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2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封市大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禹王台区公园路14号。法定代表人：金大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峰，该公司副总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志泉，男，汉族，1969年12月3日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金丽，河南道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开封市大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志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2019）豫0205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中金属材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不支持被上诉人企图不劳而获的不良行为；2.裁定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办理社保金入户等义务；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范志泉于1989年进入开封市毛巾被单厂，又于1997年5月调入原开封市金属材料总公司（以下简称金属材料总公司）。其到金属材料总公司不久，因企业经营困难，也处于那个时期盛行企业和职工“两不找”的时代背景，范志泉即提出与金属材料总公司“两不找”而离开企业。再后来金属材料总公司到了资不抵债的地步，于2001年3月7日经法院裁定破产。破产公告发布于《人民法院报》两期。范志泉置单位破产的大事及法院公告于不顾，不与企业联系，更没留任何联系方式，企业找不到他。2.上诉人为解决金属材料总公司原职工遗留问题，当时采取多种方式，包括报纸公告、告示、通知、电话等方式联系原职工到公司报到以办理有关事宜。原公司职工几乎全部按照通知报到且办理了有关手续，但范志泉对此始终置之不理。在上诉人多方联系范志泉无果的情况下，于2006年6月16日在《开封日报》发布了直接针对范志泉等五人的专项通知。该通知明确告知范志泉：请于2006年6月20日前来办理养老金入户的有关事项，逾期按有关规定执行。范志泉对此依然不予理睬，视为放弃了自己的权益和机会，其行为已构成主动脱离与上诉人的关系。3.范志泉已于十几年前被公司除名。鉴于2006年6月16日发出公告通知而范志泉无回应的情况，上诉人根据劳动法和企业关于劳动纪律有关规定以及报纸公告通知中的警示和承诺，经办公会研究，于2006年7月29日作出对范志泉等五人除名的决定。4.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范志泉作出的除名决定因没有证据证明已送达而不产生效力，对此上诉人不服。一个企业对员工作出除名决定是经非常慎重的思量和研究才作出的，绝不是草率行事。除名决定文件本身是确定无疑的原始文件，当时负责打印除名决定的工作人员虽有手下误（文中误将范志泉打印成范金泉），但这也恰恰证明了该文件的真实性。企业当时确实依法依规作出了对范志泉正式除名的决定，但当时范志泉在外只顾挣钱，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企业多方寻找未果，因此除名决定根本无法送达。上诉人之前的企业经历了几个阶段的变更、破产和更迭，人员变动非常大。2006年曾经手负责办理范志泉被除名具体事宜的工作人员早已离开企业，他们当时是如何寻找范志泉但未成功的过程，上诉人无法再让他们证明。因此在一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据实陈述确实没办法提供送达证据。5.上诉人现在是一个举步维艰、债台高筑的企业。在2002年经过由国有变民营的变更后，上诉人开始依靠出租房屋、仓库等资产度日，没有其他任何收入。上诉人就靠这微薄的收入养活目前在职的几十人以及几百名退休职工，每年严重亏损且亏损逐年加重。现在每月发工资以及必须缴纳的社保金等开支，绝大部分只能靠董事长到处借钱维持。6.2018年上诉人被市政府认定为市属特困企业，涉及退休职工226名的养老金及医保金无力缴纳。包括现任董事长在内的这226人，多年来一直都是自己在缴纳。除此之外，当年企业有不少通过“两不找”方式离开的员工，他们不但都能与企业保持联系而且都非常自觉地自己缴纳养老金和医保金。7.1999年8月开封市劳动局（1999）52号文件，转发河南省劳动厅【豫劳（1999）40号】文件《关于印发在国有企业中理顺劳动关系、加强劳动合同管理工作的实施意见的通知》第五大项第三条“关于放长假、“两不找”人员的处理”中明确规定：“对于放长假、“两不找”人员，已实现就业的，企业应当与之解除劳动关系，没有实现就业的，应进入企业再就业服务中心。对于企业生产经营严重困难符合裁员条件的，可按《企业经济性裁减人员规定》执行”。当时范志泉的情况恰恰符合应当解除劳动关系或者被裁员的条件。由于范志泉自离开企业后未与企业联系，也无联系方式，企业无法与之办理有关手续，故在报纸上发通知要求他在限期内办理社保金入户手续，但范志泉置之不理。上诉人在《开封日报》发布的通知是合法且产生法律效力的，范志泉当年对此通知的置之不理是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行为。对此，仲裁裁决书第五页有明确认定：“范志泉。没有前往办理，存在过错行为”。范志泉无视上诉人的公告通知，其已主动放弃了办理社保金入户手续的机会，过错和责任均在范志泉，为此范志泉也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8.本案问题的核心不在于上诉人与范志泉劳动关系是否存在，而在于上诉人该不该为范志泉办理社保金入户。即使劳动关系存在，范志泉与企业长达二十多年断绝联系，对企业没有尽过什么义务，如果支持其请求，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志泉辩称，（一）范志泉与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1.范志泉于1996年在金属材料总公司上班，此后因公司经营不善与范志泉形成两不找关系。2001年3月7日金属材料总公司依法破产，2001年12月12日开封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乙方）、开封市人民政府（甲方）、开封市企业产权交易市场（丙方）签订了《关于开封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购买破产后的开封市金属材料总公司的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乙方接受安置原金属材料总公司365名待业职工，并按照用工制度签订劳动合同。2002年5月30日，开封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更名为开封市大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根据《协议》的约定，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应该跟范志泉签订劳动合同，但大中金属材料公司至今也没有与范志泉签订劳动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在一年内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应视为与劳动者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范志泉与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2006年6月16日，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在开封日报发布《通知》，“原开封市金属材料总公司职工：范志泉、韩静、李俊立、李发现、王洪亮同志，请于2006年6月20日前来本单位办理养老保险入户的有关事项，逾期按照有关规定执行”。该通知也表明大中金属材料公司与范志泉存在劳动关系。2006年7月29日，大中金属材料公司作出《关于给予范志泉等五人除名的决定》将范志泉予以除名。但该除名决定并未送达给范志泉，即该除名决定对范志泉不发生法律效力。