李泽坤利息；并尽快还清李泽坤本息”。诉讼中，李泽坤与任桂广一致确认如下事实：1.李泽坤按《借款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及金额转账交付了借款本金70万元。2.李泽坤于2011年9月2日向任桂广转账10万元。李泽坤自认任桂广的还款情况如下：2011年8月4日还款20万元；2012年9月30日还款45000元；2013年2月8日还款5万元；2013年9月30日还款73900元；2013年11月4日还款3万元；2014年1月27日还款7万元；2014年3月27日还款2万元；2014年9月11日还款4万元；2014年11月14日还款2万元；2015年4月13日还款8万元；2015年5月18日还款3万元；2016年4月10日还款12万元，以上总共778900元。其中扣除2011年9月2日转付给对方的10万元，实际上至今任桂广共支付678900元利息给李泽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泽坤举证《借款借据》及《续期借款借据》用以证明李泽坤向任桂广出借70万元，任桂广对收取借款70万元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借款本金数额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借款尚欠本息数额；2.梁丽贞是否应对任桂广的本案借款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任桂广辩称其已向李泽坤偿还778900元，李泽坤确认收取了上述款项，但认为任桂广于2011年8月4日支付的20万元已与李泽坤于2011年9月2日向任桂广转账的10万元相抵销，经审查，李泽坤曾于2012年10月21日向任桂广出具《还款收据》确认任桂广于2011年8月4日还款10万元，上述事实可以印证李泽坤所主张的款项抵销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任桂广实际向李泽坤偿还的案涉款项为678900元。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2011年1月28日至双方最后一次对账之日即2018年12月12日期间，李泽坤债权总额上限金额为2001161.64元（700000元+50000元×24%÷365天×2876天+250000元×24%÷365天×2845天+200000元×24%÷365天×2825天+200000元×24%÷365天×2794天），而按照李泽坤与任桂广于2018年12月12日签订的《续期借款借据》约定借款本金及任桂广已偿还的借款本金，李泽坤在此期间的债权总额为2053900元（1375000元+678900元），双方确认的债权总额已经超过了法定上限，超出部分52738.36元（2053900元-2001161.64元）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确认2018年12月12日签订的《续期借款借据》载明的金额1375000元中的1322261.64元（1375000元-52738.36元）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2018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仍可以1322261.6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李泽坤诉请的借款本息超出一审法院核准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借款虽发生在任桂广、梁丽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案涉借款合同由任桂广以个人名义签订，虽《续期借款借据》载明任桂广、梁丽贞共同决定向李泽坤借款，但《续期借款借据》未经梁丽贞签名确认，也无证据证明梁丽贞有共同借款意思表示或存在事后追认的情形，李泽坤主张任桂广、梁丽贞共同向其借取本案款项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泽坤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确用于任桂广、梁丽贞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有关“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是任桂广的个人债务。李泽坤主张案涉债务属于任桂广、梁丽贞的夫妻共同债务，并请求任桂广、梁丽贞对任桂广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任桂广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泽坤归还借款本金1322261.64元，并以借款本金1322261.64元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10%计付利息予李泽坤，息随本清；二、驳回李泽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59.9元，减半收取计9029.95元（李泽坤已预交），由李泽坤承担192.17元，任桂广承担8837.78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李泽坤已预交但不应负担的诉讼费用8837.78元，经李泽坤申请，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审法院退还予李泽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分析：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约定。经审查，双方在《借款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借款本金70万元由任桂广在高明区更合镇政府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中（2011年8月31日前）先予返还，两年内还清利息总额50万元。因双方约定的是一个确定的利息，该利息并未随本金的减少而减少，与一般借款关系中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利息计算方法不同，可见双方关于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约定并不明确，且任桂广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按《借款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期限还款，任桂广在其后重新出具的《借款借据》《续期借款借据》均无法体现其向李泽坤支付的款项是偿还借款本金。因此，任桂广主张其偿还的款项均为偿还借款本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任桂广尚欠的借款本息。任桂广称其于2014年1月27日通过转账至李泽坤妻子陈丽平建设银行账户的方式向李泽坤还款8万元，李泽坤只确认任桂广当日还款7万元，但未能清晰记忆还款方式。因任桂广未能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其该项主张，且未能明确陈述李泽坤的收款账号，而李泽坤提交其妻陈丽平的建设银行账号为622*************082的账户银行流水，未能证实陈丽平于2014年1月27日收到还款8万元，故本院对任桂广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李泽坤的自认，确认任桂广2014年1月27日还款7万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还款情况确认任桂广共还款678900元正确。根据任桂广2018年12月2日出具的《续期借款借据》确认的欠款本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经核算确定任桂广尚欠的借款本息上限为2001161.64元，扣减任桂广已偿还的678900元，判令任桂广还需偿还借款本金1322261.64元，并根据2018年12月12日《续期借款借据》的约定，判令任桂广按年利率10%支付从2018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本金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任桂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0.45元，由上诉人任桂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美健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