范志泉的家庭住址和家庭电话从未变更，是大中金属材料公司没给范志泉送达，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完全可以将除名决定送达给范志泉家中或电话通知范志泉知悉此事。综上，范志泉与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应该给范志泉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大中金属材料公司与范志泉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应该给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所以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应该为范志泉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汴劳人仲案字（2019）第0312号仲裁裁决书无效；2．判令原告与被告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3．判令原告没有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入户的义务；4．判令被告承担因该案产生的包括诉讼费等在内的与本案有关的一切诉讼费用。原告当庭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5月，范志泉从原开封市毛巾被单厂调入金属总公司工作。2001年3月7日，开封中院作出（2001）汴经破裁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金属总公司破产还债。破产公告分别刊登在2001年3月16日人民法院报（总第1423期）和2001年8月22日人民法院报（总第1578期）上。2001年12月12日，开封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乙方）、开封市人民政府（甲方）、开封市企业产权交易市场（丙方）签订了《关于开封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购买破产后的开封市金属材料总公司的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愿意出资18268967.68元购买破产后的开封市金属材料总公司全部职工内债资产；接受安置原开封市金属材料总公司365名待业职工（仅限2001年3月7日前在册职工），并按照用工制度签订劳动合同；对已进入失业保险的46人所欠缴的养老保险金于2002年4月底前还清；对已进入再就业服务中心发放托管费的83人所欠缴的养老保险金，在出中心前，分期分批还清；对其他人员所欠缴的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在资产变现的基础上分步偿还。2002年5月30日，开封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更名为开封市大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2006年6月16日，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在开封日报发布《通知》，“原开封市金属材料总公司职工：范志泉、韩静、李俊立、李发现、王洪亮同志，请于2006年6月20日前来本单位办理养老保险入户的有关事项，逾期按有关规定执行。”同年7月29日，该公司作出《关于给予范志泉等五人除名的决定》（汴物金文（2006）7号），内容为：“原开封市金属材料总公司职工：范金泉、韩静、李俊立、李发现、王洪亮无视国家颁布的《劳动法》和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定，长达数年不到公司上班，也未办理公司改制后的相关手续。对此，公司为了理顺劳动关系，按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在2006年6月20日到公司办理养老保险入户的有关手续，如逾期不到则按有关规定执行。同时公司也在2006年6月10日在显著位置张贴通知，要求养老金账户在本公司的待岗职工，在2006年6月20日来公司办理有关手续。但是，范金泉、韩静、李俊立、李发现、王洪亮拒不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至今也不到公司上班，已严重违反了公司制定的考勤和规章制度。经公司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对范金泉、韩静、李俊立、李发现、王洪亮予以除名。”2019年5月22日，范志泉向开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办理保险入户。开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汴劳人仲案字（2019）第03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开封市大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为范志泉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开封市大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确认劳动关系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原告主张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虽超出仲裁裁决事项，但其与仲裁裁决事项具有不可分性，该院予以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虽称《关于给予范志泉等五人除名的决定》内容中范金泉系笔误，但无证据证明已送达被告，该除名决定对被告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但原告没有在社会保险机构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缴纳社会保险费，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故对原告主张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负有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登记义务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开封市大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被告范志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原告开封市大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依法为被告范志泉办理社会保险登记。三、驳回原告开封市大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双方对2006年之前范志泉与大中金属材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大中金属材料公司称2006年已对范志泉进行除名，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对范志泉的除名决定合法送达范志泉，一审认定该除名决定对范志泉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因大中金属材料公司未提交与范志泉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大中金属材料公司与范志泉存在劳动关系正确。用人单位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是其法定义务，一审法院判令大中金属材料公司为范志泉办理社会保险登记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大中金属材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开封市大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景友审判员  杜 琦审判员  张景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